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章
紀元601年,春末。
鳳京城內,櫻花開得正盛,春風撩動著國徽旗幟,一切看似國泰民安。可在國政總署最高層的密閉會議廳裡,空氣卻彷彿凝固成一層無形的鐵幕。這裡,權力的真正運作從不需要陽光,也從不介意腐敗與墮落。
翟沁雪坐在主位,素衣素顏,仍舊是那種冷淡威嚴,目光一掃全場,讓人忍不住想俯首臣服。長桌另一端,蘇雅半躺在皮椅上,黑裙高開衩,指間輕晃著紅色手牌,一派漫不經心的慵懶。許皓宇端坐一旁,官服整齊、皮鞋擦亮,卻總在蘇雅身旁微微低頭,額角滲汗。趙煜森則陰影中安靜端坐,總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雙手交疊於膝,眼神時不時投向翟沁雪,像極了一條馴服的忠犬。
蘇雅先打破沉默:「半年了,‘思想革命’成果很不錯。我剛纔批了本月的民政統計,已經有百分之三十的國民完成‘思想獻身協議’。不是單純表態支援政府,而是從財產到家屬,乃至於身體、思想、未來全部主動交出來,甘願成為製度的奴仆。」
她語帶驕傲,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愉悅。
許皓宇緊跟著點頭:「監護長,‘思想感恩儀式’遍地開花,很多地方已經流行家庭互揭、夫妻互審的活動。老百姓嘴上雖然還是恭維政府,其實骨子裡對主上充滿敬畏和恐懼。隻要有反抗苗頭,玄隱司很快就能處理得一乾二淨。」
翟沁雪翻著會議資料,語氣一貫冰冷:「三成?這種成績隻算及格。我要的不隻是順從,而是連想反抗的慾望都徹底抹殺。臣服要發自靈魂,每個人都要愛上被奴役的滋味。」
趙煜森笑意更濃,補了一句:「主上的製度舉世無雙。這三成隻是序曲,剩下的七成,等我們繼續推進‘淫樂洗腦’,自然會水到渠成。」
蘇雅一邊翻動紅色手牌,一邊撫弄身旁的香檳杯,笑得懶洋洋:「昨晚‘感恩堂’又來了幾十戶人家,男人女人孩子全跪在台上,爭著揭發家人、展示自汙。甚至有幾個學者為了保命,主動獻身表演、跪舔權力。我從冇見過這麼徹底的自願臣服。權力的味道,越嚼越甜。」
翟沁雪聽罷,冷笑一聲:「你這種玩法雖低級,但有效。」
許皓宇臉色漲紅,不敢抬頭。蘇雅見狀,乾脆伸手勾過他的領帶,語帶戲謔:「許署長最有經驗了,臣服起來連我都佩服。要不要給大家再展示一遍?」
全場笑聲頓起,氣氛說不出的詭異與曖昧。趙煜森默默舉杯,輕聲附和:「主上和蘇署長的手段,哪一個不是以天下為局、以人心為棋?若非如此,怎能讓億萬人心甘情願匍匐?」
翟沁雪掃視全場,語氣陰冷:「彆高興太早,這隻是開始。我要這個國家不隻在外表、法律、製度上聽我的——更要從心裡、慾望裡、血脈裡都離不開我。再過三年,我不允許還有任何自我意誌的奴隸存在。」
四人圍坐,權力與慾望在房間裡悄悄發酵。蘇雅優雅地抬起腿,一手勾著許皓宇下巴,語氣輕蔑:「還有那些舊時代的明星、藝人、教授,全都得編進新時代的‘感恩名冊’。哪個敢不從?就抓起來獻祭。」
趙煜森接話:「祭品已經物色好了,陳蓉這個小花旦最近很紅,群眾愛她、形象又好,一切都在掌控內。」
翟沁雪淡然道:「下週安排!不能有任何差池!」
趙煜森忙答:「玄隱司已經全程監控。身體檢查已經做過——腎臟狀態極佳,連骨髓、血型都完全吻合,就等主上生辰之時了。」
蘇雅輕笑:「那就讓她再紅一段時間,多吸一點民氣,等時機成熟,主上生日那天就讓她給國家、給您獻上最後一份禮物吧。」
翟沁雪滿意地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冷光:「很好,讓她再給國家創造點價值。」
窗外春光明媚,會議廳裡卻是徹底黑暗的遊戲。
在這盛世的幕後,權力的掌控者們像玩弄玩偶一樣,冷靜安排著每一個人的命運。
此時此刻,鳳京電視台正播出一檔火熱綜藝——鏡頭裡,陳蓉身著紅裙,在舞台上歌舞翩翩,笑容燦爛、粉絲如潮。主持人問她:「妳成為全國最年輕的金曲獎得主,有什麼夢想?」
陳蓉手握話筒,清澈的眼神裡滿是希望:「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繼續努力,把最美好的歌聲帶給大家,讓世界因我們玄鳳共和國而感到幸福。」
她的身影,被全國無數家庭電視螢幕投射成「勵誌女神」、「新時代榜樣」。冇有人知道,就在不遠的國政總署會議室裡,她的命運已經被決定,隻等一紙命令,便會從天堂墜入地獄。
而就在這一切黑暗運作的背麵,顧芷薇的身影始終顯得格格不入。
作為安民總署署長,她是這場新時代「幸福工程」最光鮮的門麵,也是人民最願意信任、依靠的象征。自從思想革命推展以來,許多百姓主動將家人、子女、甚至自己的人生都奉獻給國家,甚至當麵跪拜、頂禮膜拜這位「帶來光明和希望」的署長。但每逢這樣的時刻,顧芷薇總是堅決攙扶起對方,微笑勸慰:「我們都是平等的,國家不是為了讓人臣服,而是為了讓人更幸福。」
她是真心疼惜每一個人,真心相信「民本」纔是治國的根本。可現實卻殘酷地將她隔絕在權力核心之外。她努力讓醫療、教育、民生政策透明、公正,儘一切所能保護底層的善良與尊嚴,卻從來無法觸及那一層無形的鐵幕——權力的黑箱裡,究竟藏著什麼,她一無所知。
夜深人靜時,她常常會望著鳳京燈火出神,心中充滿矛盾與無力:「我能做的,隻是儘量讓更多人過得好一些吧……」
——在這場盛世與奴役共生的國度裡,顧芷薇如同一道微光,明知自己力量有限,卻依然選擇站在良知與人性的那一邊。她在等待,也在默默尋找,屬於自己也屬於人民的那一絲改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