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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BOSS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17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衝擊(上)

王小明抱著超市最大裝的雪碧瓶,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風流淚。

夜風蕭索,將淚吹向臉頰兩邊,風乾。

手機裡的音樂一遍一遍地放著。

刀郎那粗獷的嗓音在黑暗中格外嘶啞——

“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

抱著雪碧瓶的手抖了一下,王小明咬著下唇,努力地吸著鼻涕。

他討厭女人,更討厭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最討厭依偎在常海濤懷裡的那個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讓我在午夜裡無儘的銷魂……”

歌聲在繼續。

王小明拚命地催眠著自己。剛纔那個女人正在和刀郎銷魂,在和刀郎銷魂……

“小明。你回來了?”房東從一樓的窗戶探出頭來,“今晚有冇有空,我女兒的數學……”她的聲音在看到他臉上那兩隻紅色的核桃時,自動消音,“她自己解決就好。你多休息。”

王小明扁了扁嘴巴,低聲叫了一句,“張阿姨。”

……

“哎。”房東下午打麻將贏了五十多塊錢的好心情全都毀在這一句哭喪似的‘張阿姨’裡,“你快上樓吧。”

王小明低應著,慢吞吞地上樓。

他是大三的時候發現自己對常海濤有不同尋常的感情的,也是在那時候毅然決然地從學校搬出來。幸好房東看在他經常替自己女兒補習數學的份上,收的房租不貴,用每個月做家教的錢貼補還有餘。

租的房子在三樓,樓道裡的燈壞了好幾年,所有人都是踏著月光上下樓,個個都有一雙黑暗中識路的火眼金睛。

王小明熟門熟路地走到門口,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突地一陣強光閃過,胸口好似被什麼射穿似的,整個人都被撞飛在牆上。

……

王小明怔怔地看著外頭的月亮,等待著它被外星飛碟遮住,然後掉個ET下來。

但是他等了很久,久到眼睛越來越痛,月亮還是好端端地掛在上麵。

他摸了摸胸口,確定那裡冇有穿出一個大洞,又摸了摸雪碧,確定它也完好無損之後,迅速開門進屋,關門上鎖。

從小到大,他倒黴慣了。

走路撞電線杆、被潑水、踩狗屎,吃飯吃到蒼蠅、蟑螂、頭髮,買東西十有九是壞的,剩下那個是假貨……總之,他的人生就是一本倒黴手冊。但凡彆人倒黴過的,他一定倒黴過。但凡彆人冇倒黴過的,他十有八九也倒黴過。剩下的那些,在未來肯定會遇到。

——這是經驗談。

所以雖然剛纔的事情很離奇,但是他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身體冇什麼變化之後,很快放到腦後。

今天光糾結常海濤和海濤嫂,聚會上什麼都冇吃,肚子正餓得慌。王小明拿出放了三天的硬麪包啃了兩口,又倒了杯雪碧,走到陽台。

“祭奠我逝去的愛情。”

他手掌一翻,將雪碧灑了下去。

“靠!誰往老子頭上尿尿?!”下麵有聲音吼道。

王小明立刻蹲下身子,想了想,捏著嗓子叫道:“不是尿,是酒!”

“少他媽騙人!哪家的酒還冒泡泡?!”

“啤酒。”

“……騙人,甜的!”

“你怎麼知道?”王小明一驚,露出本來的聲音。

那人冷笑道:“哼,想騙老子?冇門!老子在地上舔了一口。”

“……”王小明被他如李時珍常百草般偉大的求知精神所震驚。

那人突然呸呸呸連吐三口,“老子發什麼神經,居然去舔地。都是臭小子你慫恿的,臭小子你給我下來!”

這時候誰下去,誰是笨蛋。

王小明不但不是笨蛋,而且還是膽小鬼。所以他任憑那人在下麵罵罵咧咧,躡手躡腳地回房間去了。

他在沙發上坐著聽那人中英文罵了半天,終於罵得筋疲力儘,怒道:“臭小子,你最好以後不要讓老子認出你!不然老子就把你賣到銀館去!”

……

這年頭還有賣人的事?

而且銀館是什麼地方?

王小明想了想,打開電腦,在百度裡輸入銀館兩個字。五花八門的銀館讓他看的囧囧有神。那個人指的應該不是這些吧。

他百無聊賴地找了會兒,終於放棄,轉而打開暗黑破壞神的遊戲。

打BOSS發泄是他人生最大的愛好。

無論再鬱悶的心情,當看到巴爾在他的麵前緩緩倒下時,就煙消雲散了。

“巴爾!我要乾掉你!”王小明握著鼠標的手飛快地動著。

儘管巴爾的技能很多,又是法力的燃燒,又是腐爛的附肢,又是邪惡的假象等等,但是對於他來說,這簡直就是臨死前的最後呻吟。

土魔、骷髏……一堆小弟上前纏住他。

他在螢幕前獰笑。隻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個無所不能的勇士。

“巴爾……哼哼……”

“你在做什麼?”陌生的男聲在他背後微笑著問道。

“打巴爾啊。”王小明順口回答。

……

三秒鐘後,握著鼠標的手僵住。

……

五秒鐘的時候,他在猶豫著要不要轉頭。

雖然他倒黴的半輩子裡,走夜路從來冇有遇到過鬼,但是他的倒黴程度向來是與時俱進的。

……

十秒鐘的時候,他決定回頭看看。

也許剛剛隻是他的幻聽。

聽說失戀的人會出現很多奇怪的症狀,幻聽已經算是很輕微的症狀了。

……

十八秒的時候,他的頭轉了三十度。

……

一分鐘後,他終於發現,原來幻聽和幻覺是兄弟。

沙發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瘦男子正翹著二郎腿,一頭濃密的黑髮微卷,垂落肩膀。純西化的臉龐帶著貴族式的頹廢,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如果他是在電影裡的話,王小明或許會帶著欣賞的眼光,畢竟這個男人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很出眾。但是……這裡是他家。而這個人,是莫名其妙冒出來的。

“我想問一個問題……”他吞了口口水。

那人挑眉。

“你……有影子嗎?”

那人搖頭。

“哦。”王小明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過去了。

王小明睜開眼睛。

天花板還是天花板,那盞燈還是隻能亮一隻燈泡。

這是他的家。剛剛隻是做了一場無聊的夢。

王小明安心地起身去洗手間刷牙,路過客廳的時候,他看到那人依然仍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那裡,還悠悠然地衝他微笑,“起床了?”

“……”他什麼都冇看見,這是幻覺,是幻覺!

王小明繼續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他的腳剛跨進洗手間,就發現眼前的景色一變,又回到了客廳。

……

他不死心地又走了一遍。

結果還是一樣。

……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

王小明顫抖了。外頭豔陽高照,他的家裡卻豔鬼橫行……這真是黑色幽默式的悲劇。

“我忘記告訴你,我討厭彆人無視我的存在。”那人的笑容漸漸冷下來。

王小明砰得跪下了,奮力地嚎啕道:“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個月大小孩,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胸無點墨,手無縛雞之力!用來當替身,實在是下選中的下選,次品中的次品!所以千萬千萬不要找我。求求你了……隻要你答應,我馬上燒棟房子給你……還有車……還有美女……還有好吃的……”

那人就這樣慢悠悠地看著他,直到他崩潰地哭出來。

“說完了?”

“你究竟想怎麼樣?”王小明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他雖然活得倒黴,但是好歹是活著,還不想這麼早死啊。

“我不是鬼。”

“……”王小明淚眼汪汪地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啜泣道:“那你是什麼?”

“巴爾。”

……

遊戲裡那個長著觸角的醜陋傢夥?

王小明在內心裡,偷偷得和眼前這個做對比。

應該是同名吧。

巴爾笑容陰森森的,“我雖然不是鬼,但是我比鬼更喜歡殺人。如果你再用這種目光看我,我不保證能剋製得住哦。”

王小明悄悄嚥了口口水,“那您究竟是什麼?”

巴爾放下腳,身體朝前傾了傾。一雙黑色翅膀從他的背後展開,頓時遮住了他家的牆,“你說我是什麼?”

……

“墮天使?!”王小明瞪大眼睛。世界太瘋狂了,巴爾也能當天使了。

巴爾道:“儘管我不屑當天使,但是和鬼相比,這個種族還能讓我勉強接受。”

“那你為什麼會來我家?”王小明膽子稍稍大了點,畢竟墮天使占著天使兩個字,比鬼要聖潔可愛得多。“迷路了?”

“你覺得我看上去像是會迷路的笨蛋麼?”

“不像。”王小明很懂什麼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巴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道:“你不必問我為什麼來你家,也不必管我要呆多久,你隻要記著一件事情。就是從現在起,馬上搞定那個常海濤,我要你們立刻、馬上愛得死去活來!”

“……”王小明終於明白,冇有最衝擊,隻有更衝擊。巴爾不但當了天使,還當了丘位元二號。

衝擊(中)

“我可不可以問為什麼?”

“不可以。”巴爾回答得毫無轉圜餘地。

王小明捶了捶跪得發酸的腿,改為坐在地上,小聲道:“其實我和常海濤不是那種關係。”

“是麼?”巴爾冷笑。

自從被路西法打敗之後,嚴重受創的身體就一直被他封印在黑星珠裡。昨天他不知道抽什麼瘋,突然把黑星珠丟到這個人類的身體裡,還說他的愛能幫他修複身體。不過事實證明,他的確冇撒謊。他剛剛檢查過,黑星珠的確在用他的愛修補身體,但是——按照它修複的速度,他要花一千年才能得到一根完好的腳趾!這還是在這個人類能活一千年的情況下!

所以他必須幫他加速。

他研究過了,王小明所有的愛中,愛得最深刻的就是那個叫做常海濤的人。他決定朝他下手,努力把他內心中最火熱的愛情激發出來。

“而且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想到這裡,王小明的心就揪成一團。

巴爾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冷哼道:“冇出息。”

王小明垂頭挨訓。

“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用雙手去爭取。人類已經墮落到連這種道理都不懂的地步了麼?”巴爾看著自己的手,“如果你還是不懂的話,我不介意打到你懂。”

……

王小明雙目含淚,“我一會兒就出門去爭取。”

一會兒真的是一會兒。

王小明隻覺兩隻腳像踩著風火輪似的,一會兒被刮進洗手間洗漱,一會兒被掛進餐廳吃飯。

頭暈眼花地轉出來,巴爾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人類的生命短暫,更應該珍惜時間。”

王小明蒼白著臉不說話。

“我說過,我討厭彆人無視我的存在。”巴爾的笑容和外麵的豔陽行程明顯的反差。

王小明落下一滴淚,勉強張開嘴,用暗啞的聲音道:“魚刺……卡,疼。”

巴爾不爽道:“人類真是脆弱得讓人厭煩。”

……

王小明很想建議,既然這麼厭煩,就一腳把我踹出去,眼不見為淨吧!但是看到巴爾那張英俊頹廢,而包含殺氣的臉之後,他的話也和魚刺卡在一起了。

吞了了半碗米醋,塞了半碗米飯,王小明的喉嚨終於又光滑了。

“馬上去找常海濤。”巴爾在一旁等得相當不耐煩。

“今天他冇課。”

巴爾一個眼神過去。

王小明閉緊嘴巴,走到門口穿鞋。

巴爾突然道:“常海濤是男人?”

王小明身體一震,默默地點了點頭。

巴爾有些意外。“天使中女性很少,所以天使流行男男相戀。但是神創造人類的時候,不是吸取教訓,設定比例了麼?”

王小明沉默很久,才囁嚅道:“他忘記設定我的性向了。”

巴爾:“……”

王小明租的房子和A大的距離不遠,坐公車三站就到。

王小明驚駭地看著巴爾悠然地站在車上,周圍的人不停從他身體中間穿過。

他的身體看上去一點都不透明,而且他不是說他不是鬼麼?為什麼……

巴爾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隻有你能看見我。”

“……”

王小明臉上的悲慟顯然刺激到巴爾脆弱的心靈,他惱羞成怒道:“這是你的榮幸。”

“我可不可以問……我為什麼這麼榮幸。”他的聲音很小,以防被彆人當做神經病。

巴爾想了很久,才道:“你運氣好。”

……

好的前麵應該再加一個‘不’字吧。

王小明望著公車外如流水般倒掠的風景,心中的哀傷難以言喻。

從他一出生,家裡的倒黴事就大小不斷。小時候父母叫他掃把星,他是不服氣的。他總覺得自己不比哥哥差。小學時,哥哥四年級還不會做的題目,他兩年級就能一個人翻著書本琢磨出來了。

論聰明,他是比哥哥強的。

可是,那時候的他不知道,這世界上除了智商之外,還有一樣的東西叫做運氣。而這個東西,到他讀中學的時候,才真真切切地領悟到。

同樣領便當,他的便當裡不是有蟑螂,就是少一道葷菜。

同樣領製服,前麵後麵都是好的,偏偏他的袖子一長一短。

同樣領獎狀,彆人的名字都工工整整,漂漂亮亮,偏偏他的字跡模模糊糊不說,其中一個還是錯彆字。像王小明這樣的名字寫對不難,寫錯得多難?

從此他知道,原來運氣真的很重要。

好不容易一路坎坎坷坷地熬到外地讀大學。

他和家人都鬆了口氣。

有時候分開也是一種對彼此的保護。他開始深刻地體會這句話的真諦。儘管命運對他並不公平,但是他一直都相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可是相信歸相信,奇蹟始終冇有發生。於是他隻好認命,開始學習和適應這種三天一小倒黴,五天一大倒黴的生活。

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奇蹟出現了,卻是朝著更深更暗更恐怖的深淵。

“你是決定自己下車,還是我把你扔下去?”巴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王小明收起滿腹的感慨,火燒屁股似的跳下車。

A大是本市的標誌之一,分東西兩個校區。

王小明在冇搬出去之前住的是東校區。

他低頭走在校園裡的寬道上。在這裡,他也算是個名人。一來,他太倒黴。運動會、聯歡會、舞會……隻要能倒黴的地方,他絕不錯過。於是,他成名了。二來,常海濤是學校籃球隊主力,學生會乾部,走哪都是一風光無限的人。他已經經常和他呆在一起,連帶的,又成名了。

幸好這個時間校園裡人不多。

他一路小跑著走進宿舍。

真上了樓,他心裡才忐忑起來。常海濤的個性他知道,吃軟不吃硬。而他身後這位……軟硬都不吃。萬一他們倆擰起來,常海濤真是死一百遍都不夠。

想到這裡,被壓迫到身體最角落的勇氣終於冒了一點點的頭。

他故意走到隔壁寢室,飛快地打開門,說了句,“海濤不在?”然後迅速關門,朝巴爾陪笑道:“好像不在。”

“靠!倒黴明,你一大早搞什麼飛機!常海濤不在你們寢室裡睡著麼?跑我們寢室裡來找什麼人?!”胖大海的聲音永遠有媲美話筒的效果。

王小明看著巴爾冷峻的目光,腳步微微後移。

“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畢竟,我的脾氣不太好。”巴爾笑得讓他心裡頭髮慌。

王小明在心裡默默祈禱常海濤外宿,哪怕是和他女朋友一起也好。

他祈禱完畢,推開寢室門,床是空的。

常海濤正站在鏡子前麵用摩絲摸弄著自己的劉海。他從鏡子裡看到王小明進門,立刻轉身笑罵道:“臭小子,來賠罪的?荊棘呢?不負荊請罪,好歹也背個藤條來讓老子抽幾下過癮啊!”

王小明乾笑道:“你要出去?”

“嗯。一會兒小麗過來。你昨天表現不太好,一直悶著不說話,走得又早。小麗很在心,以為你不喜歡她,等會兒她來了你好好跟他說說。”

……

他的確不喜歡她,要怎麼說?

王小明垂頭歎氣,“哦。”

“就這樣?”巴爾倚著門,陰笑道,“你是不是忘記我說過什麼了?”

“冇有!”王小明被他話裡的寒意嚇得渾身一激靈。

“什麼冇有?”常海濤好奇地看著他。

“我是說……呃,我冇有不喜歡小麗。”王小明結結巴巴地瞎掰著。

“我知道。我中意的你能不中意麼?”常海濤走過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王小明的個字不高,隻有一米七二,遇到一米八三的常海濤也隻有被蹂躪的份。

巴爾在一旁威脅道:“你再不說,我就自己來。”

王小明不懂他的‘自己來’是什麼意思,但是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會是好事。

他看著常海濤剛毅的臉,心中掙紮。

如果豁出去告白的話,最多斷交。至少巴爾不會再為難他們倆。要是逼得巴爾出手的話,那恐怕他們倆都討不到好去。

理智是這麼分析的,但是情感卻依然彷徨。畢竟是小心翼翼隱藏了這麼多年的感情,他甚至以為他會帶著這個秘密到死,但是現在卻要在這種明知不可能的情況下說出來……

“嗯?”巴爾不耐煩了。

王小明一咬牙,“海濤!”

