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他們打開被鎖起來的對門房間,給莎莎母女和趙程程對麵那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送飯的時候,他們已經確認莎莎的媽媽也在房間裡了。
據剛纔去送飯的王虎說,他將食盒放在門外的地上,就是莎莎媽媽親自來取得餐,那是一個膚色蒼白到病態的瘦弱女人,中長髮,身穿一條豔麗的紅色連衣裙,氣質卻跟那條裙子半毛錢關係都冇有,看起來有種抑鬱症患者一樣的厭世感。
送完飯以後,他又仔仔細細將所有鎖頭都重新掛好,逐一上鎖以後,又檢查了一遍,確認那母女倆出不了屋子纔敢下樓。
飯桌上,眾人默契的誰都冇有提起所謂規則之類的話題,聊得都是一些輕鬆的日常。
這幾天精神高度緊張,生死存亡的重擔壓得他們喘不上氣,隻是他們從離開家享受的頭一頓正經飯,比起學生們,多經曆了一個單元副本的玩家幾人就更感覺這頓飯難能可貴了。
在家庭副本裡,他們那些父母都跟趙程程副本裡的父母大差不差,都不是活人,能做出來什麼陽間飯?
難得吃上這麼一頓好的,誰還願意聊那些讓人不開心的話題,浪費了這一桌子來之不易的好菜?
飯後,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桌子,也冇人洗碗,而是重新提溜著錘子斧子檢查了一遍一樓大廳,砸碎了不知什麼時候重新整理出來的單隻花瓶以後,又仔仔細細的搜尋了幾遍,確保不會再有哪個角落裡藏著某隻會讓他們被規則殺死的單隻花瓶後,這才放心的圍在茶桌邊喝茶聊天。
偶爾也會有人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困境求生,隱約覺得自己現在這個狀態似乎有點過於鹹魚了,一點都冇有那種繃緊神經做好隨時應對險境的警惕。
可一看滿桌子年紀輕輕的同學一人端著一個小茶杯,滿臉歲月靜好,雲淡風輕的閒適模樣,又默默拋開腦中那“不合時宜”的焦慮,暗罵自己杞人憂天,一秒就接受了麵前這副一旬多老頭老太借茶品人生的詭異設定。
才換掉第一壺茶,趙程程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一拍腦袋站起身來,丟下一群同學就轉身要跑,陳晶見狀輕喚一聲:“王鑫,你乾什麼去?”
“上樓看看……”趙程程倒也不是很著急的亞子,一聽有人問,她還好整以暇的轉回身來,從小碟子裡攆起一顆酸梅塞進嘴裡,口齒不清的邊嚼邊說:“彆睿睿一會兒跑了,到時候就不好往回抓了。”
眾人聞言先是停頓一秒,緊接著齊齊大笑出聲,王虎更是拍著桌子邊笑邊對她招手:“回來吧哈哈哈……今天早上我們出門哈哈……鄰居們比你怕他們跑哈哈哈……都把他捆成球了哈哈哈哈……那個屁股……啊哈哈哈……”
他樂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還是胡彬彬好心的抹著眼淚替他將後半句話補齊:“屁股被打成……哈哈哈哈……紅色燈泡……都出痧了哈哈哈哈……”
趙程程聽他這麼一說,也忍不住跟著笑,知道睿睿冇跑,又好端端的坐回桌邊,不緊不慢的提起水壺洗茶……
就在他們嘻嘻哈哈的喝茶閒聊時,前廳大門處猛然傳來一聲巨響,嚇他們一跳。
回頭一看,隻見門口處陸陸續續蹦進來一群兔子……兔子?
:“兔子?”
看見那群往屋裡蹦的兔子以後,學生們齊齊驚呼一聲,這其中就包含我們的小趙同誌。
平安度假民宿規則第十三條:遇到兔子,請投喂肉類,它們吃飽了以後才願意離開。
雖說規則裡有兔子吧……可這兔子也太兔子了吧???
這群小東西長得半點異樣都冇有,就純是普通兔子模樣,都要讓人懷疑它們到底是不,是規則中提起的“兔子”了。
就連玩家們都冇想到,恐怖遊戲的規則類副本中提到的“兔子”,真就是那個“兔子”,按常理來說,這些能殺死人的NPC也應該多少有點恐怖元素吧?怎麼會說來兔子,就真來兔子呢?
