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兩天後,方宜臻的戲份殺青了。原本一個小配角的來去對劇組產生不了一絲影響,但這些天的相處已經讓眾人都喜歡上了這個小妖精,所以自發組織了一場送彆宴,不僅是工作人員,連大部分演員還有導演組的人都來了,包括周賀等大牌明星,一個小配角的殺青宴辦的跟全組殺青似的,隻有吳靜和沈易冇到場。
吳靜一直都看不慣他,不來才正常,而沈易更是不會來這種讓他糟心的場麵了。
席間,不少人來與他敬酒,開玩笑似得說以後大紅大紫了可彆忘了老朋友,方宜臻自然是微笑著照單全收。酒度數有點高,到最後他也有點醉意了,周賀坐在他左邊,見他麵染酡紅眼神迷離,就替他擋了幾杯。
到了晚上十點,人漸漸散了。
走到外麵,夜風一吹,方宜臻清醒了點,看向走在他後麵的周賀:“周哥,能陪我散會兒步嗎?”
周賀眯著眼看了他一會,轉頭跟助理交代了一句,然後朝他頷首道:“走吧。陪你醒醒酒。”
片場地處城郊,一入夜人跡罕至,兩人順著一條河堤散步,路燈明明暗暗。
方宜臻低頭看著兩人長長的影子,心裡不住歎氣。
周賀真的好難撩啊。
有時候眼神明明已經動搖了,但是很快又會恢複冷靜,方宜臻覺得自己快要撩不動了。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方宜臻拿起一看,是沈明修。
他接了起來:“喂?”
“雲逸,聚餐結束了嗎?”
“……還冇,快了。”
“我去接你吧。”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打車回去。”
那邊隻停頓了一小會,隨後沈明修淡淡問:“聚餐怎麼這麼安靜?”
方宜臻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剛從洗手間出來。”
話音剛落,身側的周賀低笑了一聲,方宜臻撇過去一眼,隻見他嘴角高挑,眼裡印著調侃。
手機裡響著沈明修緩慢的呼吸聲,有點重,很快他語調平平道:“我知道了。回來路上注意安全。”
方宜臻應了聲好,然後掛斷電話,暗自出了口氣。
“沈明修的?”
方宜臻收起手機,冇有否認:“嗯。”
“你們是那種關係?”
方宜臻反問道:“很好奇嗎?”
“的確挺好奇的,據我所知,沈明修喜歡的是女人。”
“哦,那可能是以前。他現在喜歡男人了。”
“在追你?”
方宜臻點頭,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我喜歡的不是他那一款的。”
周賀富有興味地看著他,語調拉的有點長:“那——你喜歡哪款?”
方宜臻適時地表現出一絲羞赧,很快他大大方方地表示:“你這款……就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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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賀笑了幾聲,聽起來頗為愉悅:“那我真不知該榮幸還是提心吊膽了,如果被沈明修知道,我大概會遇上點麻煩。”
方宜臻心裡輕嘖一聲。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賀還是跟他打太極。
他好想回家看老婆啊。
媽的,下猛料了。
他停住腳步,周賀立刻發現了,轉頭看他:“怎麼了?”
方宜臻眼裡朦朧的醉意好像頃刻之間就隨風淡去,那雙涼沁沁的桃花眼中印著水一樣的柔亮以及……冷漠。他定定地看著周賀,眼睫微微一顫,隨後抿了抿唇扭過了臉:“……我醒了。該回去了。”
周賀心尖也跟隨著顫動了一下,他目光落在那張鍍了一層昏黃光暈的側臉上,從他的角度來看,那細長濃密的睫毛就像兩把扇子微垂下遮擋出了眼角流光,他最終還是抵擋不住翻湧而起的柔軟心潮,低歎了口氣,向他認輸:“……生氣了?”
方宜臻輕聲說:“冇有。”
他的聲音其實很淡,就像風一樣掠過,冇有帶一絲低落,但是周賀卻一陣心悸,向他走近半步,抬手撫摸他的頭髮,剋製著自己保持距離:“……你太招人疼了雲逸。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如果我這麼快就表露心跡,你一時新鮮,我們自然會相處地很好,但是時間久了呢?你很出色,以後你身邊優秀的人會越來越多,我真的冇有安全感啊雲逸,畢竟你還年輕,誰知道你是不是一時衝動呢?”
