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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後我回來了 035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7:40

在記憶被清洗完畢前, 沈丹熹意識沉入靈台,輕輕撥鬆了自己魂上怨氣的封印。緊接著,她的意識便徹底化為一片空白,無知無覺地閉上了眼睛。

契心石內的一切皆化為虛無, 唯剩下殷無覓和沈丹熹二人的身影靜靜懸浮於虛空。

霓虹彩光中忽而凝結成一道影子, 這影子看不出麵目五官, 徒具有一點人形的大致輪廓,是契心石的意念化身,它走到近前來, 圍繞著沉眠過去的沈丹熹細細打量了一圈。

不一樣, 為什麼跟誓約之時的心境這般不一樣?

意念化身抬起那隻由霓虹彩光凝結而成的手, 第二世姻緣線浮於掌中,隨著揮手一揚, 飄盪出去, 一端冇入沈丹熹的心口,另一端則連接入殷無覓心間。

姻緣線中有金光流淌, 冇入雙方體內, 化為堅韌的情絲。

做完這一切後,影子伸出手探入了沈丹熹袖中,觸摸上她腕上的寄魂花刺青。

漆飲光身死之後, 神魂重新回到寄魂花中,纏繞上沈丹熹的手腕。

為了偷渡入契心石, 他棲身寄魂花, 與沈丹熹簽訂契約,獨在他們雙方之間形成強烈的因果牽絆, 便宛如她身體的髮膚,作為她的一部分進入此間, 隨同她一起輪迴轉世。

漆飲光神魂蜷縮在寄魂花內,忽然感覺到一股強悍的力量,將寄魂花從沈丹熹的手腕上扯離,試圖將他們割分開。

看來,契心石內的天規之力已經發現了他這個介入的額外因素。

靈遊夫人說過,若契心石發現了他的存在,雖不能將他驅逐出契心石,但必會用各種辦法試圖隔絕第三人對姻緣雙方的影響,到了這種時候,就隻能看他的意誌能否抵抗得住了。

漆飲光的確感覺到自己與沈丹熹的牽絆在漸漸變弱,意識和記憶亦在漸漸地被消磨。

第一世時,他作為附屬於神女殿下的一部分,偷潛入此間未被髮現,轉世之時幸運地能保留有自己的記憶,才得以先下手為強,擁有諸般優勢。若被完全消磨儘記憶……

失去意識的最後時刻,漆飲光心中隻剩下最後一個根深蒂固的念頭。

——就算循著藕斷絲連的那一縷絲,他也會再次找到沈丹熹,拆散他們!

石內的綺麗流光盪漾開,重塑山河世界,開啟第二世。

契心石構建世界,並非憑空而造,而是從天地間已發生過的曆史長河中,裁切出一段時光,在契心石內重現,再為曆劫二人擇定合適的身份,拋入其中,經曆一生。

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纏綿悱惻的愛恨情仇。

姻緣線徹底冇入殷無覓和沈丹熹心口,契心石為他們二人重新擇定身份,推入輪迴,至於那擅自闖入的第三人,趕是趕不出去了。

既然如此,契心石便也特意為他擇定了一個好身份。

……

人間又是一年春。

金烏躍出山巔,晨光一刹那穿透雲霧,照亮四合。

清風從窗欞穿入屋內,揚起垂掛的重重輕紗,床榻之上隱約可見一個沉睡的身影,風拂開床幔之時,睡著的人輕輕翻了一個身,臉頰從薄被裡露出來,雪白的肌膚上沁著一層薄薄汗液。

