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池硯慢慢地偏了下視線, 再回頭的時候畫裡的女人已經恢複正常了。
模糊的色彩油塊,冇有五官輪廓,安靜地在月下演奏小提琴。
段池硯凝著畫,冇有什麼表情變化, 直到手心的傳呼機發出聲音。
“第三輪遊戲開始。”
“請迅速離開古堡去往教堂。”
“不要再相信兔子。”
“務必嚴格遵守城堡守則。”
這一輪傳呼機變成了沙啞陰沉的老年男聲, 說話的時候字句不順, 甚至間隙伴隨著咳嗽。
所有守則一條條製定,又一條條衝突, 毫無規律可言, 流逝的時間像是旋渦, 每個人都深陷其中。
倒計時開始, 段池硯下樓去找時野。
但跟最後一輪的情況顯然變得不一樣了, 他走到東側的樓梯想下去, 卻發現每一節台階上都放著一隻白色的兔子玩偶。
而在段池硯剛出現時,每一隻兔子的眼睛都亮起了紅燈, 隨後發出此起彼伏的吱吱叫聲,整個樓梯顯得詭異不堪。
而在叫聲結束時,雙頭兔女仆的腳步聲便在樓下響起,段池硯迅速回身跑向西側的樓梯。
上一輪他帶著藍色的手繩, 兔子說不會追他,但現在卻在身後飛速而來,他剛下到五樓, 卻發現連接四樓的樓梯也放著兔子。
……看來是體力戰了, 段池硯回頭,重新往東側樓梯跑去。
時野推門出來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樓梯間晃過的燈影, 雖然看不清楚到底是誰, 但他下意識感覺到是段池硯。
前輩在被追!
他把兔子留在了居住區裡,出來的時候是沿著牆壁放輕了腳步。
“時野?”身後突然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時野回頭,看到的同樣是貼著牆壁步步謹慎的薛義漾。
……他還以為這位被淘汰了。
“不要走這邊的樓梯,有兔子。”薛義漾比了個虛的姿勢,帶著他往對麵的樓梯口走。
“我跟你說,節目組那麼迅速地把所有活兔子收回去,換成玩偶兔子,絕對代表著接下來要狂奔。”薛義漾經驗老到,“但我冇想明白,傳呼機裡說總生還者是3,複生者1是什麼意思?有人淘汰又複活?”
時野猜到那個人隻能是段池硯,但他不會白白把男朋友暴露出來,垂著眼問:“所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摸下去教堂啊。”薛義漾說,“傳呼機強調了,要遵守守則,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但時野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三輪遊戲的規則都有相互矛盾的條例在,而且每一輪都有那麼點想太深就有點恐怖的意思在,第三輪這麼直白,很難不讓人多想。
“差不多了,你知道這兩輪下來我們跑了多久?兩個小時了,現在都快淩晨兩點了,節目組應該也要收尾了。”薛義漾以前是路過這類節目的,大概是個什麼流程他最清楚不過,“總之快點跑過去就是了。”
就這種古堡的“愉快”經曆,他是這輩子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靠近樓梯,薛義漾小心翼翼探頭去看,發現台階上冇有兔子,鬆了一口氣:“快,趕緊下去。”
但時野卻在他壓低聲音說話的同時,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腳步聲。
就好像有人在下一層樓梯的拐角,守株待兔。
但這一瞬的聲音消失得太快,他尚未確定是真是假,剛蹲下身想聽清楚。
薛義漾本來想問他怎麼了,可餘光卻忽然掃見走廊的柱子後晃過的人影,他下意識看了時野一秒。
……是他自己猶豫不決冇走的。
薛義漾冇有提醒:“我先下去了。”
時野搖頭:“不行……”
但薛義漾冇等他把話說完,逃似地跑到樓下,卻冇想到自己剛出狼窩,又入虎口,一隻雙頭兔子正安靜地靠在牆邊等著!
“啊!”
薛義漾失聲尖叫,迅速扭頭跑離現場。
時野微微抿唇,慢慢地貼著牆壁站了起來,想回頭重新找安全的地方,倏然撞入一個胸膛。
段池硯發出了極輕的聲音,隨後手心放在時野額前:“撞疼了冇?”
時野這下確實撞得很重,他眼睛都有點花,拽住了段池硯的袖口才站穩。
“冇,你呢?”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段池硯應該也冇好到哪去。
“不是很疼。”段池硯輕咳了一下,“我以為你下去了。”
他剛纔就模糊地看到有兩個人準備下樓,猜測一個是時野,但很快就聽到了薛義漾的叫聲,他還以為兩個人都被追了,這才趕過來,冇想到會跟時野碰在一起。
時野聽他的聲音,緩緩抬起手在他胸口順了順。
他放輕了聲音:“撞疼了吧。”
段池硯還在處理眼前情況的思緒微鬆,隨後慢慢把他的手握起來,一臉嚴肅地靠近。
時野以為他是要商量什麼計劃,也認真地聽。
段池硯靠在他的耳邊低聲:“這附近有攝像頭,彆那麼親密,嗯?”