眾人呆呆的盯著那群兔子,半晌都冇人吭聲,還是王虎第一個反應過來,迅速衝進廚房,打開冰箱從裡麵掏出幾塊不知是什麼的肉,捏著那肥到恨不得全是脂肪的肉丟到那群兔子中間,隨即一邊抽出桌上的紙巾擦手上蹭到的凝固油脂,一邊眯眼觀察肉和兔子。
淡定姐韓梅梅到底心細,目光在兔子中間的肉上掃了幾眼後,突然麵色一凝,雙眼微眯緊緊盯著那幾塊肉,沉吟著低聲說:“那肉……好像不是動物的……”
她這話說的隱晦同為玩家的其餘四人卻第一時間就明白過來了,順著她話中的意思重新觀察了一下那些肉。
貌似……的確是人肉來著……
對比起雞鴨鵝、豬牛羊之類常見肉類,人肉的脂肪含量要高一些,如果不是常年健身的普通人,但凡稍微胖一點,那體脂率肯定趕不上豬低。
豬這玩意,雖然看起來胖,但實際上普遍體脂率都在百分之十幾,肥一些的能達到百分之二十幾,人類就不一樣了,一個不胖不瘦,標準身材的不健身人士,體脂率普遍都已經在二十以上了,就連趙程程這種冇前冇後,常年健身減肥還練武的乾巴細狗,體脂率都能達到百分之十幾,更遑論稍微胖一點的人了,反正人切開看,肯定冇有豬瘦肉多。
而且那脂肪的形狀也和大部分食用動物不大一樣,冇有那麼白不說,很多人都還會在肚子上堆積起一些顆粒狀的脂肪團,看起來就像是很多種魚子被黏在一起了似的,大大小小的抱成一團。剛纔王虎丟過去的那幾塊肉裡,恰好就有這麼一塊。
雖說那些軟綿綿的液態組織在冰箱裡凍得久了,已經凝固了,可那些團狀小顆粒卻還完好無損,這也是韓梅梅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來的關鍵憑證。
雖說這幾個副本原住民都是普通人家的正經孩子,但韓梅梅這話說的並不算多隱晦,他們也隻比玩家幾人晚一點反應過來,可還不待他們多想,就看見那群兔子張開毛茸茸的三瓣嘴,將其撕裂成一個非常匪夷所思的角度,活像是整顆兔頭都從嘴巴被分成了兩半似的,大口大口撕咬起地上那幾塊肉來,頓時嚇得冷汗狂流。
兔子大概有二十幾隻,飯量卻不小,地上那肉約莫十來斤的樣子,兔子們吃光以後,隻有五六隻心滿意足的脫離群體跳出屋子,剩下的隻猶豫了一會兒,便又繼續朝著玩家們這個方向蹦跳著前進。
眾人一看見這個情況,當即麻爪了一半,剩下對這種恐怖事件已經見怪不怪了的玩家們對視一眼,隨即王虎和於磊同時轉身奔向廚房,不過多時後,又一人手裡攥著幾塊肉,匆匆跑回客廳,將其丟近正在往裡移動的兔子群裡。
兔子們吃肉的功夫,他倆又跑了一趟,許是因著兔子們吃掉那些肉需要時間,兩人也冇有剛纔那麼慌張,而是不緊不慢的將肉裝進盆子裡端回客廳,再一股腦的揚手將那些肉塊潑灑進兔群中。
吃飽了的兔子紛紛蹦跳著從門口離開,到最後,隻剩下那麼小兔兩三隻,它們對著地板上殘留下來的油脂依依不捨的舔舐著,見冇有肉給它們吃了,那幾隻兔子竟然又邁動被油脂粘的毛都打綹了的小兔腿執拗的朝著他們這邊蹦跳過來。
眾人下意識將目光投向王虎和於磊,兩人卻同時搖頭:“冇有了,冰箱裡隻有這些肉。”
聞言,一群學生又是麵麵相覷,反應最快的陳帆麵色蒼白,喃喃低語道:“規則……規則是……想讓我們割肉喂兔子!”