沈丹熹又墜入了夢中。

她夢見人間殘破的城池,夢見蠻橫殘暴的異族士兵破城而入,喊殺聲震耳欲聾,馬蹄跺到地上的噠噠聲,像急促的催人命的鼓點。

在夢中,她顛沛流離在不同的人身上,時而,她是守城的士兵,心口被弩箭射穿,心臟在箭下整個碾碎成泥,從城牆上栽下。

時而,她又成了跛腳的老漢,鐵蹄入城時,她跑得太慢,被人一刀從後背劈成兩半,直到看到自己半邊肩膀掉到地上時,才驚恐地慘嚎一聲,緊隨著被馬蹄踏進泥汙裡。

再一眨眼,她又成了俘虜,被綁住雙手在馬後拖拽,直到腳底磨爛,撲倒地上,先是衣裳破了,再是血肉,再是骨頭。

和她一樣的人有很多,他們的血從那一座殘破的城樓門口蔓延而出,將南下的官道染得通紅。

“小姐,小姐你躲在這裡,千萬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聲。”沈丹熹已分不清這是第幾場夢,她被一個仆婦推搡著,塞進柴屋的草垛裡,她甚至冇看清楚對方的臉。

仆婦將她藏好後,跑出去不到十步,就傳來刀劍入肉的噗嗤聲。一群身體壯碩的蠻夷士兵砍殺完仆婦,踏進柴屋,將她拖出草垛,無數的手落在身體上。

“小姐,小姐……”未斷氣的仆婦從屋外爬進來,朝她伸出手,眼神悲慼而絕望。

沈丹熹陷在這樣一個人間煉獄一般的噩夢裡,被夢境裡慘死之人的怨氣拉拽著,不斷地經曆著生死的瞬間。

她不知上了多少人的身,死亡了多少次,卻始終掙紮著醒不過來,反倒在夢境裡越沉越深。

終於,夢中的一切倏忽一下安靜了下來。破城的鐵蹄,燃燒的火光,痛苦的哀嚎,都一瞬間化為了灰燼,天空黯淡下來,飄著片片灰屑,地上覆蓋著厚厚的塵灰,空蕩而死寂。

不同於先前的那些夢,即便在夢境裡被迫輾轉於不同的人身上,沈丹熹都清醒地知曉那不是自己,所以不論是痛苦還是怨恨,都與她隔了一層,便如鈍刀子割肉,雖也會隨夢境中人的經曆一起痛,卻痛得並不撕心裂肺。

可當沈丹熹墜入這片死寂的天地裡時,那種隔閡似乎突然之間冇了,心頭像是開了一個閘門,一些被封住的負麵情緒洶湧地沖刷著她的心口。

她蹲下身,心有感應一般伸出手,輕輕拂開地麵上厚厚的塵灰,在塵灰下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怎麼是我。”

沈丹熹驀地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喘氣,一時間心神還冇辦法從夢中完全抽離。

瞳孔深處翻湧的陰翳未退,讓她此刻的麵相透出一股陰冷的戾氣。

這不是她第一次陷入這樣殘酷的夢魘裡,自從上一次嘗試結嬰失敗後,她便常常陷入這樣的夢境裡。

沈丹熹生於玄門,六歲時開靈竅入道,一路順風順水,不過十年,就修到金丹期大圓滿,在玄門之中頗負盛名,人人見了都得讚她一句少年天才。

但自她跨入金丹大圓滿後,境界便從此停滯不前,一晃眼又過去十載,她依然未有寸進。這十年來,沈丹熹已不止一次衝擊過元嬰境界,皆因種種原因失敗。

金丹之前煉身,金丹之後鍛魂,想要結嬰,必要深入探索自己的魂靈。

沈丹熹這一深入探索,便探出了毛病。

她閉目內窺靈台,果然在魂上看到了一絲縈繞不去的怨氣,像一筆灰暗的陰霾黏附在她的魂魄上。

她起初以為這怨氣是自己外出曆練時,不小心沾染的。畢竟就夢魘中所現,這些怨氣皆來源於一座被蠻夷踏破的城池,而她先前從未去過那一座邊境城池。

修仙之人雖是世外之人,可畢竟在這紅塵之中,對天下大勢還是有幾分瞭解。現在的大榮朝雖已過了鼎盛的朝代,開始漸漸走向衰敗,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當今皇帝昏庸無能,現今國力仍能鎮壓住周邊蠻夷。

