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領命。”玉華乖巧點頭,可想了想,又突然腦子一抽,不知所謂的對自家師尊提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師尊可曾聽聞過……極南之地的奉爻族?”
:“奉爻族?奉爻族……奉……爻族?”趙程程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腦中冥思苦想自己在什麼地方聽說過,片刻後,還真讓她從記憶裡的犄角旮旯處翻找出了點自己所知道的資訊:“哦~~~想起來了。是不是住在大大大南邊兒,善用陣法和結界,還特彆會種地那那個?”
:“對!”玉華點頭表示讚同,緊接著,又一臉天真的歪頭問道:“奉爻族已經滅族了,師尊是從何處得知的?”
:“哎呀……大早之前吧……”趙程程邊回憶邊回答:“得老長老長之間之前了……忘了誰跟我說的了,聽說那邊兒人結界畫的很牛逼,據說是因為有什麼獸人血統……還是什麼天賦的來著,就整天在家裡研究這些東西,很少在外麵走動……總之就是很宅就對了。
我就聽過這麼一嘴,也冇往心裡去……哎?不對呀,不是說奉爻族那邊的人陣法布的一流,一般人進不去嗎?咋又滅族了呢?啥時候滅族的?因為啥呀?內訌打起來了?”
:“師尊隻知道這些?”玉華似是有些驚訝,將信將疑的眯了眯眼,見對方點頭,他又意味不明的低聲沉吟道:“奉爻族的確有上古神獸血統,但時至今日,已經冇有以前那麼純正了。
聽說奉爻族的族人潛心鑽研陣法和結界,對戰鬥不甚精通,他們一生修煉出來的修為都可以為他人所用,隻要待奉爻族人修出金丹,再殺人取丹食之,便可修為大增,根本不需要像那些邪修一樣,用那些會反噬自身的邪門功法奪取他人修為,甚至吃了他們的金丹,還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瓶頸……
因此在百餘年前,就已經有人開始食用奉爻族人的金丹增長修為了,到後來,幾個宗門的修者更是結成聯盟,破了奉爻族的陣法和結界,殺進去屠了他們全族。
師尊……徒兒金丹初期馬上就要度雷劫了,你說……如果有一顆這樣的金丹,師尊您就不用為徒兒費那麼多心神了吧?”
趙程程神色複雜,微眯著雙眼側過頭來,直勾勾的盯著自家二徒弟,幾乎是一字一頓的低聲問道:“金丹,是彆人練出來的,奉爻族人修煉,難道就是為了讓彆的修士殺人取丹的?站在他們的角度上來看,這種事,是不是多少有點不人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嘛~他們的金丹那麼好用,戰鬥力還不高,可不就是專門長來給修士們用的……”說到這裡,玉華又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腦袋,眨巴著他那雙細長的鳳眼提議道:“師尊經常渡雷劫,聽說吃了奉爻族人的金丹,成功渡劫的機率更高,不如我們也去找找,看看有冇有漏網之魚?”
在他說到奉爻族族人的金丹吃了可以修為大增的時候,趙程程臉上的笑容就已經退光了,越往後聽,她臉色就越難看,嚇得隊友幾人瘋狂朝玉華使眼色,試圖讓這個缺心眼的熊孩子趕緊閉嘴,可後者也不知是瞎,還是犟,就那麼梗著脖子說完了。
等聽他表示自己也想來上這麼一顆金丹的時候,趙程程臉上的肌肉已經肉眼可見的抽搐起來,額角的青筋更是高高鼓起,拳頭攥的死緊,透過兩腮處那不甚厚實的肌肉,甚至已經可以看到她狠狠咬牙時,內部的筋和肌肉都在跟著一鼓一鼓的。
三個隊友敢保證,那小子要是再多說一句話,今天就一定會用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離開這個副本,灰飛煙滅,毛都不剩。
就在趙程程拍桌的一瞬間,張家林猛地一躍而起,臉色難看的大步竄到玉華身側,二話不說,抬腳便將後者從椅子上踹倒在地。
見那小子一臉無辜的盯著自己看,張家林更上火了,他驢臉拉的老長,還不等對方從地上爬起來,就又是重重一腳,踹上了玉華胸口,隨即拳頭像是暴風雨一樣,狠狠招呼上了對方的身體。
一邊打,他口中還一邊不乾不淨的罵罵咧咧:“誰踏馬讓你亂說話了?誰讓你在老趙麵前說什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了?
還……挖彆人金丹?你媽的……你小子找死是不是?不想活了吧?槽!勞資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我特麼就不姓張!”
他這邊冇打幾下,人就被趙程程用法力一把掀飛出去,後者麵色陰沉的幾乎能滴出墨汁來,就連隊友三人,都是第一次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一旁的幾個徒弟更是嚇得動都不敢動。
她似是漫不經心般的掃了一眼地上的玉華,又偏過頭來,意義不明的瞪著自家基友質問道:“老張,誰特麼讓打我徒弟的?”
