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這隻手,他喜歡。日後應……
其實, 不是之前那個伏天河裝的不好,說實話,他裝的挺好。
按理來說, 以寧杳見識險惡的眼界,未必能識破他精分這件事。但寧杳心中有一套基準, 那就是, 以風驚濯為鏡。
這樣再看伏天河,就非常清楚了:第一次出現的伏天河, 無論他多麼溫潤如玉, 多麼謙謙君子,隻用他那張臉和風驚濯一比,就知道皮囊下,是滿滿的陰鷙虛偽;可第二次出現的伏天河,講真的, 寧杳都分不出他和風驚濯的區彆。
臉一樣, 性格一樣。就連害羞時,耳根爬上紅暈的程度,都一模一樣。
此刻, 寧杳真懷疑浮曦確實是她祖宗:菩提已經是超絕鈍感力了,浮曦, 更是不輸——伏天河先後的差彆,她一丁點瞧不出來, 在她眼裡,他一直都是溫柔知禮,善良可親。
他們兩人聊天,寧杳乾脆就站他們中間,方便觀察:
對於伏天河的到來, 浮曦從來都表現的很開心——事實上,無論誰來做客,她都歡迎,哪怕隻是一場飄雪,一陣春風,她也開開心心的:“伏天河,你又來陪我啦。”
伏天河道:“不知怎麼休t息了那麼久,我應該早些來看你。你傷勢怎麼樣了?”
浮曦笑:“好了。”
又說:“早就痊癒了,你不用擔心,一直問我。”
伏天河欲言又止,聽到這話,便淺淺一笑,冇再說旁的。
浮曦溫溫柔柔看伏天河:“你也冇有很久冇來呀,你應該多修養,打開天地,你耗力最多,失了一隻手作天柱,虧空一直都冇補回來。”
伏天河連忙搖頭:“不可以這麼說……”
浮曦噤聲,眨眨眼睛,無措中透著乖巧。
伏天河又笑了,是那種寵溺耐心,又鍍著層暖意的笑,“不是說你說錯話了,打開天地,是我們七人共同為之,冇有誰出力更多,大家都一樣。”
浮曦小小聲道:“就是你最多啊。”
伏天河聲線低柔:“大家皆有付出,付出都是平等的。”
浮曦努力理解:“我明白了。”
隻要是伏天河說的,她都毫不懷疑其正確性,就是接受的慢:“我從前的想法,以後不在彆人麵前說,我就放在心裡。”
伏天河笑意加深。
浮曦很真誠地誇:“伏天河,你懂的真多,我也走了很多地方,可還是有好多不懂。”
伏天河輕聲道:“因為你是光。”
“嗯?”
他自覺失言,用手背蹭了下臉,但臉頰兩側還是淺淺燙起來。
這一動作,才發覺自己手中一直攥著東西,枝蔓上甚至有一層微微薄汗:“浮曦……這個,送你。我來的路上看見的……”
他越說聲音越低,但浮曦提供情緒價值冇挑的:“好漂亮!謝謝你,伏天河。”
伏天河輕輕撥出口氣。
浮曦問:“這是什麼花?無極給它賜名了嗎?”
伏天河道:“還冇。”
浮曦說:“你來取一個好不好?”
伏天河溫柔道:“可是無極纔是我們推舉出來的帝神……”
浮曦想了想,小聲問:“無極那麼好,不會計較吧?天上地下,還有那麼多冇來得及取名的山林湖海,就一朵花,行嗎?”
伏天河眉目幾乎化水:“行。”
迎著浮曦期待的目光,他略一思索:“花開荼靡,燦若朝霞。朝灼,怎麼樣?”
浮曦點頭:“好聽。”
她將朝灼花插在伏天河發間,說:“襯你。花好看,你也好看。”
伏天河輕怔,摸了一下耳上花瓣,唇角一點一點悄然彎起。
浮曦見他發邊花,想起一件一直放在心裡的事:“伏天河,你這麼厲害,給自己也取個名字吧。”
一直都說伏天之水,虛空中來,從此世間便有了水源。天地打開後,伏天之水化作江河湖海,四散各方。他與伏天之水同時誕生,是世間第一條龍,但一直到打開天地至今,都冇有自己的名字,一直以伏天河代稱。
伏天河低聲道:“我……我想……”
浮曦認真聆聽。
“我想由你幫……”
“浮曦!”
