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宗·趙煦時期】
天幕下,宋哲宗·趙煦看到了永昭陵(仁宗)、永厚陵(英宗)前的景象,聽到了李鴻基對那些“庸碌”、“苟安”、“守成”之君的批判與清算。
趙煦的嘴角,甚至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峭的弧度。
那些先祖,在他眼中,確實乏善可陳。尤其是英宗祖父,短祚且無大作為。李鴻基如此評價,倒也算公允。
不過他更關心的,是自己的父皇神宗。
當李鴻基站在永裕陵前,開始那番功過評述時,趙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當他聽到李鴻基盛讚父皇為“真正的改革之君”、“悲愴的改革者”,肯定其“敢為天下先的氣魄”,甚至裁定“功大於過”,不予毀陵時......
趙煦枯槁的臉上,竟泛起了一抹潮紅,那是激動,是慰藉,更是一種“父子同心、其誌得申”的強烈共鳴!
父皇!您看到了嗎?後世有人懂您!有人肯定您的奮鬥!
趙煦在心中呐喊,畢竟他父皇一生承受的巨大壓力與非議,他自幼耳濡目染,感同身受。
尤其是元佑年間,舊黨對神宗朝政事、對王安石的肆意汙衊與全盤否定,更是他心中刻骨銘心的痛與恨。
如今,天幕為他父皇正名,這比他自己的身後事,更讓他感到一絲快慰。
但同時,他也聽到了李鴻基對神宗“五大過”的嚴厲批判——急躁、用人失察、軍事冒進、經濟擾民、剛愎自用。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趙煦心上,不僅是為父皇痛,更是為自己驚。
因為其中許多問題,諸如急於求成、對西夏策略、用人等,也是他正在麵對或未來可能麵對的陷阱!
天幕彷彿在告訴他:看,這就是你父皇走過的彎路,你當引以為戒!
未等他細細消化這份複雜的“父輩遺產”,天幕中,李鴻基已率眾轉向了......永泰陵。
那是他的陵寢!
他尚未入住,甚至尚未完全建好的身後之所!
趙煦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引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帕子上濺滿黑紅的血點。
但他顧不上這些,目光死死鎖住天幕,要看這後世之人,如何評價他趙煦這短暫而激烈的一生。
李鴻基開口了,冇有立刻的批判,而是......激賞?
“眼前這座陵墓中,長眠著宋哲宗趙煦——一個親政僅六年,卻如流星劃破夜空,以雷霆之勢,一舉扭轉了北宋頹喪國運的少年天子!”
少年天子!流星劃空!雷霆之勢!扭轉國運!
每一個詞,都像熾熱的炭火,投入趙煦即將冰封的心湖。瀕死之人,最在意的是什麼?是身後名!
是自己一生的價值!
尤其是對於趙煦這樣一個誌向高遠、行動果決,卻天不假年的帝王而言,他太害怕自己的努力被曆史淹冇,害怕自己這六年的奮力拚搏,在漫長的曆史長河中,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而此刻,李鴻基用如此激昂、如此肯定的語調,定義了他的曆史地位——扭轉國運者!
趙煦感到一股熱流從心臟泵向四肢百骸,竟暫時驅散了部分寒冷與疼痛。他掙紮著,想坐得更直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接著,李鴻基開始回顧他親政前的壓抑歲月。
“你即位之初,年僅九歲,大權旁落,被祖母高太後與一班元佑老臣所製。”
“他們儘廢你父皇神宗的熙寧新法,貶斥改革乾臣,使國家重歸因循守舊、苟且偷安的死水之中!”
“這九年,你隱忍不發,但改革的火種,從未在你心中熄滅!”
隱忍不發......火種未熄......
趙煦的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是的!那九年每日晨昏定省,麵對高太後那看似慈和實則不容置疑的威嚴,聽著司馬光、呂公著、蘇軾等人在朝堂上高談闊論“祖宗之法”、“三代之治”,將父皇的心血貶得一無是處,將章惇、曾布等乾臣斥為“小人”、“聚斂之臣”......
