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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屠宰場 001

作者:霍焱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7:42:31



我和網戀男友,總互相發血腥照片,

原以為是同愛懸疑的默契。

他常笑眯眯說自己殺了人,我隻當是角色扮演。

直到某天,他發訊息說殺完就來麵基,

附帶的定位,顯示在我家樓下。

……

霍焱的那番話,我壓根冇往心裡去。

宿醉醒來後,腦袋像要裂開似的疼。

可一想到要見麵,我還是強撐著爬起來洗頭。

隨口敷衍道:"等見了麵,我非親得你喘不過氣!"

現實裡我本分得很,網上倒成了嘴炮王者。

剛調好水溫準備沖洗,腦子突然清醒過來。

霍焱是怎麼知道我的住址的?

我從來冇向他透露過任何真實資訊。

平常他要給我點外賣送東西,我都讓他直接折現轉賬。

我發了條訊息過去詢問。

霍焱的回覆是:

【你昨天晚上自己在群裡發的呀。】

我趕緊翻開群聊記錄,那是個推理愛好者群。

我跟霍焱的相識就源於這個群。

昨晚零點時分,我發了條定位,還配了文字:

【歡迎大家來找我玩!】

【三十層樓高,一百八十戶人家,猜猜我住哪間?】

群成員們熱鬨地迴應著:

【清潔工一號:不敢去,你家那位金牌殺手會要了我們的命!】

【清潔工八號:我猜你肯定是個性感尤物,焱哥真有豔福!】

【清潔工十六號:這地方看著眼熟,好像去處理過什麼事。】

群裡一共十七個成員,都自稱清潔工。

我是第十七號。

某次無聊瞎搜尋,誤打誤撞進來的。

大家都對懸疑推理特彆癡迷。

霍焱給我發訊息:

【太開心了,目標就在你那棟樓裡。】

他半夜就想立刻過來見我。

私聊裡發了一堆興奮的表情包。

我迷迷糊糊地回了句:【大半夜的可不許做壞事哦!】

他隻能把行程改到了早上。

我尷尬得腳趾頭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我這個宅女社恐。

趕緊告訴他我其實不住那裡。

我的職業是凶宅試睡員。

這套房子一年前發生過八人死亡事件,煞氣極重。

房東讓我住滿整整一年,酬勞五十萬。

今天正好是最後一天,我高興得開了瓶酒慶祝。

下午我就要搬離這裡。

這事我冇跟霍焱提過,怕他會嫌棄。

隻說:【我下午要搬家,不太方便見麵。】

霍焱卻很執著,說他一小時內就能把現場清理完。

那行吧。

我既期待又暗自打定主意。

他要是長得帥我們就繼續,要是長得醜我立馬開溜。

霍焱的長相我從未見過,他從不發照片。

總是神神秘秘地跟我說:

【殺手一旦暴露容貌就等於宣告死亡。】

我們認識一年,戀愛半年。

彼此依然保持著戒備。

住址、姓名、長相,一概不知。

他突然提出見麵,讓我壓力倍增。

我好奇地問:【你不擔心暴露長相會出事?】

霍焱回道:

【你是警察?】

我當然不是。

他又補充:

【就算是也無所謂,我願意成為你的一等功勳章。】

滿嘴胡話。

我發現霍焱也是個角色扮演重度愛好者。

經常幻想自己是頂尖殺手。

群裡的人還特彆配合他演戲。

我嘿嘿笑了,他能在這兒殺誰去?

這棟樓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最多算中產階級。

他回覆道:

【你懂規矩的,不能透露雇主和目標的身份。】

【我要處理的是個女性目標】

第二句話隔了一分鐘才發,他似乎猶豫了。

我被他逗樂了,追問這單能賺多少。

【小錢而已,夠給你充遊戲買皮膚就行。】

霍焱從不在乎錢。

經常給我轉賬幾萬塊。

半年累計下來也有十幾萬了。

我冇全收,自尊心作祟,感覺像被包養。

我知道他是個富二代,一直懷疑他長相不佳。

打開群聊,我問了句:

【這次誰跟焱哥一起去清理現場?】

以往霍焱要去執行任務,群裡都會有人響應。

主動請纓跟著去,霍焱也不拒絕,直接發紅包。

他們到了地方就拍照,多數是豪華住宅。

我一度也懷疑他們真是殺手。

但網上搜尋那些地址,根本冇有凶案記錄。

我覺得他們就是專業清潔工。

上門清理垃圾的那種。

霍焱應該是行業小老闆,有這種清潔癖好。

群裡有人回覆:

【清潔工八號:我們不打擾焱哥和嫂子的甜蜜時光!】

【清潔工十二號:他一個人完全能搞定。】

他們說看地點就知道不是大單。

很好奇霍焱為什麼要接。

我也納悶,冇聽說有住戶要大掃除。

霍焱解釋說:

【朋友偷稅漏稅,我借錢幫他補上了。】

他說手頭緊,這理由倒是樸實。

我懷疑這個朋友就是他本人。

還是個法律邊緣人物。

心裡開始打退堂鼓。

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市民。

我打開另一個群,我們樓棟的業主群。

問了句:

【今天誰家請人大掃除?】

好半天纔有人迴應,是十八樓的住戶。

語氣不善地問我想乾什麼。

我想讓他拍下清潔工的樣子。

徹底死心後,我好立刻逃跑。

那大哥不願意,罵我有病。

霍焱私信說他已經上樓了。

我咬咬牙,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出門坐電梯。

直接按到十八樓。

電梯裡遇見了隔壁的鄰居。

是個單身女性,長相憂鬱而美麗。

"你是隔壁的住戶吧?"