兩人同時抬頭,見一少女急匆匆跑來,金釵流蘇紛亂撞響,直接闖進:“浮曦。”
浮曦很開心,和見到伏天河的開心彆無二致:“月姬。”
月姬眼珠轉了轉,從浮曦臉孔轉到伏天河臉上,上下掃兩眼,舔了舔嘴唇:“啊……伏天河,你在浮曦這裡啊。”
伏天河衝她淡淡點頭,很有禮貌,也很疏離。
月姬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間轉了個彎,緊握的雙拳慢慢鬆開,身體也漸漸放鬆。
浮曦上前,自然拉她手:“月姬,你找我有急事?”
月姬笑了一下:“冇有。我……我就是想問問你,看冇看見伏天河。原來他在這,那就冇事了。”
“伏天河,你跟我回去一趟,我有些事情請教。”
伏天河遲疑,側頭看浮曦。
浮曦大大方方一笑:“月姬找你,你快去吧。”
伏天河隻好起身。
月姬眼神一直盯在他身上,見他動作,微聳的肩膀塌下來,催促:“你快些啊。”
說完,她先轉身跑出去。
浮曦還想說句話,月姬跑的快,也冇說成,回頭看伏天河,他神色淡淡的,腳步不情不願。
浮曦眨眨眼睛,目送伏天河:“怎麼了?”
他低聲:“我方纔的話……”還冇說完。
浮曦忍俊不禁:“以後再說,我等你,月姬這樣急,彆是外麵出了什麼亂子。”
伏天河臨走前回頭:“我改日再來。”
奇怪,他看起來,不開心。
浮曦一臉認真走上前,踮腳,在他唇角邊蹭了兩下,然後含住他唇珠。
這是好友間的問候,希望他開心的意思。
她仰頭望他,笑容明亮:“伏天河,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對吧?快去吧,彆讓月姬等急了。”
……
又是幾輪天亮天黑,伏天河再來的時候,長髮披散。
他臉上端著恬靜清淺的笑容,動作愈發從容不迫,身周縈繞血腥氣,不濃不淡。
浮曦一下就聞到了,皺起眉:“伏天河,你傷到了?”
伏天河手臂橫在身前,一點點捲起袖口,露出半條小臂上縱橫交錯的刀痕:“嗯,一些皮肉傷,冇什麼。”
浮曦細眉皺的更緊,兩手一起溫柔托他手臂:“好多傷口,神軀受損,怎麼能是冇什麼,你怎麼不處理一下?”
她擔憂地看他一眼,隨即垂眸,素手拂過伏天河手臂,每撫一下,那傷痕便淡一些,直至完全消除,恢複平整光潔。
伏天河望著浮曦,眼眸深暗。
忽地垂眸,一把抓住她的手。
浮曦問:“怎麼啦?”
伏天河不語,隻默默觀察她手——方纔她撫平他傷口時,為何帶來的觸感會順著他血肉肌理,直達胸膛處異樣波動?她的神力,莫測到這種地步。
浮曦不明白,迷迷糊糊跟他一道,觀察自己的手。
伏天河眼眉微壓,心中有數後,大拇指無意識摩挲她細膩柔滑的手背,心思不知覺跑了偏:這隻手,他喜歡。日後應該奪來私有。
“你前幾日,去無極那裡了?”
浮曦點頭:“去看看他。無極複生的日子將至,我怕他有不方便的地方,但冇見到他,應是在做複生的準備,我就回來了。”
伏天河道:“是啊,我來找你,都冇找到。”
浮曦雙眼微微睜圓,柔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來。你這傷拖了些時日,很疼吧?”
伏天河怔了一會。
說:“倒也冇有。”
浮曦還是擔憂:“這世間有什麼能傷得到你?你是不是遇到了難處?”
伏天河道:“是。我來便是與你商議。”
浮曦道:“你說。”
伏天河道:“天地初開,大道初立,世間還有太多變數不穩定,我們七人散落天南海北,各守一方,如遇大禍,難以及時聚彙。所以,我想著,能否七人連脈,共織一張網,將神力融合到一處,迴流往返,彼此承擔,彼此彙通。”
浮曦道:“好啊。”
伏天河頓了下,打量浮曦:“你便這樣同意了?”
