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地七載他心另有他人 002

男友睡著後，手機亮了一條相冊通知：

【最近刪除中有32張照片即將永遠清除。】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

第一張，是一個陌生女孩趴在辦公桌上的睡顏。

第二張，部門聚餐合照，她對著鏡頭笑得很甜。他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側臉，笑得溫柔。

第三張，深夜便利店，他和她的手同時入鏡，分食一杯關東煮。

第四張，兩張並排擺在一起的電影票票根。

第五張、第六張……整整32張，全是他藏了很久的女孩。

刪除日期，是我們每次視頻後、每次我撒嬌說「我想你」時。

我恢複了照片，發給自己。

然後打開自己的相冊，選中所有和他的合照，點了永久刪除。

32張，是他藏起來的秘密。

7847張，是我終於放過的自己。

1

和陸辭從大學到現在，異地七年，所有人都在問：

「你們什麼時候是個頭？」

於是我悄悄辭去老家的編製，定了機票，奔向他的城市。

打算在他生日這天，給他一個驚喜。

卻在深夜亮起的手機裡，窺探到他捨不得徹底刪掉的心動。

我知道不該再看了。

但還是打開了微信。

他的置頂換人了。

不再是我。

點進那個備註「嬌嬌」的頭像。

往上翻。

冇有想象中曖昧的調情，甚至乍一看來，冇有一絲逾矩。

隻是——

【這大碗寬麵看著絕了！】「分享鏈接」

【今天被主任罵了，氣死！】「表情包」

【你看這個視頻，笑死我了。】「抖音分享」

【這件衛衣兩個顏色哪個好看？】「圖片」「圖片」

【路上小心。】

【你到家冇？】

【到了，睡吧，晚安，明天給你帶早餐。】

一天，兩天，一週，一個月……

整整365天，冇有一天中斷過。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每一條動態，無論是自拍、分享生活、加班吐槽、她的貓。

都有他的點讚。

忽然想不起來，他上一次給我的朋友圈點讚是什麼時候了。

而我還以為他隻是工作忙，不看朋友圈。

點開外賣軟件。

常用地址除了我家和他租的公寓，還有另外一個陌生地址。

曆史訂單，是他點的熱紅棗茶暖宮貼。

備註不要蔥多放香菜的餛飩。

深夜的退燒藥、體溫計。

生日蛋糕和鮮花，寫卡片【給最好的嬌嬌】。

我攥緊他的手機，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滿臉。

他記得女生生理期要喝熱的。

記得她的忌口。

記得生日要訂蛋糕和鮮花，還要寫卡片。

這些——都是我用七年時間教會他的。

教他如何讓女孩子覺得被愛、被在乎。

他學得很好。

我輕輕放下他的手機。

他還在睡。

呼吸平穩，眉頭舒展，睡得很沉。

我盯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

七年前，高三教室，他給我傳紙條：「我喜歡你，要不要在一起？」

七年後，我所有的歡喜，都死在他藏起來的真相裡。

我冇有吵醒他，起身，從冰箱拿了一聽啤酒，走到客廳陽台。

酒精滑過喉嚨，18樓的風吹在臉上，整個人瞬間清醒。

看著樓下陌生城市零星的燈火，我忽然意識到：

我剛剛辭掉了鐵飯碗。

為了一個曾以為確定的未來。

不知過了多久。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雙胳膊從後麵抱住我，帶著被窩裡的餘溫。

「怎麼不睡？」

他的聲音黏著睡意，下巴抵在我肩上，像一隻饜足的大狗。

我冇動。

「我以為做夢呢，」他喃喃，「要是每天一睜眼都能看見你就好了。」

我窩在他懷裡。

腦子裡無法抑製閃過畫麵。

高中他借走我的筆記，把我喜歡你寫在角落。

大學他攢生活費擠綠皮火車來學校看我，在火車上剝了兩大袋我最喜歡的板栗。

他說等他在大城市積攢下經驗就回來娶我，眼睛亮得不像在畫餅。

每年生日紀念日準時到的禮物。

每次吵架永遠先低頭的是他。

七年。

身邊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不是冇有過誘惑，我們都挺過來了。

眼眶忽然熱了。

是風太冷，還是心軟了。

分不清。

我告訴自己，或許他隻是太孤獨了。

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加班到深夜，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或許隻是普通同事。

或許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冇等到我回答，迷迷糊糊把我拉回臥室，塞進被子裡。

自己抱著我，呼吸很快又均勻了。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點一點變亮。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給他一個機會。

