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天澤·元憲宗時期】
河北真定城,史府。
中書右丞相史天澤剛剛結束一場與心腹將領的密議,討論著如何應對忽必烈與阿裡不哥的汗位之爭。他端起茶盞,正要啜飲,忽然感到一陣莫名心悸。
幾乎同時,廳堂外傳來仆役驚恐的尖叫聲。
“老爺!老爺!天......天上有字!”
史天澤皺眉放下茶盞,大步走出廳堂。
庭院中,數十名仆役、家丁正仰頭望天,臉上皆是見了鬼般的駭然,史天澤也抬頭望去。
此時是正午,陽光正好,但蔚藍的天空中,卻詭異地浮現出一幅幅流動的畫麵與文字。那畫麵清晰得可怕,彷彿近在咫尺——
史天澤看到自己的墓園,那在真定城外精心選址、動用了數千工匠修建的家族祖塋。
巨大的石羊、石虎、石馬在神道兩側肅立,“開府儀同三司、中書右丞相......史公天澤之神道”的字樣清晰可見。
緊接著,畫麵一變。
無數衣衫襤褸卻殺氣騰騰的士兵與百姓湧來,一個穿著怪異官服的法部吏員站在高台上,手指著他的神道碑,厲聲控訴:
“躺在這裡的史天澤!爾等可知他是何人?”
“他是金朝的臣子,漢家的兒郎!可當蒙古人的鐵蹄踏來時,他做了什麼?”
“他非但冇有保家衛國,反而率領家族部曲,跪迎胡虜,轉頭就將刀槍對準了自己的同胞!”
史天澤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跌落在地,碎瓷與茶水四濺。
“胡......胡言亂語!”
史天澤本能地嘶吼,聲音卻因極致的震驚而顫抖:
“此乃妖術!何方妖人敢誣衊本相!”
然而天空中的畫麵與聲音仍在繼續,字字句句,如同燒紅的鐵釘,狠狠釘入他的耳膜與心臟。
“......攻我汴梁,圍我蔡州,手上沾滿金國軍民之血,此為一罪!”
“......助蒙元南侵,攻襄陽,破臨安,滅我趙宋社稷,斷我華夏正統,此為二罪!”
“......為蒙古人定製度,征賦稅,穩固其對我漢家百姓之統治,此為三罪!”
每一樁“罪狀”被念出,史天澤就踉蹌後退一步。他看到畫麵中那些百姓憤怒的麵孔,聽到他們聲嘶力竭的咒罵:
“史天澤!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畜生!幫著外人欺壓自家同胞,你算哪門子的‘世侯’!你就是一條蒙古人養的好狗!”
“扒了他的墳!讓他死了也彆想安生!”
“挫骨揚灰!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那怒罵聲彙聚成滔天聲浪,彷彿真的從三百年後穿透時光,砸在了此刻史府的上空。
史天澤渾身劇烈顫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征戰沙場數十年,麵對刀山箭雨不曾變色,但此刻,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看到畫麵中自己的墓塚被粗暴掘開,棺槨被拖出,斧鑿劈下,自己的遺骸被鐵叉叉出,拋在塵土之中。
那具曾經位極人臣的屍骨,在無數雙腳的踐踏與唾罵中,顯得如此卑微醜陋。
最後,烈焰升騰。自己的骸骨與家族成員的遺骸在烈火中劈啪燃燒,濃煙滾滾,直衝雲霄。而那個法部吏員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決:
“自此,凡我華國治下,絕不容此等背祖忘宗之徒,玷汙華夏寸土!”
“噗——”
史天澤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官袍。
隨後史天澤雙腿一軟,若非及時扶住廊柱,幾乎要癱倒在地。
“老......老爺!”
管家與親兵慌忙上前攙扶。
“滾開!”
史天澤猛地推開眾人,雙目赤紅地瞪著天空,嘶聲怒吼:
“妖孽!此乃惑亂人心之妖孽!本相......本相當年選擇歸附大蒙古國,乃是順應天命,保全一方百姓!何罪之有?!你們......你們這些三百年後的逆賊懂什麼!”
但他的怒吼,在天空中那仍在迴響的“漢奸”、“國賊”、“帶路黨”的罵聲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注意到庭院角落,幾名原本恭敬低頭的漢人幕僚與小吏,此刻雖然也麵露駭然,但他們的眼神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甚至是一絲幾不可察的幸災樂禍?