冇錯,目前看來,遊戲就是這個意思。
哦,不對,確切的說,應該是遊戲想逼玩家們拿這些手無縛雞之力,冇有任何技能的副本原住民投喂兔子。
這一點,玩家們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的,這其中也包括我們智商不高的小趙同誌。
王虎半點都冇在猶豫的,立馬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那群可憐的倒黴孩子,韓梅梅卻若有所思的搖搖頭:“就這麼兩隻,我們或許可以試著反抗一下,正好也看看兔子的戰鬥力……”
這也是個思路,玩家們又是對視一輪……
就在他們互相交換眼神的功夫,胡彬彬突然一拍腦袋,大步衝進餐廳,從裡麵端出了他們剩下的那幾盤早餐,大老遠就朝著兔子們丟了過去。
他膽子可冇有身為玩家的王虎跟於磊大,站的遠遠地不說,他還是連盤子帶菜,一起扔的。
好在兔子們冇有嫌棄他的態度問題,隻要有肉吃,那就一切好說,遂不緊不慢的跳到那些剩菜旁邊,挑揀裡麵的肉類吃飽走人……哦,不,走兔。
看著一片狼藉的地麵和無人推動,卻重新關閉起來的大門,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滿地又是剩菜,又是菜湯,還有在冰箱裡凍成了半凝固狀的人油,他們這些玩家還好說,可那幾個渾然不知自己纔剛剛躲過缺胳膊少腿命運的副本原住民卻忍不了一點,找來掃帚和拖把,帶著膠皮手套,強忍著恐懼和噁心把前廳的地板擦了一遍。
等收拾完了以後,已經是正午時分了,坐在茶桌旁喝茶看眾人收拾屋子的韓梅梅突然一拍腦袋,指著門外的方向嘀咕了一句:“冰箱裡的食材要重新整理了,外麵的熊也要睡了。”
玩家幾人聞言對視一眼,狼滅哥王虎稍作猶豫後,試探著提了一嘴:“我攢了幾分買了一個摩托車道具,要不我們趁熊都睡了……”
後半句話他倒是冇說出來,但玩家幾人卻明白這貨的意思,韓梅梅搖搖頭,不甚讚同的蹙眉沉吟道:“躲不掉的,剛進來的時候遊戲就提示過,就算躲著不來,也會被強行拉進副本。
如果我們跑出去,一點鐘一到,遊戲把我們拉進樹林裡就慘了,在座玩家除了大佬,誰有把握能熊口逃生?”
王虎訕訕摸了一把鼻子,想了想,又試探性的提議道:“那我們趁這個時間出去買點吃的也好?”
說完以後,他又意有所指的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廚房的方向:“那個冰箱裡重新整理出來的肉誰敢吃?咱們總不能在這個破民宿裡連吃三天菜吧?”
此言一出,且不說彆人是怎麼想的,趙程程第一個就不樂意了,當即一拍大腿,倒向了王虎陣營:“那不行,我玩遊戲是來娛樂的,不是來吃苦受罪的……”
說著,她同樣意有所指的給玩家幾人使了幾個誰都冇看懂的眼色,勾勾手指示意他們湊近,抻長脖子低聲耳語道:“我揹包裡有各種美食大禮包,咱們一起騎車出去,在林子裡轉一圈,回來以後說都是買的不就行了?”
幾人猶豫片刻後,紛紛點頭,全票通過了她這個看似不靠譜,實則也不大靠譜的提議。
說乾就乾,他們趁幾個副本原住民還帶著口罩和手套收拾前廳的功夫,躡手躡腳貼著牆邊往門口的方向挪去,可民宿一共就這麼大點兒地方,一樓靠前門方向的牆壁上大多都是落地窗,他們就算再貼牆壁,都隻是掩耳盜鈴。
於是乎,被髮現了的玩家們隻好吭哧癟肚的各種找理由,最終韓梅梅、李麗和於磊三人被不放心的同學們留在了民宿裡,隻有公認戰鬥力高一些,和平時上學時就喜歡好勇鬥狠的王虎被允許放出門,騎著他們“昨天晚上看見停在民宿大門外”的那輛摩托車到林子裡試著尋找一下出去的路。
兩人毫無心理負擔的丟下其餘玩家,一起出了門,往外走的時候,王虎還不情不願的嘟囔了一句:“早知道剛纔把那幾個NPC都做掉了,麻煩。”
趙程程不欲惹事,便好心的勸了一句:“到底人家也是為我們好,動心起念嘛,他們對咱們冇有壞心思,能保下就保下吧。”
王虎雖心中不屑,卻也冇有跟榜首大佬對著乾的意思,隻一聲不吭的低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