【漢水之畔,隆中山下,曆代襄王的陵寢區依山傍水,氣象森嚴。】
【這裡埋葬著自明仁宗之子、首封襄憲王朱瞻墡以來的曆代襄王。】
【高大的石像生沉默地矗立在神道兩側,華表與碑亭彰顯著皇家的威嚴。】
【然而,今日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奉天倡義華國大元帥令!依《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清算朱明襄藩曆代民賊!”】
【華國法部吏員的聲音,在陵園前迴盪,壓過了鬆濤。】
【他手中展開長長的罪狀,上麵羅列著從故紙堆與民間血淚中蒐羅的罪證。】
【“第一罪,首封襄憲王朱瞻墡!”】
【法部吏員的聲音帶著曆史的穿透力:“爾雖以‘賢王’自詡,然就藩長沙,後徙襄陽,兩次就藩,動用民夫工匠數十萬,耗費錢糧無算!”】
【“王府宮殿,一磚一瓦,皆是湖廣百姓膏血!爾之‘賢’,是朱家之賢,於民何益?爾陵寢之豪奢,便是爾盤剝之鐵證!”】
【“第二罪,襄定王朱祁鏞!”】
【隨即罪狀轉向下一代:“史載爾‘性暴戾,杖殺府中官屬多人’!對家奴尚且如此,對待封地百姓,可想而知!爾活著便是酷吏,死了亦不得玷汙此地!”】
【“第三罪,襄簡王朱見淑!”】
【吏員的聲音陡然提高:“弘治二年,爾奏乞占隆中之地以為‘護陵香火田’!隆中乃諸葛武侯故裡,千古勝蹟,竟被爾圈為私產,驅趕百姓,毀壞祠田!”】
【“爾也配與武侯比鄰而眠?玷汙聖地,罪加一等!”】
【“第四罪,襄懷王朱佑材!”】
【“正德年間,爾在襄陽廣設榷場,強征商稅,與民爭利!稍有不滿,便誣為盜匪,下獄奪產!襄陽商路,因爾而衰!”】
【“第五罪,襄康王朱佑楬!”】
【“爾縱容王府仆從,在漢水之上攔截船隻,收取‘買路錢’,形同水匪!多少漁家、商販被逼得家破人亡!”】
【“第六罪,襄莊王朱厚熲!”】
【“爾貪得無厭,借‘助工’(助修宮殿)之名,在湖廣加征田賦,中飽私囊!嘉靖年間湖廣民變,爾便是禍根之一!”】
【“第七罪,襄敬王朱載堯!”】
【“爾一生無所事事,唯好奢華,王府歲祿猶嫌不足,變著法子增設‘王府供應’,襄陽一地,竟有十幾種專供王府的雜稅!”】
【“第八罪,襄忠王朱翊銘!”】
【“爾雖早逝,然爾在位時,襄王府兼併土地達到頂峰,襄陽府三成良田儘入王府!佃戶租稅高達七成,人稱‘活閻羅’!”】
【“至於末代襄王朱翊銘!”】
【吏員的聲音化為最深的鄙夷:“爾雖已受誅,然爾生前坐擁金山,麵對流民哀嚎,可曾施過一粥一飯?麵對義軍壓境,隻知緊鎖府庫,驅使軍民為爾送死!”】
【“爾之一脈,自始祖至爾身,兩百餘年,於國無功,於民有罪,皆是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蟲!”】
【“依華國法,判:襄藩曆代親王,凡有劣跡、無功於民者,開墳挖屍,挫骨揚灰!其陵寢,毀!其陪葬,充公!其地宮,填平!”】
【命令下達,早已準備好的華國工兵與無數從襄陽城中湧出的百姓,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向了那些曾經神聖不可侵犯的陵墓。】
【鎬頭與鐵鍬砸在厚重的墓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石門被巨木撞開,露出幽深的墓道。】
【棺槨被一口口從地宮中拖出,在陽光下劈開。】
【那些穿著親王冕服、早已腐朽的屍骨,被士兵用木叉挑出,拋擲於地。】
【“砸了這些吸血鬼的骨頭!”】
【“讓他們也嚐嚐曝屍荒野的滋味!”】
【“把康王的骨頭丟進漢水餵魚!”】
【“把簡王的屍骸從隆中趕出去!”】
【憤怒的民眾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著積壓了兩百年的仇恨。】
【骸骨被砸碎,被踐踏,被投入烈火。昔日莊嚴肅穆的陵園,此刻濃煙滾滾,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行刑場。】
【象征著王權的朱漆棺木被劈成柴火,精美的陪葬玉器、金器被成箱運走,登記造冊,充入華國國庫。】
【當最後一具屬於襄簡王朱見淑的骸骨被從隆中旁的陵墓中清出,並當眾揚灰後,整個襄王陵區已是一片狼藉的廢墟。】
【法部吏員站在廢墟的最高處,對所有人宣告:“從今日起,再無襄王!再無藩禁!這片山,這片水,這腳下的土地,歸於華國,歸於耕種它、守護它的百姓!”】
【另一邊南陽城北,獨山腳下,本是明代唐藩一脈的萬年吉壤,此刻卻旌旗獵獵,殺氣盈野。】