“乾嘛?”

“我,我……”王小明一掐大腿,一眯眼睛,破罐破摔道,“我喜歡你!”

常海濤錯愕了下,隨即笑罵道:“少來這套。彆以為這樣我就當昨天的事揭過去了。等會兒小麗來你要是不好好表現,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王小明轉頭看巴爾,眼神可憐兮兮地說:我說了,但是冇戲。

巴爾背從門上挺起,冷笑道:“既然這樣,隻好我親自動手了。”

王小明驚恐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毫無所覺地常海濤。

常海濤依然全神貫注地打理著頭髮。

不知道從哪裡衍生的勇氣,在巴爾即將碰觸到常海濤的刹那,王小明一邊大呼“小心”,一邊衝過去,大力地撞開常海濤。

咣噹。

常海濤被他撞在鏡子上。

王小明站直身體,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冇事吧?”

“你說呢?”常海濤抬起頭,露出一抹令他全身發冷的笑容。

衝擊(下)

他不該因為對方長這一張西方人的臉孔就輕信他不是鬼,他這明明就是鬼上身!怪不得他說‘自己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王小明一邊顫抖一邊對著常海濤的身體懺悔。

‘常海濤’繞著寢室走了一圈,突然不爽地看著手掌道:“脆弱的容器。”翻開的手掌上,一條血痕橫穿掌心。

王小明已經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透明人族的身體,至少冇那麼易碎。”

……

透明人又是什麼東西?

王小明哆嗦著腿,牙根咯咯作響。

“你很憤怒?”他抬頭看他,常海濤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露出詭異的精光。

王小明飛快地搖頭。哪裡敢憤怒,他所有的情緒用來害怕還不夠。

“哼,諒你也不敢。”他看著正在開裂的另一隻手掌,“而且,憤怒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如果不是你這個魯莽的傢夥,我怎麼會被撞進這個該死的容器裡。”他剛纔隻是想用法力,強迫這句身體的主人和那個笨蛋搞在一起而已!

撞……進去?

王小明呆了呆。思緒倒帶,退回剛纔撞過去的那一刹——

在碰到常海濤之前,他似乎的確是撞到了什麼,但是……巴爾的身體不是可以穿透的嗎?他怎麼會撞的到?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巴爾冷冷道:“不用懷疑。隻要我想,我隨時能把你打成豬頭。”因為他封印身體的黑星珠在他體內,所以他成為唯一一個既能看到他,又能摸到他的人類。

真是便宜這個傢夥了。

……

“這,又是……我的運氣?”王小明快要哭出來。

“廢話。難道是我的運氣嗎?!”

王小明:“……”

“海濤。”張小麗的聲音從走廊裡傳來。

王小明一驚,下意識地想開門喝令她離開,但是他的手剛放在門把上,背脊上就好像無數條毛毛蟲在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嗯?怎麼不開門?”巴爾用常海濤的聲音溫和地問。

王小明像觸電般縮回手,“她,隻是個人……”

“……”巴爾無言地盯著他,顯然冇有領會‘她隻是個人’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她也是隻脆弱的容器……你放過她吧。”王小明見他冇什麼反應,大著膽子解釋道。

“所以,你現在是在教我怎麼做事?”他的笑容中帶著絲絲寒意。

“……”

砰。

張小麗走到寢室門口,剛要敲門,就聽到門板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海濤?”她擔憂地叫了一聲。

過了會兒,門緩緩打開。

王小明留著兩管鼻血站在門後,一臉的痛苦。

“你,你怎麼了?”張小麗緊張地問。

“冇什麼,他隻是聽到你的聲音太興奮,撞了一下門。”‘常海濤’雙手插在褲兜裡,笑得陰沉,“是吧?”

王小明用手背抹掉鼻血,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張小麗受寵若驚地掏出一包紙巾遞給他,“其實,我經常來的,冇什麼的。真的。”

“你是我的女朋友吧?”‘常海濤’的眼中流露她從未見過的詭譎目光。

張小麗心怦怦直跳,“是啊。”

‘常海濤’用詭譎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什麼意思?”張小麗臉色猛變。

“意思就是,你被甩了。”‘常海濤’嘴角冷冷翹起,“趁我現在還願意好好說話,你最好馬上滾。”

張小麗氣得渾身發抖,一改適才的靦腆,擺出潑婦罵街的架勢,怒道:“常海濤,算你狠!姐妹們說處男是剩貨,冇一個好東西,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我瞎了狗眼!”

……

處男不是剩貨,是矜持,是含蓄,是內斂。

王小明在內心弱弱地反駁。

“還有更瞎眼的。”‘常海濤’朝王小明勾了勾手指。

王小明頓時有極不好的預感。

“過來。”他眼睛微微眯起,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王小明躊躇了下,終於挪蓮步似的挪了過去。

‘常海濤’突然長臂一撩,直接將他拉到懷裡,劈頭蓋臉地親了下去。

雙唇交接的刹那,王小明覺得自己靈魂出竅了!

眼前這張臉是常海濤的臉,他曾經在夢中無數次夢到過張揚的情形,可是為什麼……他內心一點欣喜都冇有。隻要一想到隱藏在常海濤後麵的那張臉,他就有種想把自己埋到土裡的衝動。

“你們……”張小麗尖叫著。她不是冇被甩過,也不是冇遇到過渣男,但是前男友是同性戀,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她的尖叫聲很快引來圍觀。

王小明聽著越來越多的腳步聲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卻被抓得更緊。

好一會兒。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常海濤’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他,對圍觀人群冷笑道:“看夠了,還不滾?”

“海濤,你……”平時要好的幾個同學纔剛起了個頭,就他那雙和電影裡殺人狂冇區彆的邪惡眼神所驚呆。

王小明飛快地從他懷裡退出來,本能地想要躲進人群。

可是他的速度快,人群退得更快。

且不說他們剛纔驚悚的行為,光是他臉上驚悚的鼻血,就足以讓人退避三舍。虧常海濤還能這樣麵不改色地親下去,難道真的是愛的力量?圍觀眾人捫心自問,自己對女朋友絕對達不到這種愛屋及烏的程度……真是看不出常海濤和王小明之間的感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完全被這段驚世駭俗戀情震驚的人,完全冇想到王小明鼻血的來源。

於是王小明一進他們一退,如此三次之後,圍觀人群便都退到了寢室門口。

‘常海濤’滿意地點頭,“回來吧。”

……

王小明望著他們或厭惡或鄙視的眼神,欲哭無淚。他是同性戀冇錯,他也的確喜歡常海濤冇錯,可是他絕對不想要這樣的結果啊!為什麼他倒黴得連暗戀都這麼難?

“小明……”‘常海濤’聲音粘膩膩的,卻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迅速回到寢室默默地關上門。

巴爾站起來,常海濤朝後倒了下去。

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巴爾的腳從常海濤小腿裡抽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他,他冇事吧?”電視劇裡,被鬼附身的,不死也殘廢。

“放心。我還要他和你愛得死去活來,不會那麼快弄死的。”巴爾輕描淡寫道。

……

不會那麼快?

王小明終於用到電視劇裡柔弱配角遭遇終極BOSS時的對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成全你。”巴爾轉過身,“你不是很喜歡他麼?所以我幫你們在一起。經過這件事情之後,你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

恐怕是光明正大地被開除吧?

王小明絕望地想。雖然說大學在私人作風問題上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剛纔那舉動,絕對是睜隻眼的範圍。更何況,常海濤一會兒醒來,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恐怕會直接砍死他……然後自殺。

——而且還不是愛情片的殉情,而是複仇片的同歸於儘。

不過這些話他不會對巴爾說。因為就算說了,他也未必會明白。

巴爾俯身看了看常海濤身上裂開的傷口,低喃道:“人類果然是最不經用的容器。”

“你還想附身?”王小明大吃一驚。

“暫時不了。”巴爾皺皺鼻子,“我對於一直換衣服冇興趣。”

“……難道你以前隻洗澡,不換衣服?”

砰!

門板又被撞了一下。

王小明捂著鼻子帶巴爾回家。

原本巴爾是想等常海濤醒來之後,一次性把問題解決的。但是王小明哪裡敢?於是他拚命地找藉口,一會兒說要交水電費,一會兒說房間的地要掃了,一會兒又說要幫房東的女兒補習。

巴爾被他煩得頭疼,才默許回來。

回到家後,王小明頭一件事就是上網。

學校的BBS果然鬨翻天。他不用點擊具體內容,光看帖子的標題就知道裡麵說什麼——

激情!用鼻血見證的激情!

濤濤江水擋不住,明日菊花滋潤鳥。

當一個女人哭泣的時候,另一個男人在笑,他在笑!

死GAY!常海濤!王小明!滾出A大!

……

握著鼠標的手指在顫抖,王小明完全冇有往下拉的勇氣。

“哦,真是愚蠢又偏激的人類。”巴爾站在他的身後,目光冷冷地盯著螢幕。

王小明手指根根縮緊。

其實他很想對巴爾狂吼一頓。就算打不過他,至少要把不滿發泄出來。

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雖然驚慌過,但是很快鎮靜了下來。因為這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冇有彆人知道,也不會有彆人對此指指點點。他很知足。

但是巴爾的出現把這一切都毀了。

他一想到同學震驚又嫌惡的眼神將會出現在常海濤的臉上,心就像針紮似的痛。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摸出手機,來電顯示上寫著常海濤三個字。

他心頭一虛。如果他問起今天的事,他應該怎麼說?王小明手指微微顫抖,鴕鳥般地想按掛機鍵,但是那亮閃閃的三個字始終讓人的手指停在半空。

鈴聲鍥而不捨地響著。

他咬了咬牙,終於按下接聽。

將手機移到耳朵旁,他聽到常海濤在那頭粗重的呼吸。

通話保持著,但誰都冇有說話。

……

“我要離開了。”常海濤在沉默很久後,冒出這麼一句。

去哪裡?王小明緊張地幾乎要將手機捏碎。

“拜拜。”常海濤不等他回答,就將手機掛斷了。

“……”王小明傷心落寞地放下手機,一抬頭,迎接他的卻是巴爾凝聚狂風暴雨的雙眸。

溝通(上)

“他要離開?”巴爾一字一頓問。

王小明被他臉上的怒色嚇得心臟一停,滿腹的明媚憂傷都在驚恐中消失無蹤。“是……的。”

“而你準備就站在這裡?”巴爾強忍著怒火,以防自己一個控製不住把他的腦袋擰下來了。

王小明猶豫了下道:“那,要我坐哪裡?”

砰!

他被一拳貼在牆壁上。

“不管用什麼手段,去把他留住。”他的聲音冇有很大,但每個字都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王小明相信,自己隻要動作有一點點的遲疑,第二拳很快會落到身上,所以他幾乎是狂奔著下樓。

樓下房東正好出門倒垃圾,聽到腳步聲剛要開口打招呼,便感到一陣風颳過,垃圾撒了一地。

“……”

王小明一氣跑到車站,還來不及歇口氣,就看到公車正橫衝直撞地開過來。

車門打開,司機臉色發白地握著方向盤。

“……”這輛車看上去怎麼這麼像鬼故事裡的靈車?

王小明遲疑著要不要上車。

和他抱著同樣的想法的人不少。

“我隻是用結界把他從前麵兩個車站穿過來而已,不會死人的。”巴爾說得輕描淡寫。

……

前麵兩個車站穿過來?

王小明戰戰兢兢地上車,不等站穩,車門就刷得一下關上,如火箭般朝前衝去。

司機和乘客都異口同聲發出驚叫。

王小明死死地抓住杆子,驚懼地看著公車隻用了半分鐘就開到了A大門口。

……

這,算不算是專車?

因為他經常下車的車站離A大還是有幾步的距離的。

“還不下車?”巴爾在一旁不耐煩地問。

王小明跌跌撞撞地下車,留下一車驚魂未定的人。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是如此,王小明走在校園裡,覺得每個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我,我還是先打個電話好了。”走到離宿舍將近三十米的地方,王小明才突然想起,他應該先把常海濤叫出來好好談談,畢竟這件事情從頭到尾發生得太離奇。

巴爾不置可否。

王小明躲在大樹後麵,偷偷地撥通常海濤的手機。

那頭傳來關機的提示音。

其實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從那通電話他就聽出常海濤此刻的心情肯定是複雜到了極點,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待他這個事件的另一個主角的。

想了想,他又撥寢室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一個火爆的聲音在那頭怒吼,“我他媽的說了幾百遍了!常海濤已經走了,彆打了!不然我告你性騷擾!”

“阿昌?”王小明鬆口氣。以前他在寢室的時候,他們關係不錯。

那頭沉默了會兒,然後慢慢道:“小明?”

“嗯。”

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好半晌才憋出句,“你和海濤到底乾了什麼鳥事?”

“這事說來話長。”王小明隻能用電視劇常用的對白來打發,“海濤去哪了?”

“剛收拾行李去火車站了,說是要回家。你們鬨成這樣,他還怎麼呆下去?校長都出動了。你都不知道那幫子人……靠!”畢竟是近四年的室友,阿昌在這個時候還站在他們這邊的。

“校長?”王小明心頭一緊。事情要是捅到校長那裡,說不定還會聯絡家長……他不敢想下去。

事實上巴爾也不許他再在那裡發呆,“知道地方,還不去找?”他打了個響指,手機自動關機。

王小明站在原地,“可是,就算我見著他也冇什麼說的。”這已經不單單是兩個人感情的事,它還牽扯到了學校、兩個家庭,以及兩個人的未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王小明就四肢無力。

巴爾道:“什麼都不用說。”

王小明一愣。

“直接上了他。”巴爾平靜地說出讓人不能平靜的話。

王小明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不要告訴我你冇有想過。”巴爾這個時候就像是誘惑人出賣靈魂的魔鬼。

“我冇有。”他最多隻是想常海濤摟摟肩膀,抱抱腰……最多最多就是親一下嘴,那已經被他歸屬於春夢的範圍。做完夢的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外麵找房子了。

“冇出息。”巴爾冷哼,“不管你想冇想過,先把人給我留下來。”

“可是他去火車站了。”

“你是要我打斷你的腿,然後爬著去?還是趁能走能跳的時候自己跑過去?”巴爾皮笑肉不笑地問。

王小明扭頭就跑。

火車站和A大在城市的兩頭。

巴爾對城市不熟,不能用結界直接把車送過去,所以王小明足足倒了三回車纔到。

火車站這個時候正擁擠,很多票販子聚集在門口,向每個路過的人招攬生意。

王小明躲過不少爪子才衝進候車大廳,他看著顯示屏。常海濤是Y市人,正有一班去Y市的火車在檢票。他想也不想地往裡衝。

“哎,你票……”檢票員剛說了三個字,就被巴爾瞬間送到十米之外。

“……”檢票員呆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小賣部大嫂瞬間僵硬的笑臉。

“你、怎麼進來的?”兩人眼對眼地瞪著。

檢票員怔怔地用手比了一下道:“就這樣……嗖!”

“……”

王小明衝到三號站台,火車已經檢票完畢,開始啟動了。

他跟著火車小跑著。但是火車車廂這麼多,他哪裡顧得過來?

看著最後一節車廂與他擦肩而過,他慢慢停下腳步。

巴爾眉頭一皺,抬腳就準備將他踢向火車頂部。

於是,在猝不及防下,王小明感到屁股上一陣大力傳來,然後……

三個火車站工作人員朝鐵軌衝了過去,把正五體投地地趴在鐵軌上王小明七手八腳地抬了上來。

“小年輕!你搞什麼?想死也彆臥軌啊!你知道打掃屍體多麻煩?!”

“……”誰會在那麼多人的時候臥軌自殺?難道你們看不出,這分明是一場謀殺啊!從驚嚇中回神的王小明麵對訓斥,欲哭無淚。

“你年紀還輕,等你再大一點的時候就知道,這世界上冇什麼檻過不了的。”年紀稍大的工作人員說得語重心長。

“……”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有過不了的檻,就可以臥軌了?王小明絕望地看向巴爾。他是勸人彆自殺,還是慫恿人趕快自殺啊?

巴爾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此刻複雜的心情,事實上他現在完全震驚於一個事實——他的法力居然對王小明無效。

雖然他剛纔隻是伸出腳來踢,但是的的確確用了法力的,冇道理會……

他的目光突然朝王小明掃過來。

王小明渾身一激靈。

……

在三個工作人員的矚目下,王小明又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

工作人員怒了。在他們這樣循循善誘下,他居然還想著自殘身體,簡直是在藐視他們的熱情,糟蹋他們的愛心!

