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微塵起波瀾 第20章 天工坊的發現

斷魂淵畔，殺機驟起！

李清河背靠冰冷濕滑的岩壁，呼吸在刹那間屏住。兩名幽冥道黑衣人的出現，如同暗夜中亮出的毒牙，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牢牢鎖定了他，遠非之前遭遇的普通邪修可比。僅僅是氣機感應，就已讓他尚未痊癒的內腑隱隱作痛，周身血液彷彿都要凝固。

“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問爺的雅興？”李清河壓下心中驚悸，故意沙啞著嗓子，模仿市井粗漢的口吻，同時將“觀氣”之能催發到極致，瞬間捕捉到左側那名黑衣人氣息運轉間一個極其細微的、因功法屬性衝突而產生的滯澀點——與他在地宮遭遇那黑袍邪修時感知到的破綻類似，但更為隱蔽。

“哼，牙尖嘴利！”左側黑衣人顯然被激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五指成爪，帶著刺骨的陰風直抓李清河麵門，速度快得驚人！

若是半月之前，重傷未愈的李清河麵對如此迅捷詭異的攻擊，恐怕難逃一劫。但此刻，他在地宮生死間磨練出的應變能力，以及對“意念之力”更深的理解，成了他保命的底牌。他不退反進，腳下看似踉蹌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爪風，同時，凝聚已久的一絲“意念之針”，無聲無息地刺向對方氣息滯澀的那個點位！

這不是硬碰硬的攻擊，而是精準的乾擾！

“嗯？”那黑衣人前衝之勢猛然一滯，體內邪氣竟出現了一刹那的紊亂，爪上的黑光都黯淡了半分。他顯然冇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樵夫”竟有如此詭異的手段。

就是現在！李清河要的不是傷敵，而是製造脫身之機！他毫不猶豫，身體如同遊魚般向後急退，同時左手一揚，一把混合了辛辣藥粉的泥土劈頭蓋臉撒向兩名黑衣人——這是林婉如準備的應急之物。

“雕蟲小技！”右側黑衣人冷哼一聲，袖袍一卷，一股陰風將藥粉吹散。但就是這片刻的視線和靈覺乾擾，已經足夠！

李清河藉著對方格擋藥粉的瞬間，將全身力量灌注雙腿，猛地向斷魂淵側翼一道陡峭但植被茂密的山坡躍下！他不敢沿原路返回，那樣極易被追蹤，隻能選擇這條更加危險、但或許能藉助複雜地形擺脫敵人的路徑。

“追！不能讓他跑了！”兩名黑衣人怒喝一聲，化作兩道黑煙，緊追不捨。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在黑夜的山林間展開。李清河將速度提升到極限，不顧傷勢被牽扯的劇痛，在崎嶇不平、荊棘密佈的山坡上狂奔、翻滾、藉助樹木岩石遮擋。他憑藉著對地形的敏銳感知和“觀氣”之能帶來的預判，一次次險象環生地避開身後襲來的冷箭和邪術攻擊。尖銳的岩石劃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膚，荊棘在他臉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根本無暇顧及。

追逐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李清河憑藉對地利的巧妙利用和那股頑強的求生意誌，終於勉強甩開了追兵一小段距離。他聽到身後遠處傳來黑衣人氣急敗壞的呼喝聲，知道對方並未放棄。他不敢停留，強提著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與青霖城相反的一處偏僻山坳發足狂奔，直到確認徹底擺脫了追蹤，纔敢找一處隱蔽的石縫鑽了進去，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如同散架一般，傷勢再次被引動，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休息了半晌，待氣息稍稍平複，他才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繞了一個極大的圈子，在天色將明未明的最黑暗時刻，有驚無險地返回了悅來客棧地下室。

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林婉如，看到他這副狼狽不堪、血跡斑斑的模樣，嚇得臉色煞白，連忙上前攙扶，聲音都帶了哭腔：“清河！你……你遇到危險了？！”

“冇事……甩掉了。”李清河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纔將斷魂淵的遭遇簡要說了一遍。

林婉如聽後，又是後怕又是憤怒：“他們竟然在那種地方也安排了高手看守！趙汝成對這地脈的重視程度，遠超我們想象！”

“不止是看守。”李清河喘息稍定，眼中露出極度凝重之色，“婉如姐，我這次的發現，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更嚴重。”他快速將自己在潛龍潭、望氣坡，尤其是斷魂淵感知到的情況詳細道出。

“三處節點，功能各異？潛龍潭是監測或輔助，望氣坡在悄悄引導地氣彙聚，而斷魂淵……竟然在汲取凶脈煞氣？”林婉如聰慧，立刻抓住了關鍵，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趙汝成他想乾什麼？彙聚地氣，還要加上凶煞之氣……這絕不是簡單地重建一個鎮河塔邪陣！他是在謀劃一個更龐大、更邪惡的東西！”

“我懷疑……”李清河聲音低沉，“他想佈設一個覆蓋範圍更廣、威力更強，甚至……能直接乾擾乃至控製更大區域龍氣走向的超級邪陣！斷魂淵的凶煞之氣，可能是用來煉製某種極其陰毒的法器，或者……作為邪陣的‘催化劑’或‘汙染源’，讓被竊取的龍氣發生某種可怕的異變！”

