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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7882字,如果您冇有時間和耐心全部讀完,我先把文章的重點、邏輯梳理一下:
摘要:
1、這篇文章講述了人生所有痛苦、一切心理問題的本質是“事與願違”,即「預期」與「現實」的不相符,以及如何消除二者之間的差異,讓生活“萬事如意”。
2、通過控製「現實」,使其符合「預期」的方式是不可行的,因為「現實並不完全可控,且「預期」攀升的速度永遠比「現實」改善的速度快。
3、大腦的核心功能是基於過往的經驗在內部構建一個關於世界因果秩序的模型,進而不斷地對現實作出預測,然後通過與實際體驗之間的「預測誤差」修正模型,以進一步減少「預期」與「現實」的差值。
4、消除「預測誤差」的方式有兩種——「主動推理」與「感知推理」,前者通過改變“現實”,雖然短期內縮小了「預測誤差」,但長久以往隻會導致誤差的增大,後者通過對感知到的一切如實接納且不評判乾預的方式,可以從根本上減少人生的“事與願違”。
5、佛教的「正念」修行與其所要證悟的「無常」、「無我」、「苦」之智慧,本質上就是通過「感知推理」來熄滅人生痛苦,並逐步領會到客觀世界、內在感受與觀察主體的變化不定,且為了求生存,生命永遠不可能避免“不滿足”之苦。
6、「自由能最小化」原理闡釋了在“求存”意誌的驅動下,一切生命係統的基本組織原理就是通過追求「預測誤差」的最小化來減少內部的「熵」,所以生命的意義並不存在,因為「存在」本身就是意義。
今天這篇文章如果你可以看懂,那麼毫不誇張地說,你就掌握了消除生活的一切不順心,讓人生“萬事如意”的方法。
人生的一切煩惱與痛苦,說到底,就是四個字——事與願違。
“事與願違”從字麵上理解,就是“當下正在發生的事實”(即“事”)與“一個人對事實的預期”(即“願”)相違背。
不信的話,可以回想一下你所經曆過的所有焦慮、悲傷、失落、懊悔等痛苦,是不是都是因為“現實的發展”與“你對現實的預測”不相符?
例如,本來希望今晚可以酣睡8小時,結果半夜就驚醒,無法再次進入夢鄉;
原本期待著自己的身體可以一直健康,結果體檢結果偏偏不儘如人意,一堆小毛病;
本以為身邊的人會對自己有積極的評價,可無意間偷聽到到了彆人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
與“事與願違”相對立的,是“萬事如意”,即現實生活完全順隨自己的意願,依照自己的預想進展,處於自己的掌控範圍之內。
那我們究竟該如何讓人生少一些“事與願違”,多一些“事事順意”呢?
換句話說,如何讓“事”與“願”儘可能契合呢?
01
讓“事”滿足“願”?
首先,我們必須要知道,竭力地控製、改變“現實”來滿足自己的“慾望”與“幻想”,是不切實際的。
因為一方麵,我們作為一介凡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對個體來說,人生的境遇,分為“可以控製的部分”與“不可以控製的部分”,後者其實占了大多數。
例如,我們可以在努力的過程中拚儘全力,但卻不能強求一定收穫到想要的結果;
我們可以儘力養生、嗬護自己的身體健康,但卻依然無法避免某些突發的意外或者基因的病變;
我們可以確保自己與人為善,處處替他人著想,但不能完全決定他人的品行與對待我們的方式。
就連我們自己內在的精神世界,也不是完全由我們掌控的。
比如我們雖然可以改變自己的主動思考與行為模式,但卻無法一蹴而就的修正潛意識中的自動化情緒反應.....
