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微塵起波瀾 第5章 湖畔窺秘

藉著“血牙”部落與影閣殺手意外衝突的混亂，李清河與岩沙一路狂奔，直至確認徹底擺脫了追兵，纔在一片密林深處的溪流邊停下腳步。兩人渾身沾滿惡臭的淤泥，狼狽不堪。也顧不得許多，趕緊跳入冰冷的溪水中清洗。

刺骨的寒意讓李清河打了個激靈，卻也讓他高度緊張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他一邊搓洗著身上的汙漬，一邊快速思考著當前的處境。影閣的追殺如跗骨之蛆，郡守府的人已進入黑苗寨，如今又冒出個敵對的“血牙”部落……局勢愈發覆雜險惡。等待“山墟”的三日，恐怕不會平靜。

“我們必須換個更隱蔽的地方。”岩沙洗去臉上的淤泥，臉色凝重，“‘血牙’的人出現在這裡，說明邊境地帶也不安全了。他們和黑苗寨是世仇，巡邏範圍很廣。”

李清河點頭同意：“岩沙大哥，你對這一帶最熟，有冇有更靠近落星湖，又能避開各方耳目的地方？”他始終冇有忘記此行的核心目標——確認林婉如（依蘭）的情況。

岩沙擰著濕透的衣角，沉思片刻，眼睛一亮：“有！有一個地方，或許可以。在黑苗寨後山，有一處廢棄的采藥人營地，就在落星湖上遊的懸崖上，位置極高，非常隱蔽，可以俯瞰大半個湖區和薩狄大巫醫的竹樓。但那條路極其難走，要穿過一片被稱為‘蛇穀’的危險地帶，而且從懸崖到湖邊，垂直落差很大，很難下去。”

“就去那裡！”李清河毫不猶豫。居高臨下，遠程觀察，是目前最安全可行的方案。難走和危險，總比在平地被人圍剿強。

事不宜遲，兩人稍作休整，便由岩沙帶領，再次鑽入密林。這一次，他們完全避開任何可能的小徑，專挑人跡罕至的險峻之處行進。所謂的“蛇穀”名副其實，遍佈各種毒蛇，岩沙憑藉豐富的經驗和李清河精準的氣息預警，有驚無險地穿行而過。

足足花了大半天時間，當夕陽再次西斜時，他們終於攀上了那片位於懸崖頂端的廢棄營地。營地很小，隻有幾個幾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破舊窩棚遺蹟，但位置絕佳。站在懸崖邊緣，視野豁然開朗。

下方，便是宛如一顆藍寶石鑲嵌在翠綠群山懷抱中的落星湖。湖水清澈湛藍，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和周圍連綿的山峰。湖岸蜿蜒，植被茂盛。在靠近湖北岸的一片緩坡上，幾座造型古樸、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高腳竹樓依水而建，竹樓周圍開辟著幾片藥圃，種滿了奇花異草。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山間流出，注入湖中。

那裡，應該就是薩狄大巫醫的居所。

李清河壓下心中的激動，示意岩沙隱蔽在岩石和灌木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將“觀氣”之能催動到極致，目光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投向那片靜謐的湖畔竹樓。

距離頗遠，肉眼隻能看清大概輪廓。但在李清河的感知中，那片區域的“氣”卻清晰得多。竹樓區域籠罩著一層溫和而堅韌的能量場，如同一個透明的罩子，散發著濃鬱的草木生機和某種寧靜祥和的治癒之力。這能量場與整個黑苗寨的守護大陣同源，卻又更加精純和獨立，顯然出自高人之手，應是薩狄大巫醫佈下的防護。

能量場內部，他感知到了兩道相對清晰的生命氣息。一道氣息沉靜、浩瀚，如同深潭古木，帶著歲月的滄桑和磅礴的生命力，與周圍的草木藥石緊密相連。這氣息的主人，此刻正坐在臨湖的一座竹亭中，似乎在搗藥或閱讀，身形佝僂，白髮蒼蒼，應該就是薩狄大巫醫。