他表麵順從,內心卻如同被烙鐵反覆灼燒!
他暗中閱讀父皇留下的劄記、新法條文,在心中一遍遍推演,積蓄著力量。這份隱忍與煎熬,竟被後世之人一語道破,並視為寶貴的品質!這怎能不讓他心潮澎湃?
“待你親政,便以雷霆萬鈞之勢,撥亂反正!”
“你罷黜司馬光、呂公著、蘇軾、蘇轍等頑固舊黨,追奪其諡,一掃朝中暮氣!”
“你重新啟用章惇、曾布、蔡卞等新黨乾才,委以樞要!”
“此等魄力,非雄主不能為!你終結了長達九年的垂簾聽政,確立了你的絕對權威,向天下宣告:一個屬於銳意進取的時代,回來了!”
雷霆萬鈞!撥亂反正!非雄主不能為!
李鴻基的話語,彷彿替趙煦喊出了親政之初那壓抑了九年、終於噴薄而出的心聲!
罷黜舊黨,啟用新黨,這不僅僅是人事變動,更是路線的根本扭轉,是向整箇舊世界的宣戰!
這其中需要何等的決心與勇氣?
朝野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違背禮法”、“不敬祖母”、“任用奸佞”的罵名洶湧而來?
但他趙煦,頂住了!他就是要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舊時代的結束!
此刻被後世如此肯定,趙煦感到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彷彿過往數年宵衣旰食、殫精竭慮的付出,都值了!
接著是對他恢複並優化新法、重啟河湟開邊、尤其是平夏城大捷的盛讚。
當李鴻基喝出“平夏城之戰!”、“大破夏軍,使其潰不成軍!”、“一洗前朝永樂城之恥!”時,趙煦蒼白的臉上,綻放出奪目的神采!
那是他帝王生涯最輝煌的時刻!是足以告慰父皇、告慰大宋列祖列宗的榮耀!
他彷彿又回到了元符元年的那個秋天,捷報傳至京師,舉城歡騰!
西夏梁太後親率三十萬大軍洶洶而來,卻被章楶、折可適等將領依托堅城,巧妙周旋,最終打得丟盔棄甲,狼狽而逃!
此戰之後,西夏氣焰頓消,不得不遣使謝罪,重奉正朔!
這是他趙煦,用鐵與血,為大宋打出的尊嚴!
是澶淵之盟後,百年未有的揚眉吐氣!
“此等武功,豈不壯哉!此等勝利,豈不快哉!你一舉扭轉了真宗、仁宗以來對西夏的被動捱打局麵,打出了大宋的軍威國威!”
李鴻基的讚譽,句句說到了趙煦心坎裡。
他要的就是這個!不僅要富國,更要強兵!不僅要防守,更要進取!
平夏城之戰,就是他軍事思想成功的鐵證!
隨後,對他“廢洛學、立荊公新學”、“重修《神宗實錄》”等鞏固思想、掌控史筆舉措的肯定,更讓趙煦感到一種深層的“知遇”。
這些舉措,在當時被舊黨抨擊為“鉗製言論”、“篡改曆史”,但他深知,思想不統一,改革就缺乏根基;曆史被歪曲,後世就難辨是非。
這些看似“務虛”的工作,實則是為變法大業奠定堅實的意識形態基礎。
李鴻基能理解這一點,更是讓趙煦覺得,此人非同一般,絕非一介武夫。
最終的功績評定,如同為趙煦蓋棺定論:
“趙煦!你親政雖僅短短六年,但這六年,是你以少年之軀,行雷霆之事的六年!”
“你一舉終結了元佑年間的保守退縮,將大宋重新拉回了神宗開創的進取軌道!”
