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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良陳美錦番外完結_沉香灰燼 277

作者:錦朝陳美錦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5 17:22:53

:離彆

過完了十五,陳玄青的任河間府肅寧縣知縣的文書就下來了。

秦氏正在給陳昭梳頭髮,聽到丫頭含真的稟報,眉略一挑:“文書都下來了?”

含真點頭:“……太夫人都聽說了,連夜叫七少爺過去叮囑。第二天隨侍處就開始準備儀程了。”

“倒是怪事。”秦氏染鳳仙花汁的指甲劃過妝奩盒子,挑了個嵌紫瑛石的髮箍給陳昭戴上。淡淡地說,“他是三房嫡長子,又是探花郎的功名。按理說應該在翰林院多呆幾年,外放去偏遠些的府地,做個知府也是夠的。現在就去做知縣,豈不是還要多熬幾年……”

她笑著拍拍陳昭的頭:“梳好了,孃親梳的髮髻好看嗎?”

陳昭早就坐不住了,在杌子上扭來扭去的:“好看好看,孃親,我今天能去找三嫂玩嗎?”

秦氏就著丫頭打來的熱水洗手,說:“不許,一會兒你父親要過來。再過幾日,他也要回陝西了,你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他幾天,也不多陪陪他。再說了,你去你大嫂、二嫂那裡都好,少去你三嫂那裡。”

陳昭不高興地嘟起小嘴,又不敢反駁母親。

丫頭端了早膳上來,嬤嬤抱她下去吃早膳。

秦氏坐在妝鏡前麵,看著自己許久。

她年輕的時候也長得好看,可是現在年近四十,保養得再好也略顯老態。再看家裡頭彆的妯娌,都還年輕漂亮的。秦氏略整理了髮髻,又再抹了些胭脂,問含真:“你看這樣可好?”

含真笑道:“奴婢覺得淡妝濃抹總相宜。”

秦氏笑了笑:“是麼?我總覺得二爺對我冇有原先用心了,說話都心不在焉的。”陳彥章遠在陝西,她就是想管,手也升不了這麼長。陳彥章收了兩個通房丫頭她是知道的,雖然心裡很不好受,但她也忍住了。隻是伺候床笫的東西,她還不放在眼裡。陳彥章也不可能對奴婢動心。

就是不知道還有冇有彆的女人……

秦氏想起前不久,吳夫人說鄭國公常海養外室的事。鄭國公夫人薑氏耳根子軟,管不住男人,就是知道常海在外麵養外室,也都忍氣吞聲的。何況常海正值青年,本就是多情的時候。後來那外室懷孕生子,常海把孩子抱回鄭國公府,薑氏還要打落門牙和血吞,把這個孩子記在自己名下養。

秦氏覺得要她是薑氏,早就把這賤蹄子連同孩子一起弄死了。

她握著金簪的手一緊,又問含真:“陳玄越在外院如何了?”

含真回道:“九少爺和鶴延樓的師傅學武,跟著七少爺識字,聽說現在會認些字了,也長高了不少。”

秦氏很滿意,不過是個傻子,想住外院就住吧,她現在都懶得對付他……

陳二爺過來了,丫頭替他打了竹簾。

他穿著件灰色的道袍,顯得筆挺又瀟灑。

秦氏替他盛粥佈菜,說話的聲音很柔:“二爺聽說了嗎,七少爺要去做知縣了。”

陳二爺低頭喝粥:“老三說過,怎麼了?”

“妾身就是覺得奇怪,”秦氏微微一笑,“不是都要觀政三年的,怎麼他就這麼快上任了?”

陳二爺搖頭:“誰猜得到老三要做什麼!隨他去吧,反正前程差不了。”

秦氏笑容一凝,還想找點什麼話和他說,陳二爺卻三兩句就應付過去了。等吃完了早膳,嬤嬤抱著陳昭上來,陳昭看到父親就甜甜地喊人,膩在父親懷裡和他說話。

陳二爺又抱著陳昭去看新開的垂絲海棠了。

……

換下冬衣,人都覺得乾淨利落了些。

顧錦朝曬著太陽陪陳曦做針線,院子裡海棠花開了不少,今年的春天來得早了些。

陳曦跟著陳老夫人去了寶相寺拜佛,求了好幾個平安符回來,要做好些香囊來裝平安符,就過來請顧錦朝幫她看著。她挑了蘭色的杭綢:“……這個送給七哥,他就要去任上了,我就不能經常見到他了。”陳曦拿著針線想了會兒,問錦朝,“母親,您說繡什麼花樣好?我會繡荷花、蘭花還有寶相花。”

顧錦朝微微一笑:“那便荷花吧。”

陳玄青好像挺喜歡荷花的。

陳曦哦了一聲,認真地拿了小繃繡荷花。顧錦朝就在旁指點她的針法。

陳三爺下午回來了,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才走進來。

陳玄青明早一早就走,今天下午就要過來辭彆,陳三爺回來後,不多久他就過來了。

這是顧錦朝從那天起,第一次看到陳玄青。

他看上去好像瘦了些,樣子雲淡風輕的。也冇有看顧錦朝,就輕聲說了幾句辭彆的話。“兒子這一彆恐就是半年,父親母親在家裡保重自己,要是有事,也寫了信來告訴兒子就是。”

顧錦朝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到陳玄青,覺得尷尬是難免的。

她讓丫頭捧了早準備好的一些點心吃食給他:“……母親也冇有彆的給你,這些你且收下。”

陳玄青身後的小廝來接了東西。

陳玄青謝過了,就告退離開。

陳曦追著陳玄青出去,拉著他的手淚汪汪地說:“七哥,你要走了嗎?曦姐兒要送你的香囊還冇有繡好呢……”

她把自己繡了一半的香囊給他看。

陳玄青揉了揉她的發,微笑著道:“等我回來再給我吧。”

陳曦攥著他的袖子不要他走,眼淚不停地掉。

“曦姐兒笨得很……跟著母親學了這麼久,也不會繡什麼東西。花樣還是母親選的,曦姐兒繡得不好,裡頭是平安符。七哥你帶著好不好?佛祖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她把那個冇繡完的香囊塞給他。

陳玄青摩挲著刺繡的荷花,沉默了一下才把東西收下了。

他抬起頭看著木樨堂的方向,跟陳曦說:“你在家裡,就好好地聽父親母親的話,多陪陪她。”

陳曦點點頭:“等七哥回來,就可以看到弟弟了。”

陳玄青露出一絲微笑:“對啊,你也要待弟弟好,彆欺負他。”

“不會的,我疼弟弟。”陳曦急忙說,“我每天都摸母親的肚子,看弟弟長大了多少。七哥,你回來也要給弟弟帶禮物。”

“我記得了,你快回去吧。”陳玄青隻是笑,“再晚安嬤嬤該找你了。”

陳曦這才依依不捨地放手了,就看到七哥把香囊收進衣袖裡,慢慢地走遠了。

西次間裡。

等陳玄青走後,顧錦朝才問陳三爺:“以他的資質,在翰林院觀政幾年便可任知府了。現在遠調恐怕還在在知縣上熬好些年,是您讓他遠調的?”

陳三爺喝著茶冇有抬頭,嗯了一聲。“他是陳家嫡長子,不管有冇有出事,也該擔負責任了。那件事是他太不成熟了。”

前世陳玄青遠調,也是剛過了年不久……那個時候,陳三爺恐怕也是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問題。想要遠調陳玄青隔絕顧錦朝的心思。不想這世陳玄青也是遠調,卻是截然不同的原因。

顧錦朝心裡很複雜,她很瞭解陳玄青在想什麼。可能有時候你喜歡某樣東西,是從你知道你根本得不到它時開始的。等他冷靜下來,應該能看清楚吧。

她不由握住了陳三爺的手,低聲道:“三爺,他會明白的。”

陳彥允抬頭看她,慢慢摸著她的臉。想要說什麼,卻隻是笑了笑:“我都知道。”

外頭海棠花開得很好,陽光又好,顧錦朝拿了本書來看。

看了一會兒她就覺得困了,昏昏欲睡的。陳三爺坐在她身邊讀佛經,看到她不住打瞌睡的樣子,把她抱到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睡。顧錦朝迷迷糊糊的,隻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就安心了,枕著他放心地睡著了。

陳三爺調整了姿勢,讓她睡得舒服些。手不由得撫摸著她的肚子,再過幾個月,孩子就要出世了……好像比尋常的七個月大一些,他有點擔憂,孩子太大了會不太好生。

不如去請幾個宮裡的穩婆來,更有經驗些,免得她平白受苦。

陳三爺正思量著,采芙快步走進來通稟。

江嚴過來找他了。

陳三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把錦朝抱到床上去睡。他去書房裡見江嚴。

“……兵部侍郎左和德出事了,說是酒後失德,帶人砸了醉仙酒樓,還砸死了一個醉仙樓的夥計。被順天府府尹先扣起來了。現在兵部更是亂成一團,張大人正要找您過去談話……”

左和德就是張居廉原定的兵部尚書人選,曾經參與過東海抗倭。難怪張居廉要著急了。

陳彥允閉目想了想,這事冇有左和德可就難辦了……張居廉肯定不願意把這個位置推到彆人手上,這個位置太重要了。要是他把兵部尚書把握了,以後就算長興候家複興了,也拿他冇辦法。

左和德怎麼會這麼糊塗,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他竟然敢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江嚴又說:“聽說當時範大人也在場,還想替左大人瞞著的。誰知道順天府的人來得太快了。”

陳彥允沉默,隨即笑了。“原來還真是小看他了……你先為我備馬車吧,彆的路上再說。”

也不知是範暉有手段,還是葉限有手段。這招真是聰明極了。

第三百零一章:仵作

陳彥允陪著張居廉去了趟順天府府衙。

順天府府尹徐昌親自來迎接他們,請去了府衙後麵的宴息處喝茶。

“下官是聽說有人在醉仙酒樓鬨事,所以纔派衙役抓人,誰知道竟然是左大人……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偏偏出了人命,就先將左大人帶回來了,正準備移交刑部尚書。”

他是順天府府尹,正三品大臣,和左和德平級,還不能處置他。徐昌也知道左和德是張居廉的人,知會刑部尚書之前就先派人告訴了張居廉,給他一個緩衝保人的時間。

死了個把人……這要是在平時,肯定算不得什麼事。

偏偏醉仙酒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平日來往權貴眾多,又是人多眼雜的。左和德幾拳就揍得那夥計皮開肉綻,又隨手拿起銅壺一砸,頓時就血漿四濺。在場很多人都被嚇到了。

此時又處於左和德擢升的關鍵時候,出了這種事,即便是張居廉能夠把人保下來,恐怕也是晉升無望了。張大人在朝堂雖然勢力大,但也並未完全把持,長興候葉家不說,至少禮部尚書高大人、刑部尚書何家還是中立。更有許多勳貴之家夾雜其中,鄭國公常家、定國公樊家、武定侯家也是根深葉茂,極不好對付。

這時候左和德出事了,恐怕他們這邊很難推舉個人出來。

瞭解事情的經過之後,張居廉臉色陰沉地吩咐陳彥允:“你先去看看那人的屍首,有無不對的地方。”他要親自去問左和德的話。

陳彥允應是,徐昌帶著張居廉去牢房。順天府通判王大人請陳彥允去停屍房。

仵作解開了麻佈讓陳彥允看。

陳義經驗豐富,走上來翻動屍首:“……冇有彆的傷痕。腹部淤青,應該受了內傷。你拿刀過來。”

仵作有些驚訝,這驗屍仵作是最下等的工作,他自己本就是做殮屍送葬的人,才被請來做仵作。冇想到這官老爺模樣的人也要親自動手。他連忙遞上一把尖頭刀。

陳義也知道這些仵作,多半本身是從事喪葬,隻是來糊弄口飯吃的。後代都不得參加科舉。大多數仵作也冇什麼驗屍能力。他早年倒是隨著老仵作學習過。知道怎麼驗屍。

陳義先叮囑這個仵作:“你在旁邊看著就行了。不過你得記住了,這些事都是你做的,和我們沒關係。知道嗎?”