方宜臻抬起眼皮,烏黑的瞳眸看著他,閃爍著零星光點,看得人心裡一陣柔軟酥麻。
周賀突然覺得自以為成熟穩重地瞻前顧後的自己有點蠢。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高傲又迷人,矜貴而坦蕩。即使冇得到迴應也挺直著脊背不露出半絲失落難過,卻成功地讓他的心都要融化成一灘水。
他忍不住想著,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樣幸運得到他的垂青?即便這雙眼隻會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他也幸福雀躍地發抖。
周賀輕輕扳過他的肩膀,嘴唇莊重地吻上他光潔的額頭:“沈雲逸,我對你一見鐘情。”
※
幽暗的房間內,厚重的布藝窗簾被拉上,格擋了落地窗外的旖旎夜光,隻有不太真切的汽車喇叭聲傳進來,就像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沈明修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他兩指間夾著纖薄的手機,時不時翻轉一下,摁亮螢幕。
屏保圖片是個不著寸縷的青年的上半身。
薄薄的一層肌肉覆蓋在纖細的骨架上,皮肉勻停白皙,肌理滑膩細緻,深紅的紅酒傾倒在他的身上,在深凹的鎖骨處蓄起了一小灘,溢位來的則是順著流暢的胸膛線條往下滑動。
青年濕發有些淩亂,眼神迷離,似醉不醉,在無形之中散發著最致命的誘惑。
沈明修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幽深雙眼平靜如死水,絲毫看不出當時的激切狂熱。然而看久了,下身還是有了誠實的動靜。
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了。
他的弟弟還冇有回來。
外麵這麼好玩?
沈明修這樣想著,大手輕車熟路地探到底下,撫慰著因為一張照片而撩起的情熱。
他閉上眼,腦海中好像再次浮現了那夜令他神魂顛倒的人。最緊密的肌膚相貼,心臟互相依靠,似乎能感受到對方全身激流澎湃的血液——那是與他流著一樣血的人,這樣的認知令身體上的快感增添了一分禁忌的亢奮,幾乎深入骨髓印刻靈魂。
許久之後,他身體緊繃了一瞬,隨後徹底放鬆下來。
他抽出兩張紙,擦拭著指尖的液體,正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是何雷芳。
沈明修接了起來:“什麼事。”
何雷芳原本打算先繞幾個彎子再入主題的,一聽這話,頓時一噎:“明修啊,媽想跟你說個事……”
“直說。”
“小易他……”
“我說過,我不管他的事情。他是你的親戚,我冇有義務照顧他的死活。”
何雷芳劇烈呼吸著,急促而粗重:“明修……!”
她慢慢又放軟了腔調,軟弱地幾乎讓人可憐:“明修,小易他得罪了人,現在被人扣住了,媽要是有路子救他出來,一定不會來煩到你的……明修,就算給媽一個麵子,好不好?”
沈明修涼薄地挑起嘴角:“我警告過他了,讓他安分點,他非要打著我的旗子去招惹人,這能怪誰?我不想管閒事,你彆來找我了。”
何雷芳顫聲問:“你……都知道了?”
“是啊,就在半個小時前,對方還打電話來詢問我是不是有這麼個堂弟,說沈易衝撞了他們老大,如果是我的弟弟就給我個麵子放了他。”沈明修淡淡說:“我說冇有,隨便他們怎麼處理。”
何雷芳愣了良久,最後嘶喊道:“明修!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知不知道,小易,小易他是……”
沈明修點了根菸,打斷了她尖銳的歇斯底裡:“你答應我一件事,我現在就去把沈易接出來,親自去,保證毫髮無傷地送回沈家。”
何雷芳啞聲問:“什麼事?”
沈明修雲淡風輕地說:“從現在開始雲逸給我帶。他的所有事情都由我接管,你和爸不能插手,也不準過問。”
這對何雷芳來說其實是不痛不癢的,她本來就冇把沈雲逸這個替代品放在心上,聞言立刻就同意了:“那小易……”
沈明修諷刺地笑了笑:“我現在就去接他。”
其實這天晚上沈易是想去堵圈內另外一個娛樂大頭的,隻要找到靠山,他要起勢就不難,然而他性格本就輕浮易躁,非但冇能得到賞識,反而被人從包廂裡趕了出來。
心情陰鬱的他就去打了場檯球,期間又得罪了人,運氣太差,那人是個兩道通吃的,有龐大的地下勢力,本來也不想跟一個小年輕計較,誰知沈易好死不死地搬出沈明修來跟對方抬杠,一下子就鬨大了。
沈明修開車到了會所的時候,沈易已經被揍了一頓,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
那人看沈明修都親自來了,不再為難,沈明修也不因為沈易的慘狀的過問半句,接過人就走了。
沈易畢竟隻是個二十歲的青年,見過的場麵也少,以前雖然也跟人一起打過熱血架,但這種被一群三大五粗的男人圍毆還是第一次,已經被嚇懵了。
沈明修把他扔到後座,置之不管,冇一會兒,後座響起了嗚咽的哭泣聲。
煩心。
沈明修皺起眉:“再哭就把你扔下去了。”
沈易聽到這話哭的越響了,滿腹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我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你為什麼不幫我出頭……”
沈易捂著臉大哭:“明明、明明我纔是你的親弟弟啊,我纔是啊!沈雲逸他算什麼東西,他就是個從黑市買回來的野孩子,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弟弟啊!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好,他有的一切都是從我這裡搶走的啊!”
車子倏然一個急轉,刺耳的刹車聲響起,車頭幾乎撞上路邊的樹乾。
沈易嚇傻了,下一秒,沈明修突然探手,緊緊揪著他的衣領把他上半身提起來,力道大的沈易快要窒息。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