“你拓土西陲,大破西夏,取得的軍事成就,是澶淵之盟後一百年來,大宋最輝煌的頂點!”
“你性格剛毅果決,天資卓犖,對目標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與堅定!這正是你能力挽狂瀾的根本!”
“你的早夭,是趙宋的巨大損失!若天假你年,北宋國運,或未可知!”
早夭......國運未可知......
最後這兩句,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瞬間刺破了趙煦所有的激動與自豪,並且將他拉回冰冷的現實——病榻,咯血,無力迴天的禦醫,閃爍不定的近侍,垂淚卻心思難測的向太後......
以及,自己這具正在迅速崩潰的年輕軀體。
是啊,他就要死了。
就在此刻,或許下一刻。
他所有的抱負,所有的藍圖,所有的雄心,都將隨著他的死亡而戛然而止。
李鴻基說他是“趙宋的巨大損失”,說“若天假你年,北宋國運,或未可知”......這是何等的惋惜!又是何等的殘酷!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死後可能發生的一切:舊黨反撲?新法再廢?邊功棄守?甚至......江山易主?天幕上那個“大明”,是否就是大宋覆滅後的新朝?
不!朕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一股強烈到極致的不甘與求生欲,混合著對身後事的巨大恐懼,如同火山般在趙煦胸中爆發。
趙煦猛地攥緊了錦被,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劇烈的動作引動了傷勢,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盯著天幕,眼神中充滿了瘋狂的渴望——對生命的渴望,對時間的渴望,對繼續執掌乾坤、完成未竟事業的渴望!
然而,天幕不會因他的意誌而停留。
李鴻基在盛讚之後,話鋒也是一轉。
趙煦的心,再次高高懸起。
功績如此盛讚,那過失......又會是何等嚴厲?會像對英宗那樣徹底否定?還是像對神宗那樣功過參半?
而最終的裁決......是毀陵?還是保全?
在極度的緊張與期待中,趙煦聽到了李鴻基對舊黨、對高太後的猛烈抨擊。
那些話語,犀利如刀,將他心中對舊黨、對祖母的怨憤與鄙夷,淋漓儘致地表達了出來,甚至更為激烈、更為徹底!
尤其是對高太後“剜肉喂狼”、“自毀長城”、“守著祖宗灶台的老嫗”等評價,簡直說出了趙煦深埋心底、卻因禮法孝道而無法宣之於口的憎惡!
他甚至感到一陣快意,彷彿積鬱多年的悶氣,被這天幕之語狠狠宣泄了出來!
而李鴻基對他“夠狠、夠果決”的“欣賞”,更是讓趙煦心中一震。
這個後世“逆賊”,竟能理解他這種“狠”與“果決”的價值?
竟將他與那些“迂腐”的趙家先祖區彆開來?這讓他對李鴻基這個審判者,產生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觀感——既是可能毀他陵寢的敵人,又彷彿是跨越時空的“知音”。
然而,這絲微妙的“欣賞”與共鳴尚未落定,李鴻基語氣驟變,化作了更嚴厲、更讓他如坐鍼氈的批判。
“但是!趙煦!你的狠,是半吊子的狠!你的果決,是婦人之仁的果決!你讓我最失望的地方就在於——你夠狠,但不夠絕;夠果決,但不夠徹底!”
半吊子的狠?婦人之仁?
趙煦愣住了。他自認親政以來,手段已然足夠激烈,罷黜、追貶、流放,甚至重啟戰端,哪一樣不是雷厲風行?何來“半吊子”、“婦人之仁”?
“你立那塊勞什子‘元佑黨籍碑’,就是你這半吊子狠勁的最好證明!”
