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僵王 第744章 追蹤

這是一顆被遺忘在星海角落的星球。

放眼望去，無垠的黃沙與戈壁構成了主色調，狂風捲起沙礫，在空中嗚咽盤旋。天空是近乎永恒的昏黃色，隻有少數幾片頑強的綠洲，如同沙漠之眼，零星點綴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維繫著微不足道的生機。整個星球的總人口，恐怕不足千萬，且分散在各個綠洲之中，形成了彼此隔絕、自給自足的小型聚落。這裡的文明程度似乎停留在某個破敗後的停滯期，能看到簡陋的灌溉係統、粗獷的石砌建築，以及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金屬工具殘骸，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曾經繁榮的文明如何走向衰亡。

在一個僅有百十來人、依偎著一小片可憐綠洲建立的村落邊緣，有一間最為簡陋的木屋。屋外，一名身著粗布麻衣、看年紀約莫四五十歲的婦人，正拿著自製的掃帚，默默地清掃著門前的沙塵。她的動作不疾不徐，麵容平凡，眼神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與這村落裡其他為生存而奔波勞碌的居民並無二致。

木屋內，隱約傳來兩名七八十歲老者的咳嗽與低語聲，似是她的長輩。

突然，婦人清掃的動作微微一頓。她並未抬頭，但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警覺。她的感知遠超這村落裡的任何人，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微不可察的、與這片荒蕪之地格格不入的空間漣漪。

片刻之後，她臉上的平靜被驚詫所取代，那驚詫中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她緩緩直起身，放下掃帚，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當她看清門外不遠處，負手而立，正笑吟吟地看著她的那道身影時，她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最終化為一種近乎“見鬼”般的駭然與荒謬感。

站在那裡的，赫然是林琅！

他依舊是一身黑袍，氣息內斂，彷彿與這荒蕪的天地融為一體，卻又那麼突兀地出現在這窮鄉僻壤。

短暫的極致震驚過後，婦人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化，那是一種釋然，一種“該來的終究來了”的認命，甚至還有一絲……好奇？她不再偽裝，周身氣息微微流轉，那四五十歲的平凡麵容如同褪色的畫卷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傾國傾城、膚若凝脂、眸似秋水的年輕容顏，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美得驚心動魄，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星海，蘊含著看透世事的智慧與淡然。

這，纔是薑若白的真實模樣。

林琅看著她瞬間的變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原本的模樣。冇想到，竟是一位如此動人的美婦人。”他特意在“美婦人”三字上稍稍加重，帶著一絲調侃。

薑若白輕輕拂了拂粗布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從容，彷彿瞬間從村婦變回了那位算儘天機的相天師。她迎上林琅的目光，聲音清冷而平靜：“在你麵前，偽裝已無意義。”

她頓了頓，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兩個疑惑，目光灼灼：“我更好奇的是……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以及……為什麼會是你找到我？”

她本以為，最先找來的，會是暴怒的獨孤陌，或是天聖宗的追兵，甚至可能是其他覬覦相天師的勢力。唯獨冇料到，會是這個她幾乎無法推算、因果一片混沌的林琅！

林琅微微一笑，似乎很享受對方這種困惑的表情。他慢條斯理地回答：“我先回答你後一個問題。很簡單，因為現在，天聖宗已歸我掌控。順理成章，整個九聖大陸的棋局，也由我執子。那麼，你這枚曾經屬於天聖宗的‘重要棋子’，自然也得歸我掌控。我來找你，是天經地義。”

薑若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頷首：“原來如此……我先前推演大陸變局，隻模糊推斷出九聖大陸將遭逢钜變，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重塑格局。我原以為，是因為引發變局者修為太高，天機被其自身氣運遮蔽，導致我難以窺其全貌。冇想到……竟是你這種因果不沾身的異數。”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也帶著對林琅這種特殊存在的驚歎。

林琅淡然道：“你說我修為太高，倒也冇錯。若非有此修為，又如何能掌控大陸？”他話鋒一轉，回到第一個問題：“至於如何找到你的……”

薑若白卻在此刻打斷了他，那雙睿智的眸子彷彿已經看穿了許多，她介麵道：“不必細說了，我大概能猜到。正因為你不沾因果，所以你特意冇有動用任何與天聖宗、與獨孤陌有直接關聯的追蹤手段。你也拒絕了獨孤陌提供的、那些可能被我提前預設反製措施的‘脅迫之物’。”

她分析得條理清晰：“因為任何基於‘因果線’、‘血脈咒術’、‘魂印感應’等手段，隻要一經施展，必然會與我的命理產生互動，我就能提前推演感知，並做出規避或誤導。”

“偏偏是你。”她看著林琅，語氣複雜，“你的行動，在我的推演中，是一片空白，是絕對的意外變量。我無法預知你會用什麼方法，更無法預知你何時會來。這纔是最令我無從防備的。”

“至於如何精準定位到這荒星陋室……”薑若白輕輕搖頭，露出一抹苦笑，“以你如今聖境的修為和神通，既然決心找我，隻要有了大致方向，鎖定我的具體位置，恐怕也並非難事。”

林琅聽完她的分析，眼中讚賞之色更濃：“聰明！薑若白，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向前邁了一步，距離薑若白更近了些，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過，有一點你要永遠記住：隻要活動過，就勢必會留下痕跡。或許你能抹去絕大部分痕跡，但總有一些細微的、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印記’，會留在時空之中。”

“而我，隻需要跟著這些痕跡，一路追尋。”林琅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靈魂，“那麼，你便無處可逃。”

林琅這番話，半真半假。他確實冇有動用可能被薑若白預判的常規手段。但實際上，他能如此精準地追蹤至此，關鍵倚仗是萬靈血珠。萬靈血珠吞噬了血池一成精血後，靈性恢複極大，其溯源追本的能力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林琅讓它仔細感應了薑若白在天聖宗禁地閉關處殘留的最本源的氣息印記，萬靈血珠便如同最頂級的獵犬，硬是從那微弱的氣息中，還原出了薑若白遁走時在星空中留下的、幾乎不可察的能量軌跡與空間波動殘留。林琅便是循著這條被萬靈血珠“照亮”的隱秘路徑，一路追到了這顆荒涼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