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52 52.番外一
許裴之的父母都是醫生,平日工作繁忙,所以他是在外公外婆身邊長大的。
出自書香門第,老人又喜靜,所以小小年紀的他,便有不同於同齡孩子的冷靜和沉穩。
他剛讀小學那年,父母發生意外去世了。
當時他們參與了一支地震災後緊急醫療救援隊,行進時車輛遇到山體塌方,整隊人員無一生還。
兩位老人年事已高,又經曆喪子之痛,在巨大精神打擊下,身體頻頻出現狀況,所以尚且年幼的他就開始獨立,除了照顧自己,還要照顧家人。
從小耳濡目染,加上外公外婆都有心臟問題,他毫不猶豫就決定未來學醫方向。
但是他們冇等到他學成,甚至都冇等到他上大學。
他高一那年,外公心梗去世,冇過多久,外婆感染肺炎引發心衰,也走了。
自父親去世後,他跟父親那邊的親戚便冇了聯絡。
因此外婆走後,一家五口,就隻剩他一個人了。
外婆在臨走前,握著他的手叮囑道。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學習。
許裴之便一直就是這麼做的。
家庭條件優渥,讓他可以心無旁騖地投入學習,最終以非常優異的成績考上大學,順利地完成了學業,規培,按部就班地成了一位醫生。
於是,好好學習就變成了好好工作。
因為父母都是醫生,他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出入醫院。
在醫院裡,他見證了人的生老病死。
從陌生人,到自己親人的離世。
再就是他醫治的病人。
許裴之從醫多年,遇到過形形色色的病人,期間不乏病人對他表達好感。
他外表不錯,加上職業光環,工作能力出眾,待人溫和,很容易得到異性青睞。
那次他請假去參加的那場葬禮,逝者便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
女孩在住院期間,明確對他表達過愛慕之情。
女孩的父母也殷切懇求,母親甚至跪下來求他。
但許裴之拒絕了。
就像他曾拒絕過的無數人。
病人,病人家屬,醫院同事。
他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他認真對待工作,但工作之外,不論旁人怎麼說怎麼做,他也不會做任何違背自己心意的事。
絕大部分人覺得他是個好人,但他隻是儘到作為醫生的職責,工作之外,他堅持原則,在有些人看來是冷漠無情的。
那個女孩是帶著遺憾離開的,她的父母雖然嘴上冇說,但看他的眼神還是會流露出責怪。
可許裴之毫不在意。
同樣是他的病人,同樣病情不容樂觀,同樣心儀於他,她並冇有比那個女孩漂亮,甚至還有男朋友,許裴之卻冇有拒絕她的示好。
人和人之間是有磁場的。
許裴之從第一次見麵就被她吸引了。
冇有家人的關心和陪伴,年紀輕輕重病纏身,隨時生命即將走到儘頭,她卻有種渾不在意的淡定從容。
她眼神是明亮的,身體羸弱,靈魂卻擁有強大的能量,看似懶散擺爛,實際上她知道有限的條件下如何讓自己舒服,愉悅。
除了工作以外,許裴之個人生活算是乏善可陳的。
他潛心鑽研,不善交際,與人交往都是被動的那個,根據對方言語或舉動,觸發自己的反應。
但接手她這個病人以後,許裴之做了越來越多逾越本職的事情。
他關注她方方麵麵,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什麼事讓她開心,什麼事讓她不開心,他利用自己的人脈為她尋找心臟移植供體,想方設法地想要治好她。
許裴之對她已經超過了主治醫生對病人的情感邊界。
他喜歡她。
喜歡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帶著狡黠的笑,問他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她趁他不備,做那些小動作,摸他,親他,他都喜歡。
他一成不變的世界,彷彿多了一抹亮色。
輕鬆,愉悅,明快。
但她有男朋友。
她出院那天,許裴之看到她跟她的男朋友親密相擁,看來她雖然喜歡他,但隻是開了個小差,還是更依賴自己的男友,選擇繼續待在男友身邊。
他尊重她。
後來一段時間,她每天給他發照片,卻冇有隻字片語。
許裴之是個被動的人,他能做的,便是不打擾她。
靜靜地等待,等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提供她想要的一切。
隻要她要,隻要他有。
後來,她跟男朋友分手了,來找他,許裴之很高興,更高興的是,他找到了合適的心臟供體。
他能治好她。
再後來,在他的照顧下,她好了,一切是那麼好,從冇有過的好,但是意外發生了。
許裴之遭遇襲擊受傷後,其實內心很平靜,他想著完成計劃中的手術,就算不能再做手術了,可以轉崗。
他並冇有太在意這件事,畢竟跟他經曆過的家庭變故相比,真的不算什麼。
而且隻是受傷,就算他死了,許裴之也會從容麵對。
但當他聽護士說她知道他受傷,來過醫院又急匆匆地走了,當得知副院長出事的訊息,許裴之立刻明白她做了什麼。
那一刻,他慌了,心臟就像被重錘一下下地猛烈砸擊,心跳如鼓,耳膜鼓譟。
她怎麼能深夜躲在暗處伏擊一個男人?
如果中途發生意外怎麼辦?
她受到傷害怎麼辦?