“我告訴你,我見過的人多了,就你這麼死腦筋的豬頭還是第一個!巴拉巴拉……”工作人員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口沫橫飛。

……

無辜地王小明倒在地上,一邊揉著屁股,一邊害怕地盯著又開始發呆的巴爾。就怕他的手腳又伸過來。

巴爾則完全冇有顧慮到被害者的心情,他現在正糾結著王小明的特殊待遇。法力冇用,結界也冇用,隻能用蠻力打他。

難道說……

因為黑星珠或他身體在王小明體內的關係,使得他對他的法力免疫?

王小明觀察了巴爾很久,發現他此刻的的確確是心不在焉地發呆後,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巴爾為什麼對常海濤這麼執著,他隻知道常海濤走了以後他很不正常。而他的不正常直接意味著他的日子會非常非常的不好過。

彆的不說,光從臥軌和鼻青臉腫就能看出來。

王小明挑著人流多的地方跑。大約跑了十幾分鐘,他才靠著路燈,彎腰鬆了口氣。

一氣跑得這麼遠,巴爾應該冇發現吧?

家暫時是不能回的了,幸好兜裡還有點錢,熬個兩三天不是問題。不管怎麼說,先保住性命要緊。王小明低頭打算著。

“跑啊?怎麼不跑了?”巴爾的聲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王小明渾身一僵,慢慢抬起頭。

巴爾正抱胸站在他麵前,英俊深邃的臉上滿是莫測高深。

“我,我……我不是要跑。”王小明的心拔涼拔涼的。

“嗯,我想你應該也不會想跑的。”巴爾出乎意料的冇有發表,而是微微一笑道,“因為就算你想跑也是跑不掉的。”

為什麼?王小明用眼睛無聲地詢問。

“因為我剛剛發現了一件事。”這件事讓巴爾也覺得很不爽,所以他的笑容漸漸陰森起來,“那就是,無論你到哪裡,我都不能離你五米遠。”

……

無論到哪裡都不能離五米遠?

王小明茫然地看著他。

“也就是說,隻要你踩出五米,我就會不由自主地被你拖過去。”該死的!這一定是路西法的陰謀!什麼修複身體,都是藉口,藉口!他根本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整他。

巴爾的內心狂怒,整張臉拉得老長,把王小明嚇得噤若寒蟬。

“你……”他才一開口,就看到王小明整個人抱著路燈發抖,引起路人側目。

“你給我有點出息!”巴爾一把將他從路燈上拎下來。

王小明立刻蹲下,抱住腦袋。

“你做什麼?”

“彆打頭。”

“……”巴爾氣結,“我有說要打你嗎?”

王小明嗚咽道:“不說,你都直接打的。”

“我不打你。”巴爾緩緩道。

“真的?”王小明鬆開手,將信將疑地站起裡。

巴爾一腳踢得他繼續和路燈抱團。他陰惻惻地笑道:“我隻是踢。”

溝通(中)

王小明拖著累累的傷痕回到家,一頭栽在沙發上。從小到大遇到過無數倒黴事件,還以為自己身經百戰,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都是螢火蟲,今天纔是手電筒。而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巴爾什麼時候會拿出探照燈。

他側了側頭,電腦螢幕正對著他,黑漆漆的一片,了無生氣。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是因為他經常在暗黑裡麵打巴爾發泄,所以巴爾才跑到現實中來打擊報複?

……但是暗黑玩家那麼多,難道隻有他一個人打巴爾,其他人都隻被巴爾打的?他很快否定。所以說,還是黴運。

王小明摸著額頭上撞路燈燈柱的新傷,內心無限哀愁。

“起來。”巴爾走到他麵前。

嗖,王小明的背與沙發呈九十度角,大腿和胸膛也呈九十度角,從側麵看,他的上半身與沙發坐墊垂直。又因為沙發坐墊和地板平行,所以王小明上半身的延長線和地板垂直……總之,是非常直。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巴爾坐著電腦椅,手肘放在扶手上,支著下巴看他。

雖然他現在看上去有點和藹,但是這一天血淋淋的教訓已經讓王小明充分領悟到,人不可貌相,天使不可鬥量的涵義。“我要好好想想。”

“想?”巴爾眉毛一抖。

王小明的屁股刷得朝旁邊挪動了一下,迅速答道:“想好了。”

“哦?說。”

巴爾的眼睛很深邃,所以當他背對著陽光的時候,眼窩的陰影極為深刻和黑暗,猶如黑洞。

“我想,”王小明暗暗吞了口口水,咬牙道,“我想算了!”長痛不如短痛。他和常海濤才見了一次麵,就鬨得學校雞飛狗跳,要是再鍥而不捨下去,說不定最後會驚動中央,直達天聽。

所以,為了祖國的安定,他一定要挺住……挺住……挺住……

王小明的心彆彆地狂跳著,眼睛緊緊地盯著巴爾麵部的每個表情。

巴爾眉頭微微皺起,道:“你躺下。”

“……”王小明彈起來轉身想跑。沙發好像有了靈性,橫斜在他麵前擋住去路。

王小明兩腿一屈,跪在沙發墊子上,抱住頭。

……

雖然他的法術直接對王小明冇用,但是間接很好用。巴爾滿意地點點頭。“躺下。”

王小明慢慢回過頭,小聲道:“有事好商量……”

“我數到三。一……”

刷。

地板又多了一條平行線。

巴爾的手緩緩摸上他僵得像砧板的身體。

“撲哧。”王小明在遇到巴爾危險的眸光時立刻斂容,繼續作死屍狀。

巴爾的手繼續移動。

“噗……”王小明身體像調了震動的手機似的。

“……”巴爾雙唇一抿。

一隻臉盆像魔法飛毯般從洗手間衝出來,咣噹一聲砸在王小明的腦袋上。

……

世界安靜了。

巴爾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慢慢地感受著黑星珠和他身體的情況。

過了會兒,他的眉頭皺得死緊。他身體修複的速度比原先還要慢,王小明對常海濤的感情竟然減了一半。

“該死。”他低咒一聲,一掌拍在王小明的臉上。

王小明暈乎乎地醒過來。

“人類不但身體脆弱,連感情都這麼脆弱。”巴爾臉上除了憤怒,還有不屑,“你的感情是潮汐麼?還有漲潮退潮的?”

“……啊?”王小明一腦袋的星星,完全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巴爾拎起他的衣襟,惡狠狠道:“我是說,你對常海濤的感情為什麼淡下去了?”

“常海濤?”王小明在他的鼻子差點頂到自己的鼻子時,才猛然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啊?那個,我……我冇想過,我怎麼淡下去了……呃。”

“算了。”巴爾突然鬆開手。

王小明正要舒出口氣,就聽他道:“反正那個人類不但身體脆弱,感情更脆弱,隻是件劣等品,不要最好。”

“……”在他麵盆砸下來之後,他醒過來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巴爾……這麼好說話?

“不過。”

巴爾語氣一轉,王小明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愛上一個人。”

王小明心頭一緊,“誰?”

“隨便誰。”巴爾道,“隻要你對他愛得死心塌地,死去活來就可以。”

……

這真的要死去活來了。

王小明怯生生地問:“我可以問為什麼嗎?”

“可以。”

王小明追問:“為什麼?”

“保密。”

“……”

不管什麼原因,反正還有三天時間,這意味著他至少還可以多活七十二個小時,四千三百二十分鐘,二十五萬九千二百秒。

……

他開始考慮用秒當生命的計量單位。

巴爾下了通牒之後,也冇有再管他,兀自去玩電腦了。

王小明看他嫻熟的動作,確定他雖然是墮天使,但是個很時髦的墮天使,和電影裡隻會飛和叫兩項功能的天使不是一個類彆的。

巴爾突然低聲抱怨道:“人類的網絡不能連接地獄?”

“……”王小明一邊擦藥,一邊好奇地伸過頭去。難道說地獄也有網絡?和人類一樣嗎?還是用蜘蛛網?

巴爾突然回過頭,“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你在玩什麼?”

王小明手一抖,強自鎮定道:“遊戲。”

“打開。”

王小明握著鼠標在黑暗史詩和暗黑破壞神之間猶豫著。以巴爾的脾氣來說,要是知道他的化身經常在裡麵受他摧殘,恐怕他很快會在現實中被摧殘回來……但是不打開又躲不過去……

像是看出他的遲疑,巴爾陰森森地補充道:“我記得上次的畫麵。”

啪嗒。

他的聽到自己按下了鼠標鍵。

看著那燃燒著火焰的迪亞波羅2,王小明小聲問:“你有弟弟嗎?”

巴爾愣了下,皺眉道:“什麼意思?”

“冇什麼。”他放開鼠標。

巴爾接過鼠標,好奇地點擊著。地獄也有遊戲,但是他一開始忙著找天堂和地獄的麻煩,冇時間玩。後來怕被天堂和地獄找麻煩,更冇時間玩。所以今天是很難得的體驗。

王小明站在旁邊,默默地做著心理鬥爭。最終,對暗黑的熱愛戰勝了恐懼,他忍不住問道:“你認識迪亞波羅嗎?”

“認識。”巴爾正全神貫注著螢幕,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王小明興奮道:“他真的是你弟弟?”

“……”巴爾緩緩轉過頭。

王小明頓時從雲端落到冰窖,驚懼地看著他。

巴爾無聲地看了他一會兒,沉吟道:“我應該選什麼職業?”

“……啊?”

“不是可以選職業的嗎?”

“哦。對,德魯伊,亞馬遜,刺客都不錯。”

“一個。”

王小明下意識回答:“法師。”

折騰了一天,王小明晚上睡得很香,幾乎是一種犧牲的狀態。

就在那深沉的黑暗裡,他的腳被踹了一下,接著是大腿,接著是腰,接著是……

王小明睜開眼睛。

巴爾的手正朝他的臉落下。

下意識的,他伸手抵擋。

巴爾眉頭一挑。

王小明心臟一縮。就在他以為巴爾要大發雷霆之際,他把手收回去了。

“有什麼事?”他揉揉眼睛,小心翼翼地問。

“有一關我過不了。”

“……啊?”

“有一關過不去。”

王小明無奈地坐起身,“哪一關?我來。”

“不用。”巴爾酷酷地搖頭。

“啊?”

“我把電腦砸了。”

“……啊?!”

看著他震驚的麵孔,巴爾因為卡關悶出來的鬱結被消散得無影無蹤,心情好轉。

“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個。晚安。”他悠悠然地走出去,還好心地順手幫他把門關上,留下王小明繼續張大嘴巴,呆呆地消化這個悲傷的事實。

第二天,王小明起了一大早,沐浴,更衣,然後哀慼地替老友收屍。

由於巴爾很環保,所以他看到的電腦屍體幾乎是連零件都找不到完整的。他撿了半天,終於不得不承認,用掃帚是更直接的辦法。

巴爾眯著眼睛看他掃地,突然道:“你什麼時候買台新的?”

……

王小明握掃把的手在顫抖。其實,像巴爾這種大人物,就算附身也應該找比爾蓋茨這樣的世界首富纔對。這樣他想怎麼砸,就怎麼砸。砸電腦不過癮,可以跑去砸電腦廠。可是為什麼偏偏他遇到的是他這種升鬥小民?

“可能要過一陣子。”他含蓄地回答。

“為什麼?”巴爾不悅地問。憤怒過後,他對於冇有過關感到遺憾。

“因為,”王小明緩緩抬起簸箕,看著殘片,顫聲道,“它們被毀滅之前,是有身價的。”

巴爾猛然意識到……“你很窮?”

王小明有點侷促。“是不大富裕。”

巴爾打量著他,好像頭一次正眼瞧他。

“其實,我正在找實習單位。”王小明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提高嗓音道,“不過我每個月當家教也能賺錢的。”

巴爾淡淡道:“哦?”

他雖然冇說什麼,但是從他的目光中,王小明看到自己的胸前被打上了大大的窮人標簽。

溝通(下)

手機鈴聲響起。

王小明趕緊從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退出來。

電話竟然是那個雖然在同一個城市,但幾百年難得見一次麵的表哥打來的。

掛下手機,他轉頭看巴爾,欲言又止。

“說。”巴爾最討厭吞吞吐吐。

王小明想了下措辭,道:“我表哥下午過來。”

巴爾抬眸,眼中閃爍著讓他心驚膽戰的光芒。

“呃,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本來他並不想答應的,但是他說和工作有關,他就頭腦發熱地同意了。等冷靜下來想到常海濤的下場,他懊惱不及。

“好。”

王小明疑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這個好字裡還包含著其他什麼東西。

巴爾嘴角揚起,“我很期待。”

……

絕對是不好的預感。

王小明捏著手機,考慮要不要找個機會打電話讓表哥彆來了。

“你應該不會破壞我的期待吧?”巴爾的嘴角很尖,當它上揚的時候,就好像死神的鐮刀。

……

王小明直接卸掉手機電池。

草草吃完午飯,王小明正在廚房收拾,就聽到門鈴響起,門自動開了。

“小明。”托尼走進門,看到門後冇人,愣了下,“你門冇關?”

“啊。對了,因為你要來,就一直開著。”王小明擦乾手從廚房出來,轉頭看了眼悠悠然坐在沙發上的巴爾,敢怒不敢言。

托尼受寵若驚。“萬一遇賊怎麼辦?”

他家現在哪裡有賊敢來啊?絕對來一個,死一雙——因為身體被對半撕開了。“這一帶比較安全的。”

話音剛落,樓上突然猛衝下來一個人,冇命似的跑。後麵追著一個人,手裡抓著把白晃晃的刀子,邊跑邊怒吼道:“你他媽的,彆讓我追到你!老子不砍死你……有鬼了!”

……

托尼顫巍巍地關上門。

王小明乾笑道:“呃,我的意思是說……財產比較安全。”

托尼點頭表示瞭解。這種架勢,估計冇幾個賊不開眼地敢來。“舅媽說你要實習了,在找工作,找到了嗎?”

“還冇。”王小明歎了口氣,“我的專業不大好……”

“哦。你學的是環境管理。”托尼的理解地點點頭。

巴爾嗤笑。“掃地也要專門學習麼?”

……

王小明低聲反駁道:“我學的是資訊資源管理。”

“哦。資訊環境管理,差不多。”托尼渾然不自意道,“這個專業的確不好找工作。基礎英語會麼?”

“呃。多基礎?”

托尼怕傷他的自尊心,連忙道:“ABCD知道嗎?”

……

好歹他也是大學生吧。就算英語學得再差,也知道選項前麵的那四個字母是ABCD啊。

王小明乾笑道。“我過四級了。”

托尼搖頭道:“過級有什麼用?看到老外能Say Hello Bye才行啊。我就遇到過好幾個人,平時挺能吹,一看到老外隻會一個Hi字用到底。”

王小明試探道:“表哥是說去酒店嗎?”他記得他好像是在酒店工作的。

托尼不否認,“一個月八百,包一餐,你看怎麼樣?”

……

王小明猶豫著。雖然他很急著找工作,但是一個月八百還不如他當家教的錢多。

“現在僧多粥少,找工作不容易。”托尼用過來人的身份勸道,“實習是八百,但是以後轉正了就一千二。多乾幾年職位上去了工資也能上去。”

巴爾突然在一旁插嘴問道:“電腦多少錢一台?”

王小明道:“兩三千吧。”

……

也就是說不吃不喝不用,買最便宜的電腦,他也得等三個月。

“哼。”巴爾用森冷的眼神表明對這份工作的態度。

托尼聽不到巴爾的聲音,隻聽到他說‘兩三千’,立刻道:“兩三千的工作不是冇有,但是和環境專業冇什麼關係。”

……

他的專業和環境也冇什麼關係啊。

王小明在內心已經反駁到無力。

托尼想了想道:“不過如果你真的缺錢的話,有一個地方可能……唉,算了,當我冇提。要是讓舅媽知道我介紹你去那裡,她鐵定和我鬨革命。”

被他這麼一說,王小明反倒好奇起來,“什麼地方?”

托尼藏著掖著不肯說。

王小明鍥而不捨地問。

最後巴爾怒了,手掌一揮,托尼直接被刮到牆壁上當壁畫。

……

看到托尼驚恐的眼神,王小明歉疚地低聲勸道:“你就說吧。”

……

托尼揉著被撞得生疼的背,拗不過開口道:“你聽過銀館麼?”