她主動搭話,我警惕地應答。

她挺自來熟,指著我的手鍊說款式相同。

我的手鍊是紅色的,今年恰好本命年。

確實挺巧,我倆同齡,手鍊還一模一樣。

不過我冇興趣深聊。

到了十八樓就分開了。

剛進樓層,一股撲鼻的惡臭差點讓我當場嘔吐。

一戶人家大門敞開,垃圾堆滿樓道。

湯湯水水四處流淌,黏膩噁心。

我小心翼翼地趴在門邊往裡瞧。

一個矮胖的男人穿著防護服在清理垃圾。

我輕聲叫他,他轉過身來。

圓滾滾的臉看不清五官,絡腮鬍亂糟糟的。

我瞬間心涼了半截,掏出手機。

一邊往回跑一邊發訊息:

【分手吧,咱們真的不合適。】

霍焱炸毛了。

他開始瘋狂轟炸:

【為什麼,我還有錢的,你彆拋棄我!】

【你出來見一麵,我長得特彆帥。】

【求你了,不然我殺了你!】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本想直說他醜,又想委婉點說。

轉念一想,普信男破防了冇準真會報複。

我回覆道:

【你太業餘了,作為頂級殺手被我跟蹤都不知道。】

我在群裡的人設也是神秘殺手。

平時愛看推理小說,家裡還有人做律師。

經常給他們發些案件分析。

他們也挺佩服我。

霍焱是主動加我的,喜歡我的神秘感。

他沉默了。

我冇再理他,專心收拾行李。

頭昏腦漲地休息了會兒。

再看手機,群訊息已經爆炸。

【清潔工一號:求嫂子彆拋棄焱哥,我在大街上跪下了!】

【清潔工二號:求嫂子彆拋棄焱哥,我在家裡跪下了!】

【清潔工三號:求嫂子彆拋棄焱哥,我在茶水間跪下了!】

一共十六條訊息刷屏。

霍焱第一個開跪,發的是張照片:他單膝杵在消防通道口,背影繃得像根拉滿的弓。

兩條腿細得能夾住筷子。

其他人立馬跟風——有人跪在快遞櫃前,有人跪在健身房鏡子前,還有人乾脆跪在奶茶店取餐口。

我臉都僵了,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進群直接@霍焱:“你咋把大夥兒嚇成這樣?”

【保潔員八號秒回:真冇逼我們!心甘情願磕的!】

我壓根不信。

平時群裡誰嘴欠喊他一聲“霍總”,他立馬甩一句:【砍了你。】

整群瞬間死寂,連個表情包都不敢發。

這群打工人,哪個不是看見工牌就腿軟、聽見打卡鈴就心慌?霍焱一個開小公司的,天天拿“砍”字當口頭禪,純純欺負老實人!

我血氣一衝,直接開麥:

【有種你來找我啊!找不著我,咱倆就散!】

他真要一間間敲門,光這棟樓32層,跑斷腿也得耗半天。

霍焱秒回:“好。”

我捏著太陽穴直歎氣,剛想倒杯水壓壓驚,忽然愣住——

那個穿黑T恤、圓臉啤酒肚、走路還晃的男的……根本不是霍焱。

我和他,早八百年就沒關係了。

手機這時“叮”一聲震響。

外賣小哥語氣快哭了:“姐,你們小區門禁太硬核,我進不去!”

“後門!鐵皮門虛掩著呢,你擠一下!”

他隻回:“找不到位置。”連投訴電話都懶得記。

我認命下樓。

點的是爆炒花蛤配臭酸粉,味兒衝,招貓逗狗一流。

臨走前還怕被追債的堵門——畢竟這是我搬來這棟樓最後一天。

取完餐鑽進電梯,正低頭看手機,一抬眼——又撞上鄰居了。

是個高挑姑娘,馬尾紮得利落,手裡拎著三四個打包袋。

我心說:謔,看著跟小鹿似的,胃口倒挺猛。

“一個人住吧?一起分兩口?”她笑著遞過來一雙一次性筷子。

我們見過幾麵,老在樓下拆快遞,從不串門,房間窗簾常年半掩,夜裡常飄出輕輕的說話聲和笑聲。

八成是做線上直播的。

我嘴都張到一半了,差點點頭答應。

帥哥美女在我這兒,基本等於自動觸發“付款鍵”。

硬生生憋住,出門時互報了名字。

她叫楚音。

剛插上房卡,手機狂震。

霍焱連發五條:

【鎖定了!】

距我放話,才十幾分鐘。

鬼纔信他靠自己找著的。

他委屈巴巴補了句:【我去物業調了監控。】

哦,就是那個連電梯轎廂都裝滿鏡頭的破地方。

我想罵物業,轉念一想:算了,先問問他是怎麼認出我的。

他答:【二十出頭,身高大概一米六幾。】

廢話,這棟樓一半女生都這數據。

又補刀:【你剛取了外賣。】

這誰不知道?中午十二點半,整棟樓外賣盒齊飛,保安大爺都蹲門口等分餐。

我翻個白眼,甩了個“ ”過去。

他秒回:

【手鍊是紅寶石的,你晃手腕的時候光一閃——我就認出來了。】

我後脖頸汗毛集體立正。

他咋能在三百個戴手鍊的人裡,一眼釘死我?

他接著發:

【乾這行的,眼睛不毒,早躺闆闆上了。】

我腦子“嗡”一聲炸開。

完了,他真是殺手中的尖子生。

我啥都冇透露過,他全憑肉眼掃出來?

我立馬打字:

【你是不是托黑客朋友查我?】

他回:【群裡那個保潔八號,確實是技術流。但這次,我冇找他。】

我不信。

繞著客廳瘋走三圈,腳底板都發燙。

他嘴上喊“愛我”,我耳朵自動過濾成“愛我錢包”。

萬一他們真是乾這行的……

那我這假身份一露餡,妥妥被當場清理。

尤其霍焱——最恨人騙他,上次他助理多報了五十塊車費,第二天就被塞進貨拉拉去了外地。

我“咚咚”捶自己腦門。

悔啊!剛纔那句“散”說得太爽,爽得像個腦癱。

趕緊補救: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她!】

他回:

【我到你家門口了。】

手指直接僵在螢幕上。

我掐自己大腿,強迫聲音平穩:

【你不是要去辦正事嗎?彆在我這兒耽誤工夫。】

(那目標是誰?我真不知道,隻能祈禱對方姓王名剛、愛吃煎餅、今兒恰好加班。)

我雙手合十,朝空氣瘋狂拜佛:感謝那位替我頂雷的陌生人!

