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章
紀元604年,春末。
這一天,鳳京史上最大的群眾運動正式爆發,初晨的城市街頭空無一人,但鳳京城中心的廣場早已擠滿來自全國各地的民眾。大巴車、私家車、甚至有騎單車徒步跨省趕來的年輕人。人人臉上滿是緊張與亢奮,旗幟、標語、手機、攝影機,星點燈火連成一片人海。
當太陽升起,現場人數早已突破百萬!從廣場到主街、再到周邊幾十條街道,全都被人潮填滿。每隔幾分鐘,廣場中央的領頭人便高舉麥克風領喊:
「玄鳳有個大家長——但是我們要真相!」
「玄鳳有個大家長——但是我們要真相!」
口號一遍遍迴響在城市上空,震得地麵都在顫抖。許多老人、孩子、甚至殘疾人都冒險走上街頭,他們的目光不再畏縮。每個人都知道,這一刻將改變國家的命運。
現場有群眾自發設立醫療站、供水點,有人把家裡存糧分給遠道而來的陌生人。還有不少昔日官員、醫生、教授混跡人群中,低聲討論:「不怕了,這一回我們不能再忍。」
而在權力的高牆之內,緊急會議正在展開。
鳳京中央大樓,燈火通明。翟沁雪表情冷峻,親自召來三大總署署長——蘇雅、許皓宇、顧芷薇。厚重的會議門扉隔絕外頭的吵雜,桌上的顯示屏正實時顯示廣場百萬人海的現場監控。
翟沁雪開場聲音極冷:「現在是建國以來最大的危機時刻。外麵的人潮……你們看見了。給我一個能馬上壓下去的方案。」
蘇雅眉頭緊鎖,迅速翻閱現場數據:「目前現場聚集規模遠超任何曆史記錄。輿論中心已全部封控,現場信號有乾擾,但各地直播還在持續發酵。按照以往維穩預案,應該分批驅散、逐步逮捕核心分子……但這規模已經不是驅散能解決的了。」
許皓宇雙手交握,聲音低沉:「軍警部隊已就位,特種部隊可隨時進場。但一旦動用武力,可能引發全國性騷亂,甚至國際乾預。」
顧芷薇則麵色蒼白,眼裡有著明顯的糾結:「民心難安。現在已不是簡單安撫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流血,後果不堪設想。民眾真正想要的,是一個交代,一個真相。」
翟沁雪用力一拍桌子,聲音冰冷:「你們記住,我們這個國家隻能有一個聲音。任何人想動搖政權,都得付出代價。現在,立刻告訴我,怎麼讓這些人閉嘴?」
會議室裡氣氛緊繃到極點,所有人都明白,這將是玄鳳共和國命運的分水嶺。
會議室裡空氣僵滯,緊張得彷彿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壓力。翟沁雪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位署長,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喘氣。顧芷薇終於鼓起勇氣,開口:「監護長,我請求親自去現場和民眾溝通。或許我能安撫一下情緒,讓局麵不至於失控……」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堅定,卻也藏著明顯的忐忑:「現在還冇到最壞的時刻,隻要能跟群眾對話,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會議桌另一側,蘇雅意味不明地斜眼看了她一眼:「你確定自己壓得住這股民憤?現場可不隻是你的支援者,還有很多潛伏的煽動者。」
許皓宇也低聲提醒:「芷薇,現場氣氛極易失控。萬一你被衝擊怎麼辦?」
顧芷薇搖搖頭,態度比以往更加堅決:「我是安民總署署長,如果連我都不敢站出來,民心就真的要徹底潰散了。」
會議桌前一片沉默,翟沁雪隻是冷冷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她知道,這個時刻隻需要一個「和平視窗」,哪怕隻是表麵功夫,也要給全國、給國際社會一個交代。
半小時後,顧芷薇坐上國政專車,直奔玄天門廣場。
她下車的時候,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潮已經完全堵死了道路。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那台印著國徽的專車。現場剛剛還在高喊的口號,忽然安靜了片刻,像是巨浪前的停滯。
顧芷薇走下車,脫下外套,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深色長褲,麥克風很快遞到她手裡。她抬起手,試圖微笑,儘量壓下緊張與不安:
「大家好,我是安民總署署長顧芷薇。我今天過來,並不是來阻止大家表達訴求。這段時間,國家經曆了太多災難和失落,每一個家庭、每一個人都很痛苦。我明白大家的悲傷與不滿。」
她聲音溫柔,努力用最誠懇的語調說:「但是請你們相信——我和所有醫療團隊、基層工作人員,都在拚儘全力想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今天,你們的聲音政府一定會聽到、一定會重視。隻求大家先保持理性,不要衝突,不要傷害彼此。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哪怕隻是一時的退讓,也不要讓極端分子有機會挑起事端!」
人群裡靜默了一下,許多人神情複雜。有人低聲議論:「芷薇真的出來了……她敢來現場,還是有良心的。」有老人忍不住紅了眼眶,對身邊的孩子說:「你看,她還記得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現場再冇人高喊口號,但也冇有人願意就此離開。大家都默默站著、看著,有的擦眼淚,有的掙紮猶豫。
過了幾分鐘,前排一位中年男子小聲喊:「署長,請你一定要查清楚陳蓉、蔣晴嵐的事!我們隻是想知道真相!」
「署長,您真的能做主嗎?」
「您要保重身體,我們不想再失去唯一能相信的人了!」
顧芷薇聽著四麵八方湧來的聲音,內心一陣刺痛。她知道,這些信任就像一層極薄的冰,隨時會被新的謊言與鎮壓踐踏粉碎。
她強忍著淚水,堅持把話說完:「我向大家保證,我一定會把你們的訴求帶回去。我會儘我的能力,為你們爭取應得的真相和公道!」
說完,她輕輕鞠了一躬,便在現場護衛的護送下退回專車。
回到辦公室的顧芷薇,隻覺得疲憊與無力一齊湧上來。她知道這一場運動絕不是幾句溫和的話就能結束,真正的暴風雨纔剛剛開始。
她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外頭夜色中仍未散去的人潮,心裡默默告誡自己——
「我不能退,還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