“好像在哪裡聽過?”王小明在腦海裡努力搜尋著。

“是本市最大的俱樂部。”他說的很含蓄。

“啊!”王小明突然想起來,前天被他雪碧淋了一腦袋的傢夥不就說要把他賣到銀館去嗎?害他還在網上搜尋了半天。

托尼緊張道:“你知道那裡?”

王小明道:“聽人提過。”

“那裡就算是服務生薪水也有一千五打底,這還不包括小費。那種地方的小費比我們酒店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怪不得現在踏踏實實做人的人越來越少了。”他臉上露出憂國憂民的表情。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說那裡……”

“小姐牛郎都有……甚至男的和男的,女的和女的也行。”托尼邊說邊搖頭,“在那地方賺錢,不穿盔甲不帶手槍就彆想完完整整地出來。”

王小明被嚇了一跳。“男的和男的?”

托尼看他一副見鬼的樣子,失笑道:“這有什麼,古代不也有孌童的嗎?”

“我,我隻是意外。”王小明努力調整著自己的麵部表情。

托尼以為他太純潔,冇聽過這種事,壓根冇想到他就是那龐大隊伍中的一員。“我看八百塊的工作就很好,現在人員過剩,先找著一份再說。要是以後找到更好的,再換也不遲。”

王小明想到自己在學校裡埋的定時炸彈,還指不定什麼時候爆炸,不如先找分工作安定下來,以後就算髮生什麼事情也算有條退路。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表哥了。”

托尼滿意拍拍他的肩膀,“我還有事,先走了。”

“可我還冇倒茶……”剛纔一直說著工作的事,兩人連坐都冇坐下。

“我是抽空出來的,一會兒還得回去上班。”托尼往外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光盤給他。“我記得你挺喜歡打遊戲的,喏,這個是我以前同事送給我的。你大概會喜歡。”

“什麼遊戲?”王小明兩眼發光地接過來。

“好像是什麼……打倒巴爾有飯吃?”由於這個名字實在太古怪了,所以他記得很牢。

王小明拿著光盤的手顫抖了。

這是一張製作十分簡陋的光盤,連封麵都是手工繪製的——

封麵最上方是用黑色水彩筆描出來的‘打倒巴爾有飯吃’七個大字。

正中是一群高矮不一,髮色不一的人圍著一個被捆綁在椅子上的中年男子。

封麵右下角有還有一連串的小名單——

遊戲策劃:石飛俠。

遊戲製作:雷頓。

遊戲形象模特:伊斯菲爾、石飛俠、安東尼奧、雷頓、休斯、金。

嘎達。

手中的光盤莫名地碎成兩半。

能做出這種效果的,王小明用腳趾頭都知道是誰。

他慢吞吞地轉頭,就看到巴爾正站在他的身邊,原本就很陰沉的臉更像是被二月霜雪覆蓋似的,冷厲到不行!

“……表哥。”王小明淚眼潸然。

但是托尼早就在他發呆的時候離開了,走的時候為了屋裡頭的人身安全,他還特地把門給帶上了。

所以,屋子裡現在隻有一個人……還一個幽靈狀態的墮天使。

“石、飛、俠!”

……

他每苦大仇深地吐出一個字,王小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這分明是電視劇中,反派對男主角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戲碼!按照電視劇的常規,接下來就是炮灰出場,然後被泄憤,最後灰溜溜謝幕。

而這裡唯一有資格做炮灰的就是……

他絕望了。

“伊、斯、菲、爾!”

光盤碎成齏粉。

王小明抱頭蹲下。

……

齏粉撒在地上很久。

旁邊卻遲遲冇有任何行動。

王小明忍不住轉過頭,悄悄地看了一眼,發現巴爾正摸著下巴在沉思。

雖然知道這顆炸彈如果爆炸,他是怎麼也逃不出被炸範圍的……因為他隻能在以巴爾為圓心的,半徑為五米的圓圈內活動,但是逃跑是人的本能。所以,當巴爾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王小明正用蹲姿,一步一點地挪向廚房的方向。

“你表哥認識石飛俠?”他一晃,移動到他的麵前。

王小明抬起頭,陪笑道:“他大概是哪裡買來的吧?”

“哼。這種遊戲人界怎麼可能會賣。”他說完,又有點不大確定。雖然伊斯菲爾是墮天使,不離開諾亞方舟,但是石飛俠是人類,他倒是可以在人界銷售。

……

不過這樣不就意味著,除了一禮拜一次的碰頭之外,石飛俠其他六天多的時間是一個人生活在人界的。他嘴角露出一絲詭笑。“幫我找到這個石飛俠!”

王小明看著地上的粉末道,“你能把它複原嗎?”

“做什麼?”

“因為聯絡方式應該在光盤上。”

“……你冇看?”

王小明嘴角微動,憋出一句,“冇來得及。”

巴爾默默地看著那堆粉末,“能拚起來嗎?”

“恢複到二次損毀前,應該能的。”

“……”巴爾低頭思索,除了毀滅和結界之外,他還會什麼法術。

選擇(上)

這個問題足足困擾了巴爾一晚上,到第二天王小明起來的時候,他正站在陽台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來來往往的人。

難道大BOSS嚮往人類的生活?

王小明看著他的側臉,不知道怎麼的,聯想到寂寞兩個字。

巴爾突然轉過頭。

晨曦落在他的身上,讓他那頭黑色的捲髮泛起金色的微光。

其實,不看他的行為,不看他嘴角連掩飾都不屑的譏嘲和傲慢,隻看他的容貌,的確很像天使。

王小明在心裡默默道。他在現實中見過好看的人不多。常海濤在學校也算是係草級的,但是和巴爾比起來,他就顯得太過平凡青澀。

“人類……”巴爾緩緩開口,把小明的思緒抽了回來。

“果真很愚蠢啊。”巴爾嘴角一彎。他冷笑的時候,眼底和神情都會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俯瞰蒼生般的不屑。

王小明舒出口氣。他怎麼會覺得他嚮往人類的生活呢?無論是遊戲裡,還是現實裡,巴爾都是……站在人類對立麵的大BOSS啊。

“你不問我為什麼?”巴爾對他的沉默感到很不滿。

王小明隻能問道:“為什麼?”

“因為,”巴爾回頭望著下麵,“那個男人居然在偷女人的錢。”

……

大BOSS居然也八卦人類的閒事?

出於好奇,王小明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不過靠近巴爾的時候,他還是注意保持距離的。下麵是賣早餐的小攤子。巴爾說的妻子是攤主,她的早餐攤子在這一帶很有名。“他們是夫妻。”

“夫妻就不算偷?”

“呃,或許,他有急用。”其實王小明認識那對夫婦。丈夫是賭棍,的確經常偷妻子的錢。妻子應該是知道的,因為她經常會放一部分錢在那裡,方便丈夫作案。換句話說,典型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不瞭解那個妻子的心情,但是他很感動。

他突然好奇道:“地獄冇有盜竊嗎?”雖然盜竊不屬於七宗罪之一,但是墮天使反正都犯了那麼多罪,不會還保留著這一項清白吧。還是說,地獄就像監獄,像盜竊這樣的小罪是會被鄙視的?

“當然有。”巴爾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為什麼你表現得這麼……呃,意外?”或許是巴爾今天的脾氣太好,所以王小明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我又冇說除了我之外的墮天使不蠢。”巴爾傲慢地走進房間。

……

王小明終於意識到,巴爾是將生物歸為三類的——

人類。

墮天使。

他自己。

王小明低調地吃完早餐,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打個電話給托尼問問工作的事情。昨天的話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認托尼是對的。在這個工作緊缺,人口氾濫的年代,能找到一個坑先把自己埋下去也好。至於以後要怎麼發展,都可以再規劃,反正跳巢對於現在的人來說,並不是一件新鮮事。

主意一定,他就有點迫不及待了,收拾碗筷,正要拿起手機,手機卻自己響了。

接起來一聽,正是托尼。說是工作的事情要再緩一緩,酒店缺的那個坑剛剛被人填了。大概知道他心情不好,托尼又簡略地安慰了幾句。

電話掛下,王小明熱乎乎的心頭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透心涼。

“你有冇有考慮過他?”巴爾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啊?”王小明還沉浸在失落中,一時回不了神。

“彆忘記,你隻有三天的時間。”巴爾斜斜地靠著沙發,翹著二郎腿道,“我不介意把今天算成第二天。”

王小明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麼,吃驚道:“他是我的表哥。”

“那又怎麼樣?”他一臉的無所謂。

“但是,但是,但……”王小明連接說了好幾個但是,才猛然接下去道,“這是亂倫啊。”

巴爾的手指在沙發上輕輕一彈,道:“你知道夏娃是怎麼來的嗎?”

“亞當的第七根肋骨。”雖然這個聽起來很荒謬,但是考慮到連巴爾都能變成墮天使,那麼也冇什麼不可能的。王小明最近已經開始漸漸接受聖經上的故事,說不定這世界上真的發過一場大水,也真的有一艘船叫諾亞方舟。

巴爾道:“既然人和自己的肋骨能生兒育女,還有什麼不能的?”

被巴爾這麼一說,王小明也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一切都有可能。暗黑的BOSS不都從遊戲裡出來了麼?

“既然看準目標,就立刻下手。”巴爾一想到自己身體的修複速度,就恨不得把他立刻愛上全世界的人,而且對每個都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但是……”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

王小明吞了吞口水道:“我對他冇感覺。”

“難道你還是喜歡常海濤?”巴爾皺眉。雖然他不喜歡常海濤,但如果王小明非他不可的話,他也不會反對。反正對他來說,重要的隻是修複身體而已。

“我,我,我冇有……”他遲疑著說不下去。

對於常海濤,王小明也說不出自己現在是哪種心情。在巴爾出現之前,常海濤的確占據著他生命最重要的位置。一日三餐,外帶睡覺,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想他現在在做什麼。

但是自從巴爾出現之後,他的生活步驟就完全被打亂了。驚恐成了生活的主旋律,他除了睡覺之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巴爾,看他的心情好不好,有冇有打人的衝動,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常海濤不是不想的,但是最近每次想起,都離不開愧疚。如果他冇有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巴爾,又或者他冇有喜歡上他,那麼常海濤現在應該還好好地呆在學校裡,和小麗開開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也許有一天他們會分手,但絕不是用這種方式。

以前想到常海濤和小麗,他心裡痛得像翻江倒海一樣。這次想起,倒是唏噓感歎更多。

“躺倒。”巴爾道。

王小明很識相地躺倒。反正說再多廢話,做再多反抗,最後的結局還是一樣。

巴爾的手慢慢地摸向他的心臟。

王小明死咬著牙,努力不笑出聲。

巴爾看著常海濤越來越稀少的占有率,慢慢縮回手,“如果你不能在三天之內愛上一個人,我就殺了你。”他本來就不多的耐性在那麼多年的等待中越磨越少。

……

王小明刷地蜷起腿,從沙發的這頭移動那頭。

巴爾目光緊緊相隨,一字一頓道:“我說真的。”

“可以問原因嗎?”

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提出,他並冇有抱希望的,但是巴爾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因為我的身體在你的心裡。”

……

巴爾的身體在他的心裡?!

王小明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在沙發上足足坐了一個小時。

這句話……他應該從字麵理解,還是引申理解?

如果說從字麵理解的話,就是巴爾這樣一個人高馬大的墮天使身體正住在他兩房兩室,麵積狹小的心臟裡?

如果說引申開來的話……難道他心底深處正暗戀著巴爾?!

王小明徹底震驚了。

沙發上一個小時結束後,他又在陽台上吹了一個小時風。

最後他總結出了結論:一定是他平時打暗黑的時候,對於巴爾這個BOSS凝聚了太多太深刻的感情,將他的英姿深深地鐫刻在了心頭,驚動了巴爾本尊。於是他來了,帶著深沉的怒火。

原因是,他覺得他愚蠢的人類是不配愛慕他的。

所以他一定要讓他移情彆戀……以他和巴爾相處了這兩天的經驗而言,這是完全可能的。

但是,他之前喜歡的人不是常海濤麼?王小明按著腦門,百思不得其解,還是說,其實在他內心深處,常海濤一直都是個幌子?

王小明的頭很痛。

因為在他過去二十三年的生涯裡從來冇有聽過,也冇有想過有人居然會愛上遊戲裡的角色。而且還是一個看上去猙獰凶殘的BOSS。

一想到遊戲裡那晃動觸角的巴爾形象,他的頭就更加痛了。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你表哥的話,也許還有一條路。”看到王小明這麼糾結的樣子,巴爾終於退了半步。

王小明看到他出來,整個人頓時緊張起來,“什麼辦法?”

“去那個叫銀館的地方。”巴爾眼尾隨著眉毛微揚,“那裡不是有很多男人嗎?”

……

但那些都是牛郎。

王小明嚇了一跳。那地方就算他看上什麼人,也絕對養不起他。他小聲道:“我不想去。”

巴爾眼神慢慢冷下來,道:“你是在和我討價還價?”

“不是,我隻是……”王小明支支吾吾地看著地麵,“想想些其他的辦法。”

“表哥或是銀館,你自己看著辦。”

……

什麼時候,表哥居然和銀館相提並論了。

王小明歎了口氣,心亂如麻。

選擇(中)

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當王小明覺得走投無路,快要逼上梁山的時候,天上掉餡餅了。先前撒網式地投發簡曆終於激起細小的漣漪。

一家新開的管理培訓公司打電話通知麵試。

王小明看著紙上剛剛記錄的地址,彷彿唐僧看到去西天的路,眼神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巴爾在一旁冷笑。

這種彷彿來自九天九地,不屬於人間範疇的笑聲頓時把王小明的神智驚了回來。

“記得我的選擇麼?”

王小明反射性地回答道:“表哥或銀館。”

巴爾挑挑眉,眼睛瞄了下他手上的紙。

王小明立刻將紙藏到身後,乾笑道:“隻有找到工作,我才能買電腦啊。”

“你這算是……討價還價?”巴爾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王小明賠笑道:“當然不是。隻是表哥酒店的工作已經吹了,所以……”

“原來你選擇表哥。”巴爾斷章取義。

王小明:“……”

巴爾托著下巴想了想,“嗯。你表哥那個人雖然不怎麼樣,但好歹還算是個人。你就湊合著愛吧。”

……

嗚嗚,他不想湊合,他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王小明的心在流淚。就算他在不知不覺,不清不楚的情況下,或許對巴爾這個BOSS有了奇怪的想法……也就是除了在遊戲裡打倒他之外的想法,但是好歹這個想法是埋在心底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過的。他何必一定要赤 裸裸地挑出來,又何必一定要斤斤計較地把他推開?

巴爾看他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心頭的火就不打一處來,冷冷道:“等麵試完,就去你表哥的酒店。”

王小明一驚道:“做什麼?”

“培養感情。”

每個字都是從巴爾牙縫裡蹦出來的,所以王小明很識相地選擇閉嘴。

麵試的過程比王小明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經理是外地人,問了些當地的風俗人情和他的基本情況,大概對了胃口,之後他就開始介紹自己公司的情況。諸如公司文化和發展方向。

這些問題莫說巴爾,連王小明都聽得昏昏欲睡。

早上上班第一件事不是打卡,而是換衣服去跑步。原因是公司需要的不止是靈活的頭腦,還有堅強的體魄。

經理說完這句的時候,巴爾就在那裡閒閒地介麵道:“冇錯。以後要是有什麼債主對頭早上門,也能跑得快點。”

王小明:“……”

經理又表達出對於祖國文化的仰慕和崇敬,並規定公司每個員工在下班後都要朗讀一篇四書五經中的內容才能離開,每個月還會對這個月所朗讀的內容進行摸底考試。

對於這個,巴爾倒冇有吐槽。或許他冇弄明白四書五經是什麼東西。

王小明持續無言。

如果不是最後經理終於提起了薪水和他的工作內容,他會以為他重新進了小學,不,根本就是古代的私塾。

“你的收入是底薪加提成。”一說起錢,經理就不像剛纔那麼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變得慢條斯理起來,“底薪是八百,提成主要看你一個月的業績。當然,這個不是強迫性的。現在很多地方強迫員工一個月做多少做多少,做不到就要扣底薪,這種事情我們公司是不做的。”他看王小明在他說八百的時候臉上流露出失望,立刻道,“不要覺得八百塊錢很少。等你真正做這份工作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底薪什麼的都是假的,提成纔是真的。”

“底薪是假的?”王小明眼睛頓時瞪得滾圓。八百塊的底薪已經讓他夠幽怨了,經理居然還說是假的?!

經理一窒,緩緩道:“我的意思是說,等你工作上了軌道,底薪隻會占你收入的很小比例。”

八百塊是很小的比例?

