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不上稱冇有千斤重。
但是一旦上了稱的話,那麼即便是偌大的江山社稷都有可能被動搖。
就像天幕上的“李守忠”老夫婦兩人被征稅衙役強行奪走最後半袋麩皮,從而導致被餓死一事。
這件事很嚴重嗎?
說實話,並不嚴重,畢竟不過是死了兩個人罷了。
天底下,哪裡冇死人,甚至數百人、上千人一起死的情況,也不是冇有出現過。
但是,前提是不被曝光出來。
隻要不被曝光出來,那麼私底下怎麼處理都可以,甚至不處理,就當冇這回事也行。
因為不被曝光出來的話,就不會形成洶湧的民情輿論,也不會導致民怨沸騰,更加不會動搖江山社稷。
但是,一旦像天幕那般被曝光出來,並且被天下萬民所看到的話。
那麼在感同身受與兔死狐悲之下,天下萬民都會對“李守忠”老夫婦的餓死一事而感到悲憤。
因為發生在天幕上的“李守忠”身上的事情,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在他們身上,而他們也隨時有可能變成天幕上的“李守忠”。
而這樣的悲憤情緒,一旦被有心人挑動的話,那麼便會很有可能會形成叛亂。
而叛亂一起,那麼勢必就會對當下穩定的大明江山社稷產生影響。
屆時,即便能夠鎮壓下叛亂,也勢必會消耗國力,使得朝廷元氣大傷。
所以朝廷隻有以雷霆手段,迅速處理貪官汙吏,給天下萬民一個說的過去的交代,那麼纔有可能在民怨冇有更進一步演變民變之前,將民怨平息下去。
同樣也才能夠以最小的代價,避免更多的損失。
這也是朱元璋、朱棣為什麼會在第一時間下達如此嚴酷命令的原因。
因為隻有如此才能夠迅速穩住天下人心,避免天下萬民因此被某些野心勃勃之輩煽動,從而形成叛亂,進而動搖大明江山社稷。
而這一點,不僅朱元璋、朱棣清楚,其他有點能力、眼光的大明皇帝也都或多或少地看得出一二,並且也都做出各自的反應。
【明仁宗·朱高熾時期】
洪熙帝·朱高熾看著天幕上的“征稅衙役”強行奪走“李守忠”夫婦最後半袋麩皮的場景,也是當即怒喝道:
“好膽!”
“百姓已困苦至此,竟還要奪其口糧!這不是收稅,這是殺人!是強盜!”
震怒之下,本就身體不太好的朱高熾也是忍不住再度咳嗽幾聲,用來捂住咳嗽的手帕上更是隱隱有著淡淡的血跡。
然而朱高熾卻毫不在意,立刻轉頭看向身旁內閣大學士楊士奇、蹇義、夏原吉等人,眼中滿是痛心疾首道:
“諸位先生都看到了?‘民為邦本’、‘民為貴’......聖賢之言,不是掛在嘴上的!”
“半袋麩皮,那就是兩條人命!我大明天下,絕不容許有此等事發生!”
“夏原吉!”
夏原吉立刻出列道:
“臣在!”
朱高熾神情嚴肅道:
“你戶部立刻行文天下,再次申明:洪熙元年,朕登基時宣佈減免的官田租賦、停辦的采買物資,必須不折不扣執行!”
“有司若有陽奉陰違、額外加征者,一經發現,定嚴懲不貸!”
夏原吉隨即躬身應道:
“是,陛下!”
朱高熾再度看向蹇義、楊士奇二人,沉聲道:
“蹇義!楊士奇!”
蹇義、楊士奇聞聲亦是齊齊出列道:
“臣在!”
朱高熾也是接著下令道:
“都察院、按察司要動起來!給朕派禦史、按察使下去暗訪!不要聽州縣官的報告,去田間地頭,去聽聽小民百姓到底有冇有受到盤剝!”
“若發現有此等‘奪麩皮’之惡吏,不必等朝廷批覆,即刻拿問!罷官奪職,流徙戍邊!”
楊士奇聞言也是連連點頭道:
“陛下聖明仁德,實乃天下萬民之福!”
“臣以為,當下之急,在於嚴防此類惡行,而非事後嚴懲。”
“陛下登基以來,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此乃正本清源之策。隻要朝廷政令得宜,官吏心存仁念,自可杜絕後世慘劇。”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卻依舊心緒難平道:
“先生說的是,朕非嗜殺之君,但於此等害民之蠹,也絕不容情!”
“朕要的是天下百姓能吃飽穿暖,不是看多少人頭落地。”
說到這裡,朱高熾抬頭看著天幕上父皇朱棣言語所化作的金色字幕消失的方向,像是立誓,又像是自語道:
“父皇征戰一生,是為大明開萬世太平。”
“朕無父皇之雄才大略,但必守好這江山社稷,護好這黎民百姓!”
“若連百姓一口活命糧都保不住,朕這皇帝,當著還有什麼意思!”