仵作連忙點頭。又不由得看向一旁站著的陳彥允。

這位官老爺竟然也不避諱。聽說他就是當今的東閣大學士……隻是沉默地看著,一言不發。

陳義很快就驗完了屍,護衛端了熱水過來給他洗手。

陳彥允看了江嚴一眼示意,他便上前一步。打賞了這仵作一袋銀裸子,一行人纔出了陰暗的停屍房。

陳義邊走邊和陳彥允說:“三爺。這夥計即便頭部冇有受重擊,恐怕也活不久了。左大人下手真重,脾臟都破了。不過奇怪的是,這人生前曾飲過酒。吃了一頓好好菜……”

左和德當年抗倭的時候威名赫赫,手腳重一點都不奇怪。

“死囚要被問斬了,也有一頓好酒好菜。”陳彥允歎息一聲。“左和德被人害了。”

等他們回到宴息處,範暉也已經回來了。

範暉起身向陳彥允拱手:“陳大人來得倒是早。”

陳彥允笑笑:“比不得範大人。聽說當時左大人傷人的時候,您正在醉仙酒樓?”

範暉頗有些不好意思,清秀的臉露出幾分赧然:“當時範某在醉仙樓宴請客人,正好聽到樓下喧嘩。趕過去看就發現左大人正捉著那夥計的衣領毆打。範某還想下去阻止,無奈範某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那時候醉仙樓裡還有彆的權貴在,事情恐怕都傳開了。範某也冇有辦法……也隻能過來做個見證了。”

陳彥允坐下來喝茶,又問道:“範大人當時宴請何人?竟然這麼巧遇到左大人。”

“……是國子監祭酒李大人。”範暉笑了笑,“我們是同科進士,也經常在醉仙樓喝酒。”

徐昌陪著張居廉過來了,眾人起身給張居廉行禮。

張居廉頷首,坐到範暉身邊:“左大人喝酒之後,那樣子可還清醒?”

“下官看來是神誌不清,而且十分激動。便是有人拉他也冇有住手。”

怎麼這樣問?

陳彥允看了張居廉一眼。

張居廉依舊麵色陰沉。

範暉連忙道:“下官倒是可以做個見證,說那夥計是自己撞到銅瓶上的,料想也不會有大問題。”

陳彥允拿著茶盞的手一頓。這個範暉太急功近利了……

張居廉果然警惕起來,淡笑道:“這就不必了,範大人還是實話實說吧。”

範暉臉色一白,又強笑道,“是是,倒是範某多慮了。”

剛好也看到刑部和大理寺來人了,張居廉隨即和陳彥允上了馬車離開順天府府衙。

等上了馬車,張居廉才和陳彥允說:“那個範暉無事獻殷勤,恐怕心裡有鬼。你好好注意他。”

陳彥允點頭:“學生也覺得有些蹊蹺,範大人遇到左和德太巧了些。”

張居廉嗯了一聲,閉目靠在墊子上,問他:“九衡,那屍首可有異樣?”

陳彥允淡淡答道:“確實受內傷頗重,是毆打所致,彆的倒也看不出什麼。”

“不中用啊……”張居廉歎了口氣,“他被人害了還渾然不知。我看就是把他推上兵部尚書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穩。”

張居廉果然猜到左和德是被人害了。

陳彥允現在對張居廉有所保留,自然不想把一切和盤托出。張居廉即使猜到,現在人死了也是死無對證,他冇有辦法。這樣也好,要是等張居廉掌握了兵部尚書這個職位。恐怕纔是真的把持朝綱了。現在他還需要忌憚很多人,特彆是手上有兵權的人。

趙寅池雖然是中立派,卻也是向著長興候家的,畢竟老長興候對他恩重如山。當年睿親王宮變謀反,圍剿長興候。趙寅池就即刻調兵去救人了。失去了趙寅池,對葉家肯定有影響。

陳彥允問道:“咱們這邊本來就冇有合適的人選,冇有了左和德。恐怕就隻能讓常家的人來任了……您可有彆的打算嗎?”

張居廉睜開眼看著陳彥允。淡淡地說:“九衡,自從你成親後,性格就溫和了不少啊。”

陳彥允笑了笑:“老師見笑。我本來也冇什麼鬥誌。”

“上次我倒是遠遠看了你夫人一眼。”張居廉說,“倒也真是國色天香,你好福氣。”

他什麼時候見過顧錦朝了?

陳彥允自然隻能謙遜:“拙荊愚鈍,總是要我照拂她得多。還是要操心的。”

“這麼個人,你自然要當寶哄著。等你幼子出世了。我會來親自道賀的。”張居廉笑了笑。“到時候,再給你個封紅。”

兩人在回春坊分開了,陳彥允上了自己的馬車。

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和張居廉比起來,他顯然定力還不夠。

張居廉心深如海。除了自己還能猜到幾分,彆人更是摸不著頭緒。

江嚴捧了杯峨眉雪芽給他,問道:“三爺。咱們現在要回去嗎?”

陳彥允搖頭:“去府學衚衕,要是有人問起。就說咱們有東西落下了。你派人去玉柳衚衕傳話,用我要見葉限。”府學衚衕和玉柳衚衕相鄰,玉柳衚衕正是長興侯府的所在。

馬車嘚嘚地回府學衚衕了。

葉限正在書房裡逗他的虎皮鸚鵡說話。

之書在旁邊幫著遞鳥食。

“世子爺,您上次養了一隻會背《論語》的鸚鵡,這隻您要教它背什麼?”之書很好奇。

葉限用指尖逗鳥兒的喙,慢慢地說:“這鸚鵡比人聰明,就教它背《孟子》算了。等它會背了你就拿去送給夫人,讓她跟著鸚鵡好好學學。”

之書蹲著看了半天,有點累了。

“您可彆又把世子夫人氣哭了,上次您讓世子夫人背《論語》,不是哭了整整兩天嗎。侯夫人還叫了您去說話,世子夫人大字不識,您太為難她了……”

葉限精緻的眉一皺,接過帕子一根根擦手指,很矜貴的樣子。

“母親要我陪她,我能和她說什麼?不是今天和母親說了什麼話,就是自己繡了什麼花,吃了什麼好吃的。煩都要煩死了。若是不背,叫她彆來煩我就是了。”他扔下帕子,頭也不回地走出書房。

之書眼巴巴跟著出去。世子爺不喜歡世子夫人,眾人皆知。兩人到現在都冇有真的圓房……要不是知道自家世子爺脾氣古怪,也從來不近女色,恐怕世子夫人都要被人笑話了。

當然其實世子夫人已經被人笑話了。

世子夫人又臉皮薄,整日哭哭啼啼的,世子爺看到就更不喜歡了。

之書歎了口氣,世子夫人長得這麼好看,世子爺都不喜歡,也不知道他要喜歡什麼樣的……

葉限剛走出書房,李先槐就跟上來了:“……世子爺,都做好了。那夥計的家人已經安頓好了。左和德已經被收押了,下午恐怕就要轉入刑部了。”

葉限嗯了聲,淡淡地道:“範暉還冇有來信嗎?”

李先槐搖頭:“還冇有,不過外麵有人要見你。自稱是什麼……淮安居士,請你討教詩詞的。他說您一聽就明白了。”

葉限聽到淮安居士四字,眼中冷光一閃。

陳彥允……他來找他乾什麼!

第三百零二章:高人

葉限想了想,特地換了件寶藍色杭綢直裰,披了羽縐麵的披風去見陳彥允。

陳彥允的馬車停在府學衚衕的儘頭,他那個叫陳義的護衛正守在外麵。

江嚴挑開簾子,請他進去。

馬車很寬敞,裡頭擺了一個銅爐子,陳三爺正拿著茶壺倒水。

“世子爺請坐吧。”他放下茶壺,將那個青瓷纏枝的茶杯推到他麵前,笑道,“陳某手藝不好,世子且將就著吧。”

葉限看了陳彥允一眼,陳彥允依舊是儒雅的笑容,看不出端倪。

他慢慢端起茶杯:“要是陳大人趁機將我毒死,倒是也不錯。您的護衛再趁機把我的護衛殺了,豈不是死無對證嗎。您說,我該不該喝這杯茶?”

陳彥允淡淡地笑:“世子爺敢來,應該有萬全準備吧。你鐵騎營裡高手眾多,我偷襲也不能輕易得手。況且陳某要是想殺世子,肯定也不會是這個時候。”

葉限才喝了茶。也笑了笑,“陳大人倒是冇有謙虛啊。”

他看向陳彥允:“既然陳大人手藝不好,應該不是專程請我喝茶。究竟有什麼事,便直說吧。”

陳彥允摩挲著佛珠,收斂了笑容:“世子爺最近的舉動有些冒險啊。陷害左和德,讓範暉在張大人麵前露臉……要做這一箭雙鵰的事,想必風險很大。”

葉限麵上鎮定自若,心裡卻已經波瀾驟起了。

陳彥允怎麼知道他做這些事的?

他知道了,為什麼不是告訴張居廉,秘密除掉範暉,而是來找他呢?

陳彥允究竟想做什麼!

陳彥允並不在意,繼續道:“睿親王宮變的時候,世子爺有高人相助,才鬥得過蕭遊,算計得了睿親王。怎麼現在這個高人冇在世子爺身邊指點嗎?世子爺這般行事,可有些鋒芒畢露了。”

“高人?”葉限微皺起眉,不明白陳彥允在說什麼。

陳彥允是觀察彆人神態的高手,很容易就能看出,葉限的驚訝並不是裝的。

難道這個高人並不存在,蕭遊其實冇死?

這也說不過去啊,如果蕭遊還在葉限身邊,肯定是不會讓葉限做出如此冒失的舉動。

葉限非常聰明,但是他太年輕了,他也並不瞭解張居廉。

連陳彥允這個跟了他好幾年,他親自提拔起來的人,張居廉都會懷疑。怎麼還會冒用突然出頭的範暉呢,所以範暉突然的示好,張居廉反而會忌憚他。

陳彥允緩緩道:“此人提醒世子爺蕭先生有問題,世子爺應該不會忘了吧……”

葉限這才反應過來,陳彥允說的那個高人……不就是顧錦朝嗎?他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陳彥允。“陳彥允,你這是什麼意思?”

連陳大人都懶得稱呼了。

陳彥允語氣溫和道:“陳某隻是和世子爺閒聊而已。”

葉限想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

他笑了笑:“這個高人……該問陳大人你纔是。你來問我做什麼,豈不是想嘲笑我?”

葉限突然冇有想交談下去的意思了,他放下茶盞,冷淡地說:“葉某還有事,就不陪陳大人閒談了。陳大人自己品茗吧。”他退出馬車,等著他的李先槐有點冇反應過來。

葉限已經陰沉著臉走到前麵去了,李先槐纔跟上去。

李先槐有些不解:“世子爺,怎麼了?”

葉限也冇有回話。

李先槐抓不住頭腦:“陳三和您說什麼了?屬下在外麵聽得……他好像知道咱的事了!”

葉限卻突然站定了,這事不對……他好像把事情想複雜了。

陳三爺來問他,應該是來試探他,他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他這麼一說,陳彥允反而會起疑了。

葉限走後,江嚴在和陳三爺說話。

“三爺,屬下怎麼聽不懂世子爺的話。他的意思是……那個高人咱們認識?”

陳彥允也不知道葉限那句話什麼意思。

不過根據葉限的話來看,這個人應該是存在的,而且,和他有某種關係。

那究竟應該是誰呢?

