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微塵起波瀾 第35章 歸途截殺

廢棄的獵人木屋內，氣氛凝重如鐵。清水和乾糧勉強壓下了身體的極度疲憊，但精神上的弦卻繃得更緊。李清河閉目調息，竭力引導著丹藥殘存的藥力滋養幾近枯竭的經脈和刺痛欲裂的識海，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林婉如小心地替他重新包紮手臂上一道不知何時被岩石劃開的深口，眉頭緊鎖。雷豹、孫小乙、黃三爺三人則圍在桌邊，對著那張簡陋的區域地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進行最後的路線確認。

“燕子徑”是條絕路，也是生路。傳說中是前朝采藥人開辟的險道，早已廢棄百年，近乎垂直的崖壁、風化嚴重的棧道、以及出冇的毒蟲瘴氣，使其成為生人禁區。但也正因如此，趙汝成的勢力未必會在此佈防。

“一炷香後動身。”雷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必須在寅時前穿過‘鬼見愁’那段懸崖，天亮後容易被山下的哨卡發現。”

冇有人有異議。每個人都清楚，多停留一刻，危險就增加一分。趙汝成發現皇陵陣眼被闖、關鍵證據丟失，必然暴怒，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攔截。

一刻鐘後，一行六人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木屋，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孫小乙如同一隻真正的靈猴，身形瘦小卻異常敏捷，在前方探路，手中一根特製的探杆不斷點向前方的地麵和崖壁，排除著可能存在的陷阱和鬆動石塊。雷豹居中策應，目光如炬，時刻關注著四周。黃三爺斷後，腳步輕若無物，手中那柄細劍在黑暗中偶爾反射出一絲寒光。李清河和林婉如被護在中間，咬牙緊跟。

“燕子徑”果然名不虛傳。所謂的“路”，大多是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開鑿出的淺坑，或是依靠嵌入石壁的、早已腐朽的木頭棧道殘骸。腳下是萬丈深淵，呼嘯的山風如同厲鬼的哭嚎，吹得人搖搖欲墜。每一步都需萬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李清河將殘存的靈覺提升到極限，不僅用於穩住自身，更時刻感知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他發現，這條古徑雖然險峻，但地氣流轉卻相對純淨，似乎因地勢奇險，反而少受外界乾擾。這讓他疲憊的心神得到一絲難得的舒緩。

然而，這種相對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艱難攀爬過“鬼見愁”最險要的一段，天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時，異變陡生！

前方探路的孫小乙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模仿山雀的警哨聲，隨即身形猛地向後暴退！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股陰冷、粘稠、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網，驟然從上方籠罩下來！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連呼嘯的山風都彷彿被扼住了喉嚨！

“小心！頂尖高手！”雷豹臉色劇變，厲聲大喝，瞬間將李清河和林婉如護在身後，那隻金屬左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黃三爺的細劍也已出鞘，劍尖微微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清河隻覺呼吸一窒，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這股威壓，遠比之前遭遇的黑袍邪修和“影煞”死士強大數倍！帶著一種直侵心神的邪異魅惑之力，與那“惑心魔”同源，卻精純深邃了何止十倍！

是惑心魔的師門長輩！趙汝成竟然派出了這等老怪物！

“嘖嘖嘖……幾隻小老鼠，倒是會找路。”一個飄忽不定、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的沙啞聲音傳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聲音入耳，竟讓人產生陣陣眩暈，心生幻象。

晨曦的微光中，隻見前方一處突出的鷹嘴岩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那人身著寬大的暗紫色長袍，袍袖上繡著詭異的、彷彿在蠕動般的銀色花紋。麵容乾瘦，看不出具體年紀，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瞳孔深處彷彿有漩渦在轉動，隻看一眼，就讓人心神搖曳，難以自持。他手中把玩著一串漆黑的骨珠，每一顆骨珠上都雕刻著一張扭曲的人臉。

“幽冥長老，‘迷心尊者’！”雷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認出了來人的身份。這是幽冥道中地位尊崇、修為高深莫測的老怪物，最是擅長操控心神、製造幻境，殺人於無形！

“漕幫的‘鐵手’，天工坊的‘靈猴’，‘病尉遲’……嗬嗬，為了兩個小輩，倒是興師動眾。”迷心尊者目光掃過雷豹三人，最終落在被護在中間的李清河和林婉如身上，尤其是在李清河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貪婪，“咦？這小娃娃的神魂……倒是有些意思，竟能抵擋本尊的‘惑神魔音’？看來，那件東西果然在你身上。”

他所說的“那件東西”，自然是指能引發黑色玉簡異動的、可能與“護脈人”相關的秘密！

“尊者在此攔路，意欲何為？”雷豹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沉聲問道，試圖拖延時間，尋找突圍之機。

“意欲何為？”迷心尊者嗤笑一聲，“自然是請這位李小友，隨本尊回去做客。至於你們幾個……既然見到了不該見的東西，就留在這裡，化作這山間的肥料吧！”

話音未落，他手中骨珠輕輕一搖！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響，卻如同喪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除了李清河因識海特殊和玉簡護持隻是悶哼一聲外，雷豹、黃三爺、孫小乙三人皆是身軀劇震，眼神瞬間出現刹那的迷茫和掙紮！就連林婉如也感覺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幽冥惑心術！無形無質，防不勝防！

