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欽宗·趙桓時期】
當李鴻基來到徽宗的永佑陵前,展開那番雷霆萬鈞的批判與最終令人魂飛魄散的懲罰時,宋欽宗·趙桓癱坐在椅子上,麵無人色。
他親眼目睹了父皇未來那些觸目驚心的罪狀,目睹了那場超越死亡的終極淩辱。
恐懼像冰水一樣浸透了他的骨髓——不僅僅是為父皇,更是為那個“靖康之恥”的預言,為他隱約感到的、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可怕未來。
“不......不會的......父皇雖然......但大宋根基深厚,金人......金人豈敢......”
趙桓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然而,當李鴻基那關於“汴京淪陷”、“皇族為虜”、“受儘屈辱而死”的控訴一遍遍在耳邊迴響時,他感到一種滅頂般的窒息。
然後,李鴻基轉向了他的永獻陵。
趙桓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從胸腔跳出來。
天幕上的李鴻基獨立於陵前,臉上冇有對待徽宗時那般熾烈的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近乎窒息的失望。
“趙桓——”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沉重的寒鐵,壓在趙桓的心頭,讓他感到呼吸艱難。
隨即李鴻基將他與父親對比:徽宗是將钜艦鑿得千瘡百孔,而趙桓本應是堵漏舀水的船長。
但他站在即將沉冇的船上,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加速它的滅亡!
他不僅是亡國之君,更是自毀之君!
自毀之君!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趙桓的靈魂上,令趙桓驚的猛地站起,又無力地坐下。
“不......我不是......如果是我......我一定會......”
趙桓無力辯解道。
緊接著李鴻基提到了李綱,趙桓知道李綱,一個耿直敢言的大臣,在朝中並不十分得誌。
天幕上,李鴻基盛讚李綱是“危難中唯一的脊梁”,在金兵第一次圍城時穩住了汴京。
“李綱......竟有如此大才?”
趙桓心中掠過一絲茫然,他自問,若真到了那一刻,自己會信任並重用這樣的臣子嗎?
緊接著,李鴻基的怒斥如同驚雷劈下:“可你呢?敵兵剛退,你為了向金人示好,竟聽信讒言,將李綱罷黜,貶出京城!”
“趙桓,你告訴我,你這是何等愚蠢?”
“你這是親手摺斷了自己手中唯一一把利劍!你向金人暴露了你的軟弱,你向大宋的忠臣良將潑下了一盆冰水!”
趙桓如遭重擊,臉色慘白。
罷黜李綱?
向金人示好?
未來的自己竟會做出如此愚蠢透頂的事?
不......不可能!我豈會如此不智?定是......定是朝中奸佞矇蔽!是了,定是那些附和父皇的佞臣!
“正是你此舉,讓第二次汴京被圍時,城中再無李綱!防禦漏洞百出,人心惶惶不可終日!你這不叫妥協,你這叫自掘墳墓!”
李鴻基繼續痛斥他在戰與和之間的搖擺:一邊下詔勤王,一邊又帶著金山銀山去乞和。
甚至下令讓勤王軍停止前進,貽誤戰機;為了湊足賠款,榨乾國庫,搜刮民間,最後甚至將帝姬、宗婦、民女明碼標價,折價抵給金軍!
用婦女抵債?趙桓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一股混雜著極度羞恥、憤怒和難以置信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朕......朕乃大宋天子,華夏之主,豈會......豈會做出此等禽獸不如之事?這定是汙衊!是後世之人為了抹黑我趙宋,編造的最惡毒的謊言!”
趙桓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
他一生最怕的,就是被人視為平庸、無能。
他努力學習政務,謹慎行事,就是想證明自己不同於父皇的“荒唐”,會是一個合格的、甚至出色的守成之君。
然而後世卻告訴他,他的“平庸”和“猶豫”,比“荒唐”危害更大,直接導致了亡國!
緊接著李鴻基提到了郭京和“六甲神兵”,趙桓聽得目瞪口呆。
將百萬軍民性命托付給一個妖人?撤下守軍讓烏合之眾開城“作法”?結果金軍順勢攻入,外城崩塌?
趙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迷信仙神......開城作法......這......這簡直是瘋子纔會做的事!
未來的他,難道被嚇瘋了嗎?還是......還是這根本就是後世編造的荒唐故事,用來羞辱我趙宋無人?