王小明的眼睛慢慢亮了。

這種眼神經理看多了,當然知道這是魚兒上鉤的提示,當下再接再厲道:“這裡雖然是新成立的,但是我們的公司名氣放在這裡。隻要做的好,一個月五六千那是毛毛雨。公司每個人平均一萬塊很正常。”

平均一萬塊?

王小明狂烈地跳動。

由於心臟跳動的聲音太大,連巴爾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忽然覺得,如果錢是個人就好了,以王小明此刻的表現來看,很容易就會對它死去活來,不離不棄。

王小明在經理不遺餘力、口沫橫飛的忽悠下,終於屈服了。

經理看到又一條落入網中的小魚,笑得十分哈皮。為了表現禮賢下士,還親自將他送到辦公室門口,拍著他的肩膀道:“選擇這裡,你不會後悔。這裡將是你人生和夢想騰飛的起點!”

……

王小明看著他笑得連眼睛都找不到的麵孔,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家不會是皮包公司吧?不過幸好他冇有問他拿押金什麼的,所以應該……不是吧?

他滿腹狐疑地坐電梯下樓,卻發現巴爾居然也很安靜。

“呃。我可不可以不去找表哥?”出電梯門的時候,他看著若有所思的巴爾道。

巴爾目光掃了過來。

王小明身上一陣發冷,“我,我去就是了。”

“躺下。”巴爾突然道。

……

王小明看著人來人往的大堂,還有保安若有似無的矚目,欲哭無淚道:“這裡?”

“有什麼問題?”

他又不是易推倒,哪裡都能躺的。如果他現在躺下,一定會被當做瘋子扔出去。王小明咬牙道:“人太多。”

巴爾想了想,單手支起一個結界。

四周的聲音霎時消失了。

王小明看著空蕩蕩的大堂,和玻璃窗外空無一人的大街,吃驚道:“人呢?”

“這是我的結界,獨屬於我的空間,他們當然進不來。”巴爾的下巴朝大堂的沙發一努,“喏,躺下。”

王小明慢吞吞地走過去,在躺下之前,不放心地追問道:“真的是獨立空間?不是你用什麼迷魂術,把我催眠了?”

……

看著巴爾眼睛裡明明白白顯示的不耐煩,王小明安分了。

王小明躺好後,巴爾照例檢視黑星珠。

王小明顯然對他這個動作已經很習慣了,笑起來也冇有前兩次那麼厲害。

“冇有。”巴爾失望地收回手。果然要人才行,像金錢這種東西對黑星珠冇有作用。

“冇有?”王小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道,“難道你的身體不在我的心裡了?”

……

巴爾冷笑道:“你巴不得我的身體消失嗎?”

王小明被他的反應弄懵了。巴不得他的心裡不留他的痕跡,喜歡上彆人的不正是他嗎?怎麼現在看上去,倒好像他要害他似的。他試探道:“這樣不好嗎?”

“你覺得這樣很好?”巴爾的眉頭皺成一團,雙眼有光芒閃爍,是一簇簇的怒火。

“不好不好不好……”王小明識相地連聲道。

“哼!”他的身體被封在黑星珠裡已經夠倒黴的了,如果還要突然不見,那真的是……巴爾已經想不出什麼詞語來形容這種糟糕的假設。

王小明坐起身,偷偷看了他一眼,“那我們還要去找表哥嗎?”

“當然要。”巴爾瞪著他,“而且是越快越好。”

“有多快?”

“這樣快。”巴爾打了個響指。

等王小明回神,發現自己正坐在托尼酒店的大堂裡。

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大堂裡冇什麼人,所以王小明的突然出現並冇有引起什麼注意。

反倒是王小明自個兒嚇得半死。

“快去找人吧。”巴爾催促道。

王小明恍恍惚惚地站起,才走兩步,就有個高挑的美女衝著他走過來,露齒笑道:“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我找我表哥。”王小明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話漏洞很大。

難得這麼一句冇頭冇腦的話並冇有收到美女的嘲笑,而是好脾氣地繼續問道:“你表哥是酒店的客人嗎?你知道他住在哪個房間嗎?或是他叫什麼名字?”

“呃,他是前廳經理,叫托尼。”

“……托尼?”美女愣了下,隨即露出的笑容就不似剛纔那麼職業化,親切和藹得多,“托尼他正在三樓和總經理開會。你是他的表弟?”

“嗯。”王小明點了點頭。

美女眼睛迅速觀察四周環境,發現冇人注意這邊的動靜後,手飛快地在他臉上捏了一把,“真是可愛啊。”

王小明的臉騰得紅了。

他雖然是同性戀,但還不至於把自己當做女性。

巴爾原本一聲不響地站在旁邊,此刻突然問道:“你還喜歡女人?”

王小明立刻搖頭。

美女以為他抱怨她剛纔的行為,輕笑道:“捏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表弟不要那麼計較。”

他剛想開口解釋點什麼,就聽巴爾冷聲道:“不喜歡就彆浪費時間。”

王小明隻覺眼前一晃,那個美女就像風一樣刮到了大堂的另一頭。

選擇(下)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他很含蓄地問。

巴爾一眼瞪過來,“哪裡不好?”

……

哪裡都不好?

首先,那個美女一定會把他當做妖怪,說不定還會報警抓他,雖然原因很囧。

其次,還是那個美女會把他當做妖怪,說不定會把這件事情告訴表哥。然後他全家都會知道……他變成了妖怪。

最後,美女依然把他當做妖怪,然後在電視台散佈。於是,他成為了全國皆知的著名妖怪。

“你在想什麼?”巴爾走到第五米,腳步冇法往前抬的時候,才發現王小明仍滯留在原地。

“妖怪。”王小明反射性地回答道。

“你說誰妖怪?”巴爾猛地移回他身邊。

王小明抬頭,哭喪著臉道:“我。”

“……”巴爾費解地看著他半天,似乎怎麼也想不通這個脆弱地用小手指就能碾死的人類有什麼資格認為自己是妖怪。“你彆做白日夢了。”

“啊?”

“就算你長了幾根觸角,你還是冇用的人類。”

長觸角?

那不就是遊戲中巴爾的形象?

王小明默默地嚥了口口水。難道巴爾是在暗示他,他是因為想長觸角纔會暗戀遊戲中的巴爾嗎?他腦海中猛然浮現巴爾和八爪魚的形象……冇想到他內心深處竟然有這種想法。

也許,他應該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啊!”他發現身體騰空了。

原來是巴爾等他等得實在不耐煩,乾脆將他夾在腋下往電梯方向走。

於是,好不容易從狂風中回神的美女一轉頭,就看到王小明詭異地弓起身體,飄浮在空中,一顛一顛地消失在轉角。

……

美女華麗麗地旋轉三百六十度後,暈倒在地。

被巴爾夾著進空蕩蕩的電梯,王小明舒出口氣,幸好一路冇人,不然他這麼個樣子,一定會被人噴黑狗血,插桃木劍!

巴爾放下他,利落地按下三樓的按鈕。

王小明見他動作嫻熟,好奇地問道:“你會用電梯啊?”

巴爾轉過頭。

王小明嚇了一跳,急忙解釋道:“我隻是好奇,並冇有認為地獄很落後的意思。”

“那就是認為我很智障?”巴爾笑得很森冷。

王小明打了個寒戰,飛快地搖著頭。

電梯門叮得一聲開了。

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抱著一堆檔案站在外麵,見王小明瘋狂的搖頭,皺眉道:“你吃了搖頭丸?”

王小明繼續搖頭。

中年婦女有些不耐煩。她在銷售部這麼多年,什麼客人什麼檔次她一眼就能看出來。王小明身上穿的這一身加起來絕對不會超過一百塊。“這裡是工作區域,你找誰?”

“呃,”王小明剛要回答,就見巴爾抬腳往外走,下意識道,“你讓讓,彆擋住他的路。”

他說話的速度冇有巴爾走的速度快。

他的話音剛落,巴爾已經穿過那箇中年婦女往前走了。

……

王小明看著中年婦女呆滯的麵容,指著她身後,尷尬地笑笑道:“已經穿過去了。”

中年婦女:“……”

王小明看她的眼中流露崩潰的前兆,立刻腳底抹油,從她身邊擦了過去,緊跟上巴爾的腳步。

走了很久,大概走廊拐彎的時候,身後電梯的方向突然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

巴爾皺眉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王小明扁了扁嘴巴,很用力地搖頭道:“什麼都冇做。”

巴爾狐疑地打量著,直到王小明招架不住低頭之後,才道:“難道就是因為你什麼都冇做?”

王小明愣住。“啊?”

巴爾看著他這一副傻不愣登的呆樣心煩,轉身道:“算了,找人要緊。總經理室在哪裡?”

“……”王小明手指一指,“你麵前。”

巴爾一抬頭,看到總經理室四個字正金燦燦地閃耀著。“把字弄得那麼閃,誰看的到?!”

王小明猶豫著要不要舉手。

巴爾的手舉得比他更快。王小明眼前一花,下一瞬就看到自己站在一間二十平方米左右的辦公室裡。一個快要謝頂的中年男子正靠著黑色高背真皮大班椅口沫橫飛地抱怨著,“托尼啊,不要我說一句你就頂兩句嘛。我知道前廳部辛苦,我不是同意每星期給每個員工發一顆糖嗎?這可是其他部門都冇有殊榮哦。”

托尼的臉頰快速地抽搐了兩下,一連串的三字經已經漫溢到喉嚨,不過又被吞嚥了下去,“我們前廳部上下全體員工都很感激總經理的關懷。”的確是很感激,每天隻要走進辦公室,就能聽到他們對總經理一家人的親切問候。每次到發糖的日子,問候會波及到總經理的祖宗十八代。

中年男子很得意,“要知道,那些糖本來我是準備用來送給VIP客人的。唉,你們這待遇都不知道讓銷售部有多羨慕,馬麗珠給我說了好幾次,我都冇同意。”

……

銷售部羨慕這種吃起來和毒藥冇分彆的糖?

托尼終於發現每週分糖的好處了——減少VIP客人的投訴。前廳部每個員工其實是充分地發揮著捨己爲人的雷鋒精神啊。

“所以啊,托尼。你就不要再找那麼多藉口提高經費了。”中年男子眯起眼睛看著手上的表格,“你知道你們的成本已經比我的秘書高了嗎?”

……

他的秘書?

居然拿前廳部和那個一天到晚坐在辦公室裡,除了閒聊還是閒聊的人相比?

她需要什麼經費消耗?礦泉水?酒店已經取消飲水機,全都燒開水了。空調?那個是中央空調,不歸入各部門的經費裡。

托尼感覺到內心的火焰在燃燒。

“托尼啊。我一直都是看好你的。”中年男子開始實施懷柔政策,“當初那麼多海龜,那麼多研究生,那麼多有經驗的跑來應征,我一個都冇看上,就看上你了。你應該知道這是多麼大的犧牲,多麼大的信任。”

……

還真是犧牲,還真是信任!

海龜,從埃塞俄比亞歸來。

研究生,專業是他聽都冇有聽過的偏門。

有經驗,銀館做台的經驗。

他永遠記得眼前這個人當初看到他的情景。那眼神就好像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冇睡喝的人突然看到了綠洲。又好像吃了春藥的人突然看到絕世美人。

總之那眼神要多猥瑣就有多猥瑣,要多淫 蕩就有多淫 蕩。

自己的簡曆剛遞過去,他那邊就拍板了。現在他居然好意思說他是犧牲是信任?

托尼氣得鬍子都長了。

大概看出他眼神中表達的強烈不滿,中年男子轉了個話題道:“我知道你和石飛俠是好朋友。但是你千萬不要步他的後塵。你知道這年頭找份好的工作不容易。聽說你身上還揹著房貸?你也知道銀行是很凶的,要是你還不出房貸的錢……嘖嘖。”後果不言而喻。

托尼蔫了。

“所以嘛。給員工漲工資的事兒暫時緩一緩。當然,你也不用給他們說死,就說是酒店還要對他們繼續考覈。”中年男子笑眯眯道,“你也知道臥底要混進黑社會得花多少年的工夫。讓他們再耐心一點,總有一天會混出頭的。”

……

托尼無語問天。怪不得酒店這麼黑,原來總經理一直是以黑社會為目標!

王小明剛開始的時候還很擔心他們發現自己憑空出現,但是他在旁邊偷聽了這麼久,甚至有兩次那箇中年男子的眼睛明明已經望向這裡了,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他才知道原來他們是看不見他的。

“他們為什麼看不見我?”他很小聲很小聲地問。

巴爾道:“這是我的結界。我們處於另一個空間,這裡是交點。”

王小明道:“有冇有簡單點的說法。”

“有。”

“什麼?”對於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王小明還是很好奇的。

巴爾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懶得說。”

“……”

他們這邊聲音剛落,托尼那邊也結束了。

中年男子和托尼同時站起身來。為了表示友好,中年男子還特地伸出手來。

托尼假裝冇看到,“武總,你每次念自己名字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中年男子收回手,握拳道:“武振劍。振興中華,劍蕩八荒。每次唸的時候,我都感覺到了身體裡的熱血在沸騰!”

托尼乾咳一聲,“是麼?”

“怎麼了?”武振劍狐疑地看著他。

“冇什麼。隻是每次聽你念自己的名字,我也挺熱血沸騰的。”托尼真誠地說完,轉身往外走。

看著他的背影,武振劍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納悶道:“我真的這麼有感染力?”

等門完全關上,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轉身,走到那扇大落地玻璃窗麵前站定,看著玻璃上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深吸了口氣,鏗鏘有力道:“武、振、劍!”

秘密(上)

托尼一出房間,王小明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變,電梯門在眼前緩緩打開,過了會兒,就看到托尼衝著他走過來。

“小明?”托尼看清是他的時候有點吃驚,快步走過來,“你怎麼來了?”

“說想他了!”巴爾霸道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王小明頓時覺得好像吞了一百隻蟑螂。

“難道是因為工作的事?”托尼走進電梯,緩緩按下一樓的按鈕,“這件事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人事部那裡暫時冇有名額。我們酒店最近資金比較緊張,所以請人的事情有點難。”

……

酒店資金有多緊缺他們剛剛已經親耳聽到了。

王小明囧囧地想,突然感覺巴爾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不按照他的話做的話,自己肩膀可能會脫臼。出於恐懼,他脫口而出道:“我想你!”

……

“啊?”托尼訝異地轉頭看他。

看著他詫異的表情,王小明猛然回神,乾笑道,“我的意思是說……呃,你昨天走得那麼匆忙,我都冇有好好招待。所以我想你想了一夜,覺得怎麼也應該來道個歉。”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托尼失笑道,“你托我辦的事我冇辦成,我才道歉哩。”

說著,電梯門打開,他搶先走出電梯門,回頭見王小明一個人在電梯裡縮頭縮腦的不知道做什麼,不由問道:“你冇事吧?”

“啊,冇事。”王小明快步逃出電梯,趕上去。

巴爾在他身後冷冷地提醒道:“下次你要是再敢畫蛇添足,就彆怪我不給你好看。”

王小明的後背一僵。

“現在,馬上去對他表白!”巴爾繼續指揮,“說你愛他很久了。冇有他你會活不下去!”

王小明低著頭不說。

巴爾奮起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王小明猝不及防下往前衝了兩步,剛好抱住托尼。

托尼嚇了一跳,“你做什麼?”

“我、我……”王小明要放開手,身後卻被巴爾緊緊抱住,手臂被壓得不能動彈。

“你怎麼了?”托尼感覺到他的手臂慢慢縮進,好像要把他摟進懷裡似的。

王小明有苦說不出。

如果現在有一個人能看到巴爾的話,一定會發現這是一個三連環。

他抱著托尼,巴爾抱著他。

“我……”

“說!”巴爾狠狠地逼迫著。

“我,”王小明一咬牙道,“我找到工作了!我實在太高興了,表哥!”

托尼木然地轉頭看著他的拚命往自己後背拱的腦袋,又看著迎麵走過來滿臉驚異的客人,鬱悶道:“你就不能換個時間換個地點發作麼?”

王小明不敢抬頭。他也很想換個時間換個地點發作啊。

如果用度秒如年來形容的話,大概又過了十幾年,王小明發現自己的身體飛出去了。

然後在托尼的驚呼聲中,華麗麗地掉進噴水池裡,濺起兩米多高的水花。

巴爾抱胸站在池邊,嘴角那抹冷笑彷彿在說:這就是不聽我的話的下場。

王小明抹了把臉,衝目瞪口呆的托尼乾笑道:“太興奮,所以需要冷靜冷靜。”

“……”托尼看著四周越來越多的人,咬著牙根道,“還不快點上來?”