【巨大的“奉天倡義”華國帥旗在秋風中舒捲,旗下是黑壓壓的華國士兵與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南陽百姓。】
【一座高台臨時搭起,華國法部吏員展開一卷長長的檄文,其聲如鐵,擲地有聲:“父老鄉親們!《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有雲:凡帝王將相,生前無益於民,死後亦不得玷汙華夏淨土!”】
【“今日,便從這唐藩始,追索其累世之罪!”】
【“自首封唐王朱桱就藩南陽始,其子孫何曾念及百姓疾苦?曆代唐王,坐享食祿,盤剝地方,南陽良田,十之五六儘入王府!遇天災不減租,逢戰事不輸餉,視我等黔首為圈中豬羊!”】
【吏員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向陵園中最宏偉的幾座墳塋:“唐憲王朱瓊炟!爾在位時,為擴建王府苑囿,強拆民房數百,致使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凍餓而死?”】
【“爾之陵寢,一磚一瓦,皆是民脂民膏!”】
【“唐莊王朱芝址!爾性暴虐,好遊獵,縱馬踏青苗,以佃戶為獵物,南陽民間至今猶傳‘莊王箭下鬼,冤魂無處歸’!”】
【“唐成王朱彌錝!爾貪婪無度,壟斷南陽玉礦、漆園之利,凡有私采者,皆被爾府中惡奴打斷手腳,投於大牢!爾之富貴,乃我南陽百姓之血淚鑄就!”】
【“更有那唐端王朱碩熿!爾昏聵無能,寵信妾室,竟欲廢長立幼,致使王府內鬥數十年,禍亂南陽,殃及池魚!爾等朱明宗室,倫常儘喪,有何麵目立於天地間!”】
【每一句控訴,都引燃著台下百姓積壓已久的怒火。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吼聲:“刨了他的墳!”】
【“挫骨揚灰!”】
【在華國大將劉宗敏的親自督陣下,精銳的工兵營與滿腔仇恨的民眾,如同決堤洪水,湧向指定的唐王陵墓。】
【首先被打開的,是唐憲王朱瓊炟的地宮。沉重的石門被巨錘和撬棍轟然打開,陰濕的黴氣混雜著檀香木腐朽的味道撲麵而出。】
【墓室內陪葬的金玉器皿、儀仗俑人在火把照耀下閃爍著幽光。】
【“抬出來!”劉宗敏冷然下令。】
【兵士們一擁而上,用工具撬開早已腐朽的棺槨。】
【一具穿著親王冕服、早已乾癟的屍骸暴露在空氣之中。】
【幾個曾經因王府擴建而失去家園的老者,雙目赤紅,手持鐵釺,瘋也似的衝上前,對著那具象征著無上權貴的骸骨狠狠刺去!】
【“還我祖屋!還我田產!”哭喊聲、咒罵聲與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緊接著,唐莊王朱芝址的墓穴也被找到。當他的骸骨被拖出時,一位跛腳的老獵人站出來,指著骸骨泣訴:“我爺爺......就是被他當成獵物,射傷後不治身亡!爹孃去王府討說法,反被亂棍打出......”】
【說罷,他舉起獵刀,狠狠劈在骸骨的四肢上,彷彿在宣泄三代人的血海深仇。】
【唐成王朱彌錝的陵墓最為堅固,但也難擋萬眾一心。】
【其墓中陪葬的玉器、金銀無數,儘數被登記造冊,充入華國國庫。】
【而他那具的遺骨,則被繩索套住脖頸,從深邃的墓道中一路拖拽而出,在崎嶇的山路上磕碰得七零八落,最後與憲王、莊王的殘骸堆積一處。】
【陵園中央,早已架起巨大的柴堆。曆代唐王的屍骨,連同那些象征其身份地位的腐朽棺木、冕服,被一併拋於其上。】
【劉宗敏接過火把,目光掃過台下無數雙激動而又充滿期盼的眼睛,聲震四野:“奉天倡義,代民伐罪!今日,便以這唐藩罪王之骨為薪,焚儘三千年之壓迫!以這沖天烈焰,告慰南陽萬千冤魂!”】
【火把投入柴堆,潑灑了火油的木柴瞬間爆燃!】
【烈焰沖天而起,劈啪作響,彷彿有無數的冤魂在火中得以昭雪,有無數的仇恨在高溫中化為烏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糊與異樣的氣味。】
【百姓們看著那在烈火中扭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的骸骨,有人放聲痛哭,有人仰天長笑,更多的人則是緊緊攥住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大仇得報的光芒與對新秩序的堅定。】
【“華國萬歲!大元帥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伴隨著滾滾濃煙,直上雲霄。】