李鴻基又痛斥他對待勤王軍,尤其是百戰西軍的態度:出於猜忌和求和幻想,不敢用,不會用,讓他們原地待命,坐視戰機流逝,最終消耗解散。
聽到這裡,趙桓心中一凜。
猜忌武將,這確實是趙宋的國策,也是刻在他骨子裡的警惕。
但他從未想過,在亡國關頭,這種猜忌會帶來如此災難性的後果。
難道......難道為了救國,就不得不倚重那些驕兵悍將嗎?他們若趁機坐大,甚至......甚至黃袍加身,又該如何?
趙桓陷入了巨大的矛盾與恐懼。
緊接著趙桓看到自己親自入敵營......被扣留......階下囚......
頓時,趙桓的冷汗浸透了內衫。
這畫麵比之前所有描述都更具體,更屈辱,更讓他感到切身的恐懼。
他能想象那種冰冷的地麵,沉重的枷鎖,敵將鄙夷的目光......
“不!朕寧死也不會如此!朕寧願在汴京城頭戰死,也絕不會去受此奇恥大辱!”
趙桓煞白的瘋狂搖頭,他絕對不會去受此奇恥大辱。
緊接著,李鴻基說的平庸的愚蠢、怯懦的猶豫、短視的決策......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子,淩遲著趙桓的自尊與自信。
趙桓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原來在後世眼中,他不是時運不濟的悲情君主,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加速王朝滅亡的蠢貨和懦夫!
而後,聽到與他父皇同樣的判決,落在了自己頭上的時候。
趙桓感到一種冰冷的、滅頂的絕望,父皇受此刑罰,固然可怕,但父皇確實有“花石綱”、“寵六賊”、“聯金滅遼”等實實在在的罪狀。
而他呢?他那些“猶豫”、“愚蠢”、“懦弱”的罪,聽起來如此虛浮,卻又被定為亡國的關鍵,要承受與父皇同樣的、甚至更恥辱的懲罰?
趙桓看到天幕上,力士們開始挖掘永獻陵。那粗暴迅疾的動作,彷彿急於抹除一段不堪的曆史。
他感到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那鐵鎬的起落,一下下被鑿擊。
“我的陵寢......我未來埋骨之地......也要被如此踐踏......”
一種混合著恐懼、屈辱和深深不甘的情緒吞噬了趙桓。
然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校尉衝出墓道,惶惑地稟報:地宮之內,棺槨已開,內裡空無一物,唯有疊放整齊的冠冕與龍袍!
衣冠塚?
趙桓愣住了,緊接著便聽到李鴻基說的批判。
其中,每一句“空”,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空......他的一生是空的?
他的掙紮、他的恐懼、他試圖在這個瘋狂時代保住江山的努力......都是空的?
甚至最後連屍骨都無存,隻留下一座象征性的衣冠塚?
就連屍骨都無人能尋,無人願尋!
這樣的結果,比“挫骨揚灰”更讓趙桓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悲憤。
他未來的結局,竟是屍骨無存於異鄉,連尋找和歸葬都無人去做?
他可是大宋的皇帝啊!就算亡了國,難道連一點身後的體麵都冇有嗎?
李鴻基接下來的話,更是點燃了他心中壓抑已久的、對某個人的熊熊怒火:
“你的好弟弟趙構,給你修了這座永獻陵,卻連你的衣冠都不知該朝向何方——是朝向那淪陷的汴京故都?還是朝向那囚禁你至死的五國城?亦或是,朝向你這苟安一隅的臨安朝廷?”
“這座墳,葬的不是你趙桓,葬的是你趙宋王朝那早已喪儘的尊嚴與魂靈!”
趙構!九弟!
趙桓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沖垮了恐懼——是了,父皇南逃避難時,傳位給了自己。
那自己之後呢?
如果自己被擄北去,誰繼承了皇位?
是趙構?
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在康王時期就頗有聲望的九弟!
李鴻基的話像毒蛇一樣鑽入他的腦海:趙構給你修了衣冠塚,卻連你的衣冠都不知該朝向何方......
為什麼是衣冠塚?為什麼屍骨無存?是真的“無人能尋”,還是......無人願尋?!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湧現:趙構......他怕我活著回來!他怕我這個正統的皇帝、他的兄長如果還活著,或者屍骨歸葬,會影響他皇位的合法性!
所以他根本就冇想認真尋找我的屍骨!他甚至可能希望我永遠消失在北國,這樣他就可以安心做他的“中興之主”!
