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活祭場—混世魔王：翟沁雪 074

073章

紀元607年，春末。

這年春天，玄鳳共和國的天際變了臉。從二月起，一場又一場的瓢潑大雨接連不斷，烏雲壓頂，電閃雷鳴。起初大家還當是尋常春雨，誰知到了三月中旬，大雨竟似被老天忘記關掉的水閘，晝夜不息，水位一天天高漲。

到了四月，整整一個月冇見晴天，雨水將影響最嚴重的鳳華城徹底淹冇。街道成河，屋瓦成島，洪水肆虐，城市癱瘓。民居倒塌、田地儘毀，甚至不少學校、醫院的頂樓也隻剩孤零零一角還冇被泡進泥濘。水流捲走汽車、家畜、傢俱，留下滿城斷壁殘垣、瓦礫浮屍。許多家庭一夕之間人鬼殊途，哭聲連成一片。

暴雨如鞭，啪啪抽打著屋簷。黑水湧進巷道，孩子在父母肩頭驚恐大哭，老人抱著祖宗牌位跪在屋頂低聲唸佛。廣播反覆喊著：「請往高處避難！市政府正在組織救援！」可四周除了一片渾濁與慘叫，冇人知道希望在哪裡。

「快救救我家奶奶，她還困在下麵啊——」

「家都冇了，我要去哪裡？我們都要死了是不是……」

人們從屋頂丟下白布、木板求救，有人跪在積水中不停磕頭，也有人在高處絕望長號：「老天啊，求你放過我們吧——」

一時間，網上到處都是「老天有眼，玄鳳終於出報應了」的議論。越來越多人開始私下傳言，這場連續幾個月的滂沱大雨，像是蒼天對玄鳳這幾年血腥壓榨的一聲警告——「老天也快看不下去了。」

等到洪水終於退去，整座鳳華城已成斷垣殘壁。河岸邊的柳樹倒了半條街，水退後的泥淖裡滿是死魚與垃圾，浮屍漂流，哭聲未停。官府卻遲遲冇見主事之人，隻發了幾個冷冰冰的救災物資公告。全城怨聲載道。

直到這時，官方終於派出了一直被軟禁、已在民間傳說快「消失」的顧芷薇，作為安民總署前署長，臨危受命赴災區。

一身樸素便裝的顧芷薇下了專車，連鞋襪都脫了，挽起褲腳、赤腳踩進爛泥。她冇像以往那樣帶著一大堆隨行、保鑣、官媒攝影，而是獨自提著工具箱、醫藥包，親手協助搶修斷垣、清理廢墟。

「來，我幫你把這塊木板抬好！」她喘著氣，拉著幾個年輕人將倒塌圍牆一塊塊堆好，還親自幫一個滑倒的老婦人處理腳傷。「奶奶您忍一忍，很快會好的。」

有小孩跑來驚奇地看她：「阿姨，你真的是顧署長嗎？你為什麼不怕臟？」

顧芷薇微笑著蹲下來擦去孩子臉上的泥水：「因為我們玄鳳，真正值得保護的，是你們。」

她蹲在殘破的教室門口，親自修補黑板、幫老師把掉下來的桌椅扶正。晚上甚至和災民一塊席地而眠，親手熬粥分飯，幫幾個無依老者洗腳、按摩。

她和村民一起修水壩、一起把死魚撈出田埂。手上全是泥漬，汗水和雨水混成一團，臉上卻始終帶著鼓勵和微笑：

「隻要活著，一切都還能重新來過！我會向上級爭取更多物資，你們彆怕，我不會離開，直到最後一個人住上新家！」

鳳華城的天終於放晴。傍晚時分，泥淖中的人們圍坐在一盞舊燈下，看著顧芷薇抬頭望向夕陽。

她背影被餘暉拉得很長很長，宛如這個破碎國家最後僅存的一點人心溫度。

這一夜，無數鳳華市民第一次從絕望裡生出一點希望，他們低聲說：「隻要有顧署長在，就還有活下去的勇氣。」

這就是春末的大水，也是「民心」第一次真正與「高牆」對望的春天。

經過幾個月的災後重建一直到了夏日，鳳華城的街道終於逐漸恢複往日秩序。曾經的泥濘和瓦礫大多被清理，新的木屋、磚牆在陽光下閃爍著生機。雖然許多家庭依舊在瓦礫堆裡找尋僅存的家當，但孩子們又開始在巷口奔跑，老人們重新聚在門前乘涼，市場的吆喝聲和清晨的粥香，讓這座城市彷彿一點一點從廢墟中甦醒。

就在這個盛夏最燦爛的一天，翟沁雪親自率領一隊領導，風風光光抵達鳳華城。她一身素色旗袍，腳踩皮鞋，神態溫和卻威嚴。身邊圍著一圈官員、警衛，身後的攝影機時時刻刻記錄下她每一個動作。

訊息傳來，全城居民紛紛湧上街頭迎接「大家長」。雖然不少人心裡其實冇那麼熱情，現場還是擠滿了喊口號的隊伍和被動員來的小學生：「感謝大家長！感謝監護長！玄鳳萬歲！」

翟沁雪臉帶微笑，一路與百姓握手，頻頻低聲問候：「受災期間還好嗎？家裡有什麼困難要及時反映給我們的屬和政府，大家要齊心協力重建家園啊。」

緊接著，她親自把一籃一籃剛蒸好的大包子和一桶一桶冰涼的綠豆湯送到最前排的災民手裡。每走到一戶人家，就要叮囑兩句：「天氣熱，要多補充水分喔，吃點包子墊墊肚子，困難都是暫時的！」

鏡頭一刻不停捕捉下每個「溫情」瞬間，民眾紛紛配合地圍上前來，齊聲高呼：「謝謝大家長！謝謝監護長！玄鳳有您，萬家有安！」

有個被安排到前排的年輕母親眼裡泛著淚花，對著翟沁雪深深鞠躬：「多謝領導關心，這些天我們家都靠著政府的救濟包子才撐過來，真的太感恩了！」

現場的「感恩」與「歡呼」聲浪隨著攝影鏡頭一波接一波，被全國電視台和官媒剪輯成「人心所向」的佳話。

但就在官方直播結束的那一刻，VPN群組、海外論壇、匿名社交平台已經開始瘋狂洗版：

「哈哈哈哈，大家長這次下鄉發包子，感覺自己像皇帝賜糧一樣！」

「鳳華災民命都快冇了，換來一個包子幾口水，還得全家謝主隆恩，這叫人活還是叫人跪啊？」

「現在都流行發包子了，這監護長根本‘翟包子’！」

「外麵都在討論什麼複興大國，我隻看到災民們拿著包子、喊著口號配合演戲，內心早就寒透了！」

「翟包子」這個外號一夕爆紅，甚至還有網友惡搞出一個包子圖片改成翟沁雪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