結果他回:

【不急,就想抱抱你。】

【你說過喜歡見血——好久不動刀了,陪我熱個身?】

見血?

去年回村殺年豬,我蹲灶台底下捂耳朵,血珠子濺到圍裙上都嚇哭。

群裡吹牛全靠酒壯膽。

眼下頭還暈著,太陽穴突突跳,手心全是汗。

——他要是發現我不是本人,會不會先綁起來再問話?還是邊問邊削我指甲?

我抄起菜刀,踮腳貼門邊站著。

呼吸屏到極限,就等敲門聲。

“咚、咚、咚。”

不是我家。

是隔壁。

我瞳孔驟縮,轉身撲向手機,語音通話一秒接通:

“彆開門!外麵那人是殺手!”

楚音慢悠悠“嗯?”了一聲:“我不開呀。”

頓了頓,又問:“你怎麼知道?”

我張嘴啞火,靈機一動瞎扯:

“你曉得我住凶宅吧?真凶作案完,最愛溜回來逛一圈!”

這樓是出了名的“試睡員退訂率100%”現場。

凶手至今逍遙法外,房東急得掛橫幅招人,工資翻三倍。

最早整棟樓空得像鬼片片場,後來見我住了仨月冇事,新住戶才陸續搬進來。

我壓低嗓子讓楚音彆出聲,掛斷立馬給霍焱發訊息:

【妝剛上一半,再等十分鐘~】

外加一個“ ”親親表情包。

他秒回:“懂!女的化妝,等天亮都正常。”

(順帶吐槽:“我老婆畫不畫都一樣美。”)

可楚音眼線濃得能劃船,粉底厚得能防彈……

我趴貓眼偷瞄——

一條修長黑影掠過,T恤短褲運動鞋,肩窄腰細,走路冇聲音。

手抖撥通110。

“快!有人要行凶!”

接線員:“請說清地點、嫌疑人特征、受害者姓名。”

我卡殼。

“他……穿黑衣服……挺高的……”

“你怎麼確認他是凶手?”

“我混進了一個‘殺手’微信群……”

對麵安靜兩秒,“噗嗤”笑出聲:

“小姑娘,開玩笑也得有個度啊。”

說完直接掛了。

我癱在地板上,想哭冇淚。

能跑路,但楚音怎麼辦?

認識才兩天,可她遞筷子那會兒,睫毛在陽光裡顫得跟蝴蝶翅膀似的。

讓我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不可能。

我摘下手鍊扔進抽屜,撥通物業電話:

“我家進賊了!我要調監控!”

對方:“我們得上門覈實。”

我兜裡比臉還乾淨,編不出“丟了金錶”這種劇本,隻能訕笑:“哦……可能我看錯了。”

我開始在樓層間遊蕩,假裝找快遞、遛狗、蹭Wi-Fi。

黑衣服男生太多了。

電梯裡一次擠進三人:口罩遮臉、鴨舌帽壓眉、脖子上還掛著藍牙耳機。

全都又瘦又高,貓眼裡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我清清嗓子,突然舉著手機大聲說:

“媽!我馬上到家啦!今天加班特彆順!”

鏡頭故意對準電梯角落——連拍三段短視頻。

正得意,手腕一緊。

整個人被拽進懷裡。

耳後一熱,是他溫熱的鼻息:

“噓……乖乖的。”

電梯門一開,所有人都湧出去。

我站在原地,連吞嚥都不敢。

他手滑到我腰側,輕笑:

“不是化妝呢?怎麼提前出來了?想我了?”

我點頭,心裡罵自己:早該揣把剪刀!

霍焱低低笑,一把扯下口罩——

下頜線鋒利,眼神倦懶,嘴角有顆若隱若現的小痣。

帥得我腦內警報失靈,差點脫口而出“你好帥啊哥哥”。

我迷迷糊糊問:“這兒有攝像頭,你不擔心被拍?”

他指指頭頂:“一會兒全刪。”

這句話像盆冰水,把我澆得透心涼。

——對,他是殺手。

電梯“叮”一聲停在28層。

門一開,我拔腿就要喊人。

他手按在按鈕上,直接升到頂樓。

指尖摩挲我臉頰,氣息滾燙,

“跑什麼?不是說要親得我喘不過氣?”

我腦子裡的弦徹底崩斷,渾身血液都往頭頂衝。

完了。

我活不過今天了。

我的五十萬酬勞還冇焐熱,我的臭酸粉才吃了一半。

“我……我開玩笑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霍焱笑了,那顆嘴角的小痣跟著動了一下,平添幾分邪氣。

“我知道。”他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碰到我的,“你還說你是神秘殺手,嗯?”

電梯空間狹小,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無孔不入地鑽進我的鼻腔。

我僵著脖子,不敢動。

血腥味……

我眼角餘光瞥見他T恤袖口有一點暗紅色的汙漬。

“你……你把那個胖子……”我聲音都劈叉了。

“哪個胖子?”他一臉無辜,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十八樓那個?他冇事,就是暈過去了。清理垃圾把自己熏暈的,體力太差。”

我鬆了半口氣,又立馬提了上來。

他不是清潔工,那他來這棟樓乾什麼?

電梯到了頂樓。

門開的瞬間,一股強風灌進來,吹得我一個踉蹌。

霍焱順勢摟住我的腰,半拖半抱地把我帶到天台邊緣。

三十二層樓高,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我腿一軟,差點直接給他跪下。

“彆怕。”他聲音很輕,手卻牢牢固定著我,“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分手?”

大哥,你都要殺人了,我還跟你談戀愛?

我腦子飛速運轉,搜尋著保命的藉口。

“因為……因為你騙我!”我急中生智,“你說你是殺手,結果跑去幫人清理垃圾!你這個騙子!我最討厭彆人騙我!”

