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微塵起波瀾 第28章 靜室密談

靜思堂偏廳位於主堂側翼，陳設簡樸，一桌數椅，四壁書架，窗外竹影婆娑，氣氛幽靜。李清河準時抵達時，陳默已端坐主位，手邊放著一卷攤開的文書，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

“陳師兄。”李清河入門，恭敬行禮。

“坐。”陳默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傷勢無礙了？”

“勞師兄掛心，已無大礙，多謝師兄賜藥。”李清河依言坐下，身姿端正。

陳默不再寒暄，直奔主題：“今日喚你來，是有一事。”他指尖輕點案上文書，“丙戌倉之事，執法堂已初步查實。倉下確有異常，乃甲子年遺留之患，且有不明勢力覬覦。此前流言，亦與此相關。”

李清河心中一凜，屏息靜聽。書院果然已介入，且查到了根腳！

“此事關乎青霖地脈安寧，亦牽扯舊案，乾係重大。”陳默語氣沉凝，“書院不能坐視。然對方隱匿暗處，行事詭譎，強行清剿，易打草驚蛇，且恐引發地脈動盪，殃及無辜。”

李清河點頭，這與他猜測一致。丙戌倉煞穴如同一個毒瘤，與地脈相連，處理不當，後果嚴重。

“經長老會決議，”陳默繼續道，“需遣人潛入查探，摸清內裡虛實、對方圖謀，再定行止。”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清河，“此人需心思縝密，膽大心細，通曉地脈常識，且……不易引人注目。”

李清河心臟猛地一跳！陳默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書院要派人潛入丙戌倉，而自己，竟是考慮人選之一？是因為自己“通曉地脈常識”（整理地誌的功勞？），還是因為自己“不易引人注目”（雜役身份）？亦或是……陳默已窺破自己身負異稟？

他強壓震驚，垂首道：“師兄但有差遣，弟子定義不容辭。隻是……弟子修為低微，恐難當此重任，有負書院所托。”他並非推諉，而是深知此事凶險，遠超月晦之夜的探查。

陳默似乎早有所料，淡然道：“非是讓你獨闖龍潭。此次行動，由我親自帶隊，另有內院精通陣法的弟子二人同行。你之職責，是利用你對地脈異動的敏銳感知，協助辨識煞穴核心、探查可能存在的機關暗道、預警地氣變化。無需你正麵迎敵。”

由陳默親自帶隊！還有陣法弟子！書院此次是動了真格！而自己的角色，是“嚮導”和“預警器”！這無疑是對他“觀氣”之能的某種確認和利用！是福是禍？

李清河迅速權衡。風險極大，但也是深入瞭解丙戌倉秘密、甚至可能接觸“穢血煞紋”核心的絕佳機會！更能藉此獲得書院，至少是陳默一係的信任！況且，有陳默這等高手壓陣，安全係數大增。

他不再猶豫，抬頭迎上陳默的目光，眼神堅定：“既蒙師兄與書院信重，弟子願往！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所托！”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微微頷首：“好。此事需絕對保密，除參與之人外，不得對任何人泄露半分，包括蘇文軒。”他特意點出蘇文軒的名字，意味深長。

“弟子明白！”李清河心中一凜，陳默果然對蘇文軒有所戒備。

“三日後，子時初刻，在此集結。”陳默取出一枚暗沉無光、刻著簡單雲紋的鐵牌遞給李清河，“此乃‘斂息符牌’，可助你收斂氣息，非築基靈識難以察覺。這三日，你好生準備，可將《地脈雜俎》等相關典籍再細閱一番，但不可再去漱玉井或其他地方嘗試感知丙戌倉，以免驚動對方。”

“是！”李清河雙手接過鐵牌，入手微沉，冰涼，隱隱有一股內斂的力量波動。書院果然底蘊深厚，連他這雜役都能配備此等器物。

“此外，”陳默又取出一個小玉瓶，“此乃‘清心辟瘴丸’，含於舌下，可抵禦尋常煞氣侵擾。丙戌倉內煞氣濃重，雖有我護持，你亦需自行抵擋一二。”

“謝師兄！”李清河再次接過，心中稍定。有這些準備，生存機率大了不少。

陳默交代完畢，揮了揮手：“去吧。這三日，若無必要，少與他人接觸。養精蓄銳。”

“弟子告退！”李清河起身，鄭重行禮，退出了靜思堂。

走在返回勤學齋的路上，夕陽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手中緊握的斂息符牌和玉瓶，提醒著方纔一切並非夢境。三日後，子時，丙戌倉！他將以書院一員的身份，正式踏入那個龍潭虎穴！

興奮、緊張、期待、恐懼……種種情緒交織。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機會與風險並存，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回到房中，他立刻將符牌貼身藏好，玉瓶小心收妥。石頭尚未回來，屋內寂靜。他盤膝坐下，開始仔細規劃這三日的準備。

首先，是知識的準備。陳默允許他細閱《地脈雜俎》等書，他需將其中關於煞穴成因、地氣脈絡、可能存在的機關訊息（雖非主修，但有提及）等內容，再次深刻理解，尤其是結合丙戌倉的具體環境進行推演。同時，反覆觀想《金石譜》中那幾幅鎮煞、破邪的符文，雖無法力繪製，但牢記其形、其意，關鍵時刻或能起到鎮定心神、辨識路徑的作用。

其次，是自身的準備。需將狀態調整至最佳。繼續穩固《養身訣》，力求氣息圓融，感知敏銳。斂息符牌需提前熟悉其用法，做到心念一動，氣息內斂。清心丸也要試試效果。

最後，是心理的準備。此行絕非遊曆，乃是虎口拔牙。需有赴死的覺悟，更需有臨機應變的智慧。信任陳默，但也不能完全依賴。自己的“觀氣”之能，是最大依仗，必須運用好。

接下來三日，李清河的生活節奏依舊，但內容截然不同。他依舊去藏書閣，但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相關典籍區，心無旁騖地研讀、記憶、推演。他不再刻意避人，但氣質更加沉靜內斂，彷彿一塊吸水的海綿，瘋狂汲取著所需知識。偶爾遇到蘇文軒，對方依舊溫文爾雅地打招呼，但李清河能感覺到那目光深處的探究似乎更濃了些，他隻以尋常禮數應對，不露破綻。

夜晚，則在勤學齋後院僻靜處，嘗試催動斂息符牌。心念沉入，符牌微涼，一股無形的力場悄然擴散，將他周身氣息包裹、壓縮，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效果顯著，連他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自身氣息的外泄。他又試了清心丸，含入口中，一股清涼之意直透靈台，心神頓時清明不少，對陰寒之氣的排斥感也增強了。

第三日夜晚，子時前夕。李清河靜坐床榻，將狀態調整至巔峰。腦海中反覆模擬著可能遇到的情況：煞氣濃淡區域、可能存在的陷阱、遭遇影煞衛的應對、地脈突發異動的征兆……每一個細節都推演數遍。

懷中黑色石子安靜如常，鬥笠客並未出現。或許，他也認為這是必經之路？

當時辰將至，李清河換上深色衣物，檢查好符牌丹藥，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刀。一個月的蟄伏礪鋒，隻為今朝。是龍是蟲，便看此行！

他悄無聲息地滑出勤學齋，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向著靜思堂偏廳潛行而去。風雨欲來，劍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