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危機9
酒一到手,流浪漢立刻興高采烈地暢飲起來。
半瓶酒下肚,他的眼神開始迷離。
明夏趁機問道:“你被寄生多久了?”
“身上長出這些鬚鬚嘛?好久了,”流浪漢大著舌頭道,“得有一個星期了。”
“當時你是不是嚇壞了?”
流浪漢抿起一口酒,等嚥下去又咂巴咂巴回味道:“那倒不至於,世上哪有比餓肚子更可怕的事?他們不來找我,說我是被寄生了。我根本都不知道,還以為天氣又熱又潮濕,衣服長毛了。”
“你不覺得被寄生以後更餓了嗎?”
“那倒冇有。”
喝得上頭的流浪漢完全忘記了之前被人交代過遇到問題就裝傻充愣,什麼也不要回答的囑咐。
明夏旁敲側擊的問了幾個問題,心裡已經差不多得到想要的答案了。這個流浪漢確實被寄生了冇錯,但人家從被寄生起的症狀就比旁人要和緩,寄生物幾乎冇有影響他的日常生活,根本就不是什麼特效藥的作用。
“你幫他們賣特效藥,他們給你什麼好處?”
聽到“特效藥”這三個字,流浪漢眼中突然有了一絲清明,嘴裡重複道:“對,我就是吃了藥纔好的。”
“你們在乾什麼?”有個陰冷的聲音從明夏背後傳來。
來者是賣特效藥團隊的領頭人,也是主要和玩家們溝通的人,邱宏碩。
明夏不慌不忙,揚了揚手裡的本子:“他想喝酒,正好我也想測試一下酒精對寄生物的生長速度有什麼影響。”
邱宏碩奪過明夏的本子,看清上麵確實列了幾個數字,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玩家們為了生存,確實喜歡觀察流浪漢這個難得的治癒案例,隻是麵上還是慍怒道:“你怎麼不在自己身上做實驗?”
“哦,你就是那個替朋友來買藥的人是吧?”看清明夏的打扮,邱宏碩眯了眯眼睛,能讓穀恒特意向他報告的,當然不是什麼替朋友買藥的身份,而是明夏手中有珍貴的生命藥水。
邱宏碩已經想好了,就算明夏在拍賣中搶不到購買特效藥的名額,他也會私下聯絡明夏,說自己手裡還有多餘的一盒藥,願意交易給她。對生命藥水,邱宏碩勢在必得。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在流浪漢冇有說漏嘴的情況下。
邱宏碩一腳把癱軟在座位上的流浪漢踹到了地上,又揪著他的領口將他拖到了角落裡。
“喝,就知道喝!現在清醒了冇,你到底有冇有說什麼不該說的?”
流浪漢嘴裡喃喃重複道:“那天我吃了藥就好多了。”
邱宏碩嫌惡地鬆開手,心下稍定。
夜長夢多,再等下去恐怕要生變故,邱宏碩準備立刻進行特效藥的拍賣。反正在場的玩家都親眼見過流浪漢,心中對特效藥的藥效深信不疑。
甚至有不少人因為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反覆催促邱宏碩快點進行拍賣。
三號電影放映廳就是現成的場地,邱宏碩站在幕佈下,聲音在空曠的聆聽中迴盪。
“各位,我們馬上要開始拍賣延緩寄生進程的藥品,特效藥數量有限,我想拍賣纔是最公平的。不過為了保護大家的隱私,請大家把自己願意付出的報酬寫在紙條上……”
明夏在觀眾席聽著邱宏碩宣佈的拍賣規則。雖說是把自己能拿出的物資寫在紙條上,由邱宏碩選擇價值更高的交換特效藥,模式有點像招投標。但實際上依然是拍賣的形式,因為這五盒特效藥不是一次性選出的,而是分為五輪,一輪輪選出榜首。
明夏都可以想象到,當玩家們發現自己在前幾次的拍賣中失敗後,在稍後的輪次中會如何瘋狂地加碼,把自己所有的物資都堆上去,生怕錯過了保命的最後機會。
這個方法既讓邱宏碩可以方便地在眾多物資中挑選合自己心意的,同時又不會讓玩家礙於警惕心,不願意大膽出價,影響特效藥的最終價格。
看來對方為了這場拍賣下了不少功夫。雖然坐在觀眾席上,但明夏眼神不停地向門口瞟,算算時間,祁淮應該從生物研究所回來了,怎麼還冇有出現,是被擋在門外了嗎?
第一輪拍賣過去了。
第二輪拍賣開始,奮筆疾書的人群中,心不在焉的明夏在紙上草草寫下【生命藥水*1】就停筆。
“我回來了。”祁淮的聲音從後排的座位傳來。“石教授說了,絕對冇有什麼特效藥從研究所流出來。”
明夏微微後仰,低聲道:“你終於來了,我怎麼冇看見你進來?”
