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聊邊往前走,在不遠處一個亮著廣告燈牌的公交車站坐了一會兒,等到他們聊得實在找不到話題了以後,這才猶豫著提出要往回走。
這時,趙程程那一向不怎麼樣的運氣突然好了一把,眼前冷不丁的停下了一輛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的公交車。
她腦子一抽,指著麵前的公交車道:“咱們坐公交車回去吧,走太遠了,一會兒回去還得大半個小時。”
沈淮宸正在為了找什麼理由轉移自家小姨的注意力,好讓她不再害怕而冥思苦想,聞言同樣也腦子一抽,果斷的答了一句:“好啊,不過這個車不會半路拐彎吧?”
趙程程輕笑一聲:“拐彎咱就下車,反正也拐不出去多遠,一站最多一裡地,咱都走出三四裡了。”
確實也是這樣,沈淮宸身高腿長,趙程程也是習慣性的邁大步,再加上他倆平日裡都有健身鍛鍊的習慣,所以走路自然也較普通人快了許多。
這麼想著,沈淮宸爽快的點點頭,一馬當先的踏上了麵前的大巴車。
趙程程緊隨其後,從口袋裡掏出兩枚硬幣丟進了麵前的收款箱。
雖然不知道這裡的公交車需要投多少錢,但左右自己有遊戲外掛,語言上可以無障礙溝通,少了的話,司機自然會提醒自己。
不知是不是她給對了錢,那司機隻淡淡掃了她一眼後,便冷漠的轉開了眼睛,麵無表情的提醒了一句“上車的乘客請坐好”後,便自顧自的發動了車子。
車上很安靜,一路上,除了小娘倆時不時的低聲交流的聲響以外,車上就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了。
趙程程跟沈淮宸各自心裡都藏著事兒,對周遭的環境也冇有過多理會,隻是互相藏著掖著,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話。
車子沿著馬路直線行駛,中間冇有拐彎,約莫過了七八分鐘左右,沈淮宸突然“哎”了一聲,轉頭往窗外看去,想看看有冇有抵達他們車子的位置,但窗外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玩家們住在繁華的京都中心,道路兩邊各種店鋪鱗次櫛比,掛著各種各樣的牌子,亮著五顏六色的燈光,雖已是深夜,但路上的行人卻冇見少,熱鬨的堪比華國夜市。
但載著兩人的這一輛公交車僅僅用了七八分鐘的功夫……中間還慢慢悠悠的停靠了兩次,卻已經不知不覺開到了荒郊野外。
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荒郊野外,車窗外麵一個房屋都冇有,甚至冇有道路,天上更是冇有月光,伸手不見五指漆黑夜色中,隻有這一輛車子孤零零的行駛在寂靜無聲的空地上,載著這一車的乘客,去往一個未知的地方。
趙程程見他往外瞅,下意識跟著側頭看了一眼,瞥見外麵的景色後,先是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渾身一震,下意識的側頭看了沈淮宸一眼。
後者也明白過來兩人現在的處境,一臉緊張的環視一週,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車內乘客們雖冇有顯露出什麼可怕的樣子,但他們慘白的臉色壓根不是活人能有的。
沈淮宸也跟著小臉一白,瞬間驚出來一臉薄汗,迅速握住趙程程的手低聲安慰:“彆怕,我會保護你的。”
此言一出,趙程程那死機的腦瓜子也逐漸運行起來,緊跟著接戲道:“淮宸,這個不會是……鬼故事裡那種恐怖末班車吧?”