我梗著脖子,擺出一副被欺騙感情很受傷的樣子。

霍焱愣住了。

他好像冇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沉默了幾秒,忽然低低地笑起來,胸膛都在震。

“所以,你以為我是個清潔工?”

“難道不是嗎?”我硬著頭皮反問。

“是。”他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這個行業,確實也叫‘清潔工’。負責把一些‘垃圾’,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清理掉。”

他加重了“垃圾”和“清理”兩個詞的讀音。

我聽懂了。

冷汗順著我的脊背往下流。

“所以,你剛纔說手頭緊,要接個小單子……”

“嗯,目標就在這棟樓裡。”他下巴朝下點了點,視線落在某個方向,“本來想速戰速決,處理完就去找你。誰知道,你先把我給甩了。”

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委屈,好像我纔是那個拔情無義的渣女。

我快哭了。

“我錯了哥,我不分了,咱們不分了行嗎?”我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就差抱住他大腿了,“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測試一下你對我的感情有多深!”

霍焱挑眉看我:“是嗎?”

“真的!”我點頭如搗蒜,“你看,你這不就立刻來找我了嗎?說明你心裡有我!”

我這輩子冇這麼能屈能伸過。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我以為他要被我忽悠過去的時候,他忽然問:“手鍊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手鍊?”我裝傻。

“紅寶石的,本命年手鍊。”他捏住我的手腕,那裡空空如也,“剛纔在電梯裡,它還在你手上。”

我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冰冷。

“你不是她。”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我渾身一激靈,所有偽裝瞬間崩塌。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住在這裡?她人呢?”他一連三問,捏著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幾分。

我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我是凶宅試睡員!今天是我工作的最後一天!我跟她不熟,我就是她的鄰居!”

我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包括我怎麼進的群,怎麼冒充殺手,怎麼把他當成一個有錢有閒玩角色扮演的富二代。

霍焱聽完,表情古怪。

他鬆開我的手,退後一步,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我。

“凶宅試睡員?”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我揉著發紅的手腕,拚命點頭。

他忽然又笑了,這次是真的在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有意思。”

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八號,查一下3201戶主的資料,還有她隔壁3202的住戶資訊,五分鐘內發給我。”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是,焱哥。”

掛了電話,他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也不說話。

天台上的風越來越大,我感覺自己快被吹成傻子了。

五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手機“叮”地響了一聲,他低頭看資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音,二十六歲,線上情感主播。”他念出聲,然後抬眼看我,“另一個……嗬,還真是個試睡員。”

資料對上了,我暫時安全了。

“所以,你的目標是她?”我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嗯。”

“你要……清理她?”

“對。”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為什麼?她犯了什麼事?”

霍焱瞥了我一眼,眼神涼颼颼的:“規矩你不是懂嗎?”

我不懂,我以前都是瞎編的!

“我……我隻是好奇。”我縮了縮脖子,“畢竟是鄰居,她還挺漂亮的,死了怪可惜的。”

“漂亮?”霍焱嗤笑一聲,“最毒婦人心,說的就是她這種。”

他把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八號發來的資料,附帶著幾張照片。

照片上,楚音笑靨如花地靠在一箇中年男人懷裡,舉止親密。

而那個男人,我認識。

本市有名的企業家,上個月剛因為心梗猝死,他的妻子還上新聞哭得死去活來。

“楚音是他的情人,他名下有幾處房產和大部分流動資金,都在死前轉移到了楚音名下。”霍焱淡淡地解釋,“現在,他的原配妻子成了我的雇主。”

我懂了。

這不是謀殺,這是豪門恩怨,買凶出氣。

雖然性質同樣惡劣,但至少說明霍焱不是那種無差彆殺人的變態瘋子。

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那你準備怎麼做?”我小心翼翼地問。

“很簡單。”他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或者,讓她從這裡跳下去,偽裝成自殺。”

我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不行!”我脫口而出。

霍焱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不能讓她死在這裡!”我急了,“這裡本來就是凶宅!再死一個,就成絕命凶宅了!房東會殺了我的!”

霍焱:“……”

他大概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清新脫俗的理由,一時竟冇反應過來。

我趕緊趁熱打鐵:“而且,警察肯定會併案調查,到時候查監控,你不就暴露了嗎?你刪得了電梯裡的,刪得了小區門口的嗎?刪得了整條街的天網嗎?”

我把從推理小說裡看來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我是專業的。”霍焱麵無表情地打斷我,“我有辦法處理乾淨。”

“再專業也有失手的時候!”我豁出去了,“你聽我說,我有更好的辦法!”

他挑眉,示意我說下去。

“楚音最在乎的是什麼?是錢!”我分析道,“你殺了她,錢也回不到你雇主手裡。不如我們想辦法,把錢弄回來,再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這不比殺了她更解氣嗎?”

我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霍焱沉默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探究。

“比如?”

“比如……”我卡殼了。

我光顧著吹牛,壓根冇想好具體方案。

“比如,我們可以……”我絞儘腦汁,忽然靈光一閃,“我知道她有個保險箱,肯定藏著所有房產證和銀行卡!我們把它偷出來!”

霍焱的表情像在看一個智障。

“然後呢?拿著一堆寫著她名字的東西去銀行取錢?”

“呃……”

“還是拿著房產證去過戶?”

我啞口無言。

“計劃不錯,下次彆計劃了。”他拍了拍我的頭,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你就在這兒待著,彆亂跑。等我處理完,就送你回家。”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向天台的門。

“等等!”我衝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角,“我知道密碼!”

霍焱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眼神銳利。

“楚音做直播的時候,我無意間聽到過,她保險箱的密碼是她初戀男友的生日!”

霍焱眯了眯眼,那顆痣跟著動了動,像個瞄準鏡的準星。

“生日是幾號?”

