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天下蒼生麵前,唯一私慾……
風驚濯又心疼又好笑, 不知她怎麼回事:“杳杳,有什麼事你與我說。”
這麼雙眼睛,一直盯著他, 也不說話,還讓他活麼。
寧杳清清嗓子:“你……”
風驚濯全神貫注恭聽。
寧杳頓了一下, 說:“驚濯?”
風驚濯心說真是栽了。隨著她言行舉止, 一個停頓,一個眼神, 真是讓他上天入地走一遭:“嗯, 杳杳,你說。”
寧杳慢慢開口,但是眼睛不動,如同探尋什麼一樣,看他臉上細微的變化:“驚濯你……你去哪了?我從山洞裡出來的時候, 就冇看見你。”
風驚濯沉默一下, 道:“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一開始,找不到回來的路。”
寧杳揪緊被子一角。
風驚濯望著他, 又慢慢笑了:“在那邊睡了一覺,做了個夢。醒來就回來了。”
寧杳慢慢“哦”了一聲。
低頭一會, 說:“我也做了個夢。”
風驚濯心臟一突。無他,他從小到大, 都在不斷品嚐“失去”,對於失去的預知力,比其他任何情緒都更加敏.感。再加上,他確實曾失去杳杳,這種敏察, 幾乎到達頂峰。
此刻,他看著她,心和大腦一同為他拉響警報:他感覺,她好像離他有些遠。
比腦子更快反應過來的是手,風驚濯拉住寧杳的手,拉住一隻還不夠,他一隻大手,將寧杳兩隻手都攏在掌心:“杳杳。”
寧杳低頭看一眼,抬眸:“怎麼了?”
怎麼說呢?要說“我覺得你對我有些冷淡”或者“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風驚濯咬一下唇,露出一個笑:“你再跟我說說話。”
寧杳道:“驚濯你的烹魂錐是怎麼拔掉的?靠不靠譜?以後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風驚濯道:“應該不會。”
寧杳道:“你怎麼這麼確定?”
風驚濯笑道:“杳杳,我讀了這麼多書,默了那麼多古籍,這樣的情況還是有把握確定。”
寧杳點頭:“對,你確實懂得比較多。”
風驚濯幾不可察地蹙眉,目色擔憂注視她。
寧杳挪了挪身子,看上去是向上靠,坐的更穩;但實際上卻離風驚濯遠了一些。
風驚濯冷汗都快下來了,雖然寧杳什麼都冇說,也冇對他怎麼樣,可他就是很害怕。
從情感上,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她抱在懷裡,抬起她臉頰,讓她隻看著他一人,或者求她回抱自己,讓他們之間的距離越小越好;從理智上,他卻不敢輕舉妄動——隻要是麵對杳杳,他從來都是縮手縮腳的膽小鬼。
提心吊膽不知多久,好像隻有一個呼吸間,卻覺得無比漫長,才聽到她又說了句:“驚濯,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間的暗號?”
……他們之間,有暗號?
風驚濯在寧杳的古靈精怪麵前,隻能甘拜下風,獻上他的誠懇和老實:“我們冇有定過暗號。但是,如果你想說什麼,我可以試著應對。”
寧杳問:“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是在哪裡?”
風驚濯道:“玄月仙蹤的地牢。”
寧杳道:“不對。”
風驚濯冇任何猶豫:“不可能不對。”
寧杳看他半天:“……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風驚濯道:“你說要我彆動。”
這句純屬白問,寧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第一句話說的是什麼,那麼久的事了。
風驚濯語氣軟下來:“杳杳,你在考我?”
他莫名其妙,還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考我?我又冇有失憶。”
寧杳說:“你確實冇失憶。但是……”
算了算了算了,她搞不出什麼高深莫測的試探方法,曾經做山主的時候,也不是什麼高嶺之花一樣的領導,一向都是直給。
寧杳索性掀了被:“我要下地,站著說。”
風驚濯哪敢忤逆她,乖乖讓開地方。
這就對了,腳踩在地上,人如一節翠竹般站著,感覺氣勢拔地而起:“你冇失憶,這個我信。可你自己不覺得你和從前不一樣嗎?福來都看得出來,崔寶瑰那個大嘴巴,肯定貼臉開大,當著你麵都說過了吧?”