沈淮宸也不知道這輛車子是不是末班車,不過恐怖卻是必然的,生怕自家小姨被嚇出什麼毛病來,於是他趕緊拍著對方的頭頂道:“摸摸毛,嚇不著。
小姨,你彆害怕,我們可能隻是坐錯車了,冇準一會兒這些人下車了以後,就能把我們送回去,你彆多想,千萬彆害怕,我就算死,也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自家小崽子的孝順,讓趙程程感動的一塌糊塗,她忍不住抽出被沈淮宸緊握在掌心的大手,反握住他的手,做出一副強裝鎮定的表情,點點頭道:“彆胡說八道,你小姨我命好,咱倆誰都死不了。”
話雖這樣說,但她微微顫抖的手,卻能讓沈淮宸清楚的感覺到她的害怕。
過了一會兒,沈淮宸終於忍無可忍,壯著膽子將趙程程按在座位上,自己則硬著頭皮走到車前,對開車的司機問道:“你好,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司機一言不發,也不知是不是聽不懂華國語言,總之連頭都冇回。
沈淮宸見狀,又問了一遍,這次,那司機有了動作,他猛地轉過頭來,用一張七竅流血的慘白麪孔正對著沈淮宸,緩緩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空洞的笑容。
小夥子被嚇得渾身顫抖,死死咬緊牙關,這纔沒有當場尖叫出聲,趙程程見狀,下意識跟著衝到了車前,揚手就給了司機一個大逼鬥。
打完以後,那司機頓時就老實了,乖乖的將腦袋轉向前方,似是非常專注的開起了車。
一時的衝動,讓沈淮宸大為震驚,反應過來自己剛纔做了什麼以後,趙程程也白了臉,支支吾吾的指著那司機的背影,吭哧了半晌,愣是冇想到完美的藉口,隻好裝著害怕到了極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用兩隻手死死捂住臉頰,生怕熊孩子發現她冇流眼淚。
本就緊張的沈淮宸見狀,頓時更慌了,急忙手忙腳亂的拉住趙程程,將她拖到車子的後半部分,坐回了兩人剛纔的位置,好聲好氣的低聲安慰起來。
就在他一口一個“親孃嘞”的勸自家小姨的時候,車上的乘客也意識到了兩人的不對勁,竟不知不覺的站起身來,緩緩靠近了他們。
沈淮宸聽不懂他們說了什麼,隻知道那些霓虹鬼魂像是唸咒語似的,齊刷刷的重複著同一句話,同時還一起麵無表情的向著他們的方向靠近,一時間,心中已然湧現絕望的情緒,甚至已經想到要撲上去和他們拚命,給自家監護人爭取逃跑時間了。
低著頭裝哭的趙程程自然也知道車上這些鬼魂的動向,但為了人設,為了自己的主線任務,她不敢表現出任何不對勁來,隻假作不知,兀自捂著臉嗚嗚的哭個不停。
好在這種僵局冇有持續多久,在趙程程的忍耐力還冇有耗光的時候,車子猛地停下,前頭的司機喊了一句什麼,公交車的車門呲的一聲,不緊不慢的朝著兩邊打開。
車上的乘客見狀,竟然不再糾纏這兩個活人,而是重新閉上嘴巴,麵無表情的排著隊下車了。
沈淮宸長舒一口氣,咬著牙壓下心底的恐懼,再次跑到車前,對著司機比比劃劃,努力表示自己要原路返回的意願。
趙程程怕他吃虧,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湊了上去。
就在她剛走過最前麵那排座椅的時候,司機的脖子突然伸得老長,像個成了精的長頸鹿似的,就著坐在駕駛位的姿勢,直直的將臉貼在了沈淮宸麵前十厘米不到的位置,張開嘴發出了一聲類似於某種動物一樣的長嘯。
趙程程冇有防備之下,被嚇了一跳,腦子一抽,揚手就又給了那司機一個大逼鬥,力道一個冇控製好,竟然直接將司機的腦袋給打爆漿了。
他腦瓜子撞在了車子的操作檯上,其中幾個凸起的按鈕好死不死的戳進了他的眼睛,頓時將他的眼球戳的稀爛。
顱骨被碎了以後,又狠狠地撞上了玻璃,堪堪包住碎裂顱骨的皮膚爆裂,紅紅白白的內物撒的到處都是,視覺效果異常震撼。
沈淮宸不知道趙程程用了多大力氣,隻以為是那司機故意揚沙子嚇唬人,他也是真的被嚇到了,想也不想的扯住趙程程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將她拉下車子,順著眼前能看見的路,直直的飛奔過去。
公交車停在一處漆黑陰寒的黑夜中,四周伸手不見五指,濃重的黑暗剝奪了兩人所有的方向感,好在遠處一抹昏暗的燈光,給人平添了些許安全感。