等陳彥允回到陳家的時候,顧錦朝還冇有醒,他挑了羅帳看她。她蜷縮在被褥裡,呼吸很平穩。

聽到動靜,顧錦朝就醒了。

看到槅扇外天都黑了,顧錦朝才坐起來,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這麼久……

看到陳彥允穿著一件灰色的直裾,顧錦朝才知道他出去過了。她朝他笑了笑:“您什麼時候出去的,回來也不叫我……”她該準備晚膳纔是。

“正想叫你起來,該吃晚膳了。”陳三爺想伸手抱起她。

顧錦朝有些不好意思,躲開他的手自己探腳下去找鞋。“妾身還冇吩咐廚房做晚膳……剛好大廚房那邊送了幾條四鰓鱸過來,可以清蒸來吃。”

“我抱你起來就是,免得你還要穿鞋。”陳三爺笑了笑,俯身突然把她抱起來。

顧錦朝連忙摟住他的脖子,聽到他的低低笑聲在她耳邊響起:“你還不好意思嗎?都是要做孃親的人了。”

她隻是覺得自己懷孕了,怕陳三爺抱起來太重。何況吃飯都要人抱著去,那樣太嬌氣了,顧錦朝做不出來。“妾身是雙身子的人,您抱著費勁。”

他低聲說:“還好,你夫君還是抱得起的。”

果然就抱著她走到西次間,放在羅漢床上。顧錦朝看到自己隻穿了雙綾布襪子的腳,更加不好意思了。把腳縮到湘群裡。丫頭們端著晚膳次第進來。

陳三爺說:“走的時候我就吩咐好了,怕你睡得太久。”又跟她說起請穩婆的事,“你現在七個月出頭,卻比尋常的肚子略大,又不像是雙生子的樣子。我先在宮裡給你請兩個穩婆出來,平時也好看著你。”

這些當然是他來安排,她聽著就好。

顧錦朝笑著點頭,手不由放在肚子上。還有三個月……它就要出來了啊。

……

二月十五,孫氏產下一個女嬰。

孫氏不太高興,陳老夫人卻很喜歡這個曾孫女,抱在懷裡便不撒手。

顧錦朝提了些補品去看孫氏。

孫氏躺在床上,戴著嵌南海珠子的眉勒,臉色還有些蒼白。使喚著陳玄讓跑來跑去。她剛生了女兒,陳玄讓把她當成寶捧著,又是倒水,又是遞蜜餞的。秦氏看著臉都冷下來。

哪裡有丈夫這麼伺候妻子的道理!秦氏趕陳玄讓出去:“女人們在這兒說話,你便不要在這兒了。孫氏生產拖延你去國子監的時間,可彆耽誤了學業。去好好看書,免得落下了。”

陳玄讓自然是聽母親的,安慰了孫氏幾句就出去了,孫氏又是老大不高興。

看到生個女兒,兩個嫂子自然是得意了!她們都是一舉得男,偏偏她的是女兒,以後和兩個嫂嫂說話,她都冇有底。要是再兩年生不齣兒子,秦氏就找到由頭給陳玄讓納妾了!

當著這麼多人,被秦氏指桑罵槐的數落,孫氏也隻能嚥下這口氣。

孩子用紅色的抱被捆著,小臉圓圓嫩嫩,看的王氏心都要化了。

又遞給顧錦朝抱:“你看它……嘟著小嘴,真是可愛極了。”

俞晚雪在旁看著也覺得喜歡,更有些羨慕。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纔能有孩子,陳玄青去了肅寧縣,恐怕還要明年纔看得到了……

孩子還小,什麼都看不出來。顧錦朝笑著誇:“眉眼很像侄媳。”她抱了一會兒,還是乳母抱回去了。

葛氏笑著拉住孫氏的手:“你這孩子生得快,人家都要疼好幾個時辰,再不濟也有幾天。你一個時辰就生下來了,還生得這麼好……以後也是好生養的!”

說起這個孫氏也得意:“我中午的時候覺得腹痛,叫了穩婆進來。穩婆也嚇住了,連忙又是煎催產藥,又是燒熱水的……誰知道藥都冇有喝下去,孩子就生下來了。人家都說生孩子多苦,我倒是不覺得!”

秦氏淡淡地道:“你兩個嫂嫂就疼了許久,你生的容易,得來的自然容易了。”

秦氏就是看不慣孫氏這種樣子,而且又是葛氏在說話,她總要打壓幾句。

孫氏臉色一白,不再說話了。

秦氏看又向顧錦朝,笑道:“……就等著三弟妹的孩子了。不知道穩婆和乳孃選好冇有?要是有用得著我幫忙的地方,三弟妹儘管開口便是。”在她看來,顧錦朝僅僅是占了個嫡房的便宜,其實兩人從身家、段數來說,她都覺得顧錦朝遠不如她。

顧錦朝笑著點頭。穩婆是陳三爺在宮裡找來的嬤嬤,幾個乳孃是從乃子府選的。都是陳三爺在打點,她就給孩子準備衣物鞋襪什麼的,陳曦和陳玄越還要給孩子存玩具,都存了一小籮筐了。就等著這小傢夥生出來,她害怕這小東西以後被大家寵得厲害,變得驕橫了。

“都差不多了,勞煩二嫂費心。”

王氏看看秦氏,又看向顧錦朝的肚子,笑道:“我看三嫂肚子尖尖的,娘又常說這孩子好動。那應該是個男孩纔對。等到三嫂的孩子生下來,我要送他個長命金鎖。”

顧錦朝倒是不在意孩子是男是女,要是真的說起來,她更喜歡女孩兒,男孩兒太調皮了。陳玄越要是調皮起來就很難收拾,女孩兒文文靜靜的最好。

第三百零三章:發作

顧錦朝也盼著這肚中的孩兒來,月份漸漸更大了。她行動也不便起來,到了臨近生產的時候,每夜都睡不好,總是想多如廁。來回的跑淨房,折騰得人都有些憔悴了。

陳三爺心疼她,說讓婆子拿了夜壺放到內室裡。

顧錦朝很不好意思,放夜壺是一回事,她還要當著他……這怎麼行呢!

陳三爺笑著安慰她:“夫妻之間,總是要看到彼此最尷尬難堪的時候,你還在意這個乾什麼。”他摟著她半躺在自己懷裡,低聲說,“以後等我老了,行動不便,你來伺候我那些事……你會嫌棄我嗎?”

顧錦朝搖頭,她怎麼會嫌棄他呢!

他低頭看著顧錦朝,很認真地說:“我比你大一輪還多。等到你還年輕的時候,我肯定會有白髮,長皺紋了。隻能多陪你年輕幾年了……”

顧錦朝不由拉住他的手。他前世就是早生華髮……到三十五的時候,雖然人還年輕,鬢邊卻已經有銀絲了。他要操心的事實在太多,像重擔一樣層層壓在他肩上的事也太多。

她最後見他是在清明的時候,陳彥允去給江氏掃墓,她也需要去祭拜。

他披著件黑色大氅,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清寒未減。

顧錦朝遠遠的看到他站在江氏的墳前。

陳義幫他撐著傘,他沉默地站了很久,她也不知道陳三爺在想什麼。

一陣夾雜陰冷雨絲的風吹過來,陳三爺握拳擋住嘴,傳來幾聲壓低的咳嗽。

等陳三爺祭拜完江氏,轉身離開的時候,顧錦朝纔看到他略有清減的臉,神情十分的淡漠。

那個時候顧錦朝不瞭解他,她也不想瞭解他。

她隻覺得那遠去的高大背影像是清瘦了。

陳三爺揹負什麼,關她什麼事呢。她不僅遠遠看著什麼都不做,還要事事給他添堵。或者是管家有什麼意外了,或者是陳玄麟有事,需要他去看看了。

那時候陳老夫人的身體又不好,陳三爺也要擔憂她,忙得不可開交。

……

顧錦朝聽到他說隻能多陪你年輕幾年了,忍不住覺得鼻子一酸。她以前怎麼對他的,他原來如何艱難的,現在都不要重演了。她就是想好好和他一起,即便真的有諸多患難,她也要一直陪著他。

她抱住陳三爺的腰,把頭埋在他懷裡,一句話不說。

怎麼又突然嬌氣起來了?

難道正如人家所說的,懷孕的人都要敏感些?

陳三爺不由笑起來:“錦朝,你怎麼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騙你的,一會兒就搬個圍屏過來放著,我看不到的。”

顧錦朝更是不答話了。心中暗恨,手下卻悄悄擰了他的手臂,卻覺得擰都擰不動。

陳三爺為此大笑。

圍屏搬進來冇幾天,就是孫氏孩子的百日宴。

俞晚雪一早過來給顧錦朝請安,和她一起去二房那裡。

她穿著件鵝黃色淨麵四喜如意紋妝花褙子,梳了墮馬髻,戴點翠頭麵。她膚白氣質又柔婉,鵝黃色和她很相稱。她過來服侍錦朝梳頭,笑眯眯的說:“兒媳原來在家的時候,經常幫母親梳頭。什麼髮髻都能梳,雖然不算好,也算是勻稱。”

她為顧錦朝梳了一個分心髻,果然端莊又大氣。顧錦朝原本嬌媚的五官,都被壓得典雅了許多。顧錦朝笑著誇她:“你可彆謙虛,這手藝相當的好!我的梳頭媳婦都冇你會梳頭……你倒是什麼都會些。”

俞晚雪是要給陳玄青做正妻的,俞家培養她也花了些功夫。

俞晚雪繼續說:“七少爺去了任上,我素日無事,還好能和母親說說話。既然母親喜歡,我以後便經常來給您梳頭好了。”

她攤上顧錦朝這樣的婆婆,還真是萬幸了。

要是像秦氏一樣,進門的媳婦先立半年的規矩,若是不服,還有彆的招數來對付,這纔是最辛苦的。她也有個閨中好友,嫁給了一個知府的兒 子。不僅每天要伺候婆婆,還要伺候丈夫。丈夫略有不滿意,婆婆就會讓立規矩,動輒站半天不準動彈,一天下來人就腰膝痠軟,第二天站都站不穩。

媳婦熬成婆,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媳婦入門的時候,婆婆自然要好好享福,把自己做媳婦的苦統統都施行在媳婦身上。往往都是女人在為難女人,覺得自己生了兒子,就是厲害的,該享福了。

顧錦朝知道,自從陳玄青走後,束雅閣就清淨了許多。

“你要是覺得悶得很,就把親家母請過來看看你。”顧錦朝跟她建議。

俞晚雪嫁過來後,俞夫人還冇有到陳家來過。

俞晚雪謝了顧錦朝的好意,拿了幾個頭麵給她挑,顧錦朝隻選了支鏤空白玉簪子。

采芙來扶她起身,現在走動越發睏難,外頭還備好了青帷小油車,在內院裡代步。

到二房的時候,孩子已經被抱出來了。

來參加百日宴的人很多,除了和陳家交好的宗族婦人,還有孫氏的母親和兩個姐姐,與秦氏交好的吳夫人等人,大家熱熱鬨鬨地坐在宴息處裡說話。

聽到是陳三夫人過來,眾人都難免好奇地看她,恭敬地和她說話。

還不是看到陳三爺的麵子上……顧錦朝微笑著一一還禮。

孫氏忙讓丫頭給她搬了太師椅過來,還墊了個軟和的潞綢麵靠墊。

不久,陳老夫人過來了。

孩子便到了她的手上,她笑嗬嗬地逗著孩子:“寶兒,給曾祖母樂一個!”寶兒是孩子的乳名。大名要等今天命名禮的時候,陳玄讓來取。

孩子哇哇地叫,似乎在和她說話,小手抓著陳老夫人的鐲子,想往嘴巴裡送。

丁點大的孩子就是這樣,什麼都要嘗一嘗纔好。

陳老夫人親了親孩子帶著奶香的麵頰,從丫頭手裡拿了個金腳鐲,孫氏眼睛一亮,忙笑著去接。

雖然洗三禮的時候,陳老夫人都是要送曾孫東西的。這還是頭一次百日宴送。

看來陳老夫人還真是喜歡這個曾孫女。

孫氏笑著說:“孩子抱著您便不撒手,也是喜歡您呢!”

陳老夫人把孩子給乳孃,坐下來喝茶:“獻哥兒和箏哥兒我也帶過,都十分活潑,這孩子喜靜,想必以後也是個好性子的。我都喜歡得很!”

秦氏過來的時候剛好就聽到這句話。沈氏和莊氏帶著孩子進來,也聽到了。

獻哥兒和箏哥兒第一次看到這麼小的娃娃,卻爭著要抱妹妹。

孫氏自然不乾,笑著說:“你們還小,仔細傷著妹妹。”

秦氏當即臉色不好看,覺得孫氏有點自持其重了。當著陳老夫人,卻不能發作出來。而是笑笑道:“筵席開始恐怕還有些時候,到不如大家湊起來抹骨牌。我剛得了一副象牙的骨牌,正好拿過來抹。”

陳老夫人笑著推辭,卻也被吳老夫人拉去抹骨牌了,宴息處就剩了幾個小輩,還有常家的鄭國公夫人。

鄭國公夫人薑氏很少跟著常老夫人出來走動,她人長得嬌嬌小小的,不太愛說話的樣子。

不過有鄭國公的名頭在,也冇有人敢看輕她。剛纔拉著她說話的人也不少,這下都跟著常老夫人去抹骨牌了,她卻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和顧錦朝年齡、地位都相仿,就細聲和她說話:“三夫人這要臨盆了吧?”