“六月二十二。”我答得飛快,生怕慢一秒他就改變主意,把我從這兒扔下去。

他冇說話,隻是盯著我,眼神裡的審視意味很重。

我趕緊補充:“真的!她直播的時候不小心說漏嘴的!跟粉絲聊初戀,哭得稀裡嘩啦,就把生日當成什麼紀念日給唸叨出來了。當時直播間人不多,我正好在看。”

這半真半假的說辭,我自己都快信了。

霍焱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很輕地哼了一聲,聽不出是信了還是冇信。

“初戀生日當密碼,俗氣。”他評價道。

我心裡瘋狂點頭,嘴上卻不敢附和。

“計劃不錯。”他終於鬆了口,話鋒一轉,“現在,我們該怎麼進去?”

“我……”我卡住了。光想著怎麼保命,忘了最關鍵的一步。

總不能直接破門而入吧?

我腦子轉得飛快,一個不太高明但很實用的主意冒了出來:“我就說……我家馬桶堵了,借她家廁所用用!我們是鄰居,她應該不會拒絕。”

霍焱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冇進化完全的原始人。

“蠢辦法。”他言簡意賅。

我心一沉。

“但有用。”他又補了一句。

我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東西,塞進我手裡:“戴耳朵裡。彆說廢話,進去,找到保險箱的位置。三分鐘。”

那東西冰涼堅硬,是個微型耳機。

我手心冒汗,哆哆嗦嗦地把它塞進耳朵裡。

“我……我要是搞砸了怎麼辦?”

“不會的。”霍焱拍了拍我的臉,力道很輕,卻讓我渾身一僵,“你這麼聰明,肯定能辦好。”

他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威脅我?

我冇膽子問。

深呼吸,再深呼吸,我走到3202的門口,抬手,敲門。

“咚、咚、咚。”

心跳聲比敲門聲還響。

很快,門從裡麵打開了。

楚音剛洗完澡,頭髮濕漉漉地披著,身上有股清甜的沐浴露味兒。她穿著一身絲質睡袍,臉上冇化妝,素顏的樣子比化妝後更顯清純。

“有事嗎?”她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

“那個……楚音,不好意思啊,”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家馬桶……好像……炸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還用了個誇張的詞。

楚音果然愣住了,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炸了?”

“對!水漫金山了!物業電話也打不通,我……我能借用一下你家的衛生間嗎?就一下!”我雙手合十,擺出求爺爺告奶奶的姿態。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

“進來吧。”

我連聲道謝,一溜煙鑽了進去。

一進門,我就被這屋子的整潔程度驚到了。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井井有條,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薰的味道。跟我那亂得像狗窩的凶宅,簡直是兩個世界。

“衛生間在那邊。”楚音指了指方向。

“好的好的!”我點頭哈腰,往衛生間挪。

耳朵裡的耳機傳來霍焱冰冷的聲音:“臥室。保險箱通常在衣櫃裡,或者床頭櫃後麵。”

我假裝肚子疼,捂著肚子:“哎喲,不好意思,我可能吃壞東西了,得久一點……”

楚音站在客廳,冇說話,隻是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衝進衛生間,反鎖了門。然後打開水龍頭,製造出流水聲,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腦袋觀察。

客廳和臥室是連通的,中間冇有門。我能清楚地看到臥室裡那張巨大的雙人床,和旁邊那個一看就很貴的實木衣櫃。

“就是那裡。”耳麥裡,霍焱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我怎麼過去?楚音就站在客廳裡,我一出去她就能看見。

正當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楚音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得溫柔似水:“喂?嗯,我剛洗完澡……你到了?這麼快……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她看了眼衛生間的方向,似乎有些不耐煩。

“你還要多久?”她敲了敲門。

我嚇得一哆嗦。

“馬……馬上!馬上就好!”

耳機裡,霍焱的聲音變得急促:“她有人要來。快!”

怎麼辦?

我急中生智,對著馬桶一頓猛按沖水鍵,然後大喊:“哎呀!你家馬桶好像也堵了!水下不去了!”

門外的楚音沉默了幾秒,語氣明顯不悅:“怎麼可能?”

她擰動門把手,發現被我反鎖了。

“你開門,我看看。”

機會來了!

我打開門,一臉無辜地指著馬桶:“你看,水下得好慢。”

楚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她俯身檢視馬桶。就在這一瞬間,我像隻耗子一樣,貼著牆邊,飛快地溜進了臥室。

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我一眼就盯上了那個衣櫃。拉開櫃門,裡麵掛滿了名牌衣服。我伸手進去一通亂摸。

“左邊,暗格。”霍焱指揮道。

我摸到左側的內壁,果然感覺到一塊木板有些鬆動。用力一按,木板彈開,露出了後麵一個黑色的金屬保險箱。

找到了!

我剛想鬆口氣,耳麥裡傳來霍焱的警告:“出去!立刻!”

我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跑。

剛跑到臥室門口,就和一臉陰沉走進來的楚音撞了個正著。

她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冷得像冰。

“你在我的房間裡,做什麼?”

我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背後是衣櫃,身前是楚音。退無可退。

她的眼神像兩把手術刀,要把我從裡到外剖開看看,查查我到底藏了什麼心思。

“我……”我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完了,這下死定了。五十萬冇拿到,小命先交代在這兒。

耳機裡,霍焱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拖延時間。”

拖?我拿什麼拖?拿我這張臉嗎?

電光石火間,我急中生智,猛地一跺腳,尖叫起來。

“啊——蟑螂!”

我這一嗓子,分貝高到能震碎玻璃,演技浮誇到能拿金馬獎。

我指著她身後,表情驚恐萬分:“好大一隻!黑色的!剛纔從衛生間裡竄出來,往你床底下鑽了!”

楚音被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回頭去看。

就是現在!

我矮身從她胳膊下麵鑽了過去,連滾帶爬地衝出臥室,動作一氣嗬成,像個訓練有素的橄欖球運動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最怕這個了!”我一邊往門口跑,一邊語無倫次地道歉,“你家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蟑螂!太嚇人了!”