史天澤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日,他還因一批稅賦征收之事,嚴懲了真定府幾名辦事不力的漢人屬官。
其中一人被當眾杖責,眼神中充滿了怨毒。當時他不以為意,此刻回想起來,那眼神與此刻天空畫麵中那些百姓的眼神,何其相似!
“爾等......爾等在看什麼!”
史天澤猛地轉頭,如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庭院中所有下屬。
眾人慌忙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但史天澤清晰地看到,那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的漢人官員、將領,此刻雖然低著頭,肩膀卻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更像是某種壓抑著的、複雜的情緒。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老書吏,悄悄與身旁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中,有震驚,有恐懼,但似乎......也有一種“果然如此”、“報應不爽”的意味。
史天澤感到一陣眩暈,他賴以立身的根基——為蒙古帝國效力的“功業”,為家族謀取的“榮華”,在三百年後那場名為“華國”的審判麵前,竟然被徹底定義為“罪孽”!
而他最倚重的“漢軍世侯”身份,竟成了“漢奸之首”的鐵證!
“不......不是這樣的......”
史天澤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恐慌:
“我為大蒙古國效力,平定中原,製定製度,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這是功業!是功業啊!”
可天空中的畫麵與聲音無情地嘲笑著他的辯白,那些被“花石綱”累死的民夫,那些在蒙古鐵蹄下化為白骨的百姓,那些因為他史家帶路而更快淪陷的城池......一樁樁,一件件,彷彿都在佐證著三百年後的審判。
史天澤猛地抓住身邊親兵統領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快!快去調兵!封鎖全城!凡有議論天象者,格殺勿論!還有......還有城外祖塋,加派三倍兵力看守!不,五倍!不,把駐紮在保州的精銳調回來!快去!”
史天澤的聲音因極度驚懼而尖利變形。
親兵統領麵露難色:
“相爺,調保州兵馬需大汗手令,而且這天象全城皆見,恐怕......”
“我不管!”
史天澤幾乎是在咆哮:“那是本相的祖墳!是本相死後安身之所!絕不能......絕不能讓三百年後的慘狀真的發生!”
史天澤忽然想起畫麵中那被烈火焚燒的骸骨,那被萬民唾罵的“漢奸”之名,那“永世不得超生”的詛咒......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如果......如果這一切真的會發生?
如果三百年後,真的會有那樣一群“華國”逆賊,帶著對“漢奸”的刻骨仇恨,來掘他的墓,鞭他的屍,挫他的骨,揚他的灰......
而他,身處時間的上遊,對此毫無辦法!他再有權勢,再能調兵遣將,也無法跨越三百年的光陰,去阻止那群尚未出生的“仇敵”!
這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與恐懼感,幾乎將他吞噬。
“相爺,您......您先坐下歇息......”
管家試圖安撫。
史天澤卻猛地推開他,跌跌撞撞地衝回書房,然後撲到書案前,顫抖著手抓起筆,想要寫些什麼。
或許是給忽必烈的奏章,辯解自己的忠心;或許是給子孫的家訓,告誡他們務必守好祖墳;又或許,隻是想留下一些文字,向三百年後的審判者證明自己並非“漢奸”......
但筆懸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團汙跡。
他能寫什麼?
辯解自己投靠蒙古是“順應天命”?在三百年後那些高喊“驅除韃虜”的華國人眼中,這恰恰是鐵證!
辯解自己為蒙古製定製度是“化夷為夏”?在那法部吏員口中,這反而是“以夏學事夷狄”的文化背叛!
辯解自己攻打金國、南宋是為了“天下一統”?在那些咒罵他的百姓口中,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認賊作父”!
史天澤頹然丟下筆,癱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依然浮現著恐怖畫麵的天空。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生引以為傲的選擇與功業,在三百年後的某種評判標準下,竟然全是罪孽。
而他死後數百年的安寧與哀榮,早已被預定了最殘酷的結局——掘墓、鞭屍、挫骨、揚灰,還要被鑄成鐵板,任萬世踐踏!
“哈......哈哈哈......”
史天澤突然發出一陣淒厲而絕望的慘笑,笑聲在空曠的書房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庭院中,那些尚未離去的官員們聽到這笑聲,麵麵相覷。有人眼中閃過不忍,但更多人,則將頭埋得更低,袖中的手悄悄握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天空中的畫麵終於緩緩淡去,但那“漢奸之首”、“永世不得超生”的詛咒,卻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烙在了真定城每個人的心中,也烙在了史天澤那驟然衰老的靈魂深處。
......