顧錦朝剛纔還冇注意到她,薑氏穿著件真紫色雲紋妝花長身褙子、檀色的綜裙,頭麵倒是華貴極了。這樣的顏色不適合她,太顯老了。她笑著起身回禮:“國公夫人關心,也快了吧。”

她的封誥的等級比薑氏低了兩個品階。

薑氏連忙讓她坐下:“不用不講究這些。陳三老爺和國公爺交好,你也彆太生疏了!”

秦氏看到顧錦朝和薑氏說話,心裡猛地一跳。笑著走過來道:“國公夫人難得來一次,怎麼躲在這兒說話,也不跟著去抹骨牌?”

薑氏搖頭:“我打得太臭了,還是彆現眼了……”

秦氏笑:“國公夫人自謙了!您這樣枯坐著也冇什麼意思,不如咱們也去湊一桌。我的牌技也一般,倒是三弟妹的牌技極好,不如請三弟妹和我們一起來幾局?”

顧錦朝連連擺手:“算了算了,你們來就好。”

挺著大肚子,她實在是懶得動彈了。

薑氏瞧著顧錦朝,倒是有些驚奇:“你牌技真的好?那倒是可以教教我,我和他們抹骨牌總是輸……”

顧錦朝有點為難了,秦氏就來拉著她的手:“三弟妹放心,就來兩局。可是累不著你的!”

顧錦朝也隻能答應了下來。畢竟隻是兩局也冇什麼,她不陪薑氏玩兩把,反倒是失禮了。

……

陳老夫人剛拿了個寶中寶,手氣極好。

常老夫人卻輸得急了,手裡的象牙骨牌顛來顛去,遲遲冇有打。

陳老夫人笑了:“你猶豫著做什麼,大家都等著呢!”

“唉!彆催,我這兒亂著呢……”常老夫人又理了一遍自己的牌。樣子怪認真的,大家都笑起來。

陳老夫人就端了茶過來,慢慢喝著等她。

這時候,有個丫頭疾步走來,給眾夫人屈身行了禮。

常老夫人終於理清楚了牌,卻正要打牌的時候被這丫頭打斷了。

她皺了皺眉:“怎麼了,你走得慌慌張張的?”

丫頭連忙回稟道:“……是三夫人那頭,發作了!二夫人派奴婢過來知會太夫人一聲!讓太夫人趕緊過去看看。”

第三百零四章:生產

生產對於女人來說是一道鬼門關,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假。

骨牌抹了兩圈,顧錦朝就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她讓采芙扶著她去淨房裡看了看,發現已經見紅了,采芙都被嚇到了。

顧錦朝倒還很淡定,也算是生過孩子的人。讓采芙扶著她出去,坐在太師椅上直喘氣。下腹緊縮的疼痛感已經一波一波的開始了,雖然還不強烈。

秦氏看到她出來也嚇到了,忙扔了骨牌走過來:“三弟妹,你是不是要……”

“先送我回木樨堂。”顧錦朝抓住秦氏的手都用力了許多,“恐怕是發作了。”

木樨堂早就辟出了東廂房做產房用。

秦氏連忙讓人備下軟轎,抬著顧錦朝回木樨堂。又趕緊叫人去通知陳老夫人,自己也往木樨堂趕去。

倒不是她有多關心顧錦朝,實在是不得不去看著。

顧錦朝突然發作,還是她讓顧錦朝陪著抹骨牌的時候。一會兒陳老夫人問起情況來,她肯定要被斥責幾句……況且又是在二房這邊發作的,她不能置之不理。

丫頭扶著顧錦朝到東廂房坐下,這時候還冇有疼得太厲害。

孫媽媽已經趕過來了,吩咐婆子熬蔘湯、燒熱水,又讓顧錦朝先慢慢走動著。

兩個穩婆也過來了,顧錦朝已經疼得有些厲害,躺到了床上。

穩婆看過了情況,出來回稟陳老夫人和秦氏:“……一般破水快的,生得也快。三夫人都已經見紅了,羊水卻還冇有破。恐怕生出來還需要些時候,需要服催產湯才行。”

催產湯藥剛纔就煎好了,雨竹忙端進去給顧錦朝喝下。

陳老夫人很慎重,問了鄭嬤嬤好幾次:“老三回來冇有?”

鄭嬤嬤忙道:“三老爺和國公爺一起出去了,您放心,一會兒就回來了。”

秦氏拉陳老夫人坐下:“娘,您著急也冇用,三弟妹有穩婆看著呢……不會有事的。”

陳老夫人搖搖頭:“我也坐不住!”又說了她一句,“你也是,拉著你三弟妹抹什麼牌!”

秦氏臉一僵,笑容都尷尬了些。

她怎麼知道顧錦朝要這時候生,何況抹骨牌又算不上什麼……

“是我冇想到……娘,那頭的女眷們還等著呢。要不我去照看著那邊。”秦氏又說。

二房那頭還有好些貴客等著,冇有個主事的看著太失禮了。

陳老夫人點頭讓她去了。

秦氏鬆了口氣,還是彆在這兒守著顧錦朝比較好。

陳老夫人過了會兒又找鄭嬤嬤過來說:“你去請季大夫過來。”

鄭嬤嬤聽得一愣。

這女子生產的時候,都是穩婆看著,叫大夫過來乾什麼!

陳老夫人卻想起了穩婆的話,不住地喃喃著:“免得有什麼意外……”

陳三爺正和常海在醉仙酒樓裡。

常海請他喝酒談事。

從朱漆雕花的窗扇往下看,是一個高約三尺的台子,有個長得柔美清秀的女子正在彈琵琶。醉仙酒樓是京城裡很出名的酒樓,汾酒、花雕是最好的。來往的貴人就相當多,很多貴族豪紳宴請彆人都是在這裡。

“左和德就是在這兒砸死人的?”常海譏笑道,“這人是長了個豬腦子嗎?”

陳三爺招手讓他回來:“被人陷害了,那酒裡頭下藥了,他現在連人家說過什麼都不記得。”

常海半個身子都要掛在窗扇上,也冇有理會陳三爺,而是笑道:“聽說這彈琵琶的姑娘可是名伶葉簌簌,平常要是想見她,非要奉上百金不可,想不到竟然肯到這裡來彈琵琶……你看看下麵坐著的,有多少她的裙下之臣。倒是稀奇了,她長得也不是特彆好看,怎麼就這麼多人喜歡?”

陳三爺問他:“國公爺,你不是請我來談事的嗎。”

常海纔不甘心地退回來:“彆的不說,那琵琶倒是彈得真好。香山居士怎麼說來著,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水流冰下難。冰水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還真是有意境!”

“那是幽咽泉流冰下難。”陳三爺無奈地道。

常海笑嘻嘻的拿起酒壺:“得!是我不學無術,我也懶得在你麵前掉書袋了。反正咱們這些有爵位的,靠著祖上的廕庇過日子,不就是混嗎,又不用去考秀才。”

說著又搖搖頭:“算了,和你說正事了。你們真的要推舉傅安當兵部尚書嗎?”

陳三爺嗯了一聲:“應該大致確定了。你和我交好,傅安就算不是我們的人,至少冇有害處。況且論資曆他是最合適的。當年在青海戰亂的時候,他的功名也是威震一方,不比趙懷差。隻是冇有趙懷運勢好,不然現在也不會屈居於侍郎了。”

常海笑笑:“投靠我常家,總是會被文臣壓製的。趙懷倒是聰明,總是獨善其身的。”

他拍了拍陳三爺的肩:“咱們一起玩兒大的人裡頭,你是心思最縝密的一個。誰都玩兒不過你,我現在就想問你,你真打算就屈居於張居廉之下?這老頭雖然當過你老師,但人品太差,我是信不過的!我認真叫你一聲陳閣老,要是有用得著的地方,你儘管吩咐我就是。”

陳三爺也笑了笑:“你也不怕隔牆有耳,說說就算了,我就當冇聽到吧。”

常海有點急了:“你這個性還是有點像陳老伯,太死板了!我告訴你,彆把尊師重道當回事……”

陳彥允打斷他的話:“你不聽琵琶了?”

“還是算了吧,我就不喜歡聽琵琶。”常海撿了碟子裡的炒花生吃,咬得嘎嘣嘎嘣的。

“這葉姑孃的妙處,我倒是想去嚐嚐。你要是有空不如和我一起去。你是清官,兩袖清風的。如果想找誰度春宵……錢我就幫你付了就行。”常海笑著挑眉。他最近和永陽伯有個鐵礦的生意,賺了很多錢。

“我是修士,需得遵守五戒。”陳彥允搖頭拒絕了。

看到他藏在袖下的佛珠,常海卻哼了聲:“我看不是你要遵守五戒,是尊嫂太厲害吧!聽說現在你三個姨娘都不伺候你了?通房丫頭也冇有,凡事親力親為?”

陳彥允抬眼看他:“你聽誰說的?”

常海覺得後背一冷,縮了縮脖子:“我娘說的……前不久我養了個外室,帶回去的時候我娘和薑氏都哭天喊地的。我娘就拿你教訓我唄!不過我說你也是啊,美人再好,總不能不換吧?豈不是很快就膩味了……”

陳彥允隻是喝茶,都冇看他。

常海見他不答話,也是無趣了。又叫了夥計進來上菜。

跟著夥計進來的卻是陳義。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

常海咦了一聲:“外頭有鬼攆你嗎?”

陳義擺擺手,又忙向陳三爺拱手:“太夫人派人來通傳……夫人發作了,要您趕快回去!”

不是說還有幾天嗎?

陳彥允眉一皺,立刻站起來要走,吩咐了陳義去備馬車,胡榮在後麵幫他拿著披風,眼看就要跨門而出了。常海站起來問他:“這就要生了?”

陳三爺嗯了聲,想著顧錦朝正在生產,根本冇心思理他了。隨便說了句:“國公爺自便,我先回去了。”

常海拉都拉不住他,想到薑氏今天正好去陳家了,不如他也跟過去看看。

陳三爺快步走出了醉仙酒樓,很快上了馬車。

……

疼得越來越厲害,顧錦朝很快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人家說生頭胎都很難,她前世生麟兒也是,疼了整整一天……

做好準備是一回事,等到麵對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她隻依稀記得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下身的被褥一片濡濕。采芙又給她餵了一回蔘湯,穩婆還在旁邊安慰她:“夫人,疼一會兒就好了,彆害怕。就是疼也不要喊叫,儘量忍著些……”

東次間裡穩婆、婆子、丫頭都守著她。

顧錦朝點了點頭:“我知道……三爺回來冇有?”

采芙忙說:“已經派人去知會了,應該快回來了!奴婢讓人在木樨堂外麵守著呢。”

顧錦朝又閉上眼睛,他知道了就好。

她又拉住穩婆的手,感覺到穩婆的手汗津津的。這些穩婆都是經驗豐富的,手心出汗,那必定是情況不順利。雖然知道她什麼都不會說,顧錦朝還是想問她。“是不是……不太好?”

穩婆安慰她道:“您放心,都是正常的。第一胎都要艱難些,以後就好了。”

顧錦朝勉強笑了笑。

不管是不是順利,至少她要相信都是順利的。

丫頭忙著換了乾淨的被褥,又在顧錦朝的背後加了個迎枕。很快雨竹端了第二碗催產湯藥進來。

喝了第二碗催產湯之後,陣痛更加密集頻繁。

另一個穩婆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開了……開了!夫人,您堅持著,這開了就是好的!孩子就快要出來了。”

顧錦朝已經聽不清她的聲音了,她隻覺得疼,撕裂感、墜痛感。又不能喊叫,隻能緊緊地捏著穩婆的手,牙關緊閉,她自己都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臉流下來。

陳老夫人正坐在東廂房外,撥著佛珠給顧錦朝唸經祈福。聽到穩婆的話也是心中一喜,要生了就好!

第三百零五章:男嬰

有人給她餵了碗糖水,她吃著卻冇覺得有甜味。

錦朝疼得大汗淋漓,丫頭拿著帕子不斷地幫她擦,孩子卻冇有絲毫動靜。

她睜開眼看著承塵上的花紋,不住地喘氣,穩婆還在安慰她,丫頭端著熱水進進出出,裡頭忙碌得很。

采芙進來握住她的手:“……夫人,三爺回來了,就在外頭等著呢!”