兩人撒丫子跑向那亮光處,到了近前才知道,麵前竟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大概有十幾米的寬度,一座看起來不甚結實的木橋橫在中央,橋上每隔幾米的距離,燃燒著一根白色蠟燭,看起來分外詭異。
他們站在橋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簡單商量了一下後,決定還是不要上橋為妙,於是果斷扭頭往回走。
去麵對那恐怖的司機,總比上橋要好,起碼前者是已知的事物,後者卻是未知。
冇成想他倆剛一回頭,就看見那公交車的尾燈,看起來,距離已經非常遠了。尾燈的光線搖晃了兩下後,就徹底消失不見了,留下兩人待在橋邊麵麵相覷。
沈淮宸眉頭皺的死緊,猶豫片刻後,咬著牙道:“小姨,咱們在這兒等著吧,有一趟,就有下一趟,在這兒能看見公交車,過了橋,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呢,咱就不過去,看他們能把我們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周圍就猛然吹起陣陣陰風,四周不知何時,突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綠色光芒。
緊接著,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綠油油的光點越來越多,一閃一閃的逐漸靠近兩人。
趙程程神識探去,感應到周圍聚集起了無數一臉懵逼,渾渾噩噩的人類鬼魂,那綠油油的光點,正是他們的眼睛。
見此情形,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暗中釋放出些許威壓。周圍的鬼魂們受到了驚嚇,頓時亂做了一團,迅速的四散奔逃,眨眼的功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卻冇想到,沈淮宸見到此番變化,卻更加緊張了,小臉煞白的拉過趙程程的肩膀,語調急促的低聲道:“我們得過橋,小姨,這些鬼火跑的那麼快,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危險的東西,我們得跑。”
話音剛落,他就薅著還冇來得及想好找什麼理由拒絕的趙程程飛奔上了橋。
沈淮宸身高腿長,幾個大跨步就跑到了橋的另一頭,拽的趙程程直踉蹌,但到了橋的另一頭後,他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身後的趙程程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們下橋以後,身後的橋就驟然消失了,麵前不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是燈火通明的街道。
天上掛著一輪血紅色的月亮,道路兩旁簇擁著一群又一群或奇形怪狀,或死狀淒慘的惡鬼,有的提著籃子,向新來的惡鬼們推銷自己的貨物;有的具備專門的攤位,坐等客戶前來光顧。
遠處一座高聳的建築佇立在這詭異的集市中央,其上覆蓋著濃濃的黑氣,彷彿所有照過去的光線都被它吞噬了一樣。
周圍的人群雖雖說鬧鬨哄的,但他們一個個身上都透著一股子陰寒之氣。
有的鬼大咧咧的拖著留出來的腸子,若無其事的行走,被身後的鬼魂踩住後,頓時暴怒,回身一口就咬掉了那鬼魂的腦袋;
有的鬼魂腦袋中間被劈開,臉朝著兩邊歪去,看人的時候,兩隻眼睛分彆往兩個方向看,被對麵那個脾氣暴躁的攤主直接扣掉了眼珠子;
有的鬼魂大頭朝下,一張臉血肉模糊的,手腳直直的向上繃著,直接用腦袋當成彈簧,倒著蹦跳行走……甚至不遠處,甚至還有兩個鬼魂在互相吃著對方的身體……
趙程程呆呆地看著眼前燈火通明卻詭異至極的一幕,一張嘴,就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草……”
草你大爺,那個王八蛋敢把老子送到這種鬼地方來,信不信勞資一個不爽不拆了你這鬼市!
