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微塵起波瀾 第7章 林中殺機

跟隨在薩狄大巫醫身後，李清河和岩沙終於踏入了黑苗寨那高聳的木石寨門。門內景象與外麵的喧囂市集截然不同，一條寬闊平整的石板主路蜿蜒向上，兩旁是鱗次櫛比的竹樓，許多竹樓外都懸掛著草藥、獸骨或是繪有神秘符號的布幡。寨民們見到薩狄，無不恭敬地行禮避讓，目光掃過李清河和岩沙時，則帶著好奇與幾分審視。

薩狄步履看似緩慢，實則極穩，阿雅在一旁攙扶，不時低聲向他彙報著什麼。李清河低頭緊隨，不敢東張西望，但“觀氣”之能卻悄然運轉，感知著這座龐大寨落的氣息。整個寨子被一股龐大、古老而溫和的力量籠罩，如同母親懷抱，守護著其中的生靈。這股力量與落星湖的方向緊密相連，源頭正是薩狄身上那股浩瀚的生命氣息。然而，在這片祥和的底色下，他也敏銳地捕捉到幾絲不和諧的陰冷氣息，如同水底的暗流，潛伏在某些角落或經過的路人身上，與之前在寨門外感知到的監視感如出一轍。其中一道最為隱晦陰冷的氣息，似乎來自寨子中心那棟最高大的牛角頂建築方向。

“看來努卡長老的勢力，確實無孔不入。”李清河心中暗凜。

他們冇有走寨中主路多久，薩狄便拐入一條通向寨子側後方的僻靜小徑。小徑沿著一道清澈的山溪延伸，越走越是幽深，兩旁古木參天，藤蔓纏繞，人跡漸稀。空氣中的草木清香愈發濃鬱，還夾雜著淡淡的藥草味。這裡已是寨子的邊緣，再往前，就是通往落星湖的後山密林。

“跟緊些，後山林子不比外麵，有些老夥計不喜歡生人打擾。”薩狄頭也不回地淡淡說了一句。

岩沙聞言，臉色更加謹慎，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柴刀。李清河也屏息凝神，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這片林子給他的感覺，比來時經過的叢林更加“古老”和“有靈性”。許多樹木和岩石都散發著悠長的歲月氣息，甚至有些區域瀰漫著淡淡的、屬於特定精怪或守護靈的意念波動，確實需要小心應對。

就在三人沿著溪流深入林中約一裡多地，經過一處怪石嶙峋的狹窄路段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淩厲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兩側的密林深處響起！不是箭矢，而是某種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如同疾風驟雨般覆蓋而來，目標直指薩狄大巫醫！偷襲者顯然計算精準，選擇了這片視野受限、難以閃避的地形。

“小心！”岩沙反應極快，怒吼一聲，柴刀揮舞，試圖格擋，但毒針數量太多，速度太快，覆蓋範圍又廣，他根本護不過來！

李清河在破空聲響起的瞬間，汗毛倒豎！“觀氣”之能讓他比肉眼更早一線捕捉到了那無數細小微弱卻充滿致命威脅的氣息波動！他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將多日來對地脈氣息流動的感悟運用到極致——並非硬撼，而是順勢引導！

他猛地踏前一步，並非衝向薩狄，而是踩向溪邊一塊長滿青苔的濕滑岩石，同時體內那絲融合了先天煞氣的暖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急速運轉，並非外放攻擊，而是如同漣漪般以其獨特的頻率震盪開來，極其短暫地擾動了腳下極小範圍內溪水與地氣的自然流動！

“噗通！”

李清河自己因用力過猛且地麵濕滑，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樣子頗為狼狽。然而，就在他摔倒的瞬間，那一片區域的氣息發生了極其細微卻關鍵的變化。空氣中原本穩定的氣流被帶起一絲紊亂，地麵微不可察地一震，幾塊鬆動的碎石滾落溪中。

這變化微不足道，卻像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了一顆小石子，產生了一圈微弱的漣漪。就是這看似巧合的漣漪，恰好影響了那一片毒針的飛行軌跡！原本精準射向薩狄後心、脖頸等要害的十幾根毒針，彷彿被無形的微風拂過，角度發生了細微的偏轉！

“篤篤篤！”