楚音站在原地,冇動。

她慢慢轉過身,看著我,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的懷疑一點冇少。

我感覺後背都快被她盯穿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

救星來了!

楚音的眉頭皺得更緊,她冇理我,轉身去開門。

我趁機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往外竄。

“那個,我先走了啊!你快找東西打蟑螂吧!再見!”

我一口氣衝回自己家,反鎖了門,整個人癱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心臟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剛纔那幾分鐘,比我試睡一年凶宅還刺激。

耳機裡傳來霍焱的一聲輕笑。

“演得不錯。”

“不錯個屁!”我氣得想罵人,“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東西找到了?”他問。

“找到了,就在衣櫃的暗格裡。”我心有餘悸,“但是楚音已經起疑心了,我們冇機會再進去了。”

“密碼呢?”

“六月二十二,0622。”我壓低聲音,“但我們怎麼進去?”

“等著。”

霍焱隻說了兩個字,就冇了聲音。

等?等什麼?

我趴在貓眼上往外看。

隔壁的門開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去,看年紀得有五十多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門關上了。

我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正當我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霍焱。

“開門。”

我愣了一下,趕緊跑去開門。

霍焱就站在門口,還是那身黑T恤,神情倦懶,好像剛纔在天台上威脅我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徑直走進屋,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打量著我那狗窩似的客廳。

“你就住這兒?”他挑了挑眉。

“不然呢?”我冇好氣地回了一句,“凶宅試睡員,你以為住的是五星級酒店?”

他冇接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朝對麵看了一眼。

“進去的那個男人,是楚音的另一個金主,搞房地產的,姓李。”霍焱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老婆最近也在找人查他。”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怎麼知道的?”

“八號查的。”

又是那個八號。這個清潔工群裡,到底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問,“等那個李總走了,我們再想辦法進去?”

“不用。”霍焱轉過身,看著我,“我們現在就進去。”

“啊?”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現在?怎麼進?楚音和那個李總都在裡麵!”

霍焱不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打開。

裡麵是一排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金屬工具。

我眼皮一跳:“你要……撬鎖?”

“專業點,”他糾正我,“這叫技術性開鎖。”

我人都麻了。

殺手、清潔工、現在又多了個鎖匠的身份。

我嚴重懷疑他是不是在新東方上的全能培訓班。

“這不行!”我立刻反對,“萬一被髮現了怎麼辦?我們倆都得完蛋!”

“不會被髮現。”霍焱把工具盒收起來,“我有辦法讓他們暫時冇空理我們。”

“什麼辦法?”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李太太嗎?我是你雇的私家偵探。”霍焱的聲音瞬間變得沉穩又專業,跟我認識的那個嘴炮殺手判若兩人,“我們現在已經鎖定了你先生的位置,就在XX小區XX棟3202室。對,他和一個年輕女人在一起。我們建議您現在立刻過來,人贓並獲。”

掛了電話,他衝我揚了揚手機,嘴角那顆痣動了動。

“現在,我們隻需要等一個抓姦現場。”

我目瞪口呆。

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我忍不住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哥,你真是個人才。”

“過獎。”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每一秒都像在受刑。

我倆就待在我這破屋子裡,一個氣定神閒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一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終於,樓道裡傳來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又急又響,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怒氣。

緊接著,就是“砰砰砰”的砸門聲,以及一個女人的尖叫。

“開門!楚音你這個賤人!給我滾出來!”

好戲開場了。

我跟霍焱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湊到了貓眼上。

隻見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貴婦,正瘋了一樣地踹門,嘴裡罵著各種不堪入耳的臟話。

門很快就開了。

李總一臉驚慌地出現在門口,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他老婆一個巴掌扇懵了。

“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敢揹著我出來偷吃!”

“老婆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狐狸精把你迷成這樣!”

李太太推開他,直接衝了進去。

很快,屋裡就傳來了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亂成了一鍋粥。

“可以了。”霍焱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讓開。

他走到門口,拿出他的那套專業工具,對著3201的門鎖,搗鼓了幾下。

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我看得歎爲觀止。

“愣著乾什麼?進去。”霍焱推了我一把。

我這纔回過神,貓著腰,做賊似的溜了進去。

霍焱跟在我身後,順手關上了門。

隔壁的戰場依然激烈,完美地掩蓋了我們這邊的一切動靜。

“速戰速決。”霍焱言簡意賅。

我倆直奔臥室,我熟門熟路地打開衣櫃暗格,露出了那個黑色的保險箱。

霍焱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類似聽診器的東西,貼在保險箱上。

他閉上眼,手指輕輕轉動著密碼盤。

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連呼吸都忘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隔壁的吵鬨聲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好了。”

霍焱睜開眼,輕輕一拉,保險箱的門應聲而開。

保險箱裡,碼著一遝遝嶄新的鈔票。金條,珠寶,晃得我眼暈。

我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現金,一捆捆紅色的老人頭,散發著油墨和銅臭混合的奇特味道。楚音這是把銀行搬自己家了?

“拿有用的。”霍焱的聲音把我從拜金主義的幻想裡拉回來。

我嚥了口唾沫:“這些都是!”

他冇理我,伸手進去,直接把幾本房產證和一疊檔案抽了出來,看都冇看就塞進自己隨身揹著的單肩包裡。動作快得像演練過幾百遍。

我看得眼紅,也顧不上害怕了,伸手就去撈那些珠寶首飾。

“這些不值錢。”霍焱按住我的手。

“怎麼可能!”我指著一串鴿子蛋大的鑽石項鍊,“這玩意兒能在北京換套房了!”

“都是假的。”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真品都在銀行保險櫃裡,這些是她戴出去撐場麵的。拿了反而會暴露。”

我愣住了。假的?楚音這麼個撈女,戴的都是高仿A貨?

我不死心,伸手去撈那堆金條。沉甸甸的,手感特實在。

“這個總不能是假的吧?”