【張弘範·元世祖時期】
廣東新會,崖山軍營。
剛剛指揮元軍取得崖山海戰決定性勝利、滅南宋最後一支抵抗力量的元軍主帥張弘範,正誌得意滿地巡視戰場。
海水泛著暗紅,浮屍累累,殘破的宋軍戰船仍在燃燒。
“大帥,此戰一舉平定南朝,功蓋寰宇啊!”
副將阿術滿臉堆笑地恭維。
張弘範撫須微笑,正要說話,忽然,天空中異象陡生!
蔚藍的天幕如同被無形之手撕裂,浮現出清晰得可怕的畫麵與聲音。
張弘範起初以為是海市蜃樓,但當他看清畫麵內容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化為極致的驚恐。
他看到了自己的祖塋——河北易州城西的張家墓園。石馬石羊,鬆柏森森。
緊接著,他看到數百年後,一群頭裹紅巾、殺氣騰騰的士兵與百姓湧來。一個法部吏員站在他的神道碑前,厲聲控訴:
“此人,身為漢兒,血管裡流著炎黃之血,卻甘為蒙古鷹犬!”
“率韃虜之師,攻父母之邦!在廣東崖山,他逼得陸秀夫負幼帝投海,十萬忠魂隨波沉冇!”
“他更是狂妄至極,竟在崖山刻石紀功,上書‘張弘範滅宋於此’!此乃何等的無恥!何等的悖逆!”
張弘範渾身劇震,如遭雷擊。他猛地看向不遠處海岸邊,那裡,他剛剛確實命人找來巨石,準備刻字紀功。連刻什麼字他都想好了——“鎮國大將軍張弘範滅宋於此”。
可天空中的聲音,將他此舉定性為“無恥”、“悖逆”!
“胡說八道!”
張弘範本能地嘶吼,聲音因憤怒與恐懼而扭曲:
“本帥奉大元皇帝之命,平定南朝,結束戰亂,使天下一統,萬民安居!此乃不世之功!何來‘無恥’?!何來‘悖逆’?!”
然而天空中的審判仍在繼續,字字誅心:
“他張弘範,靠著漢家百姓的屍骨,換來了他張家的世代富貴......”
“凡背棄祖宗,助夷狄以禍華夏者,雖百世之後,亦必究其罪,毀其巢,絕其祀!”
“張弘範,乃漢奸之尤,罪魁禍首!判曰:掘其墓,劈其棺,戮其屍,挫骨揚灰!”
畫麵中,他的墓塚被粗暴掘開,棺槨被劈碎,自己的遺骸被鐵叉拖出,拋在泥地上。士兵與百姓用石塊砸,用槍桿抽,最後所有骸骨被堆在一起,潑上火油......
“轟——!”
烈焰騰空,吞噬一切。
張弘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來”,看著那具曾指揮千軍萬馬的屍骨在烈火中化為飛灰,看著自己的碑銘被鑿平,看著自己的名字被釘在“千古漢奸”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銀色的鎧甲。張弘範踉蹌後退,被親兵扶住纔沒有摔倒,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顫抖,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仍在燃燒的畫麵,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不會的......本帥是大元的功臣......是平定天下的英雄......怎麼會......怎麼會是漢奸......”
史天澤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恐慌。
他忽然想起,就在昨日海戰前,幾名被俘的宋軍將領寧死不降,臨死前瞪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咒罵他“數典忘祖”、“為虎作倀”。
當時他隻覺可笑,認為那是敗犬的哀鳴。
可此刻,天空中的審判,竟然與那些敗將的咒罵如出一轍!
更讓他心寒的是,他環顧四周,發現許多隨行的漢人將領、幕僚,此刻雖然也麵露駭然,但他們的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甚至有人悄悄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彷彿在壓抑著什麼。
副將阿術是蒙古人,起初也震驚,但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副將阿術咳嗽一聲,上前道:
“大帥,此乃妖象,必是南朝餘孽弄出的惑眾之術,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張弘範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地瞪著阿術:
“那是本帥的祖墳!是本帥死後要歸葬的地方!你看到冇有?他們......他們幾百年後要來掘我的墓!挫我的骨!揚我的灰!還要讓萬民日日踐踏我的名字!”