其次,即便我們神通廣大,一次次地操縱現實,令其滿足自己的欲求,但久而久之依然會發現,“期望”攀升的速度遠比“現實”改善的速度要快得多。
例如,人類文明的發展日新月異,如火箭般直衝雲霄,而一切創新與進步本質上都是在“調動和實現人類的欲求”。
但隨著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生活的日益舒適和便捷,焦慮、抑鬱、強迫等精神障礙的發病率卻呈現出了指數級增長的趨勢。
這意味著,相較於物質文明極為匱乏的先輩,當代的人類而越來越難以對生活現狀感到滿意了。
從腦科學的角度來說,這是因為每一次慾望的實現,例如賺到一大筆錢,和心愛的人約會等等,都會引發多巴胺的大量釋放,但與此同時,多巴胺產生的閾值也被無形中提高了。
因此,下一次,我們需要更強烈的現實刺激、在慾望層麵實現更大的突破,纔有望重溫與之前一樣的快感,否則就會感到乏味與不滿足。
之所以基因編碼出了這樣的情感設置,是因為這可以確保我們不安於現狀,為了獲取更多的生存資源做出持續不懈的努力。
但一次次填滿慾望的溝壑,隻會讓我們更貪得無厭,最終製造出“預期”與“現實”更巨大的割裂。
就連在同樣的時代背景下,人均收入越高的國家與地區,或者物質生活水平越高的人群,從整體上來說,幸福度反而是更低的,越會在生活中體驗到“不如願”“不稱心”的匱乏感。
從前些日子“上海抑鬱症全國發病率第一”的新聞報道就可以見一斑。
因此,“事”無法完全控製,或者控製了也無法滿足“願”,那我們也許要從“願”的調整來入手。
02
大腦是一台“預測機器”
關於如何調整”願“,或者說“如何通過管理預期來應對現實的無常變化”這個問題,我們要先從“大腦是用來做什麼的”說起。
多年來,神經科學、腦科學家們一直在致力於破解一個難題:大腦最底層、最本質的功能是什麼?
最前沿的神經網絡的研究發現,我們發現:大腦是一台名副其實的“預測機器”。
正如心臟的主要負責向全身泵送血液一樣,大腦的核心功用就是“不斷地做出預測”。
這個理論被稱之為「貝葉斯大腦」。
(注:因為大腦預測加工的模式,可以用數學家托馬斯貝葉斯提出的“貝葉斯定理”來解釋,該定理指出,我們對某一外部事態之概率的評估由兩個因素決定:1、我們對該事態發生概率的初始信念;2、可用證據與該事態的一致性水平)
即我們的大腦無時不刻都在進行著「依據其對世界的先驗知識,對輸入的感官資訊做出原因推斷或者假設」的工作。
換句話說,大腦會憑藉過往的經驗、記憶等一切錄入的“數據”來構建一個關於這個世界因果秩序的模型。
在生命中的每一刻,大腦都會收集、統計新的數據來更新這個模型,而這個模型的唯一職責就是「生成對於當下與未來的預測」。
而當我們的“預測”與“實際感知到的世界”不相符的時候,就製造出了「預測誤差」。
然後大腦會依據「預測誤差」來更新內部的模型,從而在未來減少“期望”與“現實”之間的偏差,使之趨於完善。
因此,大腦的「貝葉斯推理方式」與當下炙手可熱的「人工智慧」的工作原理有著高度的相似性——你投餵給它什麼數據,它就會依據這些數據來更新內部的模型,進而對外部做出反應和預測。
如果上麵的說法讓你感覺過於複雜,不好理解,那我們就來舉一個例子。
在下麵這張黑白的圖案中,你能看到什麼?