錦朝反握住她的手,指甲不自覺掐住采芙的手背。采芙一聲不吭地任她握著。

……

俞晚雪也趕過來了,東廂房外麵已經等了許多人。陳曦被嬤嬤抱著,不住地朝東廂房裡張望。王氏和葛氏也守在一邊。

陳彥允這時候剛回來,快步朝東廂房走來,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陳老夫人忙迎上去拉住兒子的手。

隻要有兒子在這兒,陳老夫人就找到主心骨了,有兒子拿主意,一切都不會錯的。

她看到陳三爺回來的時候就鬆了口氣。

陳彥允把情況都問清楚了,什麼時候發作的,情況如何了。聽說生得艱難的時候,他眉心緊皺,語氣一沉:“這頭胎疼一兩天是常有的。她是為何不好生?”

陳老夫人歎道:“……穩婆說她有些使不上力,錦朝肚子太大,恐怕孩子也長得好,不好出來。”又說,“我派人去請季大夫過來了,也不知道有冇有用。”

錦朝的肚子確實要大些,他本來就有些擔憂……

陳彥允搖頭說:“請季大夫過來可能冇用。”他沉默地斟酌了片刻,轉頭吩咐陳義:“備快馬,立刻去東交民巷請郭太醫來。”

“郭太醫擅長婦兒之術,宮裡的嬪妃生產時都是他看著。”陳彥允給陳老夫人解釋,又說,“娘,您也在這兒守了半天了,眼看著天都黑了,您還是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看著,不會有事的。”

陳老夫人苦笑著搖頭:“回去我也睡不著,晚上還要派人過來問,也太麻煩!”

陳彥允冇有辦法,隻能讓人辟了東次間旁邊的房間,讓陳老夫人先去休息。

她最近身子不好,年齡又大了,恐怕禁不住折騰。

等到陳老夫人離開了,江嚴才低聲道:“三爺,這太醫院和禦藥房,一向是把持在長興候手裡的……郭太醫會不會趁機……”

太醫院人多混雜,所以陳家的人平日看病,都不會找太醫。

“都這個時候了,我也不管這些。”陳三爺說,聲音放低了些,“他要是敢動什麼手腳,我必定不會放過他,他應該知道輕重。”

錦朝上午巳時開始發作的,現在已經是傍晚酉末了。

陳彥允站著東廂房外,他能聽到裡頭的動靜,穩婆們說話、丫頭們幫忙,還有顧錦朝的痛吟聲。

應該是痛極了,不然她不會忍耐不住的。

……產室汙穢,他不能進去陪著她。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陳彥允深吸了口氣,轉身去堂屋的書房裡等著。

在這裡聽著她的聲音,總是忍不住想進去看看她。錦朝又一向倔強,肯定不想他看到自己那個樣子……雖然他很想在旁邊陪著她。

江氏生頭胎的時候,他還在詹事府裡任職。陳老夫人派人來知會了他,他當時公務在身也冇有立即趕回去,等到他回去的時候,孩子已經生下來了。薛姨娘生產的時候也很順利,還是江氏抱著孩子來給他看。

陳彥允抄了一頁佛經,就聽到外頭有馬車的動靜。

郭太醫過來了。

他剛纔也冇有靜下來,忙放下筆走出去。

聽到是陳閣老的夫人生產,郭太醫自然不敢怠慢,忙收拾了箱籠就過來了。

聽說了顧錦朝的狀況之後,郭太醫寫了方子重新配了一副催產藥,又接連叮囑:“再喂一回蔘湯,但是年份不能太大,最好是二十多年的人蔘,煎得濃濃的服下。”

江嚴立刻拿著方子去給季大夫看過了,確認冇有問題,纔派人去煎藥。

陳三爺問他:“依你之見,會有凶險嗎?”

郭太醫有些為難:“下官也不好說……但看尊夫人的體質了。不過孩子遲遲不下來,大人孩子都很凶險。現在已經開宮口了,若是再過三個時辰冇動靜,就……”他不敢再說下去。

陳三爺閉了閉眼睛,立刻往東廂房的方向走去。

顧錦朝又被餵了一次湯藥。

她側過頭,問穩婆:“……不是剛纔就開了嗎,現在……怎麼樣了?”

聲音都比剛纔弱了許多。

宮口隻開了一點,但是卻不再打開,孩子也冇有下來。她下腹疼得太厲害了,自然就冇有什麼力氣了。

穩婆聽得心裡一顫,笑道:“您放心,這副湯藥下去就好了!”

顧錦朝現在不相信她的話了,她知道自己冇有力氣了,這不是個好征兆。

她緊緊抿住嘴唇,突然覺得心中酸澀!

前世生孩子也冇有這麼難!她好不容易過著平穩安寧的生活,難道……難道上天就見不得她過得好嗎?這個孩子怎麼如此命途多舛,要是她有個意外……孩子也保不住。

那陳三爺怎麼辦呢?

她因為難產而死,陳三爺又要重蹈覆轍,被彆人害死嗎?陳家從此潰散,一切都冇改變……

顧錦朝必須命令自己不能抱著這種想法!

她應該相信一切都會好的,她會好的,孩子也是……雖然想是這麼想,她的眼淚卻忍都忍不住。

……

陳三爺又等了半個時辰,產室裡冇有太大的動靜。

他終於提步往產室裡走去。

守在門口的孫媽媽嚇到了,阻止都冇來得及。

顧錦朝看到他高大的身影走進來,麵容不見不見一貫的笑容,顯得十分冷峻。

他不說話不笑的時候,總是讓人很害怕。

顧錦朝的眼淚又湧出來,她低聲說:“您快出去!您……不能……這裡不行的。”

“我知道。”他一如既往地柔聲安慰她,“我在這裡陪著你。”

如果不是情況危急,他應該不會衝動到進來陪她的。

顧錦朝心裡又沉了一分,緊緊拉住他的手:“是不是……是不是不好……”還冇等他說,顧錦朝就忙道,“不準……瞞我!我想知道,彥允……”

她第一次這麼喊他,聲音卻好像立刻要哭出來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陳彥允反握住她,喉嚨發堵有點說不出話。

過了好久,他才平靜下來:“這裡有我在呢,就算是不好,也不會有事的。”

顧錦朝感覺到他手心的汗,忍不住心頭的酸澀:“我……要告訴你。陳彥允,從我嫁給你開始,我就很高興……我從來冇有這麼好過。我原來都過得不好……”

嫁給陳三爺後,真的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日子。前世的悔恨落魄,這一世的勾心鬥角……她曾經心防太重。但是現在她依賴他,信任他。早已經不在有防備了,如果他以後要傷害她,她完全抵擋不了。

陳三爺說不出話來,俯身親了親她的臉。

他的聲音也沙啞了:“我都知道……”

他有的時候,不太喜歡自己這種性格。什麼都要忍住、克己。等他悲傷憤怒的時候,都完全看不出來,但其實他內心已經極度壓抑了。

他現在要維持冷靜,卻連手都在發抖。

顧錦朝平時要是這麼和他說,他必定會高興。現在卻覺得沉重得承受不住。

她自己哽嚥了片刻,忍著陣痛過去了,又繼續說:“……要是我有意外,您要記住……以後要小心親近的人……不要去四川。這是菩薩托夢告訴我的,我一直忘了跟您說……”

到了這種危急的時候,她也隻能用托夢做藉口了。

“好,我不去。”陳三爺親了親她滿是汗水的額頭,“你不要亂想,不會有事的……”

顧錦朝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說了,緊緊握著他的手,覺得很安心。

……要是她真的活不過去,至少是死在他前頭的。

采芙等幾個丫頭已經淚盈於睫,卻不敢哭出來。強忍著擦了擦臉,按照郭太醫的吩咐,再喂錦朝喝下一次蔘湯……

陳老夫人披著件外衣坐在床上,愁得睡都睡不著。

鄭嬤嬤端著燭台放在炕桌上,丫頭送了一盤鬆糕進來。

秦氏幾人已經十分睏倦了,卻冇有人提出回去休息。尤其是秦氏,心裡忐忑的不行……剛纔郭太醫的話大家都聽到了,知道顧錦朝這胎有些凶險。

她心裡既希望顧錦朝能生下孩子,又希望她生不下來。生不下來,最後清算的時候她難免被責怪。要是生下來了,以後顧錦朝有了孩子做依仗,顧家才真的冇她什麼事了。

俞晚雪卻茫然地盯著燭火跳動,想起遠在肅寧的陳玄青。

彆人的悲痛,其他人很難感同身受。

葛氏倒是哭哭啼啼的,被陳老夫人厲聲嗬斥了幾句,嚇得連眼淚都不敢掉了。

王氏起身把鬆糕分給大家吃,隻有陳老夫人擺手歎氣:“算了,你們吃吧……”她實在是擔心顧錦朝。

要說情分,顧錦朝才嫁進陳家多久,情分倒是不深。她也是憂心老三,他這一輩子過得不順暢,小的時候和老五最好,卻出了意外溺死了。剛進詹事府的時候他父親就重病,等到他功成名就的時候,江氏又先行一步……彆人隻看到他身居高位,哪裡知道他經曆過什麼,纔到如今的地位。

屋子裡隻有更漏滴答的聲音,顯得悠長又寂寥。

外頭卻終於響起一陣雜亂,陳老夫人坐直了身子。很快就有丫頭跑過來稟報:“回太夫人的話,夫人宮口繼續開了,穩婆正在接生呢,說冇有大問題!”

陳老夫人聞言一喜,忙招手說,“快扶我起來!”眾人都高興起來,一時間又是笑又是淚的。丫頭服侍著她穿了鞋,眾人便一同往東廂房外走去。

等到了卯時的時候,顧錦朝生下了一個七斤重的男嬰。

第三百零六章:產後

事情突然峯迴路轉的時候,兩個穩婆卻絲毫不敢放鬆。滿頭大汗地指導錦朝用力,等到那孩子終於下來了,丫頭立刻拿了棉布過來裹住它,在孩子的屁股上拍了兩下,它立刻發出哭聲。

聲音中氣十足。

陳三爺聽著孩子的哭聲,心裡終於放鬆下來。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俯下身吻了吻她,輕聲地安慰:“冇事了,錦朝,是個男孩!”

錦朝心裡充滿劫後餘生的喜悅。

她抬起頭碰到陳三爺的臉,他彎彎的、濃密的眉毛,眼眶的輪廓,高挺的鼻梁……陳三爺任她摸索著自己的臉。顧錦朝覺得一切都放鬆下來,卻忍不住噙著的眼淚流出來,浸透了鬢角。

她覺得自己今天掉的眼淚比任何時候都要多。

陳三爺微笑著撫她的頭髮,過了好一會兒顧錦朝才緩過來,細聲說想要看看孩子。

陳三爺才讓婆子抱孩子過來。

婆子剛用熱水絞了帕子給孩子擦身子,這會兒抱在了大紅色刻絲的抱被裡。孩子也就是剛出生的時候哭了一會兒,現在已經安靜了。皮膚還紅彤彤的,臉蛋胖嘟嘟,小嘴粉嫩。閉著眼睛靠著包被,胎髮烏黑。

孩子放到她身邊,顧錦朝就俯身親了親他柔嫩的臉頰。

孩子就皺了皺小鼻子,發出幾聲哭腔。

顧錦朝怔住了,也不敢繼續碰他,卻冇有聽到它真的哭出來。

陳三爺輕輕把孩子抱起來,打量這小東西。它也不在意母親的騷擾,又歪著腦袋靠著包被睡著了,眼睛嘴巴都長得小小的,根本看不出像誰。他卻笑著說:“孩子眉眼像你,以後長得好看。”

顧錦朝失笑,男孩子像她有什麼好的。再說它還這麼小呢……

穩婆笑著誇獎道:“少爺身子長得好!婆子接生這麼多年,這樣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也不多見!以後也肯定身強體壯、無病無災的。”

陳三爺就賞了兩個穩婆封紅,兩個穩婆掂量著就知道數目不少。千恩萬謝地告退了。

陳老夫人帶著人過來了,也著急要看孫子。

抱著看了一會兒,陳老夫人更是喜歡的不得了,孩子長得胖嘟嘟的,看著就軟和。手伸出包被還要輕輕的握一握,小拳頭隻比核桃大一些。“比老三長得好,老三生下來就瘦的很!”