風驚濯沉默的時間不長:“杳杳,這個我可以——”
寧杳道:“你還是風驚濯嗎?”
風驚濯驟然抬眼:“我當然是。”
寧杳道:“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不許說你不知道。”
風驚濯望著她,神色有點傷心,還有點委屈。
“你告訴我,我是不是浮曦神女的轉世?”
風驚濯垂眼。
寧杳目不轉睛看他:“如果是,那我是怎麼轉生的?雖然說,老解教導我長大,冇領我見識過太多世間險惡,但我也感受到了那麼點……陰謀的味道。”
風驚濯道:“杳杳,你是浮曦神女一縷碎魂轉世。但怎麼轉生的,這個我確實不清楚。”
他也說是。
蒼淵是伏天河身軀所化,浮曦就是世間唯一一把打開他心門的鑰匙,她是浮曦的轉世,這很合理。
寧杳點點頭:“你印證了我的猜想,那這個問題過。”
“你呢?你還是風驚濯嗎?你宇文行的逆回法陣轉去了上古時期,是不是?”
“是。”
寧杳說:“那恢複了伏天河記憶的風驚濯,還是風驚濯嗎?”
風驚濯被她問得啞了聲,百口莫辯地張張嘴:“我是啊……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不是?我是風驚濯,隻是風驚濯。”
寧杳最大的好處就是直白,死也讓人做個明白鬼:“那你剛纔怎麼那麼看著我?”
風驚濯不知她指的是什麼:“我……怎麼看的?”
“我昏迷的這段時間,一直沉在浮曦的記憶中,雖然我知曉她身上發生的事,也知曉自己大概率是她的轉世,但我並不覺得我就是她,那種感覺……就像在看彆人的記憶一樣。”
寧杳低頭想了一下,繼續道:“我在浮曦眼睛裡,看到伏天河是什麼樣子。你的眼神簡直和他一模一樣……就是特彆軟,特彆深,特彆憐惜——你從來都冇憐惜t過我,我很不習慣。”
尤其是剛纔他進來看她的眼神,就像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那簡直和伏天河最後跪在地上,被浮曦打碎天靈蓋的最後一眼——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風驚濯睜大眼睛,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寧杳還冇說完:“所以,話我得說到前麵——我不當替身的。”
“如果你不是風驚濯了,也彆把我當成浮曦。”
風驚濯開口之前,先仰頭看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要不然他覺得他會氣死。
調整好情緒,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纔開口:“寧杳,你知不知道你從山洞裡走出來,身上有多少血?你知不知道自己傷的很重?你昏迷了八天,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你可以去照鏡子,看看自己臉色什麼樣子。”
就是現在,她給他委屈受,他看她,心尖也是疼的:“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你?”
一開始,她是落襄山山主,他隻是她救回的一低微妖族,他看她,又敬又佩,憐惜這樣的情緒,隻怕是褻瀆了她;
後來在神界,他慚愧痛悔,隻恨不得被她一劍殺了,贖清自己的罪孽,哪敢流露一絲一毫的憐惜;
等到了滄淵,她毫不開竅的模樣,像隻上竄下跳的猴子,快快樂樂的,簡直要把他氣死。他倒是想憐惜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憐惜該安放在何處;
風驚濯深呼吸好幾次:“誰把你當替身了?”
寧杳遲疑:“那你為什麼那麼看我?你看我的眼神,和伏天河看浮曦的一模一樣。”
風驚濯麵無表情:“所以你覺得,我那樣的目光,奉與的人是浮曦?”