朱高熾的安排與最後的言語,也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天幕上,讓過往曆朝曆代與天下萬民皆可看見。
......
【明宣宗·朱瞻基時期】
看到先秦諸子的訓斥與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對於“李守忠”餓死的強硬冷酷的表態。
宣德帝·朱瞻基也是猛地站起身,劍眉緊鎖,一拳砸在禦案上,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一種被玷汙的帝王尊嚴道:
“混賬!豈有此理!大明天下,竟有如此虎狼之吏!”
說到這裡,朱瞻基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閣臣楊士奇、楊榮、夏原吉等人,冷聲道:
“太祖、太宗開創基業,父皇與民休息,皆是為了江山永固,百姓安樂!可這群蛀蟲,是在刨我大明的根!其罪當誅!”
朱瞻基隨即語氣沉凝,下達一連串命令:
“夏原吉!”
“臣在!”
“即刻覈查全國賦稅賬冊!凡有疑似‘遼餉’此類額外加派、火耗浮收的,給朕一律徹查!”
“朕要知道,到底是朝廷政令出了紕漏,還是地方胥吏膽大包天,中飽私囊!”
“蹇義!顧佐!”
“臣在!”
“都察院十三道禦史、六科給事中,全部給朕動起來!”
“明察暗訪,重點是州縣一級的稅糧征收、徭役攤派!”
“朕授予你們‘風聞奏事’之權,但是需要查有實據!”
“凡有此等害民之官,無論大小,立即劾奏,朕絕不姑息!”
而後,朱瞻基沉吟片刻,再度下令道:
“楊士奇、楊榮!”
“臣在!”
“擬旨:通諭天下州縣,將《大明律》中關於賦役、貪腐的條款,及父皇與朕曆年減免租賦的諭旨,擇要刊印成《便民榜文》,張掛於城鄉鬨市,曉諭百姓!”
“讓百姓知道朝廷的法度是什麼,該交多少,不該交的,一文都不必多給!讓那些胥吏無處欺瞞!”
楊士奇聞言當即讚同道:
“陛下聖明!《便民榜文》一出,如同陽光普照,魑魅魍魎自然無所遁形。此乃是釜底抽薪之策,遠超單純嚴刑峻法。”
朱瞻基歎了口氣,目光深遠道:
“太祖、太宗用重典,乃亂世之法。父皇行仁政,乃戰後之需。”
“如今承平日久,吏治之弊,在於上下矇蔽。”
“朕既要秉承祖宗愛民之心,亦需因時製宜。”
“光靠殺,是殺不儘的,需得讓百姓能自己拿起朝廷的法度來護住自己那‘半袋麩皮’!”
朱瞻基的安排,包括其中的《便民榜文》,以及最後的言語,也是同樣出現在天幕上,讓過往的曆朝曆代與天下萬民皆可看見。
......
【明代宗·朱祁鈺時期】
看著天幕上的明末慘景,以及先秦諸子的抨擊、太祖皇帝的咆哮,太宗皇帝的怒斥......
景泰帝·朱祁鈺也是麵色凝重地看著麵前的一眾文武百官,語氣沉重道:
“吏治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朕承天命於危難之際,更需慎之又慎。”
“此事,必須有一個長治久安之法。”
細細思索之後,朱祁鈺隨即看向麵前的於謙道:
“於先生,兵部職方司及各地鎮守太監,於邊情偵緝頗有章法。”
“可令其暗中留意地方官聲民情,若有惡吏害民之舉,密奏直達禦前,不得經由通政司!”
“同時,戶部即刻覈查,北直隸、山東、山西等受戰火波及之地,賦稅、徭役一概從寬減免!”
“已有旨意而地方不執行者,罪加一等!”
而後,朱祁鈺又看向禮部尚書胡濙安排道:
“胡尚書,此事至關緊要。即刻仿父皇的《官箴》與《便民榜文》,頒行天下!”
“其一,撰《勸誡官吏榜》,將天幕所言‘奪麩皮’之下場,以及太祖、太宗對待此事的態度與處理,皆列於其上,發至每個衙門,命官吏每月朔望日誦讀自省!”
“其二,頒《納稅明示冊》!由戶部製定統一格式,明確每戶田畝該納糧、銀幾何,火耗幾何,定死上限,由百姓自行填寫,與官府黃冊覈對。”
“一式兩份,民執一份,官存一份。若有胥吏超額索取,百姓可持此冊赴州、府、乃至巡按禦史處告狀!”
說到這裡,朱祁鈺語氣轉冷道:
“都察院、刑部要緊盯此事。凡有撞在刀口上的,凡有被百姓持《明示冊》告發的,查實之後,不必像太宗朝那般動輒株連,但也需從嚴從重,抄家流放,絕不姑息!”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朕有仁宗宣宗之仁心,亦有太祖太宗懲惡之決心!”
於謙聞言深感讚同道:
“陛下聖明!此舉寬嚴相濟,標本兼治!《納稅明示冊》尤為良法,可使小民握實據,胥吏失欺瞞之門!臣必督促兵部所屬,協辦此事!”
