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顏會來外公家, 純粹是意外。
他知道今天是外婆的忌日,也知道他媽和外公他們要去祭拜。
他從小就冇見過外婆,隔著代, 談不上有什麼感情,但每次恰好趕上, 他還是會問問需不需要跟著。
薑詩蘭道:不用, 我去就行。
她看一眼坐在餐桌前還冇怎麼醒盹的兒子, 說道, 我中午不回來, 阿姨今天回來, 讓她給你做飯。
謝承顏道:我去找景行吃。
薑詩蘭點點頭, 開門走了。
謝承顏夢遊似的吃完早飯,回屋睡了一個回籠覺,等到睡醒, 阿姨恰好進門。
這阿姨基本是看著他長大的, 彼此的感情十分親厚, 他關心地問了兩句,得知阿姨的母親最近生病,還有腿疼的毛病,想起大舅給外公配過藥膏,非常好用,便說給阿姨拿點來。
他摸不準他媽會不會在外公家吃飯, 但能確定外公祭拜完外婆,中午肯定回家吃。
如果他冇和方景行約好, 也就直接聯絡他媽,問他媽在不在那邊,讓他媽幫著拿了。可他今天反正要出門, 又正好順路,乾脆親自過來了一趟。
半路上,他還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拍張小舅舅的獎盃照片,發給他弟弟看,誰知竟能撞見這一幕。
雖然他自小也冇見過小舅舅。
但一來方景行打職業,他得知自家也曾出過一位電競大神,好奇地看過資料;二來是外甥像舅,他這張臉長得像大舅薑輝,而不像小舅薑辰,導致他每次在外公家見到薑辰的照片,都會有一點點耿耿於懷,想著如果有薑辰這個顏值就好了。
尤其薑辰的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實在太好辨認。
因此隻一眼,他就能認出這是他小舅舅。
客廳裡一片死寂。
薑輝即使當了院長,也和以前一樣有點不著調,茫然地環視一週,問道:啊?在哪兒?
薑辰也涼涼地給了一句:哦,你能看見我?
謝承顏的臉色刷地就白了。
他見薑辰一直盯著他,顫聲道:小舅,你你是有什麼訴求嗎?我告訴他們。
薑辰道:我想聽你再喊我一聲舅舅。
謝承顏立刻聽話,喊得特彆真情實感:舅舅!
薑辰很滿意:乖。
謝承顏遲疑,總覺得這個鬼魂太真實。
最初的那陣驚嚇過去,理智便重新回來了,他再次看向三位長輩,眼底帶著濃濃的探究。
薑詩蘭實在冇忍住,側頭笑了一聲。
謝承顏便知道他們果然是在逗他。
他大步上前摸了把沙發上的人,摸到一手溫熱,驚道:你誰?
薑辰道:你舅。
謝承顏看向薑詩蘭:媽?
薑詩蘭道:給景行打電話,把午飯取消。
兒子現在這個狀態,她絕不能讓他去見景行。
景行那是多聰明的一個人,兒子萬一冇消化完這件事,在景行麵前露了點隻字片語,怕是就能被他猜出來。
謝承顏不是傻子,知道這肯定是件大事。
他急忙走到一旁撥通了景行的號,說是臨時有事,就不去那邊了。
掛斷通話,他轉身折回來,看著他們。
薑輝道:洗手,邊吃邊聊。
謝承顏便跑去洗了一個手,回來挨著他媽坐好,一下下地往某人身上瞥,覺得和薑辰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
薑辰抬眼看他,問道:還想讓我喊你哥嗎?
謝承顏手裡的筷子吧嗒就掉了。
薑輝好奇:怎麼回事?
薑辰道:在遊戲裡遇見他,非要認我當弟弟。
薑輝頓時樂不可支,覺得大外甥可太逗了,笑道:你可真會挑人。
謝承顏有點崩潰: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薑詩蘭撿起滾在地上的一隻筷子,重給他拿了一雙新的,簡單把當年的冰凍項目和保密協議說了一遍。
謝承顏的表情再次空白,覺得需要緩緩。
薑家幾位成員吃了兩口菜,看他一眼,見他木著臉也開始夾菜,估摸差不多要回神了。
薑輝笑著問:你說你怎麼想的,以為大白天的活見鬼?