等過完生日，再好好聊一次。

2

第二天早上，陸辭去上班，順路送我去商場打發時間。

上車後，我習慣性鏈接藍牙放歌。

車載大屏上跳出設備列表，我隨手點進去。

一個陌生又不算陌生的設備名，【Jiao'siPhone】。

我盯著那行字，幾乎忘了呼吸。

他正在倒車，餘光掃過來，沉默了兩秒。

不著痕跡地伸手，拿過我的手機，替我連上藍牙。

還回來的時候，還像往常一樣，捏了捏我的手指。

我朝他笑笑，把手機收起來。

窗外是城市的早高峰，車流緩慢，紅綠燈一個接一個。

副駕邊的儲物格裡有一支護手霜，是我冇用過的牌子。

而陸辭，絕不會買護手霜給自己。

我控製不住自己去想。

我不在的那些日子，每天早上這個時間，他是不是也這樣開車接她上班。

她坐在屬於我的副駕，車裡放著她的歌單。

等紅燈的時候，他會像看我一樣側頭看她嗎？

會說笑嗎？

會像我們剛戀愛時那樣，寵溺的摸她的頭嗎？

車停在商場門口。

我正要下車，陸辭忽然扣住我的手。

神色有些猶豫：「晚上同事非要給我過生日，順便慶祝項目成功，盛情難卻……我保證12點前一定趕回來，跟你一起吹蠟燭。」

我看著他。

他眼睛裡有一點討好，一點小心，像怕我生氣。

「我不能去嗎？」

他冇反應過來。

「是我很見不得人麼？」我又問。

他愣了愣，解釋道：

「說什麼呢，我不是這個意思。飯桌上大概率會討論工作，我怕你不自在。」

他捏了捏我的手：

「晚上我回家接你，讓他們都看看，我有個這麼好的女朋友。」

我點點頭，下了車。

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彙入車流，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3

晚上，我一進包廂就看見了她。

陳嬌。

真人冇有照片好看，但笑起來很甜。

她看見陸辭牽著我進來，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有同事起鬨：

「陸辭你可以啊！剛來公司說自己有女朋友，我們都以為你是擋桃花，冇想到真藏了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陸辭攬著我的肩，笑得自然：

「怕你們太嫉妒我。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一直異地，她考了老家的編製。」

有人吹口哨。

有人鼓掌。

我餘光掃過去。

陳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七年？」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包廂安靜下來。

「那你們感情一定很好吧。」

她看著我，眼神無辜，語氣真誠：

「那你怎麼不願意為了他來滬市啊？是不是……隻把他當備胎？」

空氣安靜了兩秒。

有同事尷尬地笑，打圓場：「陳嬌喝多了，開玩笑的。」

我冇生氣。

也冇解釋我為了陸辭辭了工作，打算陪他留在滬市。

「愛人先愛己，」我看著她，笑了一下，「我優先為自己考慮，冇什麼錯。」

她張了張嘴，冇接住話。

陸辭捏了捏我的手，臉色微僵：

「是我們說好的。我先來打拚，穩定了，回家娶她。」

陳嬌臉色白了，低下頭，又去拿酒瓶。

席間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在拐角處聽到有人說話。

「……你說陸辭那女朋友什麼情況？突然就冒出來了。」

「不知道啊，我以為他和陳嬌是一對呢。天天一起吃飯加班，他對陳嬌多上心啊。」

「我也以為他倆是因為公司不許辦公室戀情玩地下戀呢。」

「現在人家正牌來了，陳嬌那臉色，唉……」

「他倆天天膩在一起，忽然就冒出來一個談婚論嫁的，換誰誰難受。」

沉默一下，其中一人歎氣。

「說實話，我覺得陳嬌更適合陸辭。都在大城市打拚，能互相幫襯。那個老家的女朋友，除了七年感情還有什麼？」

「七年感情還不夠啊？」

「夠什麼夠？感情能當飯吃？陸辭怎麼甘心放棄工作回老家？」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回到包廂，我坐下來，開始不動聲色地看。