大部分毒針擦著薩狄的衣角射空，釘在了對麵的樹乾和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僅有少數幾根射中了薩狄寬大的衣袖和袍角，但顯然已無法構成致命威脅。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薩狄在毒針臨體前似乎已有察覺，身形微動，但李清河那“意外”的一摔帶來的微妙氣流變化，顯然也出乎他的意料。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化為冰冷的怒意。他甚至冇有回頭去看那些毒針，枯瘦的右手袍袖猛地一拂！

一股柔和卻磅礴的無形力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春風拂過山林。空氣中殘留的毒針氣息瞬間被滌盪一空，兩側密林中傳來幾聲悶哼和枝葉劇烈晃動的聲音，顯然潛伏的偷襲者被這股力量反震，吃了暗虧。

“藏頭露尾的鼠輩！敢在聖山腳下行凶！”薩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嚴，在整個林間迴盪。

阿雅驚魂未定，連忙扶住薩狄：“爺爺，您冇事吧？”

薩狄搖了搖頭，目光先是落在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一身泥水的李清河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審視的意味更濃了。剛纔那看似巧合的摔倒，以及摔倒前那一瞬間極其隱晦的氣息擾動，絕非凡俗！這個叫“木河”的少年，果然不簡單。

“我冇事。”薩狄對阿雅說了一句，然後看向李清河，“木河小友，身手倒是……挺別緻。”

李清河心中苦笑，知道剛纔情急之下的舉動恐怕引起了薩狄更深的懷疑，但當時情況危急，容不得他多想。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故作後怕道：“晚輩……晚輩一時驚慌，腳下打滑，讓大巫醫見笑了。”

薩狄不置可否，轉而將目光投向兩側幽暗的密林，聲音轉冷：“看來，有些人是越來越不把老夫放在眼裡了。岩沙。”

“在！”岩沙緊握柴刀，警惕地護在薩狄身前。

“去看看，是哪路的朋友，給老夫‘送’了這份大禮。”薩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岩沙應了一聲，身形如獵豹般竄出，衝向左側林中。李清河猶豫了一下，也握緊了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刃（蘇文軒所贈），跟了上去。他知道，這是一個表現和獲取信任的機會，同時也想親眼看看偷襲者的來曆。

林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絲熟悉的陰冷煞氣！李清河心中一沉，是影閣的人？還是……

兩人循著痕跡追出不遠，便在幾棵大樹後發現了兩具黑衣人的屍體。屍體麵色烏黑，七竅流血，顯然是中了劇毒，而且是瞬間斃命。他們身上冇有任何標識，兵刃也是普通的淬毒短刃，看不出來曆。

“是死士。”岩沙檢查後，麵色凝重，“任務失敗，立刻服毒自儘，不留活口。”

李清河蹲下身，仔細感知著屍體上殘留的氣息。那陰冷的煞氣很淡，但與之前交過手的影閣殺手同源，隻是……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這片苗疆大地格格不入的、帶著官家肅殺之氣的味道？

“不止一撥人。”李清河低聲道，“氣息有些雜，但都有備而來，目標明確是大巫醫。”

岩沙點頭，眼中憂色更深：“寨子裡恐怕要掀起大風浪了。”

兩人回到薩狄身邊，彙報了情況。薩狄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淡淡道：“清理乾淨，走吧。”彷彿剛纔的刺殺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李清河能感覺到，薩狄周身那股平和的氣息下，隱藏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場針對他的刺殺，無疑將打破落星湖畔維持已久的平靜。

接下來的路程，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阿雅緊緊跟在薩狄身邊，岩沙和李清河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所幸，再無襲擊發生。

當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落星湖那湛藍的湖麵再次映入眼簾，比在懸崖上遠觀更加美麗動人。湖畔那幾座竹樓近在咫尺，藥圃裡的花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然而，這份寧靜之下，卻已暗流洶湧。

李清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座臨湖的藥圃。一個穿著藍色苗裙、身姿纖細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彎腰照料著幾株珍稀的藥草。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她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那是一張清秀卻帶著淡淡憂鬱和滄桑的麵容，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當年畫像上的輪廓，隻是多了歲月的痕跡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哀愁。

林婉如！不，現在應該叫依蘭。她就在眼前！

四目相對的瞬間，李清河的心臟猛地一跳。而依蘭看到薩狄身後的陌生少年，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和下意識的警惕。

殺機初現，目標已見。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