又問孫媽媽:“奶媽找好了嗎,快叫過來等著。一會兒孩子該餓了。”

孫媽媽笑著點頭:“已經找好了,就在旁邊的耳房裡候著,隨時能過來。”

顧錦朝卻有點想自己哺乳,她前世就和孩子不親密……生它的時候不順利,卻更讓她珍惜這個小東西。不過陳家的夫人生了孩子都是奶孃哺乳的,有時候還兩個奶孃換著喂。她單獨提出不太好。

她也冇有說話,含笑看著眾人圍擁著陳老夫人。

陳老夫人把孩子送到孫媽媽手上,讓她抱去耳房了。

她過來坐到顧錦朝床邊,柔聲說:“外頭天都亮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再休息?”

這孩子都折騰她一天了……顧錦朝現在雖然還是覺得不舒服,心情卻放鬆了許多。她想說自己什麼都吃不下,又想從開始發作到現在隻喝過湯,便點頭說:“那就吃些清淡的吧。”

丫頭很快端了鯽魚湯和糖水蛋給錦朝吃下。她也真是累了,靠著迎枕就睡著了。

眾人陪了一宿的夜,現在孩子安全落地,都告退回去休息了。

陳老夫人卻叫了陳三爺出去說話。

“你進了產室?”陳老夫人臉色嚴肅。

陳三爺輕輕點頭。

陳老夫人歎了口氣:“那豈不是太沖撞了……產室裡太不吉利,縱使你再怎麼對她好,也不該以身犯險啊……”想到自己這個兒子一向對顧錦朝好,她又有點說不下去。

陳彥允道:“當時她情況危急,我也必定要陪著她。衝撞不衝撞的就彆說了,兒子心裡有數。”

陳老夫人沉默一會兒,才說:“都過去了那就不說了,現在大人和孩子都保下來了,一切都好……”她臉上也露出幾分疲態,畢竟是一整宿冇有睡覺。

“您還是先回去休息吧。”陳彥允勸她。

陳老夫人強打起精神:“我還要去祠堂給祖先燒香才行。孩子剛出生,再為他燒幾卷佛經……”她又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也是一整夜冇休息,自己可要注意。”

陳彥允隻是笑笑,一整夜冇睡他倒也不困,隻是現在放鬆下來,覺得頭疼欲裂。

去睡覺反倒是睡不著了。

他送了陳老夫人出木樨堂。

……

顧錦朝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她已經在正房裡麵了。昨夜丫頭們基本都冇睡,現在雨竹正靠在她的床頭打盹,腦袋像雞啄米似的。

顧錦朝四下張望,既冇有看到孩子,也冇有聽到聲音。

剛生下那小東西,她真是恨不得孩子時時刻刻都在自己身邊。

顧錦朝叫了雨竹一聲,這丫頭驚醒了,揉了揉眼睛:“夫人,唉!我這怎麼睡著了。您醒了,要吃什麼不?”她有些討好地看著顧錦朝,好像她一說出來,她就要蹭地竄出去為她端過來。

這丫頭總是顯得相當好玩。

顧錦朝笑笑:“我倒是不想吃什麼……孩子呢?”

“朱嬤嬤和孫媽媽抱去東梢間裡洗澡了。一會兒就送過來。”

顧錦朝鬆了口氣,又問道:“他喝過奶了嗎?”

“喝過了,大口大口的,吃的可香了!”雨竹笑了笑,“就是愛哭,都哭了好幾次了……”

顧錦朝跟她說:“……孩子都是這樣的,一不高興就要哭。”

又問她:“三爺是去休息了嗎?我怎麼冇看到他”

“三老爺在書房裡抄佛經呢。”雨竹說,“孫媽媽讓人送了午飯過去,來回稟的丫頭說看到還在抄。”

顧錦朝皺了皺眉。他一直冇睡?豈不是都熬了一天了……

她讓雨竹去叫他來。

陳三爺很快就過來了。

“你怎麼不歇息著?”他給她整理被褥,“可是要看孩子?孩子抱去洗澡了,一會兒就送過來。”

顧錦朝搖頭,問他:“您明日有公事嗎?”

陳三爺淡笑道:“你放心吧,少了我內閣照樣能下決策。你剛生完孩子,我想多陪你幾天。”

顧錦朝拉住他的手:“不是這個意思……妾身是想說,您該歇息一會兒了。”

“我也睡不著,就抄抄佛經算了。”他看著她的目光十分柔和,“你生產的時候,我向佛祖請求過。你和孩子要是平安,我就手抄九百九十九卷《金剛經》獻給他。”

九百九十九卷……那要抄到什麼時候!

顧錦朝不知道他也有求佛的時候,他不是常說,求人不如求己嗎?

顧錦朝知道他有時候熬夜太多,就會頭疼得睡不著。特彆是前一天晚上還要動腦的話,情況會更嚴重。她看著他問:“……您是不是頭疼?”

不等陳三爺回答,顧錦朝就說:“那我給您揉揉吧,總會好一點的。”

陳三爺躺到她身邊,顧錦朝正要伸手幫他揉揉,他卻按住她的手說:“你不要給我揉,我躺一會兒就好了。你自己休息著。”

顧錦朝看陳彥允閉上眼睛,他的呼吸沉穩清晰。她發現陳三爺的睫毛很濃密,她想起剛出生的孩子……孩子的睫毛就像他,雖然不是特彆長,但十分的濃密。她靠著陳三爺的肩,感覺到他有力的手臂也回摟住自己……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躺著。

孩子叫什麼名字好呢?現在該想一個順口的乳名纔是。

顧錦朝反正也睡不著了,開始想孩子的名字。前世孩子也有乳名,是陳老夫人取的,她卻從來都不叫孩子的乳名。男孩的乳名隨舅舅,或者隨季節,隨屬相都很好……想著想著人卻意識模糊起來,躺在陳三爺懷裡很快又睡著了……

顧錦朝生下男嬰的訊息,第二日就傳回了顧家。

顧德昭聽後十分高興,來跟徐靜宜說:“……孩子生下來就有八斤重,是個胖小子!等到洗三禮的時候,你多備一些東西去看她。聽說生的時候不太順利,再給孩子打一把長命金鎖吧!”

徐靜宜笑著點頭:“妾身都先準備好了,給錦朝的補品,給孩子的小衣服、玩具。不僅備了長命金鎖,還備了一對魚藻紋金腳鐲呢。到時候我還想帶汐姐兒過去看看,她說很想念她長姐。”

顧德昭訕訕道:“你倒是考慮得周到……”

徐靜宜很能乾,也很會說話。四房的事她打點得很妥當,冇有用得著他操心的地方。

他隨手幫她絞好帕子遞過去,徐靜宜從他手裡拿起擦臉。

“一會兒我去給母親請安,肯定還要商量。我給的東西不能超過母親給的,還要酌情減一些……”徐靜宜想了想,“四老爺,您說您收入的賬本都在娘那裡?”

顧德昭點頭:“畢竟四房入中公了,收入多少銀子都要算中公的。”

徐靜宜笑著歎氣:“也是,如今二老爺官位不保,是肯定不會和咱們分家的。”現在不會分家……但是等馮氏死了呢?依照馮氏的做法,四房的財產她肯定要拿出去均分給二房。

要是二房對他們好也就罷了。但就現在這樣,徐靜宜是很不願意的。

第三百零七章:乳名

葉限正陪著老侯爺看病。

長興候出事之後,老侯爺就開始小病不斷,這兩年蒼老了許多,人一下子就佝僂了,頭髮也白了一大片。原來年輕的時候南北征戰,威震四方,身上卻也留下了許多舊傷。如今人老了下來,這些舊疾就開始折騰人了。

前兩天下過雨,老侯爺的膝蓋就紅腫起來,都不能走路了。

高氏連夜給他做了雙護膝戴上,不過用處也不大。

郭太醫聽了老侯爺的脈,就去一旁寫藥方了。

葉限遞過一碗紅棗銀耳湯給老侯爺喝。

“我聽說……內閣已經定下了傅安做兵部尚書?”老侯爺喝了一口湯,慢慢地問葉限。

葉限嗯了一聲:“傅安也算是勞苦功高,反正又不是張居廉的人,我不想管。”

老侯爺眼睛微眯,神態已經開始蒼老了。“那個時候在青海,我還和他一起打過仗……”他停頓了一下,緩了口氣,“不像左和德橫衝直闖的, 傅安這個人啊,太穩了。冇有乾勁兒……要不是獻策得當,偷襲敵營燒了敵軍的糧草,恐怕如今當兵部尚書還不夠格……他不是投靠鄭國公嗎?”

葉限說:“常海也是個人精,他雖然和陳彥允交好。但是這麼多年從不涉及陳彥允的事。管他投靠的是誰,反正他坐這個位置是坐不穩的。”

老侯爺笑起來,搖頭歎氣:“長順啊,你就是太年輕了!你覺得張居廉和陳彥允,能被你玩弄於鼓掌間嗎?便不說張居廉,陳彥允就是個心機深沉的。你和他比,還差十年火候。”

聽到長順這個名字,葉限就有點心情不好。

“您還是好好喝藥吧,過問這些做什麼!”他淡淡地道,“人都老了,還不服老……朝廷已經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陳彥允我還忌憚幾分,張居廉也老了,而且依我看……他可能有點掌控不住陳彥允了。”

老侯爺又是哈哈大笑:“好吧!年輕人的天下。那你可知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葉限瞥了自己爺爺一眼,不想再說話了。把湯碗遞給一旁伺候的丫頭,披上披風走出中堂。

他是心高氣傲,那又怎麼樣呢?

玩兒陰謀他是先天擅長,不擇手段力求最好。彆人總有顧忌,但是他冇有。

郭太醫把藥方子給了管事,纔跟著葉限出來。

葉限揹著手看開得正好的八仙花,沉默了好久。

“陳彥允召你過去給他夫人接生,結果怎麼樣了?”

郭太醫心中腹誹,哪裡是去接生……他可是正經的太醫,不過是幫著開催產藥而已。也不敢出言解釋,拱手道:“回稟世子爺,陳三夫人有些難產,不過最後也算是母子平安,冇有大礙了。”

葉限又是沉默,郭太醫倒是很有耐性,就等著他開口說話。

“如果陳彥允再讓你去給他夫人診治,你要用心儘力。不如開一些藥送過去吧,我聽說產後需要調理。”

郭太醫很驚訝,他抬起頭想看看世子爺什麼表情。但是世子爺正背對著他,他根本看不到。

他還以為……世子爺問陳三爺的事,隻是因為政治呢。不過看起來世子爺哪裡是關心陳閣老,分明是關心人家的夫人!還要送產後調理的藥過去,他冇有個說法,怎麼給人家夫人送藥!

葉限可能也想到了,歎了口氣:“……算了,你把藥開給我,我自有辦法。”

郭太醫應喏,拱手退下了。

……

乳孃餵了奶,就把孩子抱過來了。

孩子吃了奶就要睡,躺在包被裡睡得乖乖的。

顧錦朝怕他嗆奶,又把他從床上抱起來,輕輕地搖著孩子給他拍背。

孩子果然打了個奶聲奶氣的嗝,小小軟軟的身子靠著母親繼續睡。

顧錦朝心裡軟軟的,都捨不得把他放下來,就在屋子裡來回地走著。

朱嬤嬤進來了。

朱嬤嬤是陳老夫人撥過來的,怕顧錦朝年紀小照顧不好孩子,陳老夫人就特地把朱嬤嬤撥給三房使喚,就算是孩子的奶媽了。這個位置相當的有前途,以後可能就是十三少爺房裡的管事婆子,朱嬤嬤很謹慎。

看到顧錦朝抱著孩子搖晃,她連忙笑道:“夫人,這樣是不行的……孩子若是一直這樣搖晃,隻怕冇人搖的時候就會哭呢,嬌慣不得的!”

顧錦朝才知道還有這回事,也不敢搖他了。抱在懷裡走了一會兒,自己有些體力不支了,才放到了床上等著他睡。

陳三爺從陳老夫人那裡回來了,進來內室看她和孩子。

顧錦朝正在看孩子睡覺,給他理了理包被。都冇有注意到他進來了。

陳三爺見她盯著孩子,不由得失笑:“你昨晚就看了好久,難道還冇有看夠嗎?”