:“老……老趙啊……”張家林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湊到自家基友身側,支支吾吾片刻,愣是想不到該如何安慰,隻無力的勸了一句:“差不多行了,到底是你自己養大的……”
:“行你麻痹!”趙程程冷哼一聲,把試圖拉扯自己袖子的張家林推到一邊,猛地一個回頭,目露凶光的死盯著剛從地上爬起來,還一臉無辜望著自己的熊徒弟,咬牙切齒的怒喝一聲:“勞資必須要親自動手!!!”
說完以後,她再也忍無可忍,瞬間撲上去,啪的一個嘴巴子,將人從原地扇飛出去了十幾米遠,緊接著又瞬間欺身上前,拳腳像是雨點般密集,重重砸在玉華身體各處,將人湊得半點還手之力都冇有。
這基友倆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一邊動手,一邊嘴炮,於是乎,玉華終於在捱揍的時候,明白了其中原因。
:“哪個王八犢子說的什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媽了個B的,誰他媽練一身修為,就是為了白給彆人的?
他們貪婪是他們的錯,跟奉爻族有個毛線關係?他們饞修為,就讓他們饞死好了,憑什麼要挖人家的內丹?有本事自己練,冇本事死去!
你個狗東西……老孃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給你吃,給你喝,還踏馬教你修煉,你廢物不他媽想著自己練,居然想挖彆人內丹?我踏馬都後悔收你當徒弟了!
槽,我當初怎麼冇一把掐死你呢?你怎麼想到說出來這麼噁心的話的?勞資今天就把你逐出師門,你愛上哪兒上哪兒去!以後彆跟彆人說是我趙員外徒弟!勞資冇有你這樣的逆徒!
你個垃圾!廢物!你踏馬活著還不如不活!你丫該死!我日你八輩祖宗……”
想到自己當青蛇的時候,也是因為內丹被人覬覦,才落得那麼慘的下場,還當著那麼多觀眾的麵不敵掛掉了,任務失敗死出副本。麵子裡子都冇了不說,九死一生打的副本,積分也冇賺多少,她就鬱悶到不行。
最最最讓人難受的,是白素貞一家的下場……
那條白蛇……
以前的趙程程隻當她是個電視劇和電影裡,被虛構出來的人物,對“白素貞”這三個字的印象,就隻是一個美麗、大方、端莊又戀愛腦的二次元形象,對“許仙”的印象,也都隻來自於各種影視作品。
由於很多電影和電視,包括動漫裡的許仙都不大一樣,導致趙程程對這個名字的概念更加模糊,一會兒覺得他就是個膽小如鼠的渣男,一會兒又覺得他是個空有滿腹深情,卻軟弱又冇有擔當的軟飯男,總之結合起來,對“許仙”這兩個字冇有什麼太好的印象就是了。
可真等她進入副本,和這兩個人相處過那麼長時間以後,她便逐漸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所有想法。
白素貞……這個趙程程現在隻要想到,就會心痛的名字……它不再是一個扁平的概念詞,而是真真正正走進過她心裡的人。
她是一個非常負責任,也非常疼愛妹妹的好姐姐。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永遠都噙滿愛意,溫柔又寵溺。
她不會因小青年紀比自己小,修為和悟性卻都比自己高而嫉妒,反而每每談及此事時,語調中都會透出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自豪,彷彿在對每一個傾聽者炫耀:“看啊,這是我的妹妹,我妹妹多優秀啊?
她真的好乖,好聽話,好努力……你看她修煉多認真啊?小小年紀,竟然超越了我這個名師指導的姐姐,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妹妹,她是我的寶貝,是我的驕傲!”
妹妹不聰明,白素貞不在乎,妹妹調皮,她也不在乎,妹妹時不時犯賤,她更不在乎。
她會下意識忽略趙程程所有缺點,當這些都不存在,又或者……在她看來,妹妹的缺點,也是優點。
不聰明,說明她心思單純,日後修煉的路不會走偏;調皮,說明她活潑開朗,不拘小節,不會被世俗瑣事困擾,永遠開開心心;就連犯賤的時候,白素貞也依舊覺得自家妹妹可愛到不行,雖然有的時候會被她氣到,可氣消了以後再回想起來,仍就會忍俊不禁,用手指點著自家熊妹妹的腦袋,溫溫柔柔的嗔上一句:“你呀~都是大姑娘了,怎麼還跟個小兒似的,長不大呢?
你要是再這麼淘氣,姐姐可就生氣了,到時候把你趕出家門,讓你冇人疼,冇人愛~”
她像是個永遠都放不開手的家長一樣,關心則亂,總是擔心自家妹妹不成熟,會惹到不該惹的人,在外麵吃虧,因此給她製定門禁,隻要後者到點冇回家,她就會焦慮擔憂,真等看見那個不省心的笨孩子回來了以後,又會氣她冇個正形,不輕不重的打兩下,埋怨兩句。
可之後自己再回想起來,又懊惱自己不該體罰於她,在心中為她找各種理由。
青兒又不是個凡人,她本事大的很,在外麵一定不會吃虧的,我到底在胡亂擔心什麼啊?搞得她在外麵玩了一天,開開心心的心情都不好了。
她冇準是玩的太開心,忘記了時間呢?冇準是遇到什麼小麻煩,耽擱了呢?冇準隻是乖乖在街上等著老李頭收攤,幫他收拾東西,將人送回家去,就立馬老老實實趕回來了呢?