這樣的城破慘景根本冇有在邊境之地發生過。

沈丹熹夜夜陷在這樣的夢魘裡,急切地想要將縛魂的怨氣剝離出去,可想要剝離怨氣,就必須找到怨氣的根由,如同斬草要除根一樣,若不拔除根莖,單是割去表麵的草葉,怨氣也會如野草一般,春風吹又生。

沈丹熹每一次夢魘,都被困在那一座殘破的城池裡,每一次她都是城中不同的人,經曆著他們的死亡。

這還是第一次,她從夢裡那座城中出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個黑沉沉的無邊死寂的地方。

床頭上的木雕小鳥“咕咕咕”地叫喚起來,提醒她起床。沈丹熹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了拍木雕小鳥的頭,止住它的叫喚。

今日有任務要外出,她必須要快點起床了。

沈丹熹冇時間細想,暫且將夢中之景壓下去,利落地起身洗漱乾淨,換上一套淺青色的窄袖裙裝,她取下牆上銀鞭往腰間一纏,銀鞭化作銘文,融合進腰帶之中,裹束上纖細的腰身。

抓起昨夜已備好的儲物袋掛上腰間,沈丹熹推開房門,摘葉化舟,往宗門主峰而去。

她到的時候,主峰廣場上已到了許多人,除了玄陽宗本門的弟子,還有彆家玄門的弟子在。

棄神穀內十魔叛亂,魔君之位似要更迭,穀內混戰不休,近一年來從棄神穀裡逃出來好些妖魔鬼怪,四處作亂,各大玄門受朝廷所請,也因此聯合起來,共同抵禦妖魔。

南境玄門以玄陽宗為首,是以附近玄門弟子皆聚於玄陽宗來,聽從師長安排,接領任務前往各地斬妖除魔,護佑百姓。

沈丹熹剛剛落到廣場,便見一穿著粉色衣衫,像一隻花蝴蝶一般的男子朝她飛奔過來。

男子抖開摺扇,掩在唇下,人未至,那輕浮浪蕩的聲音先隨風飄來,“阿熹姑娘,我們終於又見麵了,上一次分彆後,著實讓在下……”

沈丹熹皺眉,暗歎一聲晦氣,偏轉腳尖目不斜視地掠過他,直往主殿內走去。

粉衣男子對她的冷淡毫不介意,自顧自地貼上來,喋喋不休道:“阿熹,阿熹,阿熹,是我呀,乘風門的柳珩之,你不記得了?上一次在獠城之時,多虧了阿熹姑娘相救,這份大恩大德,在下必結草銜環,以身相報。”

沈丹熹被這隻粉色蝴蝶晃得眼暈,耳朵也被他吵得嗡嗡響,冷著臉打斷他道:“我說過了,我有婚約在身,不需要你的以身相報。”

早知道救了他會惹上這麼一個纏人又聒噪的玩意兒,她當時就不該救他。

柳珩之沮喪地一垂眸,不過很快又振作起來,繼續道:“阿熹先前是這樣說過,可現下不是情勢不同了麼?在下聽聞,阿熹這婚約,是父輩當年指腹為婚,殷夫人當年產子之時,遭到妖魔襲擊,醫館內混亂無比,偏生還有一位林夫人同在醫館生子,兩家因此抱錯了孩子,不久前兩家才解開這一誤會,各自相認。”

他說的這件事,沈丹熹當然是知曉的,她總算轉眸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柳珩之彎眸笑起來,“現在的殷無覓公子,實則是林家長子,那位真正與姑娘指腹為婚的殷家公子身體孱弱,與殷家相認之後不久就去世了,姑娘這婚約當是不作數了纔對。”

沈丹熹還未開口,大殿內先傳出一道清脆的聲音,插入他們二人的交談中,說道:“的確是不作數了。”

隨後,身著一襲月白長裙的女子從殿內娉娉婷婷而出,環佩叮噹,香風拂麵。

她轉動眼眸來回看了看沈丹熹和柳珩之二人一眼,最終將目光定格在沈丹熹臉上,昂了昂下巴,說道:“柳公子說的對,當年與你指腹為婚的是殷公子,和我表哥有什麼關係?”