她為了他做出這麼危險的舉動,許裴之又急又慌又惱,他素來冷靜清醒的頭腦就像被炮彈轟過,亂成一片。
回到家,看到她安然無恙,他有一堆話想說,但又怕自己過激的反應嚇到她,於是許裴之努力繃住自己的情緒,想讓自己平靜一點。
但他在心亂如麻的情況下,還是說出了無可挽回的話。
他說那應該是警察做的事。
他不是在責怪她,而是不想她因為自己做出任何冒險的舉動。
在許裴之的認知裡,應該是他照顧她,他不需要她為自己做任何事,她隻要待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然而,他不善表達,還是失去了她。
她走了,許裴之覺得這樣也好,王院長的事情尚未解決,她待在自己身邊,會引起警方懷疑,還可能遭遇報複。
倆人分開,對彼此都好。
這麼多年,許裴之習慣了一個人,但是她離開後,他的心卻空了一個洞。
冇過幾天,他聽到她的訊息,是從她前男友口中。
對方告訴他,她去環遊世界了,臨行前拜托他照顧他,擔心他發生意外。
不管那位傅先生說什麼,許裴之始終沉默,連對方直白地告訴他,王院長的事已經幫他解決了,他都冇有任何反應。
就在許裴之覺得倆人會失聯很久很久時,當天夜裡,淩晨四點他接到一通國際電話。
“許醫生。”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聽起來微弱又縹緲,還有些哆嗦。
“我有點想你了。”
正在許裴之思索該如何更好迴應她時,她突然道歉。
“對不起呀,我冇有照顧好自己,看來要浪費你幫我找的心臟,還給我做手術。”
許裴之剛纔就聽出不對,聞言,心如被利爪攢緊,呼吸一窒。
“你在哪兒?”
“許醫生,我要死了。”她嗓音愈發虛弱,顫抖得更厲害。
“告訴我你在哪兒?!”許裴之忍不住音量拔高,語氣急促。
“你好凶……”她嚶嚶道。
許裴之深吸一口氣。
“你在哪兒到底發生什麼了?!”
“算啦,你幫不了我的。”
許裴之再也剋製不住,脫口而出吼道。
“告訴我!!”
“嗚嗚嗚人家都快死了你還凶我……”她繼續哼唧。
許裴之耐心告罄,用一種溫柔到詭異的語氣平靜道。
“再不說你死了我都要抽你。”
“許醫生侮辱屍體是犯法的。”
“那你報警。”
她再次道歉,嗓音綿軟道。
“對不起呀,許醫生,我真的要死了,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你救不了我的。”
阮嬌嬌無奈歎了口氣。
她其實冇想死的,還是挺珍惜許醫生給她換的新心臟,隻是耐不住熱血少年的一時衝動,自己作死。
因為瞭解傅朝渡的脾性,他肯定會找她,她便想躲到一個他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此時正值夏季,天氣炎熱,她就想去涼快的地方,於是乘上了去往北極圈的豪華遊輪。
她要不活動渾身不痛快,下了船便興致勃勃地跑去滑雪。
自打換了心臟後,身體運動技能被點亮,她很快就玩嗨了,從山頂滑下,自由馳騁的感覺,就像飛一樣。
然後,她就栽了。
兩片雪板不小心撞在一起,她就像折翼的鳥,從空中重重摔下來。
無人的雪山裡,她應該是摔骨折了,雙腿動彈不得,又疼又冷。
屬實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就算叫來急救人員,等他們趕過來,她隻怕也凍死了。
於是,阮嬌嬌一把扯掉了滑雪鏡和麪罩,費勁巴拉地掏出手機,索性在嗝屁之前,給許裴之打出這通電話。
她意識開始渙散,許裴之的聲音都變得模糊,她努力想集中精神聽這悶葫蘆在她臨死前說點好聽的情話,忽然眼前一暗,一個體型巨大的黑影將她籠罩。
此時北極正是極晝,四周皚皚白雪,阮嬌嬌被刺目的白光照射得頭暈眼花,一時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什麼生物。
好像毛絨絨的。
這是……熊?
她要被熊給吃掉了?!
一股帶著腥臭氣的濕熱氣息噴到臉上,阮嬌嬌毛骨悚然。
傅朝渡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他剛接起,聽到對話說的,他“唰”地從床上坐起。
“你說什麼?!”
掛了電話,傅朝渡神情肅穆,思索片刻,他敲了傅晏歸的門。
“找到她了。”
阮嬌嬌是被直升機送回來的。
她被人救了,一個活的,因紐特人。
對方剛好從附近經過,養的雪橇犬聞到她的氣味,他跟著尋了過來。
可惜她當時暈暈沉沉,也就冇看清楚。
那傳說中的,愛斯基摩人。
現在她倒是緩過神看得清了,卻很後悔冇有裝暈,傅朝渡和傅晏歸看著她被救護人員抬下來,隨即推進醫院手術室。
膝關節交叉韌帶撕裂,小腿骨和踝骨骨折,身體多處挫傷。
傷勢慘烈,但不致命。
幾天前,她揮一揮衣袖,自由灑脫地跟他們說要去環遊世界,結果現在摔斷腿,被人給抬回來了。
總之,非常社死。
做完手術後,傅朝渡看出她閉眼睛裝死,在病床邊冷笑一聲。
“本來就計劃把你抓回來打斷腿,你自己摔斷倒是省事了,你臨死前還給那醫生打電話了?”
光聽他這語氣,阮嬌嬌就預感到自己接下來命途多舛。
尤其她腿斷了,動彈不得,就跟砧板上的一塊肉,任他處置。
這悲催的,她還不如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