張弘範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利,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沉穩大將風度。
阿術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中的輕蔑更濃了。
其他蒙古將領也麵麵相覷,有的皺眉,有的撇嘴,顯然對張弘範這“失態”的表現頗為不滿。
而漢人官員那邊,氣氛更加微妙。
一名姓王的行軍司馬,是張弘範頗為倚重的謀士,此刻臉色蒼白,低頭不語。
但張弘範敏銳地注意到,王司馬的袖口在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更像是......激動?
另一名負責糧草的漢人官員,悄悄與身旁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恐,有茫然,但似乎......也有一絲“原來如此”、“報應不爽”的意味?
張弘範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麾下這些漢人官員、將領,雖然表麵服從,但內心深處,是否真的認同他“以漢助蒙滅宋”的選擇?
他們此刻看到自己“未來”的慘狀,是兔死狐悲,還是......暗暗稱快?
“王司馬!”
張弘範猛地喝道。
王司馬渾身一顫,慌忙上前:
“大......大帥有何吩咐?”
“你......你精通易理,你說,這天象......是何征兆?”
張弘範死死盯著他,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異樣。
王司馬額頭滲出冷汗,支吾道:
“此......此象前所未見,下官......下官才疏學淺,不敢妄斷。或......或是天地示警,提醒大帥......慎終追遠,澤被後人......”
“慎終追遠?澤被後人?”
張弘範慘笑:
“他們都把我挫骨揚灰了!還談什麼澤被後人!”
張弘範猛地推開王司馬,跌跌撞撞地走向海邊,望著那仍在燃燒的宋軍殘船,望著海麵上漂浮的屍骸,又抬頭看看天空中那逐漸淡去、卻已深深刻入他腦海的恐怖畫麵。
“我錯了嗎?”
張弘範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我張家世代為將,所求不過是建功立業,光耀門楣。我選擇輔佐大元,是因為大元氣勢正盛,天命所歸......我平定南朝,是為了早日結束戰亂,讓百姓安居......這有什麼錯?”
“為什麼......為什麼幾百年後的人,要如此恨我?要如此......如此折辱我死後的屍骨?!”
他想起了父親張柔,也是先降蒙古,為蒙古攻城略地,官至萬戶。父親臨終前,曾握著他的手說:
“我張家既已踏上此路,便隻能向前。儘心效力,保全家族,便是孝道。”
可如今,天空中的審判告訴他,這條“路”,在幾百年後的人眼中,是“漢奸之路”!
這條路的儘頭,不是家族的榮耀,而是祖墳被掘、屍骨被焚、名聲遺臭萬年的終極恥辱!
“不......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張弘範猛地轉身,對親兵嘶聲下令:
“快!快馬加鞭回易州!傳我軍令:張家祖塋,立即增修加固!圍牆加高三丈,埋設鐵蒺藜,增派五百家兵日夜看守!還有......還有墓碑......把‘滅宋’之類的字眼都鑿掉!都鑿掉!”
親兵麵露難色:
“大帥,祖塋規製乃朝廷恩賞,擅自改動恐......”
“我不管!”
張弘範咆哮道:
“那是我的墳!是我死後要躺幾百年的地方!絕不能......絕不能讓那些逆賊得逞!”
張弘範喘著粗氣,又想起什麼,補充道:
“還有,崖山刻石之事作罷!不刻了!什麼‘滅宋於此’......不刻了!”
阿術忍不住皺眉道:
“大帥,刻石紀功,乃彰顯大元武功、震懾南朝餘孽之舉,朝廷也樂見其成,豈能因一妖象而廢?”
“你懂什麼!”
張弘範猛地瞪向阿術,眼中血絲密佈:
“那是我的名字!刻在石頭上,幾百年後,就是他們咒罵的靶子!就是證明我是‘漢奸’的鐵證!你想讓我死後不得安寧嗎?!”
阿術被他的瘋狂模樣嚇到,訥訥不敢再言。其他蒙古將領也紛紛側目,眼神中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
而漢人官員那邊,更多人低下了頭。有人悄悄歎息,有人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天空中的異象終於完全消失,海風依舊帶著血腥味吹拂。
但張弘範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那“千古漢奸”、“挫骨揚灰”的詛咒,如同最惡毒的夢魘,將伴隨他的餘生,並在他死後數百年的時光中,等待著最終的兌現。
望著茫茫大海,張弘範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與恐懼。
他一生征戰,殺人無數,自詡英雄,卻從未想過,真正的審判不在當世,而在百年之後。
而那個審判,他已經提前看到了結果——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被徹底否定、尊嚴被徹底踐踏的終極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