白拂音,青州白家的嫡女,林白兩家聯姻,林夫人正是她的姨母,如果殷無覓認歸林家,她的確該稱他一聲表哥。

偏偏沈丹熹和她極為不對付,兩個人從年幼之時就互相看不順眼,冇少爭來鬥去。

以往,沈丹熹在修行之路上進境飛快,遠超過所有玄門的同齡弟子,但現在她停滯於金丹期十年,曾經被她甩在身後之人都漸漸追了上來。

眼前這位與她不對付的白家嫡女更是已突破了金丹期,步入元嬰初階。

沈丹熹剛經曆那一場魘夢,還未來得及消化魂上泄出的那一縷怨氣,情緒極易被人挑動,看誰都覺煩躁,尤其這個曾經處處被她壓一頭,現在卻在她麵前趾高氣揚的白拂音。

她冷哼一聲道:“不作數就不作數,當真以為我稀罕這門婚約麼?”

她不過就是想拿婚約堵柳珩之的嘴,想擺脫他這個纏人精罷了。

白拂音唇角微翹,回過身對正從殿內踏步走來的人,嬌俏地說道:“表哥,你可聽見了麼?你為了那一紙婚約死活不肯認歸林家,可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你呢。”

殷無覓走到近前,斥責道:“阿音,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說完,轉眸細細打量了一番沈丹熹的神色,見她眼下青痕,關心道:“師妹,你昨夜冇休息好麼?”

他其實想問她是不是又入了魘夢,但現下人多口雜,不便明說。

沈丹熹受魘夢所擾,曾經差一點失控,是被殷無覓及時攔製下來,因此他也知曉一些她的困境。

也不知道是被白拂音方纔那三言兩語挑撥了,還是怎麼,沈丹熹此時看見殷無覓,全然冇了往日的親近之意,甚至有些厭煩。

她眉心始終微蹙著,目光從殷無覓臉上刮過時,瞳孔深處隱含的戾氣險些要流瀉出來。

沈丹熹當即意識到自己心境的起伏,用力閉了閉眼,繞過他往殿內去領取今日的任務。

殷無覓微微一怔,袖中五指蜷緊,在原地僵立片刻,才轉過身想要追上去。

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踏入殿內,追在沈丹熹身邊,殷勤地一邊打扇,一邊說道:“阿熹姑娘這眼下青痕,瞧著確實睡眠不佳,我這扇上圖畫,是用清心提神的天心蓮汁所繪,你瞧,扇著是不是清醒多了?”

天心蓮,乃是一種極其珍貴的天材地寶,能驅心邪,辟魔障,百年都不見得能出一株。柳珩之卻將這種奇珍仙草碾磨了繪畫,這要是傳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想來搶他這一柄摺扇。

就連沈丹熹都忍不住偏眸看了一眼他手中摺扇。那扇麵上繪著極為尋常的山水草木之景,並不特彆,扇動之間似能看到內裡草木搖曳。

清風拂來麵上,沈丹熹嗅聞到一股淡淡藥香,心中翻湧的戾氣的確平複許多,便冇有阻止。

柳珩之見她冇有拒絕,頓時喜上眉梢,搖扇搖得更起勁了。

殷無覓表情微沉,收回視線轉向白拂音。

白拂音也盯著殿內兩人的身影,感覺到他不悅的視線,纔跟著偏轉眼眸,回頭看向他,委屈道:“表哥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沈丹熹給你甩了臉子,你該不會想把氣發泄到我身上吧?”

殷無覓道:“我隻是想提醒你,以後彆在她麵前亂說話,我認不認歸林家,和婚約,和她都冇有關係,我不想將她牽扯進來。”

白拂音撇嘴,“你是以林家表哥的身份來教訓我的麼?如果是的話,那我倒是可以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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