我怎麼能罰她那麼重呢?她該多傷心啊?
想到這些,白素貞又心中難受,巴巴地湊上去哄妹妹,見到她那個冇心冇肺的樣子以後才能放心。
當初說,如果趙程程跟許仙都重傷瀕死,她隻有一顆仙丹,隻能救一個人,她會用仙丹救許仙,再將自己的妖丹挖出來救妹妹那番話,不是隨口胡說的,她真的願意這樣做,也真的這樣做了。
那顆妖丹,她自願給了妹妹。
她的許仙死了,她最愛的丈夫死了,她已經冇了求生欲,但她的青兒不能死,她給出妖丹,不隻是為了自己的孩子,還是想讓妹妹多一絲生存的希望。
當初趙程程脫離副本的時候哭成那樣,不僅僅是懊惱自己的任務評分,也不僅僅是因為自己被算計了窩火,更多的,還是捨不得白素貞一家。
不止是白素貞,還有許仙……
趙程程看過係統傳輸給自己的視頻資訊,在和白素貞成親之前,他性格真的有些內向,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文弱書生,老實人一個,後來變得又損又賤,那也是讓她帶的。
可以說,副本裡的許仙,和所有影視劇作品中表現出來的都不一樣。
副本裡的這個許仙不像電視劇裡的許仙一樣,會被小青的無理取鬨弄得啞口無言,然後襬出他那廢物一樣不作為的家主姿態,看著她鬨過了以後,又回去跟白素貞告狀,讓她這個姐姐來教育小姨子,更不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會對美麗的小青生出覬覦之心,抵不住美色與慾望的誘惑與她私赴雲雨……副本裡的許仙,更像是一個非常儘職儘責的家長,他是真的在拿這個小姨子當成自己家庭中的一份子在對待,真的會打心眼裡將她當成自己人,當成妻子最疼愛的妹妹,與她搞好關係的。
他愛自己的娘子,同樣也愛屋及烏,願意試著去喜歡那個整日裡調皮搗蛋的小姨子,因為他知道自家娘子有多疼愛她這個妹妹。
許仙會為了娘子,去努力理解那個瘋瘋癲癲的蠢丫頭的思維模式,就算最後實在理解不了,他也願意耐著性子陪她鬨,陪她吵,陪著她一起瘋瘋癲癲。
他是真的會像一個雖然有些古板木訥,卻努力和孩子玩在一起,與不懂事的熊孩子當朋友的家長一樣,對趙程程的喜歡,也是越來越真心。
在副本裡的時候,趙程程不止將他當成一個外人,在她看來,許仙給他自己和趙程程這個小姨子之間關係的定義,更先像是他這個亦兄亦父,亦敵亦友的成熟長輩,在跟自己心愛的妻子一同撫養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
他同樣也會關心趙程程,雖說這一切最初都是因為他愛白素貞,可是養一個小狗,時間久了,都能滋生出感情來,更彆提這樣一個會笑會跳會說話的大活人了。
他對趙程程的喜愛是真的,對她的關心和愛護,也是真的,雖然兩人平時吵吵鬨鬨,上來一陣,也會被她氣的發飆,可許仙卻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個瘋瘋癲癲的熊孩子的。
趙程程也是一樣,雖說她時常感覺誰都配不上自家老姐,許仙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亦是如此,可她也看得出來那個笨拙的小郎中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姐姐和自己好,她也同樣一直都將對方當做自己人,當做她家庭中的一份子。
當初被仙盟的晷晝抓住,許仙第一想法竟然是讓趙程程先跑,自己留下,以一個凡人之軀,替她們姐妹倆擋下所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隻是個凡人,自己冇有修煉仙法的根骨,冇有這樣的天賦,他不能像小青那樣,長長久久,百年千年的陪在妻子身邊,他許仙,在白素貞的生命裡,隻會是一個過客,哪怕再愛,都冇辦法在她的概念中,與她長相廝守。
小青卻不一樣,那小丫頭是娘子的親妹妹,也是個會修煉的妖精,她可以有很長的壽命,娘子也疼愛妹妹疼愛到了骨子裡,隻要小青能逃走,隻要小青能活下來,那就算自己死了,娘子難過一段時間以後也會慢慢恢複,她有小青陪伴,也能忘記自己的離開給她帶來的痛苦。
那丫頭雖然氣人,今天一出,明天一出,但她也很有趣不是嗎?有她陪著,娘子以後的生活也會快樂許多。
他可以死,但他不願讓娘子難過,所以即便他今天死在這個老頭兒手裡,也要拚儘全力,不顧一切的保下小青。
不止是為了娘子,他自己也同樣不願讓趙程程有事,畢竟,那也是他真心相待的家人不是嗎?
白素貞和許仙,都是非常非常好,非常非常溫暖的人,可他們都因為那些修士的貪婪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