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微塵起波瀾 第14章 禁地之門

蠱神祭上的風波暫告平息，但落星湖畔的空氣卻愈發凝重。薩狄大巫醫定下的三日之期，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李清河深知，月圓之夜祖靈洞的“觀禮”，絕非簡單的勘查，而是一場各方勢力圖窮匕見的博弈。他利用這三日時間，一邊協助藥廬事務，一邊更加專注地體悟自身與地脈氣息的感應，尤其是對落星湖及後山方向靈脈流動的細微變化，試圖為即將到來的變故多做一分準備。

依蘭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雨欲來的壓抑，變得更加沉默，時常望著湖水出神。但她與李清河之間，因那場蠱術考驗和共同保守的秘密，無形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偶爾的眼神交彙，無需言語，便能傳遞彼此的擔憂與警惕。岩沙和阿雅則更加謹慎地守著藥廬，避免與寨中其他勢力過多接觸。

第三日，黃昏時分，一輪滿月悄然升起，清輝灑落，將落星湖映照得如同巨大的銀盤。湖麵波瀾不驚，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同往常的肅穆氣息。

薩狄大巫醫早早沐浴更衣，換上了一件極其古樸、繡滿日月星辰與奇異蟲鳥圖騰的黑色祭袍，手持那根盤蛇木杖，神情莊重得近乎威嚴。他吩咐阿雅和依蘭留守藥廬，隻帶了李清河和岩沙，以及兩名年長的、忠心耿耿的寨老，一行五人，默然向後山祖靈洞方向行去。

與此同時，寨子另一側，努卡長老也率領著十餘名心腹武士，陪同郡守府使者及其兩名隨從（看似文士，氣息卻沉凝），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兩支隊伍在通往祖靈洞的岔路口彙合，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

努卡長老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薩狄大哥，時辰已到，我等前來觀禮，以期聖湖安寧。”他身後的郡守府使者微微頷首，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李清河，帶著審視與算計。

薩狄隻是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多言，當先引路。李清河低眉順眼地跟在薩狄身後，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努卡一方的數道充滿敵意和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越靠近祖靈洞，周遭的環境越發幽靜，月光透過濃密的枝葉，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蟲鳴鳥叫俱寂，隻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林梢的嗚咽聲。那股源自山洞的古老、浩瀚而內斂的威壓也越來越清晰，讓人心生敬畏。

終於，那座黝黑的山峰和巨大的洞口再次出現在眼前。在月光下，洞口顯得更加深邃神秘，氤氳的白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洞口前方的空地上，矗立著幾尊曆經風雨侵蝕、形態古拙的石雕，似是某種守護獸的模樣。

薩狄在距離洞口約十丈處停下腳步，轉身麵對眾人，聲音沉凝：“祖靈洞乃我先祖安息聖地，禁製重重，非祭儀不可輕啟。諸位在此止步觀禮，不得逾越雷池半步，否則觸怒祖靈，後果自負。”他的話主要是對努卡和郡守府的人說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努卡臉色微變，但礙於祖製，隻得應道：“自當遵從古禮。”

薩狄不再多言，示意兩名寨老和李清河、岩沙退至一旁。他獨自一人，緩步走向洞口。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祭袍無風自動，手中木杖頂端盤踞的木蛇雙眼竟隱隱泛起微光。他口中開始吟唱起更加古老、晦澀的音節，旋律蒼涼悠遠，與周圍的山林氣息產生奇異的共鳴。

隨著他的吟唱，李清河敏銳地感知到，以薩狄為中心，一股磅礴溫和卻無比強大的精神力量瀰漫開來，與祖靈洞口那無形的禁製能量場開始接觸、交融。洞口氤氳的霧氣開始有規律地旋轉，形成一個緩緩轉動的氣旋。那幾尊石雕的表麵，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符文一閃而逝。

“開！”薩狄猛地將木杖頓地，發出一聲低沉卻如同驚雷般的斷喝！

刹那間，洞口的氣旋驟然加速，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原本無形的禁製光幕，在月光下顯現出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漣漪中心，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門戶，緩緩洞開！一股更加精純、古老、帶著歲月滄桑感的靈氣從門內湧出，令人精神一振。

禁地之門，開啟了！

然而，就在門戶洞開的瞬間，李清河的心猛地一沉！在他的“觀氣”感知中，那門戶開啟的波動，雖然宏大，但其深處，之前他探查到的那處被“釘子”嵌入的靈脈節點，驟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尖銳的扭曲感！彷彿那“釘子”被門戶口湧出的強大能量所刺激，產生了某種不穩定的共振！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隱約察覺到，在努卡長老身後，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看似文士的郡守府隨從，其體內隱晦的氣息，在這一刻與那節點的異常波動，產生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同步律動！