這個推斷讓地下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如果真是這樣，趙汝成的瘋狂和野心，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權欲，接近一種毀滅性的癲狂！

“必須儘快通知蘇師兄和歐陽少主！”林婉如急切道，“尤其是歐陽少主的天工坊，他們對各種材料、工程最為熟悉，或許能從趙汝成近期的物資調配上，看出端倪！”

與此同時，天工坊深處，歐陽軒的專屬煉器室內，燈火通明。雖然已是後半夜，但歐陽軒毫無睡意，他麵前巨大的鐵砧上，並非放著任何兵器或器械，而是攤開著一卷長長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字跡的清單。這是他通過安插在郡守府工曹的心腹匠人趙福，冒著天大的風險才弄到的、近三個月來郡守府以“修複官署”、“加固城防”、“籌備秋祭”等名義，秘密采購的大量特殊物資清單。

歐陽軒年輕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跳脫不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專注和冰冷的憤怒。他手指順著清單上的項目一項項劃過，口中喃喃自語：

“墨晶鐵三百斤……玄陰砂五百鬥……百年槐木芯二十根……噬魂獸骨粉五十罐……還有這麼多……幽冥血銅？”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修複官署用得到墨晶鐵這種鑄造邪門兵刃的材料？加固城防需要能侵蝕神魂的噬魂獸骨粉？秋祭要用上專門佈置聚陰陣的玄陰砂和槐木芯？”

“狗屁！”歐陽軒猛地一拍鐵砧，發出沉悶的巨響，“趙汝成這老賊，根本就是在撒謊！”

他站起身，在堆滿各種金屬材料和工具的工作台前煩躁地踱步。作為天工坊的少主，歐陽軒或許在人情世故上略顯稚嫩，但在材料學和機關陣法一道上，卻有著驚人的天賦和深厚的家學淵源。他隻看了一遍這份清單，就敏銳地察覺到，這些材料組合在一起，絕非用於任何正當的工程或祭祀！

他快步走到牆邊一幅巨大的青霖城及周邊區域地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城牆、官署、祭壇等常規地點，最終，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了城北鎮河塔廢墟，以及……李清河勘察過的那幾處區域——潛龍潭、望氣坡，尤其是斷魂淵！

“墨晶鐵導能性強但屬性偏陰，常用於構建能量傳導通道的基礎材料；玄陰砂和槐木芯是佈置大型聚陰、鎖魂類陣法的核心之物；噬魂獸骨粉能汙穢靈性，常用於煉製邪器或破壞正道陣法；而幽冥血銅……”歐陽軒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這東西極為罕見陰毒，據說能熔鍊生靈魂魄，是某些禁忌獻祭陣法纔會用到的至邪之物！”

他將這些材料的特性，與鎮河塔邪陣（根據李清河之前的描述）、以及清單上物資調運的最終目的地（大部分流向了城北幾個隱秘的倉庫，而那些倉庫的位置，恰好與潛龍潭、望氣坡、斷魂淵的方位隱隱對應）結合起來，一個可怕的推測逐漸浮現在他腦海中。

“這不是修複……這是在構建一個全新的、規模更大、性質更邪惡的陣法網絡！”歐陽軒倒吸一口涼氣，“以鎮河塔廢墟為某種核心或中轉，以潛龍潭、望氣坡、斷魂淵等地為節點，通過這些邪門材料構建能量通道和功能區域……他不僅僅是想竊取龍氣，他是想……將青霖城及周邊區域的地脈之力，連同其中的生靈之氣，全部納入這個邪陣的掌控之中？甚至……進行某種可怕的獻祭？”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若此陣建成，青霖城恐怕將淪為鬼域！

“必須立刻告訴李大哥和林姐姐！”歐陽軒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鋪開紙筆，用隻有他們幾人能看懂的暗語，將清單上的關鍵材料、自己的分析推斷，以及邪陣可能存在的節點和恐怖後果，快速而詳儘地寫下。他必須警告他們，趙汝成的反擊，絕非小打小鬨，而是一場旨在將所有人拖入地獄的、更加喪心病狂的陰謀！

寫完密信，他小心封好，喚來絕對忠誠的老仆，低聲吩咐：“立刻通過‘暗線’，務必在天亮前，將此信送到悅來客棧朱掌櫃手中，十萬火急！”

老仆領命，無聲退下。歐陽軒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望著上麵被硃筆圈出的幾個點，拳頭緊緊握起，年輕的臉龐上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決絕。

“趙汝成……你想把青霖城變成你的煉獄工坊，先問過我天工坊答不答應！”

而當這封密信在天明時分，經由朱掌櫃之手，輾轉送到林婉如手中時，地下室內的兩人，看著信上所列的材料和歐陽軒的分析，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歐陽軒的發現，與李清河昨夜勘察的結論，相互印證，完美吻合！

趙汝成的下一波攻勢，不再是簡單的搜捕和鎮壓，而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惡毒的法陣陰謀，已然悄然啟動！

風暴，即將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