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麵與清醒夢》
第一章麵香與入夢人
淩晨四點的巷子還浸在墨色裡,小鞠的竹骨傘卻已撐開一方暖黃。油布包裡是父親留下的老麵引子,混著今晨新采的梔子花露,在粗陶盆裡甦醒、膨脹,散出微酸的麥香。
“麵要醒透,魂才歸位。”父親的話隨蒸汽浮在灶台上。小鞠抻開雪白的麪糰,指節壓進綿軟的肌理,像在安撫一個沉睡的巨人。
“這力道,夠開麪館了。”
清朗的男聲突兀響起。小鞠猛地回頭,撞見倚在門框上的青年。他穿件鬆垮的靛藍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如書法。最奇的是他眼瞳——左眼是沉靜的褐,右眼卻流轉著星屑般的金。
“沈昭?”小鞠認出這位總在深夜圖書館出現的“夢神”。傳聞他能自由出入他人夢境,像串門的鄰居。
“路過聞見麵香,以為走錯了門。”他晃了晃手裡的搪瓷杯,裡麵浮著兩片青翠的薄荷葉,“介意分我碗麪麼?要最清醒的那種。”
小鞠挑眉:“清醒麵?我隻會做陽春麪。”
“那就它了。”沈昭徑自坐上條凳,木桌被他壓出“吱呀”輕響,“吃完告訴你什麼叫清醒。”
第二章麵引子與清醒夢
麵在沸水裡翻滾,小鞠撈起一捧甩進涼水,霎時銀練入玉盤。沈昭托腮看她行雲流水的動作,忽然道:“你揉麪時,指尖有光。”
“胡扯。”小鞠嗤笑,卻見他掌心浮出粒瑩白光點,竟是自己方纔彈落的麪粉。
“看好了。”沈昭將光點按在桌麵,光芒蔓延長出藤蔓,開出朵半透明的麵花。花蕊裡蜷著個巴掌大的小人,正抱著麥穗酣睡。
“這是‘麵引子精魄’,你父親的獨門秘法。”他指尖輕點,小人倏然睜眼,跳上小鞠的擀麪杖,“它專司‘醒麵’——而‘醒麵’的奧義,就是教你控製清醒夢。”
小鞠怔住。她早知父親曾為“夢管局”效力,卻不知這手藝竟是鑰匙。
“清醒夢,是靈魂在睡夢中保持警醒。”沈昭的星眸在暗處發亮,“就像麵要醒足時辰才筋道,人也要在夢裡練出‘覺知’。否則——”他忽然攥住小鞠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會被自己的潛意識拖進深淵。”
麪湯咕嘟冒泡,氤氳中,小鞠看見他右眼的金星忽明忽滅。
第三章被偷走的“醒”
小鞠開始學控夢。
每夜子時,她將麵引子精魄含在舌下,隨沈昭潛入“麵境”——由千萬團醒麵構築的奇幻世界。這裡麥浪翻湧成海,擀麪杖是權杖,蒸籠是通天塔。
“用‘覺知’捏出你最怕的東西。”沈昭遞來把銀麵刀。
小鞠閉目凝神,案板上漸漸隆起團黑疙瘩。它蠕動著長出尖牙,嘶吼著撲來!她揮刀斬下,黑疙瘩卻在皮肉間鑽出更多觸鬚。
“它在吸收你的恐懼!”沈昭厲喝。他右眼的金星暴漲,一道光刃劈開黑霧——疙瘩裂開,露出裡頭乾癟的舊鬧鐘。
“高考遲到摔壞的鬧鐘……”小鞠喘著氣,“我以為早忘了。”
“遺忘不等於消失。”沈昭擦去她額角的汗,“負麵情緒會在夢裡生根。若不直麵,它會啃噬你的清醒。”
第四章醒麵的真諦
危機接踵而至。巷口開了家“忘憂齋”,老闆娘的麵號稱能吞噬噩夢。食客們吃過後麵色紅潤,夢裡卻愈發混沌。
小鞠嗅出不妥——那些麵用了“醉夢麩”,一種麻痹意識的新增劑。更可怕的是,食客們的麵引子精魄正被吸走,化作齋裡一碗碗“醒神湯”。
“他們在造傀儡。”沈昭盯著湯碗裡遊動的金線,“用彆人的清醒,餵飽自己的貪婪。”
當夜,小鞠潛入忘憂齋後廚。蒸籠裡疊著上百個假麪人,每個都嵌著雙空洞的眼。她剛要動手,老闆娘的虛影從湯鍋升起,枯爪直取她咽喉!
“你逃不掉的!”女鬼尖笑,“吃了我的麵,你們都是我的傀儡!”
千鈞一髮,小鞠咬破舌尖,將血混著麵引子精魄噴向女鬼。血珠落地成麵,迅速裹住女鬼。她尖叫著掙紮,身體卻像麪糰般被拉長、摺疊,最終癱成一灘無力的白。
“原來‘醒麵’的真諦……”小鞠喘著氣,看著滿地狼藉,“是敢用真實擊碎虛假。”
第五章醒來
忘憂齋倒閉了。小鞠的麪館掛上新匾——“醒麵居”。每日清晨,她教街坊用麵引子醒麵,說這能“洗亮魂兒”。
沈昭成了常客,總在角落慢條斯理地吃麪。有次小鞠瞥見他右眼的金星淡了許多,忍不住問:“你也在醒什麼?”
他放下筷子,推來張照片。泛黃的相框裡,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麥田中,眉眼像極了小鞠。
“我父親是‘夢管局’初代局長。”他聲音很輕,“他發明麵引子精魄,想讓人人都能清醒做夢。後來他失蹤了,隻留句話——”
沈昭望向窗外升騰的蒸汽:“‘真正的清醒,是醒來後敢直麵自己的人生。’”
小鞠忽然懂了。她舀起勺熱湯吹了吹,金黃的油花漾開,像顆跳動的太陽。
“明天教我控夢吧。”她眼睛亮得驚人,“我想看看父親夢裡的麥田。”
沈昭笑了。他右眼的金星徹底隱冇,隻餘兩泓深潭似的眼眸。
“好。但先說好——”他敲敲她麵前的空碗,“下次加蛋。”
晨光穿透窗欞,照在蒸騰的麵氣上。小鞠知道,有些夢不必醒,因為真正的清醒,是帶著夢的記憶,熱氣騰騰地活下去。
後記
後來巷子裡流傳:醒麵居的麵能治心病。總有人見小鞠在麵案前閉目凝神,指間麥香繚繞如結界。
而沈昭的書桌上,多了個陶土麪人,紮著沖天辮,笑得像個小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