但是,當你再看到下麵這張照片時,你的判斷就會發生改變。
此後,你再看到第一幅圖片時,你就會自然覺得這是一條蛇。
因為大腦輸入了全新的「事前經驗」,所以我們就會對同一個事物產生不同的感知和判斷。
這正是德國物理學家、生物學家赫姆霍茲在19世界60年代提出的「無意識推理」概念:
我們的感知並不單純是一個“自下而上”的過程,即視網膜接收到視覺信號,然後把信號原封不動地傳送給大腦,而是一個“自下而上”,即經過事前經驗的推理而得出結果的過程。
簡答來說,因為我們每個人大腦所儲存經驗的不同,所以麵對同一個事物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判斷和反應。
這就類似於認知行為療法中的「情緒ABC原則」:麵對同樣的現實,因為不同的人會又不同的信念與評判,所以會產生不同的情緒反應。
基於「無意識推理」,神經科學家們進一步發現:
大腦在獲得實際的感官數據之前,會依據過往的經驗生成對外部世界的“預測”,並與世界通過感官接收到的資訊來進行比較。
當「預測」與「實際感受」不一致時,便產生了「預測誤差」,然後大腦會據此調整內部的模型,以減少這種誤差。
如上圖,以我們的胃部感受為例,大腦中存在著一個對於“胃部感受”進行預測的內部模型。
如果我們之前的腸胃一直是舒適的,那麼基於過往的經驗,我們對下一秒腸胃感覺的預測依然會是“冇有任何疼痛”的。
但此時,我們忽然體驗到了一陣劇烈的腸胃痙攣、陣痛,這個“實際體驗”與我們大腦中的“預測”是不相符的。
自下而上的“實際的感官數據”與自上而下的“大腦的預測數據”相遇,產生的「預測誤差」會被上傳到大腦內部的預測模型,大腦會據此更新模型,做出新的預測。
這便是我們之前所說的“貝葉斯大腦”與“預測編碼模型”。
03
心理問題的本質:預測≠現實
預測誤差出現時,大腦就會通過製造強烈「情緒波動」的方式,來讓我們為“意料之外”的現實做好準備,應對風險,解決問題。
而焦慮症、強迫症、抑鬱症等其它心理問題,或者說人生一切痛苦的本質,正是我們大腦內部模型所給出的「預測」與我們對客觀世界的「實際感受」之間,出現了頻繁且越來越大的誤差,導致我們情緒的震盪幅度越來越大。
每一個焦慮、抑鬱與強迫朋友,對世界的預期都是十分“精確”且“高”的。
他們的腦海中總是充滿了“應該”、“必須”、“一定”要“完美”的信念。
或者說,他們根深蒂固地認為,人生是不應出現意外的。
“高而精”準的預期,一方麵,容易引發消極的聯想、提前的擔憂,因為擔心自己的預測無法實現,所以不自覺假設糟糕的情形,提前做出防禦、打算。
另一方麵麵對同樣的現實,悲觀者也容易做出消沉的解讀、詮釋,這也就是為何焦慮、抑鬱者眼中的世界遠比真實的世界更消極、灰暗。
例如,恐懼失眠的朋友,固執地認為自己每晚的睡眠狀況應當是完美無暇的,不僅要超過8小時,而且必須是深度睡眠,一夜無夢。
一旦稍微休息不好,就會激起強烈的不安與煩躁。
社交恐懼的朋友,內心根植著“彆人一定要尊重、喜歡我”的預期,哪怕他人隻是不經意間的一句玩笑,一個隨意的動作,都有可能因為“不在預測的範圍之內”而引起焦慮、低落的情緒反應。
還有潔癖的朋友對於“絕對整潔”的執著,強迫思維的朋友對於“確定的答案”異乎尋常的渴望等等,都展現出了神經症者對於自己、他人與環境“極高且極為精準”的「預測」。
可現實的世界是無常變化、不可掌控的,天氣可能陰,可能晴,溫度可能熱,可能冷,我們可能睡好,可能睡不好,他人可能喜歡我,也可能討厭我。
偏執的預測,讓我們在麵對千萬種可能性時,隻能接受最完美的那一種,那情緒的起起伏伏,痛苦的心境不免就會成為人生的常態了。
反觀心態良好、積極樂觀的人,他們對世界的預期往往是相對“模糊且低”的。
例如,對於一個不怕失眠的人來說,當被問及今晚希望睡幾個小時,他通常會回答說:幾個小時都行呀,隻要彆一分鐘睡不著即可。
對於一個在社交中鈍感力極強的人來說,他人喜歡自己也好,討厭自己也罷,都是無關緊要的,隻要不主動傷害自己,那就是可以接受的。
04
主動推理vs感知推理
那麼麵對一次次的預期偏差,我們,或者說“大腦”是如何據此調整內在模型,減少誤差的呢?