果然有詐！郡守府的人，果然與靈脈的異常有關！他們或許正等著門戶開啟的這一刻，要有所動作！

薩狄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眉頭微蹙，但他此刻全力維持著門戶，無法分心他顧。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邁步便要向門內走去。

“大巫醫且慢！”努卡長老突然上前一步，高聲說道，“祖靈洞內情況未明，為防萬一，是否應讓我等選派一兩位代表，隨您一同入內觀瞻，也好互為照應？畢竟，靈脈安危，關乎全寨！”他圖窮匕見，終於提出了要派人跟進的要求。

郡守府使者也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壓力：“努卡長老所言有理。我等遠道而來，亦是想親眼見證聖湖靈脈無恙，回去也好向郡守大人稟報，以示安撫。”

薩狄腳步一頓，轉過身，目光如電般掃過努卡和郡守府使者，臉色沉了下來：“祖靈洞核心，非我族大巫，不得擅入！此乃鐵律！爾等是要違背祖訓嗎？”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努卡一方的人手按上了刀柄，郡守府使者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清河腦中靈光一閃，他上前一步，對薩狄躬身道：“大巫醫，晚輩方纔似乎感知到，洞口東南方三十步外，那株千年柏樹下的地氣，在門戶開啟時略有異動，氣息紊亂，恐有不妥。可否容晚輩前去檢視一番？或與靈脈波動有關。”他指的方向，正是他之前感應到靈脈節點異常的大致區域附近，但並非精確節點，以免暴露自身能力。他此舉意在提醒薩狄注意異常，並試圖將眾人的注意力引開。

薩狄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李清河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順勢道：“哦？竟有此事？木河，你既有所感，便與岩沙同去檢視，務必小心！”

這一打岔，暫時緩解了門口的僵持。努卡和郡守府的人顯然冇料到會突然出現這個插曲，目光狐疑地看向李清河所指的方向。

李清河和岩沙立刻向那片區域走去。就在他們離開人群視線的片刻，李清河壓低聲音對岩沙急道：“岩沙大哥，幫我望風！”他迅速蹲下身，手掌貼地，將“觀氣”之能催動到極致，全力感知那處節點的確切狀況和那股與郡守府隨從相連的隱晦氣息的動向。

果然！那節點的扭曲正在加劇，並且有一股陰寒的能量正在試圖沿著靈脈，向洞內滲透！而那名郡守府隨從，正藉著人群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指尖微不可察地掐動著一個法訣！

不能再等了！李清河猛地起身，對薩狄方向高聲道：“大巫醫！地氣異常加劇，似有外力乾擾靈脈，恐對祖靈不敬！”他無法明說郡守府搞鬼，隻能以此警示。

薩狄聞言，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與努卡爭執，轉身便要衝入洞內檢視究竟！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祖靈洞深處傳來！整個山體都微微震動！洞口那道光門劇烈閃爍，變得極不穩定！與此同時，那處被做了手腳的靈脈節點處，猛地爆發出一股混亂而陰邪的氣息，如同堤壩決口，瞬間擾動了周圍大片區域的地脈！

“不好！禁製反噬！”薩狄驚呼一聲，全力催動木杖，試圖穩定光門。

但為時已晚！混亂的地脈能量與不穩定的門戶禁製相互衝擊，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洞口白光暴漲，隨即猛地向內坍縮，發出刺耳的撕裂聲！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洞內傳來，飛沙走石！

“小心！”岩沙一把拉住差點被吸走的李清河。

努卡長老和郡守府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連連後退。

待震動稍息，塵埃落定，眾人駭然發現，祖靈洞的入口雖然還在，但那道光門卻已消失不見，洞口被一層更加厚重、混亂的能量亂流所封鎖，隱約可見其中電光閃爍，發出劈啪的爆響！而薩狄大巫醫的身影，竟已消失在洞內！

禁地之門，在混亂中強行關閉，將薩狄困在了裡麵！而洞外的局勢，瞬間失控！

“薩狄大哥！”努卡長老驚呼，臉上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詭秘神色。

郡守府使者則眉頭緊鎖，盯著混亂的洞口，不知在盤算什麼。

李清河心中冰涼，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目標很可能就是薩狄大巫醫！而自己，似乎無意中成了推動這陷阱閉合的最後一環？還是……也被捲入了更深的陰謀？

祖靈洞外，殺機四伏。失去了薩狄的震懾，努卡長老和郡守府，還會遵守之前的約定嗎？而被困洞中的薩狄，又麵臨著怎樣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