祁淮什麼也冇說,隻是向她展示了一個詞條。
【變色龍:融入環境的偽裝能力增強,每日生效時長為三十分鐘,該時長不可分段使用、不可結轉使用】
明夏瞭然,當初混進生物研究所,祁淮應該也是靠著這個詞條。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明夏語速極快道:“看見那邊躺著的流浪漢了麼,他是一個特殊樣本,從被寄生起就身上的寄生植物就不活躍,我想把他帶到研究所去。”
所以特效藥確實是假的了?祁淮很快想通其中的關竅,也明白明夏為什麼這麼著急了。“現在就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首先,邱宏碩一夥人的人數本來就不多。他又正在進行這一騙局最重要的拍賣環節,不可能撂下正瘋狂出價的玩家們全員出動去追捕祁淮和明夏——這純屬本末倒置,但如果隻派兩三個人來追,明夏不是自大,他們兩個收拾這幾個人輕輕鬆鬆。
所以他們必須抓緊時間,趁現在邱宏碩脫不開身的時候帶走流浪漢。
祁淮悄悄向流浪漢的方向挪了過去,明夏則去到門口。
“拍賣還冇結束,你要去哪兒?”穀恒看著她道。
明夏隨口扯謊:“換個防毒麵具的濾芯,這個影廳裡寄生物含量太超標了。”
穀恒信以為真,側身讓開。
與此同時,另外一頭的祁淮收到明夏的手勢,背起醉得人事不知的流浪漢就往門口衝,明夏一腳踹開大門,反手勒住穀恒的脖頸,呼吸受製,穀恒的掙紮有氣無力。
變故發生的太突然,正在美滋滋翻看玩家小紙條的邱宏碩驚愕抬頭,看到的已經是明夏和祁淮帶著流浪漢揚長而去的背影。
他的內心中,無語實在是勝過慌張。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個流浪漢對他的用處倒也冇那麼大了。如果明夏挾持著流浪漢戳破自己關於特效藥的謊話,邱宏碩還要掂量著要不要反擊,但她直接把人帶走了,反倒對他產生不了什麼威脅。
眼下最重要的是走完拍賣環節,完成交易,落袋為安。
正如明夏的預料,邱宏碩果然冇追上來。
他安撫著參與拍賣的玩家們:“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因為冇有能力購入藥物,以至於在絕望中產生了一些崩潰的行為。總之不要讓他們影響我們的流程,大家的時間都很珍貴……”
他這邊正說著話,一段電流聲和人聲突然在放映廳中響起。
—— “他們不來找我,說我是被寄生了,我根本都不知道。”
—— “你不覺得被寄生以後更餓了嗎?”
—— “那倒冇有。”
這聲音玩家們聽著耳熟,直到一個人點破:“這不是那個流浪漢的聲音嗎!”
眾人聞聲看去,明夏剛纔的座位上,一個錄音機靜靜地放在那裡,仍在反覆播放著這段話。
“滋滋……我根本都不知道。”
“……被寄生以後更餓……滋滋”
“……那倒冇有。”
人群沉默了一會,突然爆發:“被寄生後怎麼可能什麼感覺也冇有?身體虛弱、饑餓感增強、時不時被寄生物操控,這個流浪漢好像都冇有!”
“什麼意思?他一開始就是這個症狀?他之前不是告訴我們,他是吃了藥纔好的嗎?怎麼又和特效藥一點關係都冇有了,我們都被騙了!”
“難怪那兩個人要帶走流浪漢,根本就冇有什麼特效藥,特殊的是他這個人!”
兩眼簡直要噴出怒火的玩家們轉頭看向台子上的邱宏碩,而邱宏碩見場麵不受控製,心虛地悄悄跑掉了。
拍賣還冇結束,玩家們也冇受到什麼損失,但他們此時都怒不可遏,本來就因為通關無望煩躁,還被人耍了,險些付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去換一盒假藥。最重要的是,本來離被深度寄生就冇有多久了,還浪費了兩天時間在這裡陪一群假藥販子玩。
“追!他從那邊跑了!”“找到這個騙子!”
見騙局暴露的穀恒也趕緊逃跑。
跑到嗓子裡泛出鐵鏽味兒,才終於甩脫了追著他的幾個玩家,還好大部隊都追著最吸引仇恨的邱宏碩去了,不然他真被逮住,憤怒的玩家一人一拳就能把他送出局。
躲在街角的時候,穀恒不禁回想起這一個冒險卻收益極大的計劃。要問他們後悔設下騙局嗎?當然不後悔,他該後悔的是把明夏放進來,否則計劃一定能順利進行,那些玩家寫在紙條上的物資,真是讓人垂涎三尺啊……
當寄生物爆發時,穀恒和邱宏碩幾人都躲在街邊的一家店鋪裡,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寄生。
過了幾天,店鋪外躺了一個身上長出菟絲子的流浪漢,除了身上的菟絲子外,看著與常人無異。街上冇有行人,流浪漢討不到食物,還試圖向邱宏碩幾人乞討,被幾人氣勢洶洶地嚇退了。
“他怎麼還躺在外麵,把他趕得再遠一點吧,離我們這麼近,哪天害我們被寄生怎麼辦?”有人這樣提議。
穀恒說道:“怎麼趕,剛纔把人轟走時隔著玻璃,如果麵對麵,你敢上前嗎?”
另一個人不在意地說:“我看被寄生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你看這個流浪漢,照樣吃吃喝喝,行走跑跳。”
確實是這樣,有了這個流浪漢做榜樣,一行人對被寄生的恐懼稍微褪去。這一天,就有兩個人出門收集物資去了。他們成功帶回了據說能隔絕大部分寄生物的防護服,還有一些打探來的訊息。
“玩家們正在尋找被寄生的解決方法。”
“他們說出現症狀七天之後就會進入深度寄生狀態,為了不出局,正急得團團轉。”
“被寄生根本就冇有我們想象的那麼輕鬆,食慾瘋狂增長,身體失去控製,身上的寄生物一茬一茬的長。”
店鋪裡的幾個人打了個冷戰,太可怕了,他們不想被寄生!
這時,邱宏碩把視線轉向了店鋪外枕著破鋪蓋縮成一團的流浪漢:“那他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