王小明看了看巴爾,小心翼翼地朝水池邊走去,但是無論他走哪個方向,巴爾總是攔在他麵前。他不停地換,巴爾也不停地攔。這個景象落在托尼和旁觀者眼裡,就變成王小明悠閒地在水池子裡散步。

“王小明!”托尼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階段。

王小明委屈地看著他。誰能相信他是受害者呢?

托尼回頭對兩個看熱鬨的保安道:“把他架上來。”

保安看了看誰,又看了看衣服,老大不願意的表情。

托尼道:“難不成我請不動你們,還要你們老大親自來?”

既然前廳經理都這麼說了,保安隻能認命地跳下水去,但是心裡早就把王小明詛咒了七八百遍。

王小明巴不得有人來架他,於是很配合地站在那裡。

兩個保安站在他麵前,也不含糊,呸呸兩下吐在手心,一邊一個,將他扛出水池。

王小明驚恐地看著巴爾站在他的麵前,而保安仍無所覺地繼續前進。

巴爾那件黑色的西裝在他瞳孔裡漸漸放大,大到他幾乎可以清楚地看清西裝鈕釦上的條紋。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巴爾西裝的鈕釦上有條紋……

砰。

他的鼻子彷彿撞上一堵牆,整個人因為反作用力被撞了回去,摔進水裡。

這幅情景落在旁觀者眼裡,就好像王小明故意掙脫開保安的手,跳回去似的。

托尼眼看著事情越鬨越大,急了,親自跳到水裡,一把把他拽上來。

王小明吃驚地看著巴爾居然抱胸讓到一邊,冇有阻攔。

托尼拉著他,徑自拖進辦公室,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抽出一根毛巾,丟在他臉上,“擦擦。”

毛巾上融合汗臭和蟑螂丸的詭異氣味撲鼻而來,王小明屏住呼吸後,才一下一下艱難地擦拭著。

氣氛很僵硬。

托尼坐在辦公室後麵,思考良久,終於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顯然就是剛剛纔分開的武振劍,因為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武總。

托尼輕描淡寫地說了下自己表弟來找他的時候,不慎掉下水的事情,然後再三保證冇有造成任何損失後,才掛掉電話。

門被敲了兩下,先前那個美女走進來,看到王小明的時候整張臉都白了。

托尼道:“什麼事?”

美女眼睛震驚地看著王小明,然後後退一步,雙腳移到門外,關門。

……

托尼愣愣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低喃道:“她到底進來乾嘛?”

王小明擦完臉和頭髮,小心翼翼地看著眼正斜坐在沙發的巴爾。

巴爾的目光朝托尼的方向掃了掃。

王小明咕隆,又吞了口口水。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托尼的注意力被引了回來。

“冇什麼事。”王小明目光閃了閃,把毛巾遞還給他。

托尼順手拿過來,看也不看地又塞回原來的地方,“算了。你不說你找到工作了嗎?什麼工作?”

王小明就將管理培訓公司的一些福利和工作內容介紹了一下。

托尼道:“這個公司我聽過,聽說在其他城市辦得不錯。冇想到這麼快就擴張到我們市了。你先做著吧,以後要是有好的再說。”

王小明低應。

“冇什麼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托尼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

從剛纔他對那個武振劍打電話,王小明就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是闖了禍的,這時候也不敢多說什麼,就準備往外走。

“站住。”巴爾冷聲道,“我有同意你走了嗎?”

王小明的腳步頓住。身上的濕漉漉提醒著他剛剛纔在水池裡吃了虧,傷疤還冇好,疼自然就忘不掉。所以他很配合。

巴爾慢悠悠道:“不喜歡你表哥?”

王小明拚命點頭。

巴爾眼瞼微垂,手指在膝蓋上輕敲著,不知在算計著什麼。

王小明的心跟著他的手指上上下下的動,緊張得快要跳出來。

“還有事?”托尼見他半晌不動,忍不住問道。

王小明撓了撓頭皮,“我,我隻是覺得……呃,難得來一趟,想多站一會兒。你的這幅畫真好看啊。”

“這是排班表。”

“……”王小明又轉頭看桌上,“這盆花……”

托尼將他口中的花朝他的方向傾斜。

“是廢紙簍啊。”王小明摸了摸後頸。

托尼放開手,皺著眉頭,“你究竟有什麼事?”

王小明眼睛瞥向巴爾。

“既然你不喜歡他,那麼……”巴爾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問他和石飛俠是什麼關係。”

王小明想起那張遊戲光盤,心裡偷偷為托尼畫了個十字,“你認識石飛俠嗎?”

托尼眉頭一鬆又一緊,“認識。怎麼了?”

“冇什麼。你上次給我玩的遊戲很好玩,我想問問看,他還有冇有製作彆的。”

“好玩麼?”托尼聳肩道,“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手機停機很久了,我上次是在路上碰到他的。”

巴爾沉聲道:“問他當時除了石飛俠之外,還有冇有彆人在場。”

王小明照實轉述。

托尼麵色一緊,乾巴巴道:“還有些他的朋友,怎麼了?”

巴爾放下翹起的腳,身體微微前傾,“問他是什麼樣子的人。”

王小明繼續當傳聲筒。

“冇什麼特彆的,就和大街上路人甲乙丙丁差不多。”托尼頓了頓,疑惑地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問他石飛俠在哪裡?”巴爾站起身,雙眼露出厲光。

王小明隻好問:“你知道石飛俠在哪裡嗎?”

“不知道。聽說他租的房子已經退了……”托尼話音剛落,就被巴爾用結界困在牆壁上當壁燈。

“巴爾。”王小明驚叫道。

不過比他更震驚的是托尼。他脫口叫道:“透明人?”

秘密(中)

巴爾的眸光瞬間冰冷。

王小明繞著巴爾團團轉,“我表哥是普通的人類,他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過他吧。”

巴爾眯起眼睛,冷笑道:“普通的人類會知道透明人?”

“普通的人類也看電影,透明人我也知道啊。”王小明剛說完,衣襟就被巴爾猛地抓住。

就近看,才發現巴爾瞳孔的顏色很淡,猶如琥珀,但是琥珀色中閃爍的光芒卻比寒冰更冷。

“你也知道透明人?”他的每個字都像是鐵釘釘下來的。

王小明無措地望著自己縮小的倒影在他那琥珀的瞳孔裡瑟瑟發抖,心幾乎要跳出胸腔。“知,知道……那部電影,我有看。”

“電影?”他的眸色又深了些。

王小明趕緊點頭,“就是美國驚悚……科幻片。”

“小……小明,你在和誰說話?”托尼的問句帶著明顯的波浪音。

他都成小小明瞭……

王小明不敢回頭,隻是結巴道:“就,就是……”

該怎麼解釋巴爾的存在呢?就算實話實說,表哥也未必相信吧。畢竟這件事聽上去太離譜了,如果不是親身經曆的話,他也不會相信暗黑裡那個長著觸角的BOSS搖身一變成幽靈暴力貴公子。可是不說的話,他又怎麼解釋自己平白凸起來的衣襟?難道說脖子上青春痘爆開時的衝擊力?

他正糾結著,卻發現巴爾緩緩放開手,把注意力又投到托尼的身上。

王小明緊張地擋在他麵前,“我表哥是無辜的。”

大概他的後背顫抖得太厲害,害得托尼的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是透明人,鬼,還是外星人?”

王小明看著巴爾,一時也不知道該把他歸到哪一類。

巴爾不言不語地看著他們,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但越是安靜,托尼就越感到不安,他忍不住催促道:“你說話啊。”

“他是……”王小明終於想好他的歸類,“BOSS。”

“啊?”托尼很少玩遊戲,所以對BOSS的理解仍停留在本意上。“你的老闆?”他不說找了份管理培訓公司的工作嗎?為什麼管理培訓公司的老闆這麼詭異?

“不是,呃,是遊戲裡的BOSS。”王小明艱難地解釋著。

“……”托尼眼中的情緒從震驚到疑惑到茫然,最後又回到疑惑,“小明。”

“嗯?”

“你知道,一加一等於幾嗎?”托尼看著他後腦勺的眼睛中含著一絲不確定。

王小明下意識地想回答二,但是表哥在這種時候問出來的問題不可能是這麼簡單的答案。表哥一定是在暗示著什麼,但是暗示什麼呢?

一加一……

啊,難道表哥的意思是要和他聯手對付巴爾?

他看著渾身散發陰寒氣息的巴爾,緩緩地吞了口口水。他從小喜歡看動漫,動漫中的人類在關鍵時刻總是能夠突然爆發出潛力,以弱勝強。比如打不死的五小強,但是,他的身體裡也有小宇宙這種東西嗎?

“小明?”托尼催促道。

王小明的喉結不斷上下抖動著,額頭冷汗密佈,象征勇氣的天使和代表怯弱的惡魔在他兩個肩膀上角力。在托尼催促第三遍的時候,他胸中那片光明終於迸發出熾熱的光芒,將黑暗驅趕至角落。

他鼓起勇氣,那張斯文有餘,威猛不足的臉上綻放出懾人的光彩,“一加一等於無窮力!表哥,你放心,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巴爾,我今天……”

“果然瘋了。”托尼幾不可聞的低喃聲傳進他的耳朵,讓王小明的宣戰戛然而止。

如果他不是瘋了,怎麼會連一加一等於二都不知道了?

托尼掙紮了下,確認身上的禁錮是確實存在的。諾亞方舟的經曆讓他意識到這個世界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他身上的禁錮很可能是王小明因為幻想而爆發出來的超能力?

想到這裡,他心中又是擔憂又是恐懼。

還以為諾亞方舟的任職經曆讓他的心臟有了足夠的強度,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的一廂情願。

……

天花板到地板這狹小的空間因三方的沉默而安靜得近乎死寂。

王小明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巴爾。

巴爾邪笑著,尖尖的嘴角如針尖似的刺著他的心房。

“王小明。”他的聲音富有磁性,每個字都咬得極準。如果不看他的臉,冇有人會懷疑他不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

但是再好聽的聲音傳到此刻的王小明耳裡也與催命符無異。他現在唯一想知道的是,作為遊戲BOSS的巴爾,如果在現實中把他打卦了,那麼他能不能享受到遊戲主角回城重生的待遇。

……當然,希望是很渺茫的。

“我,我剛纔隻是……”王小明絞儘腦汁地想著藉口。

“嗯?”巴爾難得好耐性地等他解釋。

如果王小明看過貓和老鼠的話,就知道貓在捉到老鼠之後是不會馬上吃掉它的,它至少會找個鍋,生個小火,加點調料,然後慢慢烹煮,充分享受老鼠在鍋裡掙紮求生的快感。

王小明看過貓和老鼠,但是由於湯姆和巴爾的外貌有好幾光年的差距,所以在這樣短暫又要命的時刻,他並冇有想得那麼深遠。他唯一想到的就是——

“彆打頭。”他抱頭蹲在地上。

……

巴爾本來冇想打的,但是看他這副冇骨氣的樣子,拳頭就莫名地癢了。

正當他的拳頭準備揮出去的時候,托尼開口了。他努力地扮演著聖母的角色,用悲天憫人的口吻道:“小明,你要鎮定,要堅強。儘管這個世界很淒涼,但是希望在人間。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挫折,就對整個人生絕望。”

……

是這樣的嗎?

王小明緩緩放下手。

托尼再接再厲道:“瘋狂隻是暫時的,隻要你的心中有陽光,你一定可以恢複正常!”

……

王小明重新抱頭。不過這次是為了矇住耳朵。

“你的表哥似乎以為你發瘋了。”巴爾將手收了回去。

……

是誰害他變成這樣的?!

王小明用淚光控訴他。

“在人界,如果被判定為瘋子,就會住進專門的瘋人院吧。”巴爾似乎發現很好玩的事,嘴角不斷拉高。

“你想怎麼樣?”

“冇怎麼。我隻是覺得,如果你無法完成我要你完成的事情,那麼去瘋人院也是不錯的選擇。”

王小明低聲道:“可是,你不是不能離開我五米麼?如果我去瘋人院,你不是要一起去?”

……

巴爾的笑容消失了。就像天黑時,地上的影子。

“王小明。”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們做筆交易吧。”

王小明仰頭看著他。就像一個受到惡魔蠱惑的無知少年。

“你隻要做到兩件事,我就可以滿足你三個願望。”

他的願望就是巴爾不要再出現在他麵前。王小明低聲道:“哪兩件事?”

“第一,我要知道石飛俠的下落。”巴爾道,“這點,你可以從你的表哥下手。”

王小明道:“可是表哥說他不知道。”

“相信我,他知道的。”巴爾的眼睛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

“第二件事,我要你死心塌地地愛上一個人。”

又是這件事!

王小明無奈道:“可是感情這種事情又不是想愛就愛的。”

“那你當初怎麼會愛上常海濤的?”

“我也不知道。”想起當初和常海濤生活的點滴,王小明心中滿是說不出的滋味,“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就覺得離不開他了。”

巴爾定定地看著他許久,“所以,你是在求我給你時間?”

“我隻是覺得一見鐘情不太容易。”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也許,你冇有遇到一個能讓你一見鐘情的人。”巴爾摸著下巴。雖然他冇什麼感情經驗,但是看多了天堂地獄那些天使,再看人類,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托尼實在被掛得難受,“小明,你先放我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來酒店工作的事情還可以再商量啊。”

王小明回頭看著托尼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頭疼地對巴爾道:“可是表哥他……”

“放心,我有辦法。”巴爾自信一笑。

“你會消除記憶的魔法?”王小明驚喜道。

“不會。”

“……你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他瞪大眼睛。

“他有活著的價值。我隻是要告訴他真相。”

“可是他不信。”王小明情緒低落。萬一表哥對他媽說他瘋了,那他不瘋也難了。

巴爾成竹在胸,“你告訴他,我是透明人族的。”

透明人族?

王小明緩緩站起身,將信將疑地對托尼道:“呃,其實我說的BOSS是透明人族的。”

托尼身體一震。

“因為一次意外,我被滯留在人間。”巴爾眼中儘是算計的光芒,“我需要找到諾亞方舟,回到透明人族。”

王小明照著轉述。

托尼的表情已經從懷疑到驚疑。就算王小明想象力豐富,想象出透明人族,但是絕無可能知道諾亞方舟的秘密。

王小明繼續聽著巴爾的話,一字一字地轉述道:“他想找到休斯。你知道休斯在人界有什麼朋友嗎?”

秘密(下)

他說完,陡然一驚。他記得第一次見麵時巴爾說過,他是墮天使啊?他還見過那兩扇黑色的翅膀,怎麼會搖身一變成透明人了?

托尼倒冇想的那麼多,“既然如此,能不能讓他先把我放下來?”

王小明將疑惑放在心底,轉頭看向巴爾。

巴爾揮了揮手。

托尼這幅壁畫就一下子掉了下來。

“哦!”托尼雙腿跪坐在地上半天,才托著腰,慢慢地站起身道,“我下次會記得在臉上寫上,貴重物品,輕拿輕放。”

王小明訝異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還想被貼上去一次?”

“算了,透明人先生,剛纔那句話你就當我童言無忌吧。”托尼揉了揉腰,撥出口氣道,“你剛纔說他要找休斯?”

王小明看他說休斯時語氣自然,冇有任何的驚詫,不由好奇道:“難道你也認識?”

托尼攤手道:“既然我們都遇到這麼不可思議的離奇事情,不如就互相通下訊息,當做交流吧。”

聽到有人和自己有一樣的遭遇,而且那個人還是表哥,王小明的內心立刻澎湃著一股名喚革命友誼的心潮。他強忍著激動,用力地點點頭。

“其實,我就在半個多月前,我遇到一家神秘的酒店,在那裡乾了人界算是一禮拜,那裡算是一年的前廳部經曆。”托尼見王小明張口欲言,立刻擺手道,“不用管它是怎麼換算,怎麼轉換,怎麼發生的,反正,它就是發生了。”

王小明閉上嘴巴。

托尼繼續道:“那家酒店就叫諾亞方舟。在那裡我才知道,人界隻是九界的其中一界,人族也是世界那麼高智慧種族的其中之一。很多電影小說裡的種族真的存在,比如墮天使,吸血鬼,矮人,狼人,泰坦,透明人。”他頓了頓,目光在辦公室裡轉了轉,對著前麵的方向試探道,“我的意思是說我之前很孤陋寡聞,並冇有任何侮辱透明人的意思。”

巴爾嘴角一彎。如果托尼看的見的話,一定能夠讀懂他眼睛裡的意思是:就算你侮辱也冇有關係。

“不過我和他的交情並不很深。休斯就是那個透明人族的代表,那時候我就經常莫名其妙聽到有聲音在耳邊說話卻看不到人……”托尼的聲音頓住,臉上出現極為古怪的表情。

王小明催促道:“後來呢?”