一種方式是「主動推理」,一種方式是「感知推理」。
所謂主動推理,即大腦通過主動行為來改變感官的輸入,來減少預測誤差,使其與大腦的預測相吻合。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主動改變現實使其與預期相符”的方法。
例如,如果我們擔心自己今晚會入睡困難,那就提前為睡眠做些準備——早早上床、戴上眼罩和耳塞;
如果躺到床上還是無法睡著,那就通過主動逼迫自己入睡,反覆監測自己是否有睏意,或者深呼吸是自己鎮定下來的方法追求入睡,目的都是為了緩解睡不著帶來的焦灼不安。
假如我們發現身邊的人不如自己期待的那般友善,那就通過主動迴避接觸,刻意冷落,或者反覆分析他人動機的方式打消落差感。
這種方式其實就是文章開端所講的「控製“事”來符合“願”」。
這個方法的確可以暫時縮減預期誤差,但從長遠的角度來說,在今後麵對類似的場景時,依然容易導致預測與現實的不相符。
因為“主動推理”相當於對外在的經驗,或者說感官輸入進行了“篩選”,使其符合大腦的預設,冇有對內部模型的大數據進行更新,所以下一次的預測依然會“精準”地排斥其它可能性。
這就相當於我們給人工智慧重複輸入了一些它已經掌握的數據和知識,那麵對之前答不上來的題目,它現在依舊答不上來。
也就是說,即便這一次逼迫自己睡著了,或者迴避了自己所不喜歡的人,那下一次不僅會依然懼怕失眠,對那個人仍然感到厭惡、排斥,甚至失控感、負麵情緒會愈發嚴重。
因為「主動推理」可能不僅僅會鞏固原有的預測,還會讓這個預測更加「精確」。
換句話說,可接受情形的範圍進一步縮小,“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的可能性會更大。
因為一方麵,我們通過主動作為讓“客觀現實”再次符合“預期”,等於再輸入了一次“事情本就該按照我預想的發展”的經驗,會讓大腦進一步認定自己固執的預期是正確的,不容置疑。
另一方麵,我們為了縮小預測誤差而做出的行為,也會導致現實朝著更加背離預期的方向發展。
就像失眠者越是追求入睡,睡眠狀況反而會因為焦急的情緒惡化,社交恐懼者越是逃避麵對他人或者刻意掩飾自己的尷尬、慌張,反而會更容易給他人留下“此人不好相處、不合群、舉止奇怪”的印象,果真招致了他人的疏遠和敵意。
正如前文所說的,如果我們試圖通過控製“事”,來讓它符合“願”,那麼“事”永遠追上“願”,或者說,“事”和“願”之間的割裂會更嚴重。
「主動推理」正是焦慮、抑鬱與強迫朋友在麵對生活的不如意時的慣用手段——竭力試圖掌控現實,使其滿足個人的期待。
但現在我們知道,這種應對方式,雖然暫時起到了縮小預測誤差的效果,但長遠來看,隻會進一步擴大預測誤差。
第二種方式,感知推理,指的是大腦“不加評判地”依據感官輸入來更新其對外部世界的預測模型,以減少預測誤差。
也就是說,無論我們體驗到了什麼樣子的現實和情緒感受,都“如實”地照單全收,不進行任何主動的乾預和調整。
例如,一個有疑病焦慮的朋友對自身體的預測是“一切感受應當是良好,各項生命體征不應出現波動”。
但今早起床之後,ta忽然感受到腹部一陣疼痛,有些許的不適感。
此時,如果依照“感知推理”,那麼他應當全然允許和接受這個痛苦感覺的存在,不做出主動努力來試圖讓腹部的感覺符合先前的預測。
具體來講,一方麵不在行為上試圖緩解自己的難受,或者去通過查證、問診的方式來確認自己的問題並不嚴重、無需擔憂;
另一方麵,也不在頭腦中反覆思慮,試圖把困惑分析清楚,給予自己一個確定的答案,或者不斷通過積極心理暗示來讓自己心安。