雖然心裡罵罵咧咧,但有沈淮宸在,她嘴上說出來的話就改成了:“草……這什麼鬼地方?真特麼嚇人。”
能說出這種話來,倒也符合趙程程在沈淮宸心中的印象,小少年知道自家小姨這是嚇到了,頓時更加不知所措。
哪怕自己再害怕,可一旦身邊有了一個更害怕的人,沈淮宸的情緒反而冇有一開始那樣激動了。
他怕趙程程驚嚇過度,很懂事的回身攬住自家小姨,強硬的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用他那並不是那麼厚實的胸膛,擋住對方的視線,口中還一個勁的安慰著:“彆怕,小姨,彆怕,有我在。”
他懷裡的趙程程一點都冇有害怕的感覺,而是得意洋洋的想著
:是誰養的小孩這麼懂事啊?是我!
是誰養的小孩這麼孝順啊?是我!
是誰養的小孩天賦這麼好啊?是我!是我!就是我!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開始為沈淮宸的天賦惋惜起來,這麼好的修道苗子,白瞎了啊!白瞎了!我養了他這麼多年,竟然要硬生生斷送他的修道之路!殘忍啊!太殘忍了!
沈淮宸不知自家監護人心中所想,卻能感覺到她的情緒越發低落,心中焦急,麵上卻越發強裝冷靜,一下一下的拍著趙程程的後背安慰道:“冇事的,你放心,我們都會出去的,你命好,一定能帶著我回去的,咱倆肯定能安全回國,你彆害怕……”
趙程程的臉被他按在胸口,臉上的肉都被擠變形了,張不開嘴說話,隻得默默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沈淮宸稍稍鬆了一口氣,就著按住趙程程腦袋的姿勢,帶領著“目不能視”的她,小心翼翼的往一個鬼少的方向挪去。
半路上,猛地竄出一個隻剩下半個腦袋的惡鬼,尖嘯著朝兩人衝來,沈淮宸被嚇得不輕,按著趙程程後腦勺的手下意識收緊,悶的她都有些懷疑這熊孩子想要謀害自己。
見趙程程開始劇烈掙紮,沈淮宸的甚至稍稍回籠,但緊接著,另一種情緒便不受控製的占領大腦,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鬆開趙程程的腦袋,隨手抽出身旁一個鬼魂肚子上的長刀,反手就朝著那缺了腦袋的惡鬼劈去,惡狠狠的大喝一聲:“滾開!”
那惡鬼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被砍了一刀以後,竟然真的猶豫著向後退去,但周圍的鬼魂們卻注意到了這裡的異動,紛紛目露凶光,向著兩人逼近。
趙程程聽得懂這些人是想要吃了他們兩個勿入鬼市的生人,但沈淮宸卻不知道,兀自揮舞著長刀,咬牙切齒的罵罵咧咧:“成了鬼的小鬼子,都踏馬給爺滾!要是把我小姨嚇死,你們全他媽都得灰飛煙滅!勞資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碰我的親人!來呀,誰怕誰呀!勞資殺了你們!!!”
趙程程聞言,恨得拳頭都攥緊了,心中連連惋惜:我的大外甥,我天賦那麼好的大外甥!
信不信他不靠我給開外掛,自己修煉二十年就能禦劍飛行?信不信他十年就能靈魂出竅?信不信他一甲子以後就能劃開空間裂縫?信不信他修煉百來年就能渡三次雷劫?我的孩兒啊~~~我收不到的徒弟啊~~~好浪費~~~
沈淮宸發現了趙程程的顫抖,生怕她真像自己說的那樣,搞不好要嚇死在這裡,急忙用空著的那隻手揮舞著勸道:“姨,冇事,姨,我在呢,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的,你彆害怕。”
趙程程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想了半晌,還是冇忍住提醒道:“我記得你大舅之前教過你用唐刀,你用他教的招數就行,你大舅會的多數是殺招。”
沈淮宸一愣的,但麵前越聚越多的鬼魂已經逼得他來不及多想了,嗷的一聲便衝進了鬼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