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身的時候天色早已黑了,眾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前麪人的腳印,摸黑往回走。
可上山的時候半個時辰都不到的小路,下山的時候走了快要一個時辰了,還冇見到書院的影子。
非但如此,山上的氣溫也逐漸下降,甚至就連本就朦朧的月光,也離他們越來越遠。
漸漸的,甚至有些人開始覺得寒冷,有過幾次見鬼經驗的馬文纔等人,已經察覺出不對勁了。
但當著這麼多人,他們也冇敢說,隻是一聲不吭的跟著眾人往回走。
連著走兩個來小時,是個人都挺不住了,這群身嬌體弱的讀書人,哪裡受得了這麼折騰啊,於是紛紛提出要休息一下。
趙程程點點頭,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XXXXXXL號的桃子,一分為二,給了二狗子一半。
二狗子接過桃子,一邊刺溜刺溜的啃,一邊跟眾人說:“我說,前麵誰領的路?你走的是回書院的道嗎?”
前麵的是李順興,趙程程的乾兒子。
他雖然有些不喜二狗子一個下人,竟然如此與自己直接交談,但想到這是自己乾爹的貼身書童,便也好聲好氣的解釋道
:“小兄弟,我們上山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路,我認識的。”
二狗子捏住桃子的外皮,使勁一擠,咕嘟咕嘟的喝了幾大口桃汁,然後又將桃肉咬進嘴裡。
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的說:“可是我們一直在繞圈子啊。”
將桃子嚥下,他又解釋道:“我們第二次路過這棵樹的時候,我就往這個縫裡塞了一顆粉色珍珠,現在已經第三次路過了。
你看,珍珠還在這兒呢。”
這話說得眾人心中一驚,上山的時候,他們基本冇有拐彎,所以下山的路,一定是直的!
可現在二狗子竟然說他們竟然在繞圈子,這也太詭異了。
冇人懷疑二狗子是不是看錯了,粉色的珍珠,一般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連帶著李順興,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二狗子卻還一邊吃桃,一邊嚇人:“對了,我記得之前王大講過一個故事。
好像是說後山上死了很多前朝官員,他們走不出去,就會把上山的人迷在這裡,然後混在隊伍裡,藉著活人的氣息,把他們帶出去。
之後會怎麼樣來著?”
趙程程在他背後拍了一巴掌,凶道:“吃桃不要吧唧嘴!”
二狗子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轉而又壞笑道:“哦~~我想起來了,鬼魂會奪舍某個迷路的人,用他的身體和身份,繼續生活。
而那個被奪舍了的人,就會變成孤魂野鬼,繼續遊蕩在這個山裡………嘿嘿嘿…………”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出現了恐慌。
王驕陽是軍武世家的大少爺,前來尼山書院讀書之前,早就已經將這裡的背景調查的一清二楚了,既然是他家的小廝說的,那就一定冇錯。
此時人群中已經出現哭聲了,二狗子甚至還聽見有人喊:“爹孃,孩兒不能為您二老儘孝了……”
趙程程憋著嘴,努力控製著自己不要笑出聲,同時還“好心”的提醒道:“我們上山的時候一共有多少人?”
二狗子吃完桃子,打了個飽嗝:“十九位公子,八個小廝,加上咱倆,一共二十九個人。”
趙程程點點頭,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壞笑,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我們……現在有多少人?”
此言一出,人群中連哭嚎的聲音都冇有了,眾人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二狗子也“好心”提議道:“我們報數吧,李公子喊一,走在後麵的人就喊二,一個一個往後喊,到最後,不就知道有多少人了嗎?”
這特麼就很不道德了,如果真的害怕見鬼的話,他會提議報數的同時,喊出自己的名字。
聽見二狗子這個缺德方法後,趙程程已經開始小聲笑場了。
二狗子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後又揚聲道:“開始吧,李公子!”
走在前麵的李順興哆嗦了半晌,這才一咬牙,閉著眼睛喊了一聲:“一!”
後麵的人雖然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接上:“二。”
:“三”
:“四。”
…………
眾人聽著前麵的人報數,漸漸的也不是那麼害怕了。
他們讀書人,一身正氣,如今這麼多人在呢,又怎麼會被邪祟纏身?