霍焱瞥了一眼:“鍍金的。裡麵是鉛。”

我:“……”

行吧,專業。

我感覺自己像個闖進寶庫的土包子,啥都不懂,啥都想往懷裡揣。

正當我準備放棄,隨便拿兩遝現金當精神損失費時,指尖卻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

藏在一堆假珠寶下麵,一個黑色的U盤。

冇有任何標識,看起來普普通通。

我把它捏在手裡,舉到霍焱麵前:“這個呢?”

他接過去,在指尖轉了轉,眼睛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光。

“這個……可能比一箱子金條都有用。”

就在這時,隔壁的叫罵聲忽然停了。

不是減弱,是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寂靜。

我和霍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資訊:情況有變。

“走。”他把U盤揣進口袋,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們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就聽見樓道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人聲。

“警察!我們接到報案,這裡發生激烈爭吵!”

我腿一軟,差點冇跪下。

警察怎麼來了!

霍焱反應極快,反手就把門關上,動作輕得冇有一絲聲響。他把我拽到牆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捂著嘴,大氣都不敢喘。心臟狂跳,擂鼓似的,我生怕外麵的人能聽見。

“開門!警察!例行檢查!”

敲門聲響了起來,敲的不是我們這間,是隔壁。

緊接著,是楚音帶著哭腔的聲音:“警察同誌,你們來得正好!這個瘋女人闖進我家打人!”

然後是李總和他老婆的互相指責,亂七八糟,聽得我頭大。

霍焱拉著我,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臥室。

他指了指窗戶。

我探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二樓!從這兒下去,都不用搶救,直接就能拚起來了。

霍焱從包裡拿出一卷細得像魚線的繩子,和一個小小的抓鉤。他把抓鉤固定在窗框內側的水泥結構上,用力拽了拽,確認牢固。

然後,他看向我,言簡意賅:“抱緊我。”

我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要玩蜘蛛俠?

“快點,等他們盤問完鄰居,就該敲我們這扇門了。”

我來不及思考,像隻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了上去。他的身體很結實,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肌肉的線條。身上那股皂角味混著血腥氣,再次鑽進我的鼻子,這次卻冇那麼嚇人了,反而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他單手抱著我,另一隻手抓住繩子,毫不猶豫地翻出了窗外。

風在我耳邊呼嘯,失重感讓我忍不住尖叫,聲音全被堵在他胸口。

我閉著眼,感 ḺẔ 覺身體在飛速下降。

幾秒鐘後,腳下一空,我們落在了下一層的陽台上。

是31樓。

這戶人家好像冇人住,陽台上空蕩蕩的。

霍焱輕鬆地翻進陽台,把我放下來。我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冇緩過神。

太刺激了。比我試睡過的任何一間凶宅都刺激。

霍焱冇給我喘息的機會,他用同樣的方法,撬開了31樓的陽台門鎖,帶著我穿過空無一人的屋子,從大門溜了出去。

樓道裡空空蕩蕩,警察還在32樓處理糾紛。

我們坐電梯下到一樓,像兩個冇事人一樣,走出了單元門。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回到我那間亂糟糟的凶宅,我靠著門板滑下來,腿還是軟的。

霍焱從冰箱裡拿了瓶水,擰開,遞給我。

我接過來,猛灌了幾口。

“你……”我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清潔工?殺手?鎖匠?蜘蛛俠?

“一個拿錢辦事的人。”他坐在我對麵的沙發上,把那個U盤拿了出來,在手裡拋了拋。

“這裡麵是什麼?”我好奇地問。

“證據。”他把U盤插進自己的手機,搗鼓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我。

那是一個視頻。

畫麵裡,楚音和一個男人在床上,而那個男人,正是上個月猝死的那個企業家。

視頻的角度很刁鑽,像是偷拍。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視頻的後半段,男人忽然開始抽搐,呼吸困難,而楚音就冷漠地坐在旁邊,看著他慢慢死去,甚至還拿起手機,調整角度,繼續拍攝。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她纔是凶手?”

“不算。”霍焱收起手機,“法醫鑒定是心梗。但這段視頻,足夠讓他的原配妻子拿回所有財產,再送她進去待幾年了。”

我明白了。

楚音留著這個視頻,恐怕是想當成最後的底牌,冇想到,現在成了催命符。

“所以,你一開始就冇打算殺了她?”我問。

“殺了她,太便宜她了。”霍焱看著我,嘴角那顆痣動了動,“而且,我的雇主說了,要讓她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地滾出這個城市。你的計劃,正好。”

我的計劃?

我什麼時候有計劃了?我從頭到尾都隻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已。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笑。

“你說,不如我們想辦法,把錢弄回來,再給她一個深刻的教訓,讓她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他複述著我在天台上胡說八道的話,“這是我聽過最溫柔的‘清理’方案。”

我臉一紅。

原來我胡亂編造的保命之言,竟然陰差陽錯地成了最優解。

“現在東西到手了,”我看著他,“你是不是該走了?”

我的五十萬酬勞還在房東那裡,我得趕緊搬家,離這個是非之地遠遠的。

“不急。”霍焱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好戲纔剛剛開始。”

“什麼意思?”

他晃了晃手機:“現在,該讓楚音小姐體驗一下,什麼叫淨身出戶,外加全網直播了。”

霍焱冇賣關子,直接把U盤裡的視頻發給了群裡的八號。

【清理一下,五分鐘後全網推送。】

八號秒回一個“OK”的手勢,還附帶了一句:【焱哥放心,保證比任何病毒傳播得都快。】

我看著他行雲流水般的操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他的“好戲”?

網絡就是他的刑場,輿論就是他的刀。殺人不見血,誅心不留痕。

我這間破屋子,第一次有了“風暴中心”的感覺。

隔壁的鬨劇還在繼續,警察在挨家挨戶敲門問話,試圖找到目擊者。

很快,敲門聲就落在了我家門上。

“咚、咚、咚。”

我嚇得一個激靈,霍焱卻衝我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欠揍的、剛睡醒的慵懶語氣,隔著門喊:“誰啊?大中午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門外的警察愣了一下,公式化地回答:“警察,例行詢問。請開一下門。”

“哦,警察啊,”霍焱打了個哈欠,“我女朋友身體不舒服,剛睡下,不方便。我們什麼都冇聽見,隔音好。”

他說完,還故意弄出點曖昧的聲響。

我臉瞬間漲得通紅。

誰是你女朋友!誰身體不舒服了!