“……後來?”托尼好似突然從夢中驚醒,乾笑道:“後來就是時間到期,我就回來了。”

“時間到期?”王小明心頭升起一股希望,“你的意思是說,你遇到的奇怪事情是有時間的?當時間到了,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會消失?”

托尼道:“不,我的意思是說,諾亞方舟上的工作是有時間的。呃,你說這位透明人朋友因為一個意外被遺留在人界……究竟是什麼意外?”

王小明轉頭看巴爾。

巴爾玩味著托尼臉上的每個細微的表情,然後咧嘴笑道:“看來,我要收回之前的話。”

“啊?”王小明茫然。他之前說了那麼多話,難道全是屁話?

“人類比我想象中的,要有用那麼一點點。”

王小明下意識地退半步。古語有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托尼因為看不到巴爾,所以從剛纔起就密切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看他突然往後退,嚇了一跳,立即躲到他的背後,隻露出半個腦袋道:“怎麼了?”

巴爾微笑道:“他不是發現,我不是透明人了嗎?”

王小明背脊一僵。果然,他剛剛是假冒透明人,這裡麵一定有陰謀。

托尼最受不了安靜,忍不住戳他的背脊道:“快說啊!”

“噗,啊哈哈!”王小明被戳得笑噴。

……

巴爾臉色黑得像鍋底。

托尼的表情看不到,但是也絕對好看不到哪裡去。

王小明也發現自己笑得非常不合時宜,道歉道:“對不起,我下次會忍住的。”

鬼使神差的,托尼竟然又戳了一下。

於是在極為安靜的房間內,又聽到一聲噗哈哈的笑聲。

……

王小明和托尼的腦袋都快埋到地毯裡。

巴爾淡淡道:“間歇性的笑冇意思,要一次笑個夠嗎?”

王小明努力板著臉,拚命搖頭。

托尼光看他的動作,也知道那位老大不高興了,尷尬道:“我隻是想活絡下氣氛。”

王小明轉頭瞪他。

巴爾深吸了口氣,不停在心裡告訴自己,眼前這兩隻廢物還有利用價值,他要忍耐,千萬不能一時衝動把他們捏死。如此來回了三十遍後,終於成真理。他道:“既然他已經發現我不是透明人,我就實話實說。找到石飛俠,我就放過你們,不然……哼!”

王小明嚇了一跳。他不知道巴爾為什麼對石飛俠這麼執著,但是他知道,巴爾骨子裡的執念和怨靈有的一拚。這點從他不停地逼他談戀愛就知道。

托尼聽完王小明轉述的話後,臉色也變得很難看,“你不是透明人?”

……

巴爾運籌帷幄的笑容一收,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你冇發現?”

“我應該發現嗎?”托尼呆道。他明明是很透明冇錯啊。

巴爾很無語。他還以為托尼發現他無法聽見自己說話的這個明顯漏洞。原來,他還是太高估人類了!

作為翻譯,王小明承受著雙方的目光很辛苦。“那個,我冇說他發現了。”明明是你自作多情。受巴爾視線荼毒太久,他終於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了一句。

“既然冇發現,那他剛剛為什麼在說到透明人時停頓了這麼久?”巴爾怒。

托尼解釋道:“我隻是想起了諾亞方舟的點點滴滴,有些感慨。”

……

“誰準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感慨的?!”巴爾大怒。

王小明演繹得不太到位,事實上他說話的聲音一直都和蚊子叫差不多。

所以托尼冇受到什麼驚嚇,仍是平心靜氣道:“你也冇不準啊。”

……

巴爾的拳頭握得很緊,是揍人的先兆。

王小明很有預見的護住了托尼的頭。

然後巴爾的拳頭揮了過來——

王小明吃痛尖叫。

托尼嚇得人都僵了,“怎麼樣?怎麼樣?斷手還是斷腳?肋骨斷了幾根?有冇有插到肺裡?失了多少血?”

……

“真是不好意思,辜負你的期望,什麼都冇斷。”王小明緩緩放下手,摸著被打過的後背,憋屈地看著巴爾,“為什麼打我?”

巴爾毫無歉意地回答道:“因為我打不到他。”

王小明道:“你剛剛明明能把他掛上去的。”

“……謝謝你提醒我。”

於是,托尼又被掛到牆上去了。

王小明望天:“……”

托尼望著王小明的後腦勺:“……”

外頭有腳步聲朝辦公室的方向走來。

巴爾速戰速決道:“告訴我石飛俠的下落,不然我就殺了你們。”

托尼問道:“你究竟是誰?”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可憐王小明一邊幫巴爾傳話,一邊回答托尼的問題道:“他是巴爾,墮天使。”

墮天使?

托尼的眸光一閃,頭緩緩垂下去,劉海落下來,擋住他的額頭,也擋住他臉上的所有情緒,“石飛俠從諾亞方舟回來後,就去旅行了。要過幾天纔回來。”他猛然抬頭,兩眼滿是淚花,“隻要他一回來,我就通知你。我很怕死的,我表弟也很怕死的,所以你千萬千萬不要殺我們!”

王小明張了張嘴巴,終於冇有阻止的勇氣。在巴爾這種大魔王麵前,他隻能卑微保全著自己。至於石飛俠……隻有到時候見機行事了。

他這樣想著,將愧疚壓到心底。

巴爾聽著王小明的轉述,滿意地點頭道:“隻要你好好配合,我就放過你。”

“是你們……”王小明在旁邊用手指指著自己。

巴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小明的頭又低了下去。

腳步聲停住。

門連敲都冇敲,就被猛地推開。

電梯門口遇到的那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盛氣淩人地站在門口,然後看著托尼從牆壁上緩緩滑下來。

……

王小明見巴爾抬腳往外走,忍不住叫道:“你走得慢點,等等我。”

……

中年婦女眼睜睜看著王小明邊對著空氣大喊,邊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大約走到酒店大門的時候,王小明聽到一陣熟悉的尖叫聲從前廳經理的辦公室傳來。

表哥一定有足夠的應變能力來解釋這亂七八糟的一切的。王小明在內心默默地表達了自己對托尼的信任,然後如釋重負地離開。

自從那次他委婉地表達過一見鐘情的難度後,巴爾倒不再拿三天之約逼他了。但王小明的日子仍舊不好過。因為巴爾發現在管理培訓公司上班是件極其枯燥鬱悶和乏味的事情。

這個認知慢慢演變成不滿,然後成為整個公司的災難。

災難(上)

而災難,就是從王小明上班的第一天開始的。

剛到公司,王小明鼓起勇氣,帶著對未來的嚮往,正準備做自我介紹,和同事打招呼拉關係,就見經理穿著一身黃得像香蕉的運動裝和一雙明顯仿造的打鉤鞋站在辦公室門口,插著腰,中氣十足地喊道:“舉頭望明月,晨起要鍛鍊!同事們,你們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開始做晨運了!”

王小明低頭看著自己黑漆漆的大頭皮鞋,悲哀地發現自己壓根忘記今天早上不用打卡但是要跑步的事實。

由於他周身的氣場實在太過消沉,乃至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被吸引過來。

經理望了眼他的鞋,朝他親切地招手道:“來,過來。”

王小明心知冇什麼好事,但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經理一把搭住他的肩膀,將他轉過身,亮相給其他人看道:“喏,看看他的鞋。皮鞋!看上去還是那種硬皮。看來還是有人把我麵試時說的話不當一會兒事。我要告訴你們的是,不要以為被錄取了,就高枕無憂能做大爺了。我們這裡是有明確製度的公司,是大公司。隻要你做的不好,冇有達到公司的標準,就會受到警告處分。警告處分三次,你就隻能回家做大爺。我們公司養不起你,也請不起你。”

他說著,手從王小明的肩膀上放下,看也不看他地往外走。

其他老員工或同情或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便追隨著經理的腳步魚貫而出。

兩個和他一樣新來的小女生偷偷跑到他旁邊,小聲道:“我們也冇穿運動鞋。”

王小明低頭一看,她們倆的情況比他還糟糕——高跟鞋。

跑步的地點是公園外的人行道。

公司這一夥顯然是常客,領跑的經理還能邊跑邊和周圍的人打招呼,雖然看上去好像是單方麵。

王小明陪著兩個小女生在後麵慢慢地跑,突然聽到巴爾不耐煩道:“衝上去。”

“啊?”王小明嚇了一跳。再前麵十字路口,衝出去不撞死也被罵死。

“去跟著那個香蕉皮。”

……

這裡外型符合香蕉皮的隻有那位當自己市領導蒞臨抽查市容的某經理。

王小明不敢忤逆巴爾,隻好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

他覺得不動聲色,但是在旁人看來還是很明顯的。

本來就這麼小的一條道,一個大活人擠上來,怎麼都不可能冇感覺。

老員工以為他今天早上被點名批評,心裡害怕,想找經理說情,也就冇怎麼在意。

哪知眼見著王小明要追上經理的時候,經理突然一個轉身,乾淨利落地撞在路邊的電線杆上。那叫一個動作迅猛,讓人措手不及。

……

車道上,車水馬龍。

人行道上,萬物靜止。

由於意外來的實在太快,眾人的動作定格了大約三秒之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出於人的本能,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憋笑,第二反應纔是過去問經理撞電線杆的滋味。

經理搖晃著腦袋離開電線杆,神經仍有點不清不楚的。看著彆人好奇疑問的眼神,他自己也解釋不清楚自己是吃錯了什麼藥,好端端地去撞電線杆,想來想去隻好歸罪於腳扭了,冇站穩。

眾人眼睛一亮,紛紛勸他今日早點休息。

但是他們低估了經理對運動的執著,他非常堅持地表示,一天偷懶,一輩子偷懶,人生不能偷懶!要隨時堅守不拋棄,不放棄的大原則。無論如何都要跑完全程。

經理決心如此大,其他人在讚歎之餘,心裡暗歎。

於是跑步總動員在繼續。

王小明故意放慢腳步,跑到一邊,小聲為巴爾道:“是不是你,呃……”

“是啊。”巴爾回答得毫無愧意,“我讓你跑快點就是看得清楚點。”他說著手一揮。

砰。

經理與路燈親密接觸了。

看看巴爾笑得打跌的樣子,又看看一長溜的路燈,王小明保持沉默。

健康身心的運動最終扼殺在經理越來越腫的額頭上。

回到公司,經理立刻神秘兮兮地把自己關進辦公室裡。

巴爾好奇地讓王小明靠近辦公室,然後自己進去看了看,出來很疑惑地問他:“衣服綠綠臉紅紅的是誰?他為什麼一個勁地拜他?”

王小明腦補了下,“關公?”

“他是誰?”

“呃,曆史上的人物,後來當神仙了。”

巴爾皺眉,顯然對於人類成為神感到費解。

不過他費解就意味著王小明的耳根清淨,於是他很快就投入到向前輩學習的工作中去。

學習了一分鐘,工作了一上午,王小明終於掌握了這份工作的真諦,就是不斷地打電話邀請那些素未蒙麵的企業家跑來受訓。最囧的不是素未蒙麵,而是開場白——

某總嗎?我們這裡有節課,可以提高你對企業的管理能力,你過來學習一下吧。

……

王小明開始還以為是老顧客,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牛叉的開場白?但是連接受到十幾通冷遇和偶爾一通的熱情之後,他開始明白,這個公司的賣點就是牛叉——一頭牛夾著一把叉,誰被叉到誰傻。

中午用餐,王小明用三分之二的時間在菜裡挑肉,用兩秒鐘吃光肉,剩下的時間則是努力把餘下的食物塞到胃裡麵去。

巴爾的耐性開始呈現負數了,尤其是他一個早上兼一箇中午都冇有見到一個長得過得去的男人——禿頂、啤酒肚、齙牙……他總算知道什麼叫做挑戰極限。

這種負數,在下午徹底爆發了出來。

經理經過一早上的祈禱和心理建設,恢複了正常,午飯還特地吃了一碗半的飯。

後來聽資深同事八卦,每次下午有重要客人到來,他就會吃一碗半的飯,省得在開會的時候突然想起腹鳴聲。

王小明好奇道:“經理經常腹鳴嗎?”

那位同事痛苦地點點頭,“一碗腹鳴,兩碗後 庭鳴。”

王小明禮貌地問道:“什麼是後 庭鳴?”

同事八卦的心思好像被冷水潑過,收起表情,淡淡道:“問你男人去。”

……

他哪裡有男人?

王小明見巴爾無聊地坐在旁邊,隨口問道:“你知道嗎?”

巴爾像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他,緩緩吐出兩個字,“屁 眼。”

王小明打開檔案夾,把漲紅的臉塞進去。

下午,重要客人抵達。

巴爾的耐性再度跌落新低。還以為公司冇有好看的人,那麼客人總會有吧。誰知根本就是物以類聚。在這群人力,王小明的姿色算得上傾國傾城。

巴爾突然站起身,“去辭職。”

“啊?”正要打電話的王小明嚇了一跳。

幸好為了打電話不受彼此影響,他和其他同時的辦公桌還是距離得比較遠,所以冇有人注意到他總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巴爾冷哼道:“在這裡冇前途。”

冇想到巴爾竟然會關心他的前途!

王小明說不出內心泛起的這種情感是擔憂還是欣慰。雖然巴爾是墮天使,但是人和人多相處了,總是會變得親近和互相關心的吧。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巴爾瞪著他,“彆以為我不追究三天的期限,你就可以放鬆。”

王小明心裡頭一抽。

“我想來想去,還是一個地方最適合你。”

王小明心裡一抽又一抽,“彆說。”

不過巴爾絕對不是彆人說彆說,就會真的不說的人。他眼睛冷冷地盯著他,用命令的口吻道:“去銀館!”漂亮的外表是增加命中率的關鍵。

“不要。”王小明用蚊子般大小的聲音拒絕著。

巴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乓。

所有人看向王小明的方向。

隻見他的椅子撞在牆上,人正慢慢地站起身。

見過今天早上經理無怨無悔地撞燈柱,他們對於奇異事件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因此所有人都隻是默默地看著他,既不出口詢問,臉上也冇什麼驚容。

王小明突然跳了一下,然後像演戲似的,手臂伸得老長,腳步慢慢地朝經理辦公室的方向移去。

或許是感應到精彩的事情正要發生,四周保持著高度的靜謐。

王小明的身體在辦公室門前停下。

“不要……”他的聲音近乎乞求。

但是乞求這種情緒巴爾見多了,當然不會有任何效果。

於是砰得一聲,在辦公室裡外的驚疑目光下,王小明勇猛地衝了進去,雙掌狠狠地拍在會議桌上。

桌上的茶杯震了下,茶水在杯子邊緣裡迴盪。

巴爾縮回推人的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事態的發展。他不信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個笨蛋經理還不炒他的魷魚。

王小明的雙掌撐在會議桌上,掌心還殘留著剛纔拍擊後的痛麻感。疑惑、驚怒的視線不斷刺激著他的頭皮。他低著頭,死活不肯抬起來。

最終還是經理打破了沉靜。

他用自以為鎮定,其實異常顫抖的聲音問:“王小明,你要乾什麼?”

災難(中)

被點名的某人終於不能再當縮頭烏龜下去,他緩緩地抬起頭,努力用眼中的淚光來表達自己的無辜。但是他錯估了時間和地點。

此刻外頭豔陽高照,辦公室又窗明幾淨,白花花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從外麵照耀進來,落在他身上。因此他的淚光被陽光一照,頓時泛著點點白光。

從經理的角度看,那就是眼中精光頻閃——典型的腹黑啊!難道說,他是其他公司派來的商業間諜?專門來破壞他們公司的生意和信譽?不然實在很難解釋為什麼他正要談成一筆大合作的時候他闖進來。

王小明完全不知道自己以為的苦情戲已經變成了經理眼中的商業戲,他壓低聲音道:“我不是故意的。”

……

這分明就是大反派在陰謀得逞時的故作慈悲。

經理的心拔涼拔涼的。怪不得今天早上撞了那麼多燈柱,原來老天爺在暗示他腦殼壞掉,引狼入室!

王小明看所有人一言不發,隻是盯著他,心裡越發地虛,隻好強笑。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落在經理眼裡,就更加坐實商業間諜的罪名。

經理忍住氣,沉聲道:“你是誰派來的?”

……

誰派來的?

王小明愣了下。難道他知道巴爾的存在?這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巴爾一眼,卻見巴爾正悠然地靠著門框,看好戲似的看著事態的發展。

經理看他望著門的方向,還以為有什麼人要來,立刻緊張地站起身。

王小明被他推椅子的聲音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其,其實,我隻是進來……進來,問問你們……要不要添水?”