寧杳:“是吧。”
蒼天可鑒,她這輩子就冇被人垂憐過,或者說,冇承受過如此直白的垂憐目光。整個人都很懵。
懵過之後,再看風驚濯,前後一聯想,得出一個荒唐的結論——他是伏天河轉世,而且已經覺醒,所以他纔會有一些微妙的變化。
風驚濯低歎:“你真是不讓我活。”
他這幾天是怎麼過的?守在她床邊,煎熬地看她一天天消瘦,臉頰清減的掛不住肉,每次握她的手,都那麼無力,每一時每一刻怎麼挺過來,他都不敢回頭看。
寧杳冇聽懂:“我怎麼不讓你活?”
風驚濯道:“我以為那天在幽冥水上,我們兩個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怎麼忽然跨度這麼大?寧杳回想:“說的很明白了?啊對呀,確實說的很明白。”
她問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家,他說要,這多明白的事啊;
問他可不可以親他,他說可以,她就親了,這冇毛病啊;
討論喜歡他這個事,她還列舉了那麼多她是怎麼喜歡他的,天底下都冇有比她說的更明白的人。
風驚濯看寧杳那樣的表情,就知道她又能把他氣死:“我明白了,怨我,我落了一句話冇有說,我以為我們心意相通,才羞澀難言——我不說,指望你自己懂,是不可能的。”
聽聽,聽聽他這咬牙切齒的語氣,怎麼?還是她的不是了:“你現在又在說什麼東西——”
“寧杳,你聽好了。”
風驚濯盯著她,字正腔圓:“我喜歡你,我說的喜歡,就是那天我們在幽冥水上,你對我的那種喜歡。是對妻子的喜歡;是對所有親人朋友的喜歡加在一起,還要多的喜歡;是獨一無二,非你不可,冇有人任何人能替代的喜歡;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天下蒼生麵前唯一私慾的喜歡。”
寧杳氣焰全滅,因為這一串話,還有點蒙。
風驚濯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寧杳弱弱問:“你想讓我說點啥?”
風驚濯:“不是我想讓你說點啥,是你現在應該對我說……什麼話?”
寧杳想了一下,越想腦子越發白:“我不知道啊,我應該說……什麼……”
風驚濯徹底繃不住了,手掌攥住寧杳手臂,將她轉了個半圈,抵在牆上:“那你就好好想想,現在就想。”
寧杳被桎梏太緊:“這怎麼想?”
風驚濯力氣一點不鬆:“就這麼想。”
寧杳掙紮,竟然冇掙動。
她立刻就不動了——按照實力來說,她絕不可能擺脫不了風驚濯的桎梏,但第一,她受傷了,還比較虛弱;第二,風驚濯不僅有伏天河的記憶,且還討厭的恢複了伏天河的本領,她暫時打不過,實屬正常。
但既然打不過,就不能暴露出來了,寧杳放棄掙紮,轉為言語反抗:“你這樣的行為很不禮貌。”
風驚道:“這功夫我還顧得上什麼禮貌?”
寧杳道:“我記住你了。”
風驚濯道:“你記不記住的,你趕緊給我開竅。”
寧杳反問:“我哪竅冇開,我不聰明嗎?”
風驚濯道:“我已經說的這麼清楚,你哪竅開了?”
說的這麼清楚……寧杳回味剛纔風驚濯說的,他說什麼來著?
——天下蒼生麵前,唯一私慾的喜歡?
寧杳木頭腦袋清明瞭一瞬。
所以,驚濯還是驚濯,她也還是寧杳。他們兩個,和前世今生都冇有關係,風驚濯不是站在伏天河的視角上去看浮曦,而是純粹作為風驚濯……看寧杳?
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就是……很簡單,是嗎?
其實寧杳快想明白了,但時間有些長,風驚濯不想等了。
“行,今天得不到我想要的,你冇這麼容易過關,”風驚濯點點頭,麵無表情,“那我這麼說——伏天河心悅浮曦,我管不著,那是上輩子、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我風驚濯,唯愛寧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