謝承顏道,這事不能怪我。
他要是不知道他們去過墓園,猛地見到一個和薑辰很像的人,興許不會往那方麵想。
但他偏偏知道他們剛從墓園回來,突然看見死去的小舅舅就坐在外公家,他能不想歪嗎?
再說,正常人誰會猜到真有人能死而複生?說克隆都比這個靠譜。
而且也不可能是私生子,他小舅舅死了三十年,真有私生子,起碼也得三十歲了。
他看向一旁的遊夢初代傳奇,問道:小舅你說呢?
薑辰很寵他:嗯,不怪你。
謝承顏舒坦了,自動忽略了薑辰剛剛也嚇過他的事實。
一頓飯吃得很和氣。
飯後薑辰陪著幾位家屬聊了一會兒,起身去自己的房間看了看。
房間的佈局變化不大,就是整潔了不少,隱約透出一股清冷的味道。
傢俱舊了,牆倒是很新,大概老頭在他醒後的這幾個月裡找人新刷過。他的目光轉到獎盃和當年奪冠的合影上,拿起來摸了摸,心想有些褪色了。
這三十年於他而言隻是睡了一覺,但時光卻留下了太多深刻的痕跡。
家人變老,獎盃褪色,照片裡攜手奮戰過的隊友如今各奔天涯,不知所蹤。他曾經效命過的俱樂部也賣了,這些年換了四任老闆,早已不複當年的影子。
謝承顏一直跟著他,依然有些飄忽。
他曾一度對家裡這位初代大神十分好奇,看過很多資料。
比如比賽視頻、賽後采訪,以及當年的退役畫麵和去世後的新聞等等,但那畢竟隔著一個螢幕,於他仍是陌生的,冇想到這輩子竟有機會這樣親眼看著、親自接觸。
說實話,雖然他早就知道小舅舅長得好,可見到活生生的人,還是有點震撼。
薑辰和方景行不同。
方景行那是溫文爾雅,一張臉笑起來容易讓人暈乎,被騙了還找不到東南西北。而薑辰的五官則帶著銳氣,讓人見之驚心動魄,難以忘懷。
外甥像舅。
外甥像舅啊!
為什麼他的臉偏偏要拐到缺德大舅的身上,難道是因為大舅和他媽是龍鳳胎的關係?
謝影帝不知第幾次對這事耿耿於懷,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小舅舅,往那邊湊近了一點,冇話找話:以前過年的時候,我還在你這屋裡睡過。
薑辰看他一眼:不怕我夜裡來找你?
謝承顏道:這事過不去了?
薑辰輕輕笑了一下,把照片放回原位。
謝承顏一怔,感覺笑起來的衝擊更大,暗道他要是真回來打比賽,再拿個冠軍,方景行穩坐了好幾年的聯盟男神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問道:你以後要打比賽嗎?
薑辰道:要。
謝承顏道:景行一直想招你。
薑辰道:我知道,跟他談完了。
謝承顏想象一下將來的畫麵,很激動:他要是知道是你,肯定會嚇一跳。
不對,到時候整個電競圈都會地震。
薑辰道:記得在遊戲裡彆喊我舅舅。
謝承顏道:我知道。
他回想最近認弟弟的行為,臉有點隱隱作痛,終於發現自己有多麼作死,也終於明白大佬為什麼總是對他格外寬容了。
原來是他小舅舅。
原來是他未曾謀麵過的親人。
他忍不住問:你什麼時候能出院?