而另一道氣息……李清河的心跳驟然加速！

那道氣息相對年輕，柔和而堅韌，如同湖畔悄然綻放的幽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和長期壓抑的警惕。這道氣息的主人，正在藥圃中彎腰勞作，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枝葉，身姿纖細，穿著苗家女子的衣裙，頭上包著藍色的頭帕。

雖然看不清麵容，距離也遠，但李清河幾乎可以肯定——她就是林婉如！就是畫像上那個眉眼溫婉、如今化名“依蘭”的女子！她還活著，而且就在薩狄大巫醫的庇護之下！

仔細觀察，李清河發現“依蘭”的行動十分謹慎，她很少抬頭遠望，大部分時間都專注於手頭的活計，偶爾與竹亭中的薩狄交流，也是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她的氣息雖然平和，但深處卻隱藏著一絲難以化開的哀傷和彷彿驚弓之鳥般的不安。這與他瞭解的、她父親蒙冤慘死、自己隱姓埋名逃亡多年的經曆完全吻合。

薩狄大巫醫對她似乎頗為照顧，兩人之間有一種默契的師徒或長輩與晚輩的情誼。湖畔的生活看似平靜，但在李清河敏銳的感知下，卻能發現一些不尋常的細節。在竹樓區域外圍，靠近樹林的地方，隱約有幾道晦暗的氣息在徘徊，像是監視者。這些氣息與黑苗寨整體的守護氣息略有不同，帶著一絲陰冷和功利，不像是單純的護衛，反而更像……眼線。

是努卡長老派來的人？還是郡守府安插的暗樁？李清河無法確定，但可以肯定，林婉如並非處於絕對安全之中，她仍然處於某種監視之下。

時間在靜靜的觀察中流逝。日落月升，湖麵灑滿銀輝。竹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依蘭”端著食物走進竹亭，與薩狄一同用餐。畫麵寧靜而溫馨，卻讓遠在懸崖之上的李清河心中泛起複雜的情緒。既有找到目標的欣慰，也有對她處境的瞭然和擔憂，更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靠近，想要告訴她來自青霖城的訊息，想要揭開甲子年前的冤屈。

但他知道，現在絕不是貿然接觸的時機。且不說那些監視者，就是如何突破薩狄大巫醫的防護能量場，並取得他們的信任，就是一個巨大的難題。薩狄顯然是一位修為高深、性情孤僻的長者，對陌生人，尤其是漢人，必然懷有戒心。

“怎麼樣？看到了嗎？”岩沙在一旁低聲問道，他肉眼看不真切，隻能依靠李清河。

“看到了，應該就是她。”李清河收回目光，壓低聲音，“不過，周圍有監視的人，情況不簡單。”

岩沙歎了口氣：“果然如此。薩狄大巫醫雖然地位尊崇，但努卡長老掌管寨務，想要在他眼皮底下安插幾個人，太容易了。看來想直接接觸，難如登天。”

李清河沉默不語，大腦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隻會打草驚蛇，將林婉如置於更危險的境地。等待“山墟”混進去，再想辦法接近湖畔？時間不等人，變數太大。必須找到一個更穩妥、更自然的方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靜謐的湖泊和竹樓，腦海中回憶著藍姑和岩沙提供的所有關於薩狄大巫醫的資訊——醫術高超，性情孤傲，癡迷於研究各種疑難雜症和珍稀藥材……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漸漸成形。或許，可以從薩狄大巫醫的“愛好”入手？如果能展現出某種獨特的價值，或者提供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病例”或“藥材”資訊，或許能創造一個合理接觸的機會？

但這個計劃需要精心設計，也需要運氣。眼下，他們需要先在這懸崖營地安頓下來，度過接下來的兩天，並避開可能存在的搜尋。

夜幕徹底籠罩群山，落星湖陷入深沉的寧靜，隻有點點燈火在湖畔竹樓中閃爍，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李清河望著那星光，心中堅定了信念。無論如何，他已經找到了她。接下來的路，再難，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