元佑黨籍碑?趙煦心中猛地一抽。
那是他為了徹底清算舊黨,防止其死灰複燃,下令刻立的石碑,將司馬光、文彥博、呂公著、蘇軾、蘇轍、程頤等三百零九人列為“奸黨”,詔令“永不得錄用”。
在他和章惇等人看來,這是斬草除根、杜絕後患的必要之舉,是維護新政權威的鐵腕象征。
然而,李鴻基的批判,卻從另一個他從未想過的角度,狠狠擊中了他:
“你把三百零九人的名字刻上去,讓他們子孫永不得錄用?趙煦,你告訴我,你這麼做,圖什麼?是圖個心裡痛快?還是圖個史書留名,顯得你‘恩怨分明’?”
“你這是在為你趙宋江山,製造無數世代的掘墓人!”
掘墓人?
趙煦如遭重擊,瞳孔驟然收縮。
他從未將那塊碑與“掘墓人”聯絡起來!
他隻想著震懾、懲罰、劃清界限,卻從未想過,這會將仇恨製度化、世襲化!將一時的政敵,逼成世世代代的死敵!
“你等於向全天下宣告:凡與我趙煦政見不合者,不僅自身永無出頭之日,連他們的子子孫孫,都隻能活在恥辱和仇恨裡!你這是把原本可能隻是一時的政敵,逼成了世世代代、與你趙家不共戴天的死敵!”
“你這是在逼著所有潛在的反對者,要麼現在就跟你魚死網破,要麼就隱忍下來,將仇恨埋藏心底,等待將來將你趙家的江山連根拔起!你這不是在鞏固統治,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每一句話,都像冰錐,刺入趙煦的思維盲區。
他忽然想起,最近確有一些風聞,某些被列入黨籍的家族子弟,行事偏激,言談間對朝廷充滿怨毒......難道,真的如李鴻基所言,自己製造了更深的隱患?
“趙煦!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用鐵腕來清洗朝堂,你就應該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要麼不做,要麼就做絕!”
“你既然認為司馬光、呂公著罪該萬死,以至於死後都要追貶,那為何不乾脆一點?”
“他們不是主張棄地嗎?那就刨了他們的墳,將他們的屍骨拖出來,扔到他們主張放棄的邊境線上,讓萬千將士唾罵,讓西夏鐵蹄踐踏!讓所有人都看看,賣國者的下場!”
刨墳?拖屍?棄於邊境?
趙煦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點破的、潛藏於內心最深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暴烈念頭!
是的!他對司馬光等人主張棄地綏靖,是深惡痛絕的!有時在盛怒之下,未嘗冇有過“恨不得戮其屍”的極端想法!
但那隻是一閃而過的情緒,旋即被“禮法”、“人死為大”、“不為已甚”等念頭壓下。
他以為這是帝王的剋製與理性,但在李鴻基看來,這竟是“半吊子”、“婦人之仁”?
“你既然將黃庭堅這些人視作必須清除的障礙,流放嶺南與殺之,對你而言,有何本質區彆?”
“既然動了手,何必還留著他們的性命,讓他們有機會寫下詩詞來嘲諷你,讓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成為一個反對你的符號?直接殺之!一了百了!豈不乾淨利落?”
殺之?一了百了?
趙煦的呼吸更加急促。
流放與死刑,在律法上、道德上、輿論上,豈能冇有區彆?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從徹底消除威脅的角度看,流放嶺南的舊黨文人,確實有可能憑藉其影響力,繼續散播不利於新法的言論,甚至結成新的勢力。
殺了,固然乾淨,但......史筆如鐵,後世會如何評價他趙煦?暴君?屠夫?
“政治鬥爭,容不得半點溫良恭儉讓!你要麼就像個真正的雄主,用絕對的恐怖,讓所有敵人徹底閉嘴,讓所有潛在的反抗者肝膽俱裂!”
“要麼,你就乾脆學你那仁宗曾祖,當個和稀泥的‘仁君’!”
“而你,趙煦,你偏偏選了一條最愚蠢的路!”
“你想學雷霆手段,卻捨不得徹底撕下那層仁義道德的遮羞布!你想當個狠人,骨子裡卻還是個被儒家教條束縛的皇帝!”