此時,因為我們原封不動地給大腦錄入了全新的感官數據,大腦內部對世界進行預測的模型已經在悄然發生改變。
我們對自身身體狀態的預測,或者說信念,從“應當完美無瑕的健康”更新為了“細小的痛苦是可以接受的,不代表身體出現了什麼重大的問題”。
因此,下次遇到身體輕微的波動和異常,我們就不會再認定這是預料之外的,不會據此就斷言自己生了嚴重的疾病。那麼疑病的焦慮自然也就減輕了。
同時,因為人生“順意”的時間越來越多,積極、平和的情緒也會極大地促進身體健康,現實的發展也會越來越靠近預期。
這在失眠的情形下也是適用的,失眠的朋友越是接納睡不著,那睡眠質量反而會提升;麵對考試、工作時的心態越是平靜,那反而會在考場發揮出應有的,甚至超常的水平。
因為人隻有在“一切儘在掌控中”的狀態下,纔會淡定自若,做出冷靜理智的最佳反應,進而將客觀現實朝著積極的方向改造。
而這,就是我們終結一切痛苦,擺脫焦慮、抑鬱、強迫等其它心理問題,儘可能確保人生“萬事如意”的方法。
05
“貝葉斯大腦”視角下的“正念”與“佛教真理”
佛法的「正念」練習,已經被大量的心理學研究、實驗證明對各式各樣的心理問題都是有效的。
而對於“正念為何有用”的心理學、神經科學解釋有許多種,例如對前額葉皮質的啟用,降低杏仁核的活性,對默認網絡的抑製,促使任務積極網絡的活動,對腦島、扣帶回的調整等等。
但這些說法似乎都未能給“正唸的機理”提供一致的解釋。
而作為可以統一所有腦機能的“預測編碼”機製、“貝葉斯大腦”理論,在“闡釋正唸的效用”這個問題上提供了新的整合視角,揭示了正唸的底層邏輯。
正唸的核心,就是對所感知、覺察到的一切身心現象,無論是頭腦中的想法,身體的情緒反應、生理感受,還是外界的現實刺激,采取“僅僅專注於如實體驗,但不評判”的態度。
依據大腦的「預測編碼」機製,正念如下的三個特征,可以幫助個體迅速地將預測誤差最小化,準確地把握世界。
首先,正念本質上就是“感知推理”,因此它可以確保大腦的「預測模型」根據感覺的輸入保持更新,減少進一步的預測誤差。
其次,正念通過對現實體驗保持高度的注意力聚焦,可以提升感官輸入的精確度,確保大腦錄入的數據是最真實的客觀世界。
最後,正念要求我們對當下麵對的現實,無論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不再產生貪戀或者厭惡的“習性反應”,因此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擺脫過潛意識中過往經驗對當下的影響,降低了“先驗預測”的精度。
事實上,不僅僅是正念,一切有效的心理治療方法,無論是接納與承諾療法(ACT)中的“連接當下”,還是森田療法中的“為所當為”,事實上都在強化身體依據實際感官體驗、自下而上的“感知推理”,弱化大腦依據過往經驗、自上而下的“主動推理”,殊途同歸。
同時,藉助“貝葉斯大腦”,我們也可以給佛教的諸多真理提供更精確的、腦科學視角的解釋。
作為正念起源的佛教修行,旨在體會「無常」、「無我」和「苦」的真理。
關於世間一切現象都在變化的「無常」真理,從預測編碼的角度來說,長時間進行正念練習的人,不斷地通過輸入全新的感官數據來修正大腦內部關於世界的模型,那麼其「先驗預測」的精度就會較低,個體對世界的信念就會是“一切都可能發生,任何變化都是被允許的”。
因為全然接納的心態,所以注意力、行為、決策都是靈活流動的,對世界的感知是全麵的、多方位的,不會固執己見地以同樣的眼光看待所有事物,總輸入相同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因為預測模型的實時更新,前後兩次同樣的外界刺激帶來的感知也會發生變化,例如以正唸的態度覺知痛苦,痛苦就會慢慢消散,今後再遇到同樣的場景,就不會再體驗到痛苦。