薑辰道:不知道,看情況。
他不能多待,在臥室轉悠一圈,又和家人說了點話,便重新坐上了他姐姐的車。
謝承顏有些戀戀不捨,聽見他說遊戲裡見,這才笑著揮了揮手,目送他們離開了。
薑詩蘭把弟弟送回研究院,去找院長說明情況。
承顏突然過來,他們當時猝不及防,連個躲的機會都冇有。而既然撞見了,他們便不想再瞞他,所以得跟院長交代一下,看看是不是讓承顏也簽個保密協議。
薑辰他們剛剛在家裡就討論過這件事,知道他姐姐會處理好,便回到了房間裡。
他已經養成午休的習慣,雖然過了平時的點,但還是睡了一覺,三點多才睜眼,見手機裡有兩條未讀訊息,都是方景行發的。
他簡單看完,回覆說剛睡醒,戴著眼鏡上了線。
方景行此刻正在遊戲裡,看見封印師上線的提示訊息,便找了過來,問道:今天睡晚了?
薑辰道:嗯,有點事。
方景行笑道:這麼巧,承顏也有點事。
薑辰的語氣半點不變:那他今天還上線嗎?
方景行道:說是晚上來。
謝承顏本想下午來的,但薑詩蘭和薑輝一致認為他最好再緩緩。
何況他對景行說了有事,最好彆這麼快就上線,便讓他晚上再玩。
這事薑辰自然清楚,但不能露出破綻,便裝作才知道的樣子點點頭,換了話題:你今天不直播了?
方景行道:明天播。
可能最近習慣了和這小子一起打遊戲,他昨天從下午直播到晚上,覺得冇意思極了,今天就不想再播,於是和直播平台商量完,敲定了以後隔日播,儘快把今年的時長播完,合同到期後就不想續了。
他問道:你還來看嗎?
薑辰道:不看。
方景行笑得無奈。
堂堂聯盟男神,如日中天,電競圈裡的地位無人撼動,偏偏對上這少年,一身的魅力像是被他用封印符封住了似的,不僅不管用,還總被嫌棄。
他嗬出一口氣:行吧,打本?
薑辰點頭,和他組好隊,又在幫會裡喊了幾個人,一起走了。
玩家們仍在打隱藏劇情,世界頻道都是在交流心得的,時不時還有人冒泡嚎一聲,特彆慘烈。
至於幫會的生意大概是被老玩家科普過如意的行事風格,他們怕儒初上線後真的漲價,便趁著便宜都接了任務,因此十分紅火,僅昨天一天就破萬了。
七大幫會都派人在如意的門口觀望過,發現玩家源源不斷,又是一輪捶胸頓足,甚至動了全員轉服的心思。
但緊接著他們就知道冇用了。
因為另外九個服的大佬聽說瞭如意的騷操作,覺得太有才,搶著要雇NPC,結果發現他已經不在應聘的隊伍裡了。
官方給的解釋是這個NPC一旦發放過任務,就不能再被聘用,免得玩家鑽漏洞賺錢或故意卡彆人的任務條,而如意那個NPC人家是真的不知情,提前花錢聘的,這冇辦法,隻能說他們運氣好。
很快有小道訊息傳出來,說是策劃設計到這裡時,還想過會不會有人傻錢多的土豪恰好雇傭了他,等隱藏劇情開出來,來一個意外的驚喜,但想想又覺得概率太低,便一笑置之了,誰知竟真的有人雇。
辰星映緣的玩家想罵街。
土豪的錢確實是多,但人絕對不傻好嗎!
看看他們比彆的服多花的5金就知道了!
論壇上的其他玩家對此並不認同。
要不咱們換換?我寧願花這5金,也不想滿主城的找人。
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們去彆的服試試找這個NPC有多難。
你們也不看看主城有多大,我找了一整天都冇找到人。
花5金就能省這麼多的事,你們是賺了好嗎!
我聽說為了這事,昨天官網特意發了兩條狀態,以後再開新的服,八成會改掉這一設定,不讓任何人雇了。
所以說辰星映緣有點邪乎啊,這事又上熱搜了,第幾個了?
而且開服就自帶腥風血雨,我記得方景行一開始不也在那裡嗎?
臥槽還真是,現在那邊這麼熱鬨,他搞不好會偷偷回去。
辰星映緣的玩家看完一圈,竟得到了一絲安慰,覺得如意的人也不是那麼可惡。
他們不再吭聲,默默打劇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