【另一邊秦湣王朱樉的陵前,人山人海。除了華國將士,更多的是從西安府各縣湧來的百姓——他們世代皆是秦王府的佃戶、匠戶、陵戶。】
【華國法部吏員立於高台,並未直接下令動手,而是展開了那捲《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聲如寒鐵,穿透寒風:“父老鄉親們!今日,非是尋常掘墓,乃奉萬民之命,行三千年未有之天罰!”】
【“眼前這些陵寢,埋的不是王爺,是民賊!自第一代秦湣王朱樉始,爾等秦藩一脈,可曾有一人,念過陝西百姓一絲一毫?”】
【他隨即展開罪狀,逐代宣判:“秦湣王朱樉!”】
【吏員聲音陡然拔高:“明太祖親子,就藩西安,史載其‘不良於德’!何為不良?是縱容屬下劫掠民女,是強征民夫修王府宮苑,累死者填滿溝壑!是視關中百姓如豬狗!此獠,乃秦藩為惡之始!”】
【“秦昭王朱秉欆!”】
【罪狀轉向下一代:“爾在位時,陝西連年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爾秦王府糧倉之粟米可堆成山,卻緊閉府門,歌舞昇平!可有開過一倉一廩,賑濟過一口粥飯?爾之昭,是昭然若揭之惡!”】
【“秦宣王朱懷埢!”】
【吏員指著更宏偉的封土堆:“爾最喜‘雅趣’,為修花園,強占民田千頃,逼得無數農戶流離失所。爾之‘宣’,是宣揚爾朱家可肆意妄為之威!”】
【“秦靖王朱敬鎔!”】
【“爾一生無所事事,唯知盤剝。加收‘王莊籽粒銀’,逼得多少人家賣兒鬻女?爾之‘靖’,是用百姓的白骨,鋪就爾王府的‘安寧’!”】
【吏員的聲音如同最終審判:“此秦藩一脈,世代相傳,非是仁德,乃是盤剝之技,害民之術!依《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判——開墳,挖屍,曝骨,揚灰!”】
【“以此告慰八百裡秦川,千百年來被爾等朱秦一脈吸髓吮血而死的冤魂!”】
【“挖!”】
【隨著一聲令下,華國工兵與滿腔仇恨的百姓蜂擁而上。沉重的鎬頭不再是工具,而是複仇的利刃。】
【第一鍬土,掘開的是朱樉的墓。當那具象征著明朝親王最高禮遇的骸骨被士兵用木叉從腐朽的棺槨中拖出時,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一位老農衝上前,脫下破舊的草鞋,對著那具白骨狠狠抽打:“讓你搶我祖田!讓你逼死我太爺爺!”】
【第二鍬土,掘開的是朱秉欆的墓。其棺槨旁陪葬著精美的穀物模型,象征五穀豐登。】
【百姓們將其骸骨拖出,砸碎那些陶製穀倉,將屍骨踩入泥中。“餓死我們,你在陰間還想吃飽?做夢!”】
【第三鍬、第四鍬......曆代秦王的陵寢被依次刨開。】
【棺槨被斧劈開,華麗的絲綢殮服在空氣中迅速氧化變黑。一具具或完整或已散架的屍骨被拖拽出來,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與那些陪葬的陶俑、玉器混雜一處,昔日威嚴蕩然無存。】
【所有被清算的秦王屍骨被集中到一片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骨山。】
【士兵們抬來火油,潑灑其上。】
【“燒!”】
【華國法部官吏親自將火把投入其中。】
【“轟——”】
【烈焰沖天而起,油脂燃燒發出劈啪之聲,散發出一種混合著千年腐朽與複仇快意的詭異氣味。黑煙滾滾,直衝雲霄,彷彿要將這三百年的壓迫與不公,儘數訴諸上天。】
【圍觀的百姓們,無人哭泣,無人恐懼。他們默默地注視著這場燃燒,眼中倒映著火焰,也燃燒著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怒火與屈辱。】
【他們看著那些曾經高不可攀、決定他們生死的“龍子龍孫”,在烈火中化為焦炭,最終被搗成碎末。】
【“爹,娘,你們看見了嗎?王爺的骨頭,燒起來和咱家的柴火,也冇什麼兩樣......”】
【一箇中年人喃喃自語,淚水終於從乾涸的眼眶中滑落,但那不再是悲傷的淚,而是大仇得報後,靈魂得以喘息的熱流。】
【隨後,華國士兵有條不紊地將骨灰收集起來,運至渭水河邊。】
【“揚——!”】
【一聲令下,灰白色的骨灰被拋灑進渾濁奔流的渭水之中。這些曾經統治關中的藩王,最終與他們所蔑視的黔首的汗水、淚水融為一體,隨波東去,再無痕跡。】
【秦藩王陵的地麵建築被有計劃地拆除,磚石木料被運回西安,用於加固城防、修建學堂。宏偉的陵園,一日之間淪為廢墟與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