陸辭在和旁邊的人說話，聊項目，聊進度，聊明天的會。

但他的眼神，每隔幾分鐘就會往某個方向飄一下。

陳嬌的方向。

她喝了很多酒，臉都紅了，趴在桌上，眼睛濕漉漉的。

他看她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來。

有同事的目光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來回穿梭。

我煩透了這樣的修羅場。

開口：「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了。」

陸辭立刻看向我：「我送你。」

話音剛落，陳嬌抬起頭，笑了一聲。

「陸辭你至於嗎？」

她聲音有點飄，像醉了，又像冇醉。

「這麼大人還怕走丟？」

氣氛微妙起來。

有人低頭看手機。

有人假裝夾菜。

陸辭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不用送。你陪同事吧，我自己回。」

再冇看任何人一眼，轉身走出包間。

陸辭冇有追出來。

4

回到陸辭公寓，我坐在沙發上。

在自己小號上打下一行字：

「如果男友對彆的女生好，但也冇忽略你，算什麼？」

有人秒評：

「算他貪。姐妹，你清醒點。」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起身走向他的電腦。

陸辭是個很細緻嚴謹的人。

會定期備份聊天記錄，分類歸檔手機裡的重要資料。

我曾覺得這樣的人坦蕩，冇什麼可藏的。

可正因為這樣，才什麼都藏得住。

我把他和陳嬌的聊天記錄發送到自己郵箱。

正要關機，看到螢幕右下角的微博登錄圖標。

他忘了退出。

點進去，悄悄關注列表裡躺著一個ID。

嬌嬌的陳。

一條條翻下去。

她發了舞檯燈光，陸辭的側臉。

配文：【演唱會真好看，謝謝某人陪我來。】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寄來一條對他薪資來說不算便宜的鑽石手鍊。

遺憾的告訴我，項目關鍵期，走不開，明年一定陪你。

那天晚上我一直等他電話，等到淩晨兩點。

第二天他哄我：「對不起寶寶，我太累不小心睡著了。」

她在急診輸液室，陸辭用手幫她捂熱輸液管。

【發燒有人陪的感覺真好。】

那天，我也在發燒，一個人縮在被窩裡，量體溫，吃退燒藥，眼淚把枕頭打濕。

我給他發訊息，他說：「寶寶，我還在忙，早點睡，睡醒就好了。」

她發了蛋糕、蠟燭，兩個人影。

【生日快樂！許了個願，希望明年還能和你一起過。】

那天我工作上有了突破，想第一個告訴他。

他說：「在開會，晚點說。」

第二天，他忘了。

一張一張。

一條一條。

每一張照片，都對應著我被敷衍的時刻。

每一條記錄，都是我握著手機等回覆的深夜。

原來他每天都在把屬於我的時間，分給另一個女孩。

退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一個他和他高中時最好的兄弟林遠的對話框。

林遠：「上次我去找你，你那個叫陳嬌的同事對你什麼心思，你不知道？你敢說你對她冇感覺？」

陸辭：「那又怎樣？我已經有薑宜了。」

林遠：「你還愛她麼？還是隻是責任？」

陸辭：「她跟了我七年，我不能對不起她。」

自始至終。

冇有正麵回答。

冇有否認。

寥寥幾句，讓我七年的執著都成了笑話。

5

我剛把電腦關上，陸辭就回來了。

「不是累了？怎麼還冇睡？」

他走過來，傾身抱抱我，語氣有些低沉：

「寶寶，我被他們灌多了，難受。」

我笑了笑。

「累了就早點睡。」

他嗯了一聲，去洗漱。

忘了我們還要一起吹蠟燭。

十二點差二十分。

他手機響了。

聽筒裡漏出陳嬌的哭聲：

「我家忽然停電了，黑漆漆的，我不敢一個人待著……你能過來幫我看看麼？」

陸辭看了我一眼，沉默幾秒。

「太晚了，你先睡，明早再打物業電話。」

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賭氣似的：

「不用你管了！」

掛斷電話，他摟住我：

「同事住得近，物業電話打不通就想起我了。」

我說：「沒關係，你去吧。」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我。

或許是我麵無表情的樣子太陌生。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眼神有些慌：

「說什麼呢，今天天塌了我都要陪老婆。」

我笑笑，起身去洗澡。

浴室裡，我開著水站在鏡子前。

看著裡麵的自己，眼淚滴進水池。

出來時，他已經睡著了。

我拿起他的手機，打開微信。

看見半小時前他給女同事發訊息：【陳嬌喝酒了，你能不能去看看她？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置頂裡陳嬌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她發的：

【你已經不愛她了，為什麼要自欺欺人。】

陸辭冇有回覆。

我放下手機。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很熟悉。

七年了，閉上眼都能描出輪廓。

卻忽然覺得陌生。

走出臥室。

從冰箱裡拿出下午親手做的生日蛋糕。

扔進垃圾桶。

行李箱還在客廳冇來得及打開。

我把之前留在這裡的睡衣、充電器、化妝品，全部裝回去。

然後打開手機，定了明早第一班飛機。

又定了一家機場附近的酒店。

編輯了一行文字，發在朋友圈——

【我們終究冇能跨過那座山，看見大海。】

做完這一切，我拉起行李箱，打開門，走出去。

關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玄關的鞋櫃上，還擺著我們的合照。

照片是去年生日見麵時在海邊拍的，我趴在他的背上。

他笑得很好看。

陸辭二十五歲生日這一天，我們終究冇有一起吹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