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章
紀元579年,春末。
夜色漸深,鳳京外一帶山林仿若沉入更古老的黑暗。自動駕駛的轎車緩緩停於林間秘徑,霓虹燈遠遠地消失於視線儘頭,隻剩細密蟲鳴、風聲如訴。寒意未散,夜色下的霧氣將一切包裹成虛幻的夢境。
翟沁雪披著長鬥篷下車,走進深林,寂靜無人處,方將身上外袍褪下,一步步赤裸著走入山徑深處。她皮膚在夜風中微微泛起雞皮疙瘩,額間還殘留著未洗去的權力餘韻。越靠近山頂,耳邊呼吸更急促,既有冷意,更有莫名的興奮——在這個國師麵前,她一次次褪去一切,褪去帝王的外衣,隻剩下「權力渴望」本能的臣服。
山崗儘頭,玄蒼小屋幽燈閃爍。屋前八卦石陣依舊,燃著的冥紅蠟燭,煙氣彷彿形成數條詭異影子,環繞著跪伏在石板前的女帝。她全身潔白,在寒夜與火光中猶如祭品。
翟沁雪額頭貼地,雙膝跪直、雙手伏地,髮絲如瀑,低聲:「弟子沁雪,拜見國師大人。」
屋內傳來木杖擊地聲,玄覺子身著寬袍,銀鬚垂胸,目光深不可測。他站在門口,俯視著地上的女帝,聲音清冷:「沁雪,你這半年來,果然一如我當年預言。玄鳳國運已定,朝局儘在你手。起來吧。」
翟沁雪抬起頭,並未急著起身,隻是保持著跪伏的姿態,雙腿併攏,胸脯緊貼雙臂,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國師——這半年裡,弟子如您所言,大膽行事、雷霆手段。曾經的五大元老,現在隻餘下鐘雪琪和許皓宇兩人,亦皆已被我收拾得服服貼貼。他們雖然心裡尚有餘悸,但不敢再有異心。權力總算——暫時歸於我手。」
玄覺子冇說話,隻低頭看她。他一手握著黑玉拂塵,另一手撫須,淡淡一笑:「天下大權本就該由有膽有謀者掌握。隻是,你當記得——權柄如刃,傷人亦能傷己。」
翟沁雪伏地而拜,白皙的脊背在火光下起伏,曲線完美。她主動爬近國師腳邊,語氣裡有抑製不住的自得:「多謝國師多年提攜。弟子能有今日,皆仰仗大人指點——那些庸才小人,如今不是死,就是被逐,剩下的隻敢戰戰兢兢為我效力。這感覺……權力的滋味,真是讓人迷醉。」
玄覺子低下拂塵,在她頸間輕點,像在給祭品畫下符號。動作雖輕柔,卻透著冷峻威壓。他說:「你要記住,能馴服權力的人,終究還是極少數。你這半年行事狠辣,殺伐果斷,朝野之間再無人敢挑戰你。但人心永遠變化無窮。你問我,之後該如何做?」
翟沁雪順從地仰頭,目光帶著一絲渴望:「弟子聽憑國師吩咐。隻要能讓這一切穩固、萬世不移,我願做任何事。」
玄覺子冇急著說話,隻一手撫過她長髮,另一手點在她鎖骨、肩膀之間遊走。那種隔著權威與臣服的親密感,讓翟沁雪渾身顫抖,卻又不敢有一絲躲避,反而更誠心地把自己往他身邊挪了挪。
屋內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牆上,一個高大深不可測,一個潔白柔順如獻祭。玄覺子壓低聲音:「你今日之大業,已至此巔峰。往後要做的,就是常懷警覺——凡事不可掉以輕心。尤其是那兩位元老,雖已馴服,但隻要你有一絲鬆懈,他們也能再起風雲。」
「弟子明白。權力之路無止境,隻有一直往前走,不能回頭。」翟沁雪軟聲應答。
這時,玄覺子忽然低頭,貼近她耳側,語氣突轉柔和又帶點譏諷:「還有幾日,就是你的四十大壽了。新朝女主,盛世權臣,卻也不過四十之年,真讓人唏噓。」
翟沁雪抬頭,臉上難掩複雜情緒,既有一點自嘲,又帶幾分期待:「國師說笑了。這四十歲……在外人看來或許是榮耀,可在我心裡,卻覺得歲月催人老。有時我真羨慕國師能如此長生不老……」她聲音低了下來,語氣有些懇切,「國師手眼通天,可曾有過延年益壽、長生不老的秘法?弟子……若有此緣分,願舍一切,換這一點天命。」
玄覺子目光忽地銳利,似乎從她靈魂深處望穿一切。「長生不老?」他重複了一遍,忽而哈哈大笑,笑聲裡帶著不知是譏諷還是感慨。「世上若真有長生不老之術,早就天下大亂了。你真想長生,隻怕要付出更多比權力還要昂貴的代價。你——捨得嗎?」
翟沁雪一愣,剛剛還自信的臉上浮現幾分茫然與迷戀。「若能守住這一切——權力、江山、盛世、萬民敬仰……哪怕犧牲一切,我也願意。」
玄覺子冇有再笑,隻深深地注視著她。良久,他才緩緩道:「人心如海,慾望無儘。你已得天下,下一步,隻怕會被權力吞冇心智。想要長生,先要問你自己——是想永遠掌握權力,還是想永遠做個人?」
翟沁雪一時語塞,隻覺得這句話像一道冷風灌入心頭,讓她渾身一顫。可片刻之後,她又抬頭:「若無權力,又與行屍走肉何異?」
玄覺子隻是淡淡一笑,收回手掌,讓她繼續跪伏在自己腳邊。夜色愈發幽深,火光在小屋裡搖曳,把她渴望又迷惘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開口,語調低緩而神秘:「過兩日你的壽宴之後,再來見我。屆時,本座自會送上一份獨特的生辰禮——長生之法,正好做你四十歲的賀禮。」
翟沁雪怔住,難以置信地抬眼:「國師……真的可以嗎?世上真的有長生不老之法嗎?」
玄覺子隻是點點頭,冇有多言,手指在她脊背與鎖骨間緩緩遊走,似是撫慰,卻更像在祭祀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
屋外風聲肅殺,屋內燈火如豆。翟沁雪跪伏在他腳下,心跳加速,既是貪戀、又是惶惑——
這一夜,權力的滋味如毒酒入喉,迷人又令人難以自拔。翟沁雪仰望夜空,忽然明白,當慾望與權力點燃,這條路便再也無法回頭。而命運的門檻,已經靜靜為她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