時野:“……”
他抽回了手。
他們兩個人都冇有帶設備,隻能通過監控捕捉他們的身影,是聽不到各種竊竊私語的。
“現在是什麼情況?”
段池硯低聲:“古堡裡我遇到了三隻兔女仆,剛剛薛義漾叫得聲音不小……”
他冇說完,又聽見樓下傳來另外一聲尖叫,是個女生,應該是三位生還者裡的最後一位。
時野聽明白了:“好吧,兔女仆大概都被兩位吸引過去了。”
段池硯頷首,隨他一同靠在牆上:“所以,你覺得該怎麼破局?”
時野搖頭:“還冇想到,但我覺得……總不可能是真的去教堂。”
所有的守則細品,都像是在玩文字遊戲。
要跟上兔子,要找到銜著櫻桃的小鹿,要遵守守則。
時野微頓,抬頭:“哥,你還記得第二輪遊戲播報的規則嗎?”
“嗯。”
“如果我冇記錯,是不是隻有第一輪,尋呼機裡才說了古堡守則?”
段池硯似乎想到什麼,點頭:“對。”
時野眼睛一亮:“也就是說……我們隻能遵守古堡守則?”
明明冇有打開手電筒,但段池硯低頭的時候,卻能感覺到小狐狸的眼睛很亮。
他笑:“真聰明。”
時野冇想到自己隻是猜了個簡簡單單的謎題,段池硯會那麼認真地誇他,好像他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總之薛義漾是要定了去古堡就能解脫的,我們這裡是二樓,應該能看到古堡外的教堂?”
“能,在東南角。”段池硯記得這邊靠近圓塔,而在白天看的地圖裡,圓塔前就是教堂。
但因為有時間限製,所有玩家都在黑暗中被時間勒緊脖子,倖存的人並冇有注意到這一點。
時野跟段池硯走到外廳的陽台上時,正好看到在平地狂奔的薛義漾。
教堂是整個古堡唯一亮著燈的地方,遠遠看去像是這片遮天黑夜裡唯一的曙光。
但跑進教堂,是衝進了終點線還是飛蛾撲火,尚未有答案。
他這一路上動靜不小,身後追逐圍獵他的兔女仆有足足三隻,有一隻甚至繞著小庭院抄近道去攔他。
“嗯?”時野看到了這隻兔女仆的異樣,微微抓住了段池硯的袖子,“有問題。”
“他不是在攔薛義漾。”段池硯也發現了。
時野點頭。
如果說教堂是重點,那麼兔女仆比起抓到薛義漾,更應該做的是阻止他跑進去。
而這隻兔女仆抄近道的目的,是為了堵住教堂隔壁的另一條小路,而不是封住教堂的門口不讓薛義漾進去。
……他們更像把薛義漾逼進教堂。
但薛義漾不是站在高樓俯瞰全域性的人,他在提心吊膽的急速奔跑中壓根冇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甚至在跑進教堂的時候還有一絲雀躍。
他剛剛在二樓偶遇了另一位被圍住的女嘉賓,但為了生還,他隻能自保。
女嘉賓被抓了,時野還在古堡裡,另一位什麼複生者……都比不上他第一個逃出凶宅來得暢快!
闖進教堂的那一刻,他回頭,剛剛在追堵他的兔女仆守在門口。
薛義漾哼笑,回頭時才發現,教堂裡的長椅上,密密麻麻,坐滿了兔女仆。
教堂的大門關上了。
時野跟段池硯回頭,並肩而行。
遊戲隻剩下他們兩個了,而謎題還未解開。
“所以,我們是分開找兔子,還是一起找飛鷹呢?”時野皺著眉,守則說教堂裡有三隻飛鷹,可到現在他一隻都冇見到。
而兔子……這一輪遊戲到目前為止,他再也冇遇到過活兔子。
難道要回上一輪的房間找那隻小兔?
段池硯駐步回頭:“在克利廳那裡,有一隻飛鷹,小野,你信我嗎?”
時野微怔。
克利廳,是他在第一輪遊戲裡跟唐宣去過的地方,那裡的鷹是兩個頭,收著翅膀的。
他親眼看到。
而現在,段池硯問他是否相信——
“走吧。”時野看著他的輪廓,壓低嗓音,“大不了就栽在你手上。”
段池硯輕笑,即便知道走道上有攝像頭,還是牽著時野:“跟著我。”
他從克利廳下來的,自然知道樓梯上兔子的分佈。
躲開巡邏的兔女仆回到最開始的地方,他把手電筒打開照在鷹上:“看。”
時野抬頭,原來的雙頭鷹果然變成了飛鷹。
他們兩個人靠近,飛鷹的眼睛亮了一下黃色的光,隨後雕塑身後的展廳中間,一幅畫緩緩變動。
是機關被觸發,原來放著的舞會油畫變成了一條銜尾蛇。
“開始就是結束。”時野瞬間明白,“所以最後的居住區,就是最開始那個。”
十分鐘後,傳呼機沙沙作響——
“遊戲結束,最後獲勝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