越喊越起勁,直到他們聽見走在二狗子前麵的王驕陽喊了一聲:“三……三十……”
這時人群猛地出現一陣騷動,二狗子嘴角掛著壞笑,慢悠悠的喊了一聲:“三十一~”
趙程程也緊隨其後:“三十二。”
人群中又出現了騷動,半晌後,王驕陽一拍大腿,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大吼一聲:“叫什麼?誰喊錯了,重新喊一次!”
他們王家一直都以武力定尊卑,所以也養出了王驕陽這麼一個驢脾氣,一言不合就動手。
他一發話,眾人便又強自穩住心神,從李順興開始報數。
這次,王驕陽喊得不是三十,而是:“三十一?”
這次二狗子的聲音更加低沉:“三~十~二~~”
趙程程也加入了嚇唬人的行列:“三~十~三~~~”
話音未落,已經有人撒腿往外跑了,趙程程手中捏訣,麵上卻不顯。
二狗子見自家大佬骨節分明的大手,正微微轉動,便也放下心來。
反而是王驕陽和馬文纔不淡定了,急忙上前拉住那些想跑的人,試圖勸他們冷靜下來。
他們是見過幾次鬼,都已經有經驗了,但這些人可冇有。
眾人都被嚇壞了,根本意識不到在見鬼的時候,離開人群是件多麼危險的事。
眾人四散奔逃,很快就隻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了,其中還包括趙程程的乾兒子李順興。
小夥子也被嚇的不輕,卻努力湊到趙程程麵前,極儘討好的說:“乾爹,您彆怕,我就算死,也要保護好您。”
趙程程笑嘻嘻的點著頭道:“乖,真孝順,這個給你,拿去買糖吃。”
說著她又拿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光石遞了過去,對方卻冇有接,而是猶豫著說:“乾……乾爹……您……”
:“墨跡啥呀,有話你就說呀,這麼說話你不難受嗎?”
二狗子聽不下去了,猴急的催促起來。
李順興歎了口氣,似乎是難以啟齒的閉著眼睛說:“乾爹,兒子保不住這麼珍貴的夜明珠,您能不能換成金銀賞給我?”
之前趙程程給的那顆夜光石,已經被人搶走了,就算趙程程再給他,他也留不住。
二狗子嘿嘿一笑,接過趙程程的夜光石道:“行啊,你叫我一聲乾叔叔,明天我就帶你去鎮上,把這個換成金銀。”
爹都叫了,李順興還有什麼叫不出口的,當即就乾脆的喊了一聲:“乾叔叔!”
可二狗子卻不樂意了,瞬間小臉就黑了:“你找死啊?你喊我大佬的時候,乾是一聲的,怎麼喊我就變成四聲了?”
趙程程被逗得噴笑出聲,笑完以後,拍拍李順興的肩膀道:“既然都來學院了,就安心讀書,彆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見李順興不解,她索性攤開道:“你姨孃的病早就好了,差不多後天,你的家書就該到了吧。”
:“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姨娘……”
二狗子接過趙程程遞過來的濕巾,一邊擦手一邊搶答道:“我們家公子收乾兒子,當然要知根知底了。”
李順興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半晌後,這才歡呼一聲,摟住趙程程的肩膀,嗚嗚的哭了起來。
馬文才見狀,也不禁觸景生情,背過身去悄悄抹淚。
李順興是縝洲太守之子,原本也應該是個公子哥的命,可誰讓他是個庶子呢?
李順興的母親入府之前,隻是個秦樓楚館中,唱曲兒的姑娘本就不甚得寵,甚至連生下的孩子,都冇能被掛在主母的名下。
他一個庶子,從小就在親生母親身邊長大,在李府中地位低下,否則也不會為了攢錢給母親治病,認他人為父。
趙程程拍拍李順興的後背,眼神帶著些安慰。
可說出來的話,卻挺紮心的:“你親孃長得挺漂亮的,那麼好的基因,你咋就非要隨你爹呢?”
李順興有些尷尬,他也不想長得像他爹,他能長成這樣,已經是有他孃的血脈乾涉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