“啊——!!!”
趙桓終於徹底崩潰了,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像一頭被困的野獸在資善堂內瘋狂地踱步、嘶吼。
之前的恐懼、屈辱、不甘,此刻全部轉化為對趙構滔天的恨意!
“趙構!趙構!朕的好九弟!原來是你!原來是你——!”
趙桓指著虛空,彷彿趙構就在眼前。
“朕在北國受苦受難,屍骨無存!你卻在南方苟且偷安,坐享其成!”
“你給朕修這勞什子衣冠塚,是在可憐朕?還是在羞辱朕?”
“你連朕的屍骨都不願找回來,是怕朕‘魂歸故裡’,擾了你的清夢嗎?”
趙桓想起平日裡趙構的聰慧、得人心,想起朝中一些大臣對康王的稱讚,此刻全都變成了陰謀的證據!
是了,他早有野心!他定是巴不得朕和父皇都死在北國,好讓他順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什麼兄弟之情,什麼君臣大義,全是狗屁!
“殺!殺!殺!”
趙桓狀若瘋魔,抓起案上的硯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濺。
“朕殺不了後世的逆賊李鴻基,朕還殺不了你趙構嗎?朕就算死,也要拖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墊背!”
這一刻,趙桓對李鴻基的憤怒,此刻奇異地轉移了一大半到趙構身上。
李鴻基是後世之人,虛無縹緲,他的審判和懲罰雖然可怕,但更像是一種命中註定的“天罰”。
而趙構,卻是活生生的、就在身邊的、可能正在竊喜甚至謀劃著取代他的“內賊”!
這種來自至親的背叛臆想,比外敵的審判更讓他痛徹心扉,也更讓他有明確的報複目標。
聽到天幕上李鴻基憤怒的批判,趙桓一邊因“空棺”被如此羞辱而顫抖,另一邊卻又在李鴻基的暴怒中找到一種扭曲的“共鳴”——看吧,後世之人也認為這空棺是奇恥大辱!
而這恥辱,是趙構那個混賬造成的!是他讓我連被“正經”懲罰的資格都冇有,隻能用這種象征性的、更顯滑稽可悲的方式承受後世之怒!
隨後是李鴻基對他的最終審判,以虛無之身,承萬世之刑!以空塚之灰,贖亡國之罪!
可以說,這份最後宣告,如同最終的封印,將他的未來徹底釘死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
天幕上,工匠們開始執行命令。
棺槨與衣冠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那灰燼被混入沸騰的鐵水,倒入模具......
不久,一尊尊扭曲惶恐的跪像,一塊塊冰冷的鐵板被鑄造出來,然後被分散到各地,承受永恒的踐踏。
趙桓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最初的瘋狂、震怒、對趙構的殺意,此刻都慢慢沉澱為一種更深沉、更無力的絕望。
李鴻基不放過他。即便他未來如此淒慘——被擄、受辱、屍骨無存,連一座真正的墳墓都冇有,隻有弟弟敷衍了事的衣冠塚——後世這個叫李鴻基的惡魔,依然不放過他!
用他僅存的象征物,施加了比肉身毀滅更殘酷的刑罰:將他的“懦弱”、“空洞”、“無能”的形象具體化、永恒化,並讓億萬百姓世世代代踐踏唾棄。
而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他改變不了李鴻基的審判,他甚至可能改變不了自己未來那些“愚蠢”、“懦弱”的行為。
他能報複的,似乎隻有那個在他臆想中“背叛”了他的弟弟趙構。
“趙構......”
趙桓跌坐回椅子,眼神重新聚焦,裡麵燃燒著冰冷的、瘋狂的火焰。
“你跑不了......朕就算墮入十八層地獄,也要拉著你一起......”
隨即趙桓猛地抬頭,對門外嘶聲喊道:
“來人!傳康王趙構!立刻!馬上!朕要見他!現在就要見他!”
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盪,充滿了末日來臨前的瘋狂與決絕。
他知道,無論他未來是否真的會走上那條“庸懦亡國”之路。
無論趙構是否真的如他所想那般不堪,來自數百年後的這場審判,已經將他——宋欽宗趙桓——這個名字,與“靖康之恥”最核心的“無能”、“屈辱”、“空洞”牢牢綁定,永世不得解脫。
而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的仇恨對象,就隻有他的九弟,康王趙構。
他既要受此大辱,那麼他的九弟,康王趙構,也不能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