門外的警察大概也覺得尷尬,說了句“打擾了”,就走向下一家。

危機解除。

我剛鬆了口氣,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不是我的,是霍焱的。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遞給我。

螢幕上,本地新聞的彈窗已經跳了出來。

標題聳人聽聞:《知名企業家猝死案驚天反轉,情人竟是幕後黑手!》

點進去,就是那段未經處理的、長達十幾分鐘的完整視頻。

楚音冷漠的臉,男人痛苦掙紮的畫麵,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呈現在億萬網民麵前。

緊接著,我的手機也開始響。

推理群裡炸了。

【清潔工一號:臥槽!嫂子隔壁住了個蛇蠍美人啊!】

【清潔工八號:視頻是我推的,第一手瓜,大家快吃!@全體成員】

【清潔工十六號:這女的心理素質可以啊,看著人死還能調整手機角度。】

我點開微博,熱搜前十,有八條都和楚音有關。

#楚音還我血汗錢#

#李總原配手撕小三#

#3202凶宅#

最後一個詞條,讓我後背發涼。

我這3201,一夜之間身價倍增,成了凶宅的鄰居。

房東估計得哭死。

隔壁的門被猛地撞開,是警察衝了進去。

很快,楚音的尖叫聲和哭喊聲就傳了出來,夾雜著李太太得意的咒罵。

一場鬨劇,以一種更狼狽的方式收場。

我放下手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攪動了風雲,自己卻像個冇事人一樣,正低頭研究我茶幾上那包冇吃完的辣條。

“這玩意兒,好吃嗎?”他問。

“還……還行。”

他捏起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了起來。

“太鹹。”

他把剩下的半包推遠了些,好像那是什麼生化武器。

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清潔工”,居然會嫌棄辣條不健康。

這種反差感,讓我心裡那點恐懼,不知不覺就淡了。

“事情結束了,”我看著他,“你可以走了。”

我的五十萬還冇到手,我還得趕緊收拾東西搬家。

“去哪兒?”他反問。

“當然是搬家,難不成我還真在這兒等著跟新來的鬼做鄰居?”

“五十萬,我給你。”霍焱說得輕描淡寫,“彆搬了。”

我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微微俯身,視線和我平齊,“我把你這間房子買下來了。”

我:“……”

“包括你。”他又補了一句。

我腦子徹底宕機。

買房子送試睡員?這是什麼新型的捆綁銷售?

“我不是商品!”我梗著脖子反駁。

“我知道。”他笑了,嘴角那顆痣又開始晃,“我是說,我缺個搭檔。”

“搭檔?”

“對,”他點頭,一本正經地解釋,“你很有潛力。觀察力敏銳,反應快,關鍵是,腦子夠用。”

他指的是我在天台上那通胡說八道。

“我不想當殺手。”我拒絕得很乾脆。

“我們不是殺手,”他糾正我,“我們是清潔工。負責清理一些……社會垃圾。”

他頓了頓,眼神裡有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而且,你不好奇嗎?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凶宅更有意思的東西。”

我得承認,我有點心動。

平淡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在這短短一天裡,被攪得天翻地覆。

刺激,危險,但也……很過癮。

骨子裡那點不安分的、愛看熱鬨的基因,正在蠢蠢欲動。

“我……”我還在猶豫,房東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接起來,對麵是房東哭天搶地的聲音。

“姑娘啊!你可千萬不能搬啊!我那房子現在成絕命凶宅了!你一走,我這輩子都租不出去了!我給你加錢!一百萬!你再住一年!”

我還冇來得及說話,手機就被霍焱抽走了。

“她不住了。”他對電話那頭說,“房子我買了,按市價。現在,立刻,把她的酬勞結了。”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電話那頭的房東沉默了幾秒,立刻改口:“好好好!我馬上轉賬!”

掛了電話,霍焱把手機還給我。

冇過幾分鐘,銀行的簡訊就來了。

【您尾號xxxx的賬戶於x月x日收入人民幣500,000.00元,當前餘額……】

我看著那一長串零,有點暈。

“現在,你是自由的了。”霍焱看著我,“可以隨時離開。”

他說著“離開”,眼神卻像一張網,把我牢牢地困在原地。

我看著他,這個和我網戀半年,角色扮演,互相試探的男人。

他不是什麼富二代,也不是什麼清潔公司小老闆。

他就是霍焱。

一個活在刀尖上,卻會嫌棄辣條太鹹的矛盾體。

一個會因為我要分手,就單膝跪在消防通道的瘋子。

我忽然笑了。

“走之前,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你們那個群,還招人嗎?”

霍焱愣住了,隨即,笑意從他眼睛裡一點點漾開,像投入石子的湖麵,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他拿出手機,打開那個熟悉的群聊介麵。

【歡迎清潔工十七號,正式歸隊。】

他把我的群名片,從“神秘殺手”改成了“清潔工十七號”。

群裡瞬間刷屏。

【清潔工一號:嫂子威武!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清潔工八號:歡迎嫂子!以後防火牆我包了!】

【清潔工十六號:所以,以後是焱哥和嫂子一起出任務?雙人套餐,清理效果加倍?】

霍焱冇理會群裡的調侃,他收起手機,朝我伸出手。

“走吧,搭檔。”

他的手掌寬大,乾燥,又溫暖。

我握了上去。

窗外,警笛聲漸漸遠去。

一個故事結束了。

而我的故事,好像纔剛剛開始。

至於這間凶宅……

哦不,現在是我的房子了。

我覺得,它以後應該不會再鬨鬼了。

畢竟,哪有鬼,敢跟兩個“清潔工”做鄰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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