“結果就是,你得罪了所有的人,卻未能消滅所有的敵人;你開啟了最殘酷的黨爭模式,卻冇能享受到徹底清算帶來的秩序紅利。”
愚蠢的路......被儒家教條束縛......得罪所有人卻未消滅敵人......
李鴻基的批判,如同最無情的尖刀,解剖著趙煦的政治性格與決策邏輯。
趙煦感到一陣陣寒意與燥熱交替襲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內心的矛盾與掙紮:一方麵,他渴望像秦皇漢武那樣乾綱獨斷、掃清一切障礙。
另一方麵,他又無法完全擺脫自幼接受的儒家君德教育,無法全然無視士林輿論與身後名聲。
這種矛盾,導致了他的手段總是帶著猶疑,總是“差一口氣”。
就像處置舊黨,他用了最嚴厲的“黨籍碑”,卻保留了他們的性命;他追奪了死者的諡號,卻未敢真正動其墳墓。
他想用恐怖震懾,卻又想維持“明君”的表象。
結果,舊黨恨他入骨,新黨中激進者或許還嫌他不夠狠,而他自己,則在兩種力量的撕扯中消耗心力。
“趙煦,這就是我對你的最終評判。”
“你本可以成為一個打破循環的異數,但你最終還是跳不出那個窠臼。”
“你看到了病症,也敢於下猛藥,卻因為劑量不夠、手法不純,反而加速了病人的死亡。”
“你是一個看到了真相的明白人,卻是一個執行失敗的蹩腳屠夫。”
“在我這個真正的‘清算者’看來,你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一場拖泥帶水、自欺欺人的鬨劇。”
蹩腳屠夫......拖泥帶水......自欺欺人......
這些尖銳到近乎羞辱的評價,讓趙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驕傲如他,何曾受過如此直白的否定?
尤其是來自一個他內心隱隱有些“欣賞”的、同樣以“狠”和“果決”行事之人。
這比單純的謾罵更讓他難堪,因為其中包含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他想要反駁,想要辯解,想說自己麵對的是盤根錯節的舊勢力,是千絲萬縷的禮法約束,是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的新黨......
但所有的理由,在李鴻基那套“要麼不做,要麼做絕”的絕對邏輯麵前,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種深重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開始侵蝕趙煦。難道自己真的錯了?難道自己這六年的奮力搏殺,在真正的“清算者”眼中,隻是一場可笑的鬨劇?那自己的身後名......陵寢......
就在趙煦的心沉到穀底,幾乎要被絕望淹冇時,他聽到了那句決定他身後命運的話:
“你的陵墓,我不會動。就讓它立在這裡,作為一個永恒的警示:半吊子的改革,比徹底的保守,更加致命。”
陵墓不動!
簡單的四個字,對此刻的趙煦而言,卻宛如天籟!如同在溺斃前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劫後餘生!巨大的慶幸感,瞬間沖刷掉方纔所有的刺痛、難堪與自我懷疑!冇有毀陵!冇有挖墳!甚至冇有移葬!
他的永泰陵,將和他父皇的永裕陵一樣,得到保全!
在見識了天幕中李鴻基對英宗等人的冷酷處置後,這樣的結局,簡直是莫大的“恩典”!
儘管這“恩典”伴隨著“半吊子改革者”的刺耳評價和“永恒警示”的標簽,但至少,屍骨得以安息,陵寢得以存留。
對於一個帝王,尤其是一個重視身後事的年輕帝王而言,這幾乎是最重要的“體麵”了。
趙煦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癱軟在禦榻上,冷汗已浸透重衣。
方纔的激動、緊張、憤怒、恐懼、慶幸......種種極端情緒交織沖刷,幾乎將他的精力給消耗殆儘了。
但他還強撐著,因為他看到,李鴻基並冇有離開永泰陵區,反而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座陪葬墓——高太後的陵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