“動手！”雷豹到底是經驗豐富的江湖豪傑，猛咬舌尖，憑藉劇痛強行清醒，金屬左拳爆發出耀眼罡氣，如同出膛炮彈般轟向迷心尊者！他知道，麵對這種精神攻擊的高手，絕不能被動防守，必須近身搏殺，打斷其施法！

黃三爺的細劍如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地刺向迷心尊者肋下要穴。孫小乙則身影連閃，無數淬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灑向對方周身要害！

“螳臂當車。”迷心尊者不屑一笑，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竟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了所有攻擊！他袖袍一拂，一股陰柔卻磅礴的巨力湧出，雷豹的拳罡、黃三爺的劍芒、孫小乙的暗器，竟被齊齊震散！

實力差距太大了！

迷心尊者屈指一彈，一道灰黑色的氣流如同活物般射向雷豹。雷豹舉臂格擋，那灰黑氣流竟如同附骨之蛆，瞬間纏繞而上，他那隻精鋼打造的左手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靈光迅速黯淡！

“雷大哥！”孫小乙驚呼，想要上前救援。

“彆過來！”雷豹怒吼，額頭青筋暴起，顯然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迷心尊者再次搖動骨珠，更加詭異的魔音響起，這一次，直接針對神魂！黃三爺和孫小乙動作頓時一僵，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彷彿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幻境。林婉如更是慘叫一聲，抱頭跪倒在地，七竅中滲出絲絲鮮血！

李清河目眥欲裂！他強忍識海如同被千萬根針攢刺的劇痛，將意念集中，試圖乾擾迷心尊者的法術，但對方的修為遠高於他，他的意念衝擊如同泥牛入海！

難道真要全軍覆冇於此？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

“嗡！”

一聲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卻又清晰響徹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劍鳴，驟然響起！這劍鳴不帶絲毫殺氣，卻蘊含著一種斬斷虛妄、滌盪邪祟的凜然正氣！

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和惑心魔音，竟被這聲劍鳴硬生生衝散了大半！

迷心尊者臉色首次大變，霍然轉頭望向側後方的一片虛空：“什麼人？！”

虛空盪漾，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走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鷹嘴岩的另一端。寬大的鬥笠，洗得發白的衣衫，平靜無波的氣息——正是鬥笠客！

他來了！在這最危險的時刻！

鬥笠客冇有看李清河等人，目光平靜地落在迷心尊者身上：“幽冥道的手，伸得太長了。”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迷心尊者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狠厲取代：“藏頭露尾之輩，也敢管我幽冥道的閒事？既然來了，就一併留下吧！”

他深知鬥笠客是最大變數，必須速戰速決！他不再保留，全力催動功法，周身黑氣翻滾，幻化出無數猙獰鬼影，發出刺耳的尖嘯，同時手中骨珠爆發出刺目的烏光，一道凝聚了其畢生修為的“幽冥噬魂咒”如同黑色閃電般射向鬥笠客！

這一擊，蘊含了恐怖的精神攻擊與物理破壞，威力足以瞬間滅殺尋常金丹修士！

鬥笠客微微抬頭，鬥笠下的陰影中似乎掠過一絲凝重。他並指如劍，指尖吞吐著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微光，迎向那道黑色閃電！

“轟！！！”

兩股絕強力量碰撞，卻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發出一種沉悶的、彷彿空間都被撕裂的異響！逸散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的山石儘數震為齏粉！

鬥笠客身形微微一晃，後退半步。而迷心尊者則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黑血，顯然吃了暗虧！

“好！好！果然有些道行！”迷心尊者又驚又怒，正要再次施展更惡毒的邪術。

突然，鬥笠客身影一晃，竟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李清河等人身前，背對著他們，急促傳音道：“走！沿徑向東三裡，有瀑布，跳下去！”

話音未落，他反手一掌拍向身後虛空，一股柔和的巨力裹挾著李清河、林婉如、雷豹等五人，身不由己地向東側懸崖下落去！

“想走？留下吧！”迷心尊者怒極，雙手結印，一道更加龐大的、遮天蔽日的幽冥鬼爪向眾人抓來！同時，他袖中飛出一道烏光，直射鬥笠客後心！竟是聲東擊西，既要留下人，也要重創鬥笠客！

鬥笠客似乎早有預料，竟不閃不避，硬生生用後背承受了那道偷襲的烏光！同時，他深吸一口氣，鬥笠無風自動，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浩蕩劍意沖天而起，化作一柄無形巨劍，悍然斬向那幽冥鬼爪！

“噗——！”烏光擊中鬥笠客後心，他身體劇震，噴出一口鮮血，青灰布衣瞬間被染紅大片！但他斬出的那一劍，卻璀璨到了極致，彷彿蘊含著某種“斷”之規則，竟將龐大的幽冥鬼爪從中劈開！

“走！”鬥笠客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卻依舊不容置疑。

李清河等人被那股柔和力量送下懸崖，耳邊風聲呼嘯，最後一眼，隻看到鬥笠客染血的背影毅然擋在鷹嘴岩上，獨自麵對暴怒的迷心尊者，以及可能隨時趕到的其他追兵……

“前輩！”李清河心中嘶吼，眼中熱淚盈眶，卻知此刻絕不能辜負這用重傷換來的生機！他死死抓住身旁幾乎昏厥的林婉如，隨著雷豹等人，向著鬥笠客指示的方向，墜向未知的深淵。

崖頂上，更激烈的碰撞聲與迷心尊者驚怒的咆哮傳來，隨即迅速遠去。

歸途，已被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