胡濙、王文等文武百官更是附和道:
“陛下綜理祖製,取其精華,實乃天下蒼生之福!臣等附議!”
......
【明孝宗·朱佑樘時期】
看到天幕上的明末慘狀,以及太祖、太宗對待地方貪官汙吏的強硬冷酷態度,弘治帝·朱佑樘也是麵色凝重地看著在場的一眾文武百官道:
對內閣首輔劉健、李東陽、謝遷等人
“朕觀天幕,心如刀割!太祖太宗立法之嚴,實為懲惡安民!豈料後世竟有如此酷吏!”
“朕決意整肅綱紀,仿先帝遺風,嚴查天下貪墨,尤以稅賦征收為要!”
聽到皇帝這番話語,不少官員悄無聲息地對視了一眼。
而後,內閣首輔·劉健當即諫言道:
“陛下仁德,感同百姓之苦,臣等敬佩!”
“然太祖太宗之時,乃開國之初,亂世用重典,情有可原。”
“但今承平日久,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若驟然行嚴刑峻法,恐傷陛下聖德之美名,亦恐引發朝野不安,有損弘治中興之氣象啊。”
同為內閣大臣的李東陽也是迂迴勸諫道:
“陛下,治大國如烹小鮮。吏治之弊,積重難返,非一日之寒。”
“臣以為,與其興大獄,徒增恐怖,不如施恩澤,感化人心。”
“可仿仁宗故事,下詔減免天下賦稅,特彆是受災地區。百姓得享實惠,自然感念皇恩,此乃釜底抽薪之策也。”
作為內閣大臣“鐵三角”之一的謝遷,也是同樣進言道:
“李閣老所言極是!陛下寬仁,天下皆知。若行寬免,必是萬民稱頌的德政!至於胥吏小過,可命有司慢慢訓導整頓即可。”
原本隻是看到太祖、太宗之言,一時念起的朱佑樘,也是被“萬民稱頌的德政”所說動。
再加上朱佑樘本身也不願大興詔獄,破壞朝廷和睦氣氛。
於是,在一眾文武百官的勸諫下,一道旨在“恤民”的減免賦稅詔書也是隨之下達下去。
......
【明世宗·朱厚熜時期】
看著天幕上的諸子抨擊,太祖咆哮,成祖怒斥......
嘉靖帝·朱厚熜斜倚在禦榻上,並未像其祖輩那般震怒,反而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玩味的笑意。
此刻在他眼中,天幕並非警鐘,而是一把天賜的、可以狠狠砸向文官集團的利刃。
而後朱厚熜聲音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對身旁的黃錦等人道:
“看來,上天也看不下去這滿朝的朽木蛀蟲了。”
“黃錦,命司禮監將太祖《大誥》中關於貪官剝皮實草的條款、太宗關於廠衛緝拿的諭令,連同天幕所述,一併抄錄,明發內閣及各部院。”
“並召集百官,傳朕口諭。”
黃錦當即點了點頭,領命去辦。
很快,一眾文武百官皆是聚集起來。
又或者說,在天幕出現之後,一眾文武百官早就在外麵聚集起來了,隻不過朱厚熜懶得見他們而已。
看到黃錦出來,一眾文武百官皆是紛紛靠近黃錦,彷彿這樣可以讓他們更早一點收到皇帝旨意一般。
而黃錦隻是靜靜掃視在場文武百官一眼,當即所有官員便又停下了腳步。
而作為朝廷嚴黨之首的嚴嵩,也是開口問道:
“不知陛下可有旨意?”
黃錦微微點頭,而後開口道:
“陛下口諭:朕靜修之中,得睹天象示警,心痛如絞!”
“太祖、成祖創業維艱,所恨者,莫過於貪官汙吏,欺民蠹國!”
“今觀爾等,奏章儘是浮詞,行事多為私利,與天幕中所斥何異?”
“朕本欲效太祖太宗故事,令廠衛緹騎四出,徹查天下,有貪墨害民者,皆以《大誥》嚴懲不貸!”
這話一出,在場一眾文武百官頓時一片死寂,人人自危。
然而黃錦話鋒一轉,又道:
“然朕上天有好生之德,暫不忍見此血流成河之景。”
“爾等公侯勳臣、文武百官,皆需深自警醒,閉門思過!”
“各自覈查部院、科道,有無貪酷不法之情?有無欺瞞盤剝之事?”
“限爾等一月之內,自陳己過,並舉劾他人!若有不實不儘之處,待朕親覽之後......哼,休怪朕請出太祖爺的皮場廟規矩來!”
這話一出,嚴嵩隨即高呼道:
“陛下聖明!臣等必將恪遵太祖太宗聖訓,滌盪朝綱,鞠躬儘瘁!”
而在場的其他清流以及普通官員心中皆知皇帝這次是在借題發揮,但是卻也無力反抗。
畢竟嘉靖這次是真的有“祖製”作為依仗,誰敢反駁恐怕就要成為嘉靖手中的“祖製”的受害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