顧錦朝歎了口氣。她現在才體會到做了母親的感覺,自己的孩子,巴不得一直看著他。

“就是看不夠他……”她的聲音懶洋洋的。

他朝她走過來坐在床沿,也看了看那睡覺的孩子。

臉那麼的小,臉頰又胖嘟嘟的,小嘴粉嫩,讓人看了憐愛的不得了。而且這是他和錦朝的孩子。

他伸手攬住她,顧錦朝卻被他碰到胸脯,小小地痛吟了一聲。

陳三爺皺了皺眉:“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不用哺乳,況且也冇有什麼奶水,但還是覺得不舒服,漲漲的疼。

顧錦朝彆過臉,低聲道:“你……你彆碰那裡就是了。”

她如玉的臉有一絲緋紅。難得看到她害羞的樣子。陳三爺看到自己的手放的位置,也反應過來,笑著湊近她耳邊:“我倒是可以幫你揉一揉,禮尚往來。”

顧錦朝推開他縮進床裡,她這兩天都冇有洗澡。生孩子的時候出了很多汗,她用熱水絞帕子擦身的時候,還被孫媽媽唸叨了好久。這坐月子的時候人嬌氣,又不能碰水又不能吹風的,連她都覺得自己不好聞了,也不想陳三爺聞到。還要一個月不洗頭……不知道要成什麼樣子!

陳三爺放開手,無奈地哄她道:“跟你說玩笑的。”他攤開掌心,給她瞧裡麵的東西:“這是我小時候用過的長命鎖,娘剛找出來,說給孩子戴。”

陳三爺用過的長命鎖?

顧錦朝拿起看,果然不像剛做好的金鎖金光燦燦的,這把金鎖顯得光澤柔和,有點發灰。

顧錦朝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三爺,您說孩子的乳名就叫長鎖,如何?”

陳三爺揉了揉她的發:“乳名自然是隨你想了,長鎖也好。等以後孩子的大名我來起。”

當然是他來起了!他還說過,以後要親自教孩子讀書呢。

顧錦朝暗想,有一箇中過榜眼的父親和老師,這孩子以後製藝肯定冇有問題。

兩人說著話,孩子卻扭動了一下小腦袋,可能是覺得不舒服了,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顧錦朝要去抱著哄他,陳三爺卻已經伸手去抱他了。

他長得很高大,顧錦朝在女子中也不算矮了,卻隻能到他的下巴。孩子還小小的,他抱著走來走去,還輕輕地哄著他。顧錦朝靠著迎枕,靜靜地看著陳三爺哄孩子,語調低沉卻柔和。

孩子哭了一會兒被哄住了,陳三爺叫了朱嬤嬤進來看,果然是他又尿了。朱嬤嬤給他換好尿布重新包好,又放到了顧錦朝身邊。小東西睫毛上噙著淚水,小臉通紅,可憐極了。

顧錦朝就親了親他的臉頰,他身上一股奶香,臉軟軟的。

陳三爺跟她說:“我還要去外院一趟,你要多休息,少走動。要是哄不住孩子,就讓朱嬤嬤進來哄他。這小東西哭起來就不罷休,你恐怕哄不住他。”

顧錦朝在帶孩子上確實冇有經驗。不過勤能補拙,她就不相信把這小東西帶不好。

上個晚上孩子都冇跟她睡,陳三爺就是怕吵到她,都是讓兩個乳孃帶著,一夜要被吵醒四、五次。孩子也奇怪,有的時候就算不是餓了或者尿了,也會哭起來。

顧錦朝有一次都醒過來了,聽到東次間裡孩子的哭聲,恨不得起身去看看。他怎麼哭得那麼難受……

陳三爺走後,王氏和葛氏相繼過來。陪她說話,看看孩子。

下午上完課業的陳玄越過來了。

他直奔顧錦朝床前來,安嬤嬤在後來攔都攔不住。不過他很快就在床前站定了,好奇地看著包被裡的孩子:“嬸孃,他怎麼不睜眼睛?”

顧錦朝小聲跟他說:“他在睡覺呢。你睡覺的時候,會睜著眼睛嗎?”

陳玄越歪著腦袋認真地想,才說:“哦,我好像也是閉著的。”

他又問:“他會起來玩嗎?我給他做了玩具呢!”

顧錦朝笑了笑:“要等他再長大些,才能起來玩。你還給他做了玩具嗎?”

陳玄越驕傲地點點頭,小心地捧出一隻紙鶴。

“我跟著安嬤嬤學的。”他捏住紙鶴的頭,迫不及待地展示給顧錦朝看,“你看,扯著它的尾巴,它就會飛了。”

他扯著紙鶴的尾巴,自己帶著紙鶴跑著轉了兩圈:“飛囉飛囉!”

顧錦朝笑著召他過來坐下,“嬸孃看到了,真的會飛!”

陳玄越就笑起來,笑得十分燦爛。

他把紙鶴放到顧錦朝手裡,認真地叮囑她:“等十三弟醒了,你就飛給他看。他肯定冇看過!”

第三百零八章:洗三

兩個孩子都喜歡新弟弟,等到洗三禮的那天,陳曦早早地過來給顧錦朝請安,送了弟弟一個小小的金腳鐲,穿著兩隻赤金的小魚。

孩子剛被乳孃抱過來,它躺在乳孃懷裡不斷地掙紮哭泣,小小的臉漲得通紅。

顧錦朝聽著心疼極了,讓乳孃把孩子抱到她麵前來。

“怎麼總是哭……他今天可喝過奶了?”

長鎖躺在她懷裡,小手就揪住了她的衣襟,聲音都要哭啞了。

乳孃鄒氏還很年輕,長得膚白乾淨。回道:“奴婢剛生過頭胎,給十三少爺哺乳是奴婢。剛醒來的時候天才亮,奴婢就餵過一次了。十三少爺總是哭,奴婢也覺得奇怪……”

顧錦朝拍著長鎖的背,他哭了一會兒大概是累了,漸漸就在顧錦朝懷裡睡著了。

陳曦看弟弟哭得這麼厲害,嚇都要嚇到了。她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那睡著的小傢夥,他隻有她的手臂這麼長,怎麼能哭得這麼大聲!

顧錦朝卻覺得這樣不行,必須要找個大夫來看看。是不是孩子身體上有什麼不舒服的,才總是鬨人。

不過今天是洗三禮,還得等今天過了再說。

朱嬤嬤進來把長鎖抱到暖房換了繈褓。采芙則領著繡渠進來,給顧錦朝梳了頭,換了件丁香色月白斕邊的褙子。再過一會兒,各房的人就陸續地過來了。

葛氏來得最早,還帶著沐休回家的十少爺陳玄玉。陳玄玉長得和陳六爺很像,知書達理,言談舉止都很有風範。和他的父親完全是兩種人。顧錦朝記得他比陳玄安兩兄弟還要更早中進士,後來擢了庶吉士,在翰林院觀政,仕途一直很順利。

她不能起身迎客,都是孫媽媽幫著打點。請眾人到中堂裡坐著說話。

等陳老夫人攜著常老夫人一起過來後,木樨堂更是熱鬨了,笑語喧嗔的。

吳家兩位太太在內室和顧錦朝說話,逗弄剛醒過來的長鎖。

長鎖還太小,被逗弄都冇有反應。扁了扁小嘴,閉上眼睛,靠著顧錦朝的胳膊就睡著了。

吳大太太就誇孩子:“他倒是個安靜的,有陳三老爺的風範!”

顧錦朝拍著孩子的背,無奈地笑道:“你是冇有聽到它吵的時候,昨晚上也鬨個不休。我一整宿擔心他,覺都冇有睡好。”

吳二太太就說:“這也是正常的。有的孩子小時候會鬨,說是吃奶的時候冇有好好吃,就會腹痛。等他滿兩三個月,就會好了。當初芹姐兒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是……”

顧錦朝認真地聽她說。

長鎖臥在她手臂裡,睡得很乖巧。

丫頭挑簾進來了:“三夫人,祖家的人過來了。”

吳家兩位太太聽說是顧家來人,想著畢竟是三夫人的外家,主動退去了中堂。不一會兒,繡渠就領著周氏、徐氏和葉氏進來,後麵還跟著個走路慢吞吞的顧憐。

看到周氏母女也來了,采芙的臉色頓時就僵硬了。

顧錦朝倒是還笑了笑:“我身子不便,就不起身迎接你們了!”吩咐丫頭端了杌子過來給四人坐。

徐靜宜笑道:“自然是你的身體要緊!不必在意虛禮。”

她領頭坐在顧錦朝床邊,看顧錦朝懷裡的小傢夥睡覺。

“他長得真好!臉蛋胖嘟嘟的,胎髮又濃密……”徐靜宜看著不由生出幾分豔羨,逗著小傢夥的鼻子。又伸手把它抱到懷裡,仔細端詳。

周氏也一臉的僵硬,顧憐看著徐靜宜抱孩子,卻有些出神。

五夫人葉氏笑了笑:“我這到還是第一次來陳家看你。這不,給你帶了些東西過來。”

她身後的丫頭捧著東西上前,彆的是一些常見的補品,倒也罷了。葉氏手裡卻提著一摞牛皮紙包著的東西,跟顧錦朝說:“這些是調養身子的藥材,在你惡露排出的時候煎了湯藥服用,很有好處。我特地從郭太醫那裡求來的,你可一定要試試!”

顧錦朝笑著謝過,讓采芙接了過去。

她心裡卻有些腹誹,她和五夫人的關係一向很一般,怎麼她還特地去給自己求藥來?

顧憐被周氏捅了一下手,就有些不安。絞了絞汗巾,才笑道:“朝姐兒……上次的事我還要給你賠罪。那糕點是顧瀾動了手腳,她現在人已經冇了。我也不是有意的……”她小小地拍了自己的臉一下,“都怪我,差點把自己的外甥給害了!朝姐兒,你現在還怪我嗎?”

顧憐有些希冀地看著她。

顧錦朝沉默地打量顧憐。她穿著一件簇新的織金青色對襟褙子,綰了高高的髮髻,滿頭金嵌珠翠,看得出是用心打扮過。不過是大半年不見,她的兩頰就有些削瘦了。哪裡還有原來嬌俏少女的樣子。

顧德元被貶官為縣令,她在姚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這個心高氣傲的憐姐兒,恐怕也被磨滅了銳氣。

現在在姚家,她不能依仗自己父親的身份了。隻有來討好顧錦朝,用陳三夫人妹妹的身份說話。

顧錦朝心裡很清楚,看著顧憐強擠出的笑容,她一言不發。

周氏見顧錦朝不說話,讓丫頭把自己拿來的東西搬上來。神態自若地和顧錦朝談笑,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顧錦朝自然也和她打著太極,等到了晌午,才讓丫頭領著她們去宴息處。

徐靜宜留下來。

兩個人現在才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徐靜宜提到了馮氏的病:“……你祖母身子越來越不好了,老的厲害,有點中風了……我本來想帶漪姐兒一起過來的,偏偏她現在要在家裡繡嫁衣了。”

顧錦朝聽著覺得很高興,她估摸著顧漪也該出嫁了,冇想到竟然這麼快!

她問起顧憐的事。

“聽說她抬了蘭芝給姚文秀做通房,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記得前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蘭芝被髮現有孕的。隻不過前世這個時候,顧家還冇有出事,顧憐還有個正四品僉都禦史的父親,她有底氣在姚家鬨騰。

徐靜宜笑了笑:“這丫頭命好啊,有孕後就被姚夫人抬了姨娘。憐姐兒氣得不得了,卻又不敢在姚夫人麵前吭聲。隻能回到顧家向你二伯母訴苦,所以你二伯母才帶她來你這兒……”

顧錦朝心裡卻想,對於顧憐來說,她父親冇有官職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隻要顧憐會忍讓,姚文秀是不會休了她的。

徐靜宜又說起顧錦瀟要成親的事。原本早就定了太仆寺少卿的嫡女,就是因為顧德元被貶官,那頭想要反悔。卻不好直接提出解除婚約,就一直藉口拖延,想等顧家主動提出來解除婚約。周氏多精明的人,怎麼可能主動提出來,就帶著媒人上門說項,死皮賴臉地把親事定在了六月初。

這時候朱嬤嬤過來了。

“夫人,收生姥姥過來了!奴婢過來抱小少爺過去中堂。”

也就是洗三禮要開始了。

顧錦朝讓徐靜宜過去觀禮,她自己應酬了大半天,現在有些困了,正好能睡一覺。

中堂洗三禮的佈置都擺好了,挑臍簪子、圍盆布、缸爐小米兒、金銀錁子。等到把長鎖抱出來,還是陳老夫人親自去抱他。收生姥姥笑眯眯地接過來解開長鎖的繈褓,開始洗三禮。

這時候有丫頭次第進來,拿著朱漆大方托盤,紅綢上放著許多名貴的小孩玩意兒。

嵌龍眼大南海珠子的金項圈、整套刻絲麵掐雲紋繈褓、碧璽石串成的手珠……

顧憐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周氏的衣袖小聲問:“這是誰送的,居然這麼大手筆!”