浮曦淺笑:“我為何不同意?這是好事啊,為蒼生大地造福。我不比大家靈慧,想不到什麼好主意,你們殫精竭慮,很辛苦,我怎麼會拖後腿、不同意呢?”
伏天河沉默了下。
很快,他又露出極溫柔的微笑:“好,那便這樣——你,我,加上月姬,我們三人先試著連接靈脈,確認無虞後,再向外擴增。”
浮曦點頭:“嗯。”
這件事她毫無異議,但還是擔心:“伏天河,你受傷是因為此事麼?是你和月姬連續靈脈時不順利嗎?若是如此,你便告訴我,連我的時候,我多為你們承擔。”
她說話,伏天河望著她澄淨如溪的雙眸,她說完許久,他竟忘了回答。
浮曦揮揮手:“伏天河?”
伏天河回神,長睫輕動,垂眼挪開目光,鎖釦她小手的手指不自覺一鬆,改為虛虛握著。
浮曦不明所以,追上去看他:“你受傷是不是因為連接靈脈啊?”
伏天河靜了靜,再次看向她:“不是。我最近,在思慮一件事。”
浮曦問:“我可以幫你嗎?”
伏天河道:“天地初開,蒼生萬物都需要光。我們七人中,唯有你一人從光中誕生,是光明的化身。隻是你睜眼清醒時,天下大亮;閉目睡去時,夜幕漆黑。對於生靈而言,不規律,更有太多的不確定性。”
他低頭,撫了撫方纔還疤痕遍佈的手臂:“有些時候,暗夜太長,生靈遭受不住,我隻能以神血勉力製造些光來。但比起你的,我生出的光陰暗,且有血t色,終究差的遠了。”
浮曦低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想了想,她弱弱保證:“我可以不睡覺的。”
伏天河微笑:“世間萬物皆需均衡之道,長夜未明不好,白日漫漫也不好,最好是輪迴更迭,黑白交替。隻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我暫時還未想到。”
浮曦輕輕咬住下唇,使勁的想。
伏天河瞥她一眼,雙眸眯了眯,目光深沉,口中發出的嗓音卻溫和耐心:“你該休息,便休息,還有我呢。我想……還是我的血液不夠資格。眼睛是最明亮的所在,也許下一次,我可以從這方麵尋求解決之道。”
*
寧杳“騰”地站起來。
畜牲!
她看見這次來的是散發伏天河,心中一陣惡寒,不想看見他頂著風驚濯的臉作惡,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就著這團意識飄到門口。
看是看不見,但可以聽到。他說完這一句,她實在忍不住了。
寧杳心中翻騰起殺戾,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揮掌拍在伏天河頭頂——可她冇有掌,更冇有力量,這一掌,像風化在空氣中。
“你這個小人!狗東西!王八蛋!我一定把鬼東西蒼淵剷平!把你那些破爛法器都融掉!讓你活不了一點!”
寧杳看一眼浮曦,腦瓜子嗡嗡的。
現在她已完全區分開自己與浮曦,雖然她們長得一樣,可真是毫不相同的兩人——雖說浮曦是個大大大大神,她能感受到她如深淵般廣淼浩瀚的力量,可本性,卻實在是一張白紙。她腦中,心中,冇有絲毫關於“陰暗”這方麵的認知。
——對這個大神,她看著,就像看一個小妹妹。
明知這是伏天河盯上浮曦這雙眼睛的開始,卻改變不了任何,就像無法磨滅她的世界裡,的確有太陽,月亮,輪迴交替的事實。
抵消不掉心中意難平,寧杳飄向門外,想透口氣。
剛剛出去,便一眼看見遠山密林中,那雙漆黑深沉,如同狩獵的、野獸的眼睛。
月姬。
*
片刻後,伏天河出來。看他的方向,正是朝月姬那裡走去。
寧杳實在冇忍住,抵抗著浮曦的吸力,儘可能靠近。
隱隱約約的,清風傳來了他們的對話:
月姬問,怎麼樣?
伏天河答,上鉤了。
月姬的聲音很興奮,興奮的幾乎扭曲,太好了,太好了!你……你怎麼了?
伏天河靜了片刻。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