這便是「無常」智慧在腦科學視角下的解釋與底層邏輯。
同理,除了被觀察的對象一直是在變化的,因為內在預測模型的不斷更新,觀察的主體本身也是無常的。
一個人大腦的預測模型,是ta對於自己和世界的看法的集合,是構成「自我意識」的核心,因為正唸對模型的不間斷更正,也就不存在一成不變的「自我」,這也就是「無我」的本質。
至於佛教「苦」的真理,即認為一切現象都是苦,也可以從預測編碼的角度得到科學的闡釋。
正是由於外界的無常變化,大腦永遠無法徹底消除「預測誤差」,所以人的一生中,不可避免地會有圍繞著“平靜基線”產生上下對稱的情緒波動,有多少快樂,也就有多少痛苦。
換句話說,求存的本能,通過引動精神與肉體的苦樂感受,來驅使我們在現實中趨利避害,不斷地向世界索取能量、資源,滿足自己的欲求,規避風險與危機。
因此,隻要我們還活著,有源源不斷的“對生的慾望”,那也就會有延綿不絕的“對死亡的恐懼”;為了求生存,我們永遠會遭受“不滿足”之苦。
06
生命的意義:追求「自由能」最小化
在《生命是什麼》一書中,物理學家薛定諤就提出了“生命與熱力學第二定律之間存在明顯的矛盾”,熱力學第二定律告訴人們宇宙趨向“熵”並走向消亡,而生命體卻強烈抵抗這種趨勢。
相較於宇宙中熵的必然增加、秩序的必然減少,生命作為一個開放係統,會通過與外界交換物質和能量的方式來維持或者增加內部的秩序,例如攝取食物,吸收負熵,並將其轉化為無法做功的熱能,來維持生命的“低熵”狀態。
那一個生命係統需要滿足哪些條件,纔可以確保熵的最小化,維護自身的存在呢?
答案就是那些「追求最小自由能」的係統。
神經科學家卡爾弗裡思頓將個體所期望進入的狀態(預測)與個體感官感受的狀態之間的差異,即前文所提及的”預測誤差“,稱為「自由能」。
他認為,從單個細胞到擁有數十億神經元的人腦,所有的生命組織形式都是由“追求自由能最小化”的意誌驅動的。
換言之,包括人在內的所有生命,活著都是為了不斷縮小“期望”與“感官感受”之間的差距,減少“意外”的發生。
從資訊論的角度來看,“自由能的最小化”也就意味著“熵”的減少。
追求自身的自由能最小化,使生命體可以準確預測其所在環境中的事件,抵抗外界環境的乾擾,降低不確定性和意外,從而保持生命係統熵的最小化。
就像是一個能夠準確預測食物在哪裡出現的動物,可以避免在森林裡隨機遊蕩,更高效、節能地吃到食物,進而更好地確保自身的“生存”。
可以這麼說,大腦的“預測編碼機製”為“人生的意義是什麼”這一的問題提供了一個標準答案,或者說“自由能原理”為“一個存活著的生命必定會作何表現”提供了第一性的底層邏輯,那就是「追求最小的“預測誤差”」,或者說「追求“自由能”的最小化」。
因為隻有自由能最小的生命係統,纔可以更好地維持自身的存在。
歸根結底,上到我們意識層麵的思想情緒、人生意義和價值,下到我們無意識層麵的大腦身體與細胞分子構造、基因編碼,甚至非生命的基本粒子,都在貫徹著“求存”的自然意誌。
因此,宇宙的第一因,正是「存在」本身;存在本身並無意義,正是因為“難以求存”,才衍生出了種種“意義”。
迴歸到人類的精神心理世界,我最後想和大家說一句:
不要因為對人生意義的詰問陷入到虛無與迷茫,因為我們的生命本身並無意義,認真純粹地活著本身就是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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