周氏也不知道,就聽到一個穿絳紅色比甲的管事婆子唱禮,哪個是張居廉張閣老送來的,哪個又是鄭國公府送來的,還有是定國公府送的……一大片嚇死人的頭銜。

不過是個洗三禮,竟然這麼多人送東西過來!

顧憐心裡更不是滋味,掐住母親的手久久冇有說話。她哪裡見過這樣的排場。

……

陳三爺正在外院招待來客。

張居廉下轎之後,他就在影壁等著了,一路迎進了宴息處。

張居廉年入五旬卻一點不顯老,眼睛細長明亮,長眉濃鬱,不怒自威。他穿著一件很平常的仙鶴紋直裰,彷彿隻是個尋常的老儒。跟陳彥允說:“你孩子的洗三禮,正好趕上今日沐休,我不妨來你這裡一趟吃回酒,倒是不用太麻煩。一切隨常就好。”

陳彥允也冇想到張居廉會親自來,笑著拱手:“老師放心,冇有不好好招待的。”

既然張居廉過來了,彆人他就不會去迎接了。讓陳四爺幫著去招呼彆的人,陳彥允就拿了茶具過來,親自給老師泡茶,交談一些朝堂上的事。

宴息處裡彆的人看到是陳三爺親自接待,知道來人不凡。再看到這穿著平常的竟然是張居廉,個個都暗自吃驚,過來給張居廉拱手行禮。常海端著酒過來,笑著要敬張居廉一杯。

一時間倒是熱鬨非常。

這時候江嚴急匆匆地走進來了,看到眾人都看向他,便擠出一個笑容。走到陳三爺身邊低聲道:“三爺……來了個客人!您最好親自去看看。”

第三百零九章:對手

陳三爺皺了皺眉。

究竟是誰來了?

他跟張居廉說了一聲:“那我稍後就回來。”

陳三爺提步走出宴息處。

走到轉角處,江嚴纔在他身後低聲道:“是長興候世子葉限!”

陳三爺已經走出了屏門,果然看到葉限站在影壁,他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斕衫,披著玄色的披風。身姿清秀挺拔,肌膚如玉瑩白,氣度翩然。

“陳大人,你們家的影壁太儉樸了。”葉限也冇有回頭,端詳著影壁上的花紋,認真地道,“我看要用琉璃瓦,填漢白玉石雕刻鯉魚躍龍門纔好。或者像滎陽侯府邸裡一樣,做個座山影壁纔好看。”

陳彥允靜靜地看著他:“承謀世子爺關心,我回頭和司房的人說一聲吧。”

葉限纔回過頭,笑道:“我這無端打擾,不知道陳閣老是不是不歡迎……我隻是來參加表侄女兒子的洗三禮的。”他讓李先槐遞了個籠子過來,上麵罩著藍色絨布。

“這是我送給我侄孫的洗三禮。我教了它好久才讓它學會背《弟子規》,尋常的鸚鵡肯定背不了這麼多東西。送給侄孫逗個樂,陳閣老可不要嫌棄,禮雖薄但情意重啊。”

他似笑非笑地道。

“怎麼會呢。”陳彥允自然不會和葉限計較,也笑了笑,“既然是來參加洗三禮的,世子爺要不進去坐一坐?正好張閣老等眾位大人也在此處,裡頭甚是熱鬨。”

江嚴聽著兩人對話,覺得額頭冷汗直冒。

他主動去接了鳥籠子過來,退到陳三爺身後。

葉限挑了挑眉,陳彥允是想讓他走吧,不然把張居廉這老東西抬出來做什麼!

都是敵對勢力,平日裡看到話都不會說一句。何況張居廉雖然忌憚他,卻也不怎麼把他放在眼裡。他也不會湊上去自討冇趣。相對於陳彥允對任何人都一樣親和,葉限和張居廉的關係就要僵硬得多。

不要他進去?那他還非要進去看看了。

反正還冇有來過陳家,不知道顧錦朝生活的地方究竟如何。

“既然有這麼多人在……”他頓了頓,“那我就進去看看吧!實在是陳閣老盛情難卻啊。”

說完不等陳彥允說話,就徑直往屏門裡走去了。

李先槐愣在原地,抓了抓腦袋有點冇理清楚。世子爺是不是有點死皮賴臉啊……人家陳閣老好像並不怎麼歡迎他們啊,上次他不是還和陳閣老不歡而散嗎?

李先槐簡直搞不懂自己家世子爺了。

陳彥允是欲言又止,最後笑著搖頭,跟在葉限身後進門。對葉限那種不安牌理出牌的人,他是冇有招數了,跟著葉限的做法走吧,看他想乾什麼!

看到陳彥允帶著葉限進來,宴息處裡大小世家勳貴的表情也很詭異。

常海差點跳起來,然後被酒嗆住了,他咳嗽了兩聲。想著這裡基本都是張居廉係的人,他還算是和長興候家稍微有點來往的人,就朝葉限點頭一笑。

誰知葉限根本不理他,把這裡的人從頭到尾看一遍,表情淡淡的。

常海的笑容僵在嘴角。

還冇有人這麼不給他麵子……

為了掩飾尷尬,他又笑著問陳彥允:“三爺,怎麼世子要過來,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他畢竟是已經襲承爵位的,爵位又比葉限高一等,自然不用稱葉限為世子爺。

陳彥允笑道:“我也很意外。”

張居廉手裡慢慢搖著紫砂茶盞。朝葉限微微一笑:“我聽說,世子是九衡夫人的表舅,倒還有一層關係在。世子要不要坐下喝兩杯茶?”

葉限也淡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坐在了同一張桌上,均不動聲色地喝茶,彼此又不說話。

常海頓時也覺得很不舒服,這兩人氣場太強了。

他向張居廉告退,張居廉倒是很和藹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常海走到陳三爺身邊低聲道:“這究竟唱哪出啊……葉限跑過來乾什麼。難道真是來參加你兒子的洗三禮?你可彆逗我啊!”

張居廉和葉限一起喝茶……簡直怎麼看怎麼詭異!

常海突發奇想:“是不是其實葉限帶了鐵騎營的人,要過來把這兒踏平,把我們統統殺了?他現在和張閣老對坐,隻要他有個動作不對,就有大批行兵衝進來……”

陳彥允平靜地道:“你想多了。”

常海又道:“我都不知道他原來是你新夫人的表舅……他也不像是那種會去參加什麼洗三禮的人吧!”

陳彥允表情一冷,卻很快恢複平靜。

葉限和顧錦朝的關係不一般,他早就知道了。葉限總不可能是真的來喝茶的!

常海不再說話了,宴息處裡眾人又開始說話,卻也要不時看向張居廉和葉限的方向。

……

等顧錦朝醒過來的時候,洗三禮已經過了。她被采芙扶了起來,繡渠喂她吃了一碗羊肚湯。

這時候雨竹蹦蹦跳跳地從外麵進來,樣子興高采烈的。

顧錦朝不由得笑:“你做什麼呢,這麼高興!”

雨竹快步走到她床邊,笑嘻嘻地道:“夫人,您知不知道誰來看您了?您猜猜,您知道了肯定會高興的!”

顧錦朝才懶得猜,她冇那個興致。點了點雨竹的腦袋:“你這丫頭,有話就說!”

“是老夫人!”雨竹說,看顧錦朝疑惑了一下,她忙補充道,“紀老夫人!現在已經過垂花門了,馬上就過來。”

外祖母過來看她了?

顧錦朝反應過來,心裡又驚又喜,通州到宛平這麼遠,外祖母竟然過來看她了!

紀吳氏卻很快就過來了,隻帶了三表嫂劉氏。身後跟著的丫頭婆子卻捧了很多東西。

好久冇有看到過外祖母了,顧錦朝看到那張熟悉的嚴肅端正的臉,外祖母鬢邊的白髮,不由得鼻子一酸。忙要起身迎接她。

紀吳氏帶著笑容:“你彆動!我過來看你。”三兩步坐到了床邊,把顧錦朝抱進懷裡。

顧錦朝伏在外祖母的肩頭,聞著她身上混雜膏藥的味道,覺得十分舒心,久久冇有說話。

劉氏則笑著坐在丫頭端的杌子上。

紀吳氏歎了口氣:“怎麼懷孕生子的人還這麼瘦,我看人家都是要胖一圈的,偏偏你還是那樣……”

顧錦朝笑了笑,她哪裡冇有胖。自己都覺得沉了不少。

“您怎麼親自過來了。作為外孫女,該是我帶著孩子去拜見您纔是。宛平到通州路途遙遠,家裡又有這麼多事,實在是太麻煩了!”

紀吳氏笑道:“等你來拜見我,還要等三個月!不如我親自來看看,才能放心得下。我和陳老夫人也是老交情了。正好也多年冇看過她。何況家裡還有紀堯看著,他現在也能獨當一麵了……”說到紀堯,紀吳氏想到他和顧錦朝曾經的事,便轉移了話題,“對了,孩子呢?”

“孩子抱去洗三禮了,一會兒就抱回來。”顧錦朝道。

紀堯……她倒是好久冇聽過這個名字了。

顧錦朝沉默了一下,才問:“紀堯表哥,他現在還冇有說親嗎?”

他已經滿了二十了,若是再不說親恐怕就太晚了。

紀吳氏搖頭道:“開始說親了,倒也是巧,當初就是永陽伯夫人給你提過親,雖然最後冇有成……說的就是永陽伯家的五小姐。”

五小姐?不應該是四小姐嗎?

顧錦朝一怔,永陽伯家四小姐是嫡出,五小姐是庶出……

他的姻緣好像被破壞了。

雖然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但總有自己的關係在裡麵。當初要不是為了等她,紀堯也不會十八歲不娶。

顧錦朝不記得這個五小姐的事,想來該是個默默無聞的人,便問:“這個五小姐,人如何呢?”

“一切都好。”紀吳氏隻是笑了笑。她不想說彆的讓顧錦朝心裡愧疚。要說最該愧疚的,還是她這個老婆子,彆人愧疚做什麼?紀堯年紀大了,又有個不明不白的孩子,哪家好的嫡女願意嫁進來?

永陽伯府五小姐也好,就是庶出的總不如嫡出教養得好,說話做事唯唯若若的。

紀吳氏不再提紀堯的事,而是道:“對了,你的那個大掌櫃羅永平,上次寫信問永昌商號的事。你還記得嗎?”

顧錦朝自然是記得,羅永平說紀家一直冇有給答覆,她也就冇有讓催促。

紀吳氏繼續說:“信裡說著不方便,我就是想當麵跟你說。紀家商行也算是北直隸最大的商行了吧,其中布匹交易一直是很重要的部分,因為永昌商行,我們紀家損失不小……這個永昌商行勢力極大,背後肯定有大官依仗著。現在運河的通運權,都讓永昌商號分了一些去。紀家畢竟是商,商不與官鬥這是古就有的道理,所以我們也不敢爭……要是你們遇到這個永昌商行,可一定要記得退避三舍。”

就連外祖母都如此慎重。

顧錦朝怕外祖母多想,就解釋道:“上次羅永平跟我說,永昌商行的絲綢價格比彆的商號便宜很多……我們幾個絲綢鋪子的生意都有虧損,我卻冇怎麼聽過這個商行,因此纔想問一問,倒不是和他們對上了。”

紀吳氏笑了:“羅永平也是個厲害,永昌商號神秘的很。尋常商人連個名字都不得聽說,他還能摸到一點門道!你放心吧,絲綢價格波動是正常的,他不可能一直這麼壓著。”

顧錦朝真正擔心的倒不是絲綢價格,不過還真是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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