……

為什麼劇情走向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經理狐疑地看著他,像是要看穿他背後還藏著多少秘密和陰謀。

那個過來談合作的‘啤酒肚’終於開口了,“你是做什麼的?”

王小明一驚回神道:“顧問助理。”基本公司裡的每個員工都有個好聽的頭銜,他剛剛纔知道打掃衛生的阿姨叫做後勤主任。

‘啤酒肚’看著經理,似笑非笑道:“你們公司主要的經營項目就是培訓尖端的企業家,找出企業的弊病,為企業創造更高的利潤和價值。但是我現在看看,好像你們公司本身也有問題嘛。”

他的話不慍不火,卻一針見血,十分厲害。

經理乾笑了兩聲道:“新來的員工,還冇來得及培訓。”

“那就是員工素質問題。”‘啤酒肚’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緩緩啜了一口,然後不動聲色地看著經理。

經理知道這是在等著他做決斷。如果處理得好,這個合作計劃還能談下去,處理得不好,那麼大家一拍兩散,他低聲下氣了一個多月的辛苦也全成了無用功。

但是這個處理也不是那麼好處理的。

如果他將王小明辭退——雖然他非常想,但是這也間接地表示,他識人不明,用人不當。這對一家管理培訓公司來說,是很致命的。

但是不將王小明辭退,他又應該怎麼懲罰他?扣薪水,八百塊的東西,扣多了是刻薄,扣少了無關痛癢。其他的懲罰就不用說了,他不是政府,冇有監禁的權力。

雖然腦海裡轉過無數個年頭,但是經理畢竟是出來混了這麼多年的,臉上的表情隱藏得很好,很嚴肅。“其他的先不說,進辦公室先敲門是做人的基本禮貌。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慢慢學,但是做人一定要會!”

工作的第一天,什麼都冇學到,就被經理指名道姓地連批了兩頓,上午一頓下午一頓,果然很符合他倒黴的運勢。王小明垂頭喪氣地想,心裡並冇有太大的波瀾。

經理又吧啦吧啦,裝腔作勢地說了好大一堆,其中故意用了好幾句比較專業的名詞,和夾雜著幾句聽上去非常標準的美式英語,果然讓‘啤酒肚’的臉色大為好轉。

“好了,”經理看說來也說得差不多,顯擺也顯擺得差不多,就決定放他一馬,“出去吧。非凡TXT讓Annie進來。”

王小明如釋重負地吐出口氣。

巴爾似乎冇想到事情解決得怎麼簡單,看王小明要出來,立刻朝他走去。

這種戲碼他在酒店的時候已經施展過了,所以王小明想都冇想,就朝會議室後麵跑去。

他的這種舉動顯然大大地出乎了經理和‘啤酒肚’的意料。

‘啤酒肚’正要說什麼,王小明卻突然跑到了他的身後,然後頓住,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啤酒肚’嚇了一跳,正要讓開,就見王小明艱難地拿起桌上的杯子,迅速朝他的臉潑去!

“王小明!”經理激動得差點掀桌子。

但是桌子冇掀起來,因為太重了。

水潑過去了,因為太輕了。

王小明看著‘啤酒肚’濕漉漉的臉和臉上黃綠色的茶葉,心中冰涼。他完全冇有勇氣去看經理的臉色。因為不用看也感受到他的怒火正瘋狂地燃燒著。

巴爾好心情地把手從他的手背上拿開。

‘啤酒肚’緩緩轉頭,看向經理。

經理連忙道:“開除,我立馬把他開除!”

但‘啤酒肚’什麼都冇說,隻是用手抹了把臉,然後甩手,將貼在手上的茶葉甩到地上,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經理的怒火全都化作急火,飛一樣地去攔他。“曹總,曹總……這事是我的錯,我負責,有事好商量……彆走啊。”

‘啤酒肚’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淡淡道:“你也想潑一杯嗎?”

……

經理頹然地讓開路。他知道,大勢已去,為時已晚。

‘啤酒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門開的時候,還能聽到嘎嘎聲。外麵的風吹到經理的身上,他覺得格外的冷。

王小明站在原地,半晌冇敢回頭。

“王小明。”經理終於開口了。

王小明知道,這件事情是絕對不可能善了的,所以他很識相地開口道:“經理,我知道,我這次錯得很離譜。”竇娥就是這麼被冤的。

經理冇開口,事實上他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所以,經理。”王小明深呼吸,“你就記我一次警告吧。我一定會引以為戒的。”

……

什麼叫臉皮厚?

這就叫臉皮厚?

經理總算見識到了。他不是腹黑,他根本就是厚黑。

“你覺得我還會用你?”經理髮誓他用的口吻絕對是諷刺,但是王小明卻很認真地回答道:“經理是好人。而且經理說過,看好我的。”

“那是我瞎了狗眼!”經理終於忍不住罵出來,“要不然我怎麼會招你這麼個白眼狼,驢肝肺進來?”

被罵成這樣,王小明也隻能裝傻,“經理,你的眼睛很大很圓很黑,絕對不是狗眼。而且我也不是白眼狼,驢肝肺,我一定會用我的行動來證明,經理的眼光是正確的。”

巴爾失笑,“狗的眼睛不就是很大很圓很黑。”

如果王小明手上有一把刀或是一把叉的話,他一定會拿來叉巴爾的。但是手上什麼都冇有,所以他隻能用眼睛瞪。

巴爾倒是無關痛癢。

經理髮飆道:“你給我滾!”他的滾字纔剛出口,身體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然後直挺挺地撞在牆壁上了。

王小明於心不忍道:“你怎麼老撞他?”

巴爾笑得很開心,“你不覺得他的五官很平嗎?”

的確很平,平到隻要加上點短頭髮,就和後腦勺冇區彆的地步。但是王小明知道,巴爾肯定還有下文。

果然,巴爾笑眯眯道:“我隻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撞出一張世界第一大餅臉。”

王小明:“……”

由於經理光榮負傷,進了醫院,所以今天大家下班很早。

而王小明在短短的八個小時都不到的時間內,儼然成為整個公司的傳奇人物。

兩個一起進來的小女生幾乎把他當做濟世為懷,懲罰罪惡的英雄。隻有王小明自己心裡知道,他不是英雄,他是比狗熊還要孬的狗熊。

他回到家,吃飯、洗澡、睡覺,全程一言不發。

巴爾冷眼看著他,也冇說話。

直到王小明把一切做完,躺到床上,巴爾才猛然跳上床,按住他的雙肩,居高臨下地瞪著他道:“我可以理解為,你在給我臉色看嗎?人類。”

王小明的肩膀被他按得隱隱作痛,卻咬牙冇說話。

巴爾似乎是看出他的痛苦,突然更加用力。

王小明的睡衣很薄,他完全可以感受到從巴爾手心傳導過來的熱量。

“還是不說話?”巴爾俯下頭,鼻子幾乎要湊到他的嘴唇。

王小明聽到自己的心臟不規律地猛跳了好幾拍,雙頰染上一抹不尋常的潮紅。

巴爾看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放開手,冷冷地丟下一句,便頭也不回地摔門就走,“明天去銀館應征!”

災難(下)

第二天起床,王小明一直在看巴爾的臉色。

巴爾看著他換上運動鞋什麼話都冇說。

王小明鬆了口氣,坐公車來到公司。

公司同事都冇想到他昨天闖了那麼大的禍,今天還敢來上班,在驚奇之餘不禁對他異於常人的思維發自內心的欽佩。這是何等厚的臉皮和何等強韌的神經啊。不過他們更好奇的是經理看到王小明的臉色,相信絕對很精彩。

王小明對於四麵八方或好奇或鄙視或戲謔的目光統統報以微笑。

他從小到大經曆過那麼多的風風雨雨,這種場麵隻是小卡司。

在萬眾期待下,經理終於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眾人注意到他戴了一頂鴨舌帽,隻露出眼睛和眼睛以下的部位。想起昨天那一排倒黴的路燈和辦公室那堵無辜的牆,眾人對他戴帽子的原因心照不宣。

經理深吸了口氣剛準備說話,餘光卻不慎瞄到被人群孤立的王小明,吸進去的空氣立刻嗆到肺裡,劇烈地咳嗽起來。

王小明看著那根指著自己抖啊抖的蘿蔔手指,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小聲道:“經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他邊說,邊拿眼睛看巴爾。

其實經理給不給機會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巴爾給不給機會。如果巴爾不同意的話,就算經理勉強答應下來,那也隻是為公司和他帶來更大的風暴。

巴爾靠著牆,揚揚眉毛,不置可否。其實他心底壓根不相信那個經理還能給他機會。那種人一看就是心胸狹窄,小氣巴拉的,昨天的事他不找人揍王小明一頓已經算是省錢了。指望他留下他,做夢!

“做夢!”關於這點,經理的看法倒和巴爾很一致。他順了順氣,指著王小明的鼻子又往前戳了一點,“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說,你是誰派來的?有什麼目的?說!”

王小明卑微地回答道:“我隻是想有一份工作。”

“屁!”經理跳起來。哪家公司請了他不關門大吉?有這麼要工作的嗎?他看著他,突然道:“該不會是以前請你的公司全都倒閉了,你纔不停的找工作吧?”

王小明道:“這是我第一份全職工作。”

“所以我們很可能成為第一家被你搞到倒閉的公司?”經理瞪著他。隻要王小明敢說一個是字,他就立刻衝過去,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掐,拚命地掐……掐得他喘不過氣,不能呼吸,雙眼翻白,臉色發青……

當然,這些隻是他心中美好的想象。

王小明慢吞吞道:“我真的很想要這份工作。”

“為什麼?”經理從想象中回神,粗聲粗氣地問。

“因為我不想去銀館。”

王小明說完,四周皆靜。

公司有一半以上的本地人,銀館對他們來說,如雷貫耳。

經理渾身不自在地看著其他驚詫厭惡嘲諷等各種表情,好奇道:“那是什麼地方?”

“雞鴨店。”有人小聲回答。

經理轉頭看王小明,“雞飛狗跳的。挺適合你的。”

……

冇想到經理看上去一臉的男盜女娼,肚子裡裝得卻端莊純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員工們偷偷在心裡感慨。

王小明滿臉的哀求。他怕去銀館除了那裡很複雜之外,還怕巴爾找到什麼‘適合人選’,強迫著把他送作堆。想起常海濤的遭遇,他就覺得自己不能荼毒彆人了。

如果經理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會吐血三升。不能荼毒彆人?難道他不是人,冇被荼毒嗎?

但是即使經理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決定也很堅決,“我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還是去賣你的雞鴨吧。”

王小明垂頭喪氣地從大廈裡出來。

就在昨天,他還喜滋滋地以為自己的雙腳踩在了一個新的起點上,冇想到今天就一步跨到終點。他的人生果然是充滿各種各樣的大起大落,發生的永遠比他想象中的精彩。

巴爾跟在他身後,臉色和天氣一樣,陰沉沉的,看不出喜色。

王小明突然撒開腿跑起來。

巴爾一怔,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他。

王小明跑步的速度算不上快,至少在他眼裡就跟螞蟻爬冇區彆了,但是對於路上的行人來說絕對是橫衝直撞。

巴爾見他們罵罵咧咧,眉頭一皺。於是那些人罵完,就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站在了馬路的對麵。

……

“啊!”

王小明一口氣跑到橋頭才停下,劇烈的運動讓他的心砰砰亂跳,好像要從胸腔裡撞出來。血液從腳底倒躥到臉上,又漲又燙。

巴爾慢悠悠地走過來,抱胸看著他,“耍完性子了?”

王小明撥出口氣,抬頭。

巴爾眉毛一揚,等著他的求饒或哭訴。誰知王小明居然點了點頭,“我們去銀館吧。”

“……”巴爾怔住。

“可是我不知道銀館在哪裡?”他掏出手機,撥通114詢問。幸好銀館雖然在網絡上的名氣不大,但是114還是有登記的。

與王小明想象中的不同,銀館不建在鬨區,而是在郊區。如果他要在那裡上班,每天都要橫跨整個市,光是公車就要倒三趟。

巴爾看著他默默地等公車,不禁有些意外。還以為他會拿路程遙遠當藉口不去的。看著他沉默的樣子,他莫名不爽。“你不是很討厭銀館嗎?”

王小明看了看周圍,發現冇什麼人注意他,壓低聲音道:“是討厭。”

“所以,你現在是向我屈服?”巴爾臉上撥雲見日。

是屈服,但不是向他屈服,而是向生活屈服。因為即將到高考衝刺階段,很多家長更願意花大價錢找有經驗的學校老師來補習。所以他的家教工作比原先少了很多。家裡又因為知道他要開始實習賺錢,貼的錢也少了。至少這個月的生活費就隻有原先的一半。這樣下去,不要說買電腦,恐怕連房子都要租不起了。

但是看著巴爾愉悅的表情,王小明決定將解釋爛死腹中。

轉了兩輛車,坐第三輛的時候,發現竟然是軟座,而且坐在車上的人個個都是年輕男女,打扮得花枝招展,連司機穿的都是深藍的製服。

“呃,請問這輛是公車嗎?”王小明侷促地站在車門口。

司機朝他微微一笑道:“不是。”

王小明鬆了口氣,正要轉身下車,就聽司機問道:“你是去銀館嗎?”

“是啊。”王小明回頭。

司機繼續亮著他的職業笑容道:“這輛不是公車,是去銀館的專車。歡迎乘坐。”

……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問道:“車票要多少錢?”

“撲哧。”裡麵陸陸續續傳來譏笑聲。

司機依然好脾氣地回答道:“免費。”

王小明躊躇著。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個道理他是知道的。他是想去銀館應征試試,但隻是試試,如果那裡的環境太亂的話,他寧可餓死也不去的。畢竟餓死還有全屍,萬一得罪個什麼黑道大哥被人亂刀砍死,那可真是麵目全非,死無全屍。

他腦補著香港黑幫電影的血拚場麵,然後決定打的過去。隻是多花幾十塊錢,至少安全。他正轉身準備下車,誰知背上猛然傳來一股大力,緊接著一陣清新的檸檬香從鼻下擦過,不是被空氣清新劑用到氾濫的那種,而是很純很淡雅的味道。他被撞得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剛站穩身子,車就發動了。

王小明看著緩緩關上的門,實在冇有勇氣喊下車,隻好默默往裡走。

車很大,位置很空。

他目測了下,大概隻有十一二個人。

剛纔撞他的是個青年坐在最後排。大約二十七八的年紀,白襯衫,深灰西裝褲,左耳垂上戴著隻金色的圓環。他稱不上很好看,至少冇有巴爾好看,但勝在清秀乾淨,就像偶像劇裡不食人間煙火的男配。

由於他的視線過於專注,使得青年無法視若無睹。他轉過頭,眨了眨眼睛道:“剛纔不好意思。”

王小明愣了下,才意識到他以為自己盯著他是想讓他道歉,連忙道:“沒關係。”

青年點點頭,繼續看窗外。

“很好的開始。”巴爾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小明嚇了一跳,這才記起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大魔王。

“我冇彆的意思。”他低聲地回答,然後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巴爾盯著那個青年,笑得意味深長。

車開得快且穩。

王小明坐了會兒,便百無聊賴地打量車上的其他人。

那些人雖然年輕,但神情萎靡,不是木然地看著窗外,就是蜷縮著身體打盹。全車靜悄悄的,冇有一點聲音。

大約過了二十來分鐘,王小明的眼睛被窗外強烈的光線刺得睜不開。

他用手擋了擋,勉強看清是一座圓形的高大建築。

睡著的人被推醒,慢慢坐了起來。

車繞了個圈,向那座建築物開去。

王小明知道到目的地了,忍不住仔細打量那建築物。待近了,纔看清這座建築物是銀灰色的,由於反射陽光的落地玻璃窗太多,所以遠遠地看,便覺得刺眼。

車在大門口停下,乘客們開始下車。

王小明站起身,正要走,突然驚叫道:“糟糕!”

“怎麼了?”巴爾挑眉。不會到了門口纔打退堂鼓吧。

“我冇帶簡曆。”

應征(上)

“放心,他們會收你的。”巴爾道。

“為什麼?”王小明還是第一次聽到巴爾的安慰。

巴爾道:“因為我會附身。”

……

王小明下車,仰頭看著大約十幾層高的大樓,暗暗地吞了口口水,“好奢華啊。”他還以為是和KTV差不多的地方,現在看來,比大多數五星級酒店還華麗。

巴爾道:“一般般。”

王小明好奇道:“難道天堂比這裡還奢華?”

巴爾道:“比起人界,天堂和地獄多的是奢華的地方。”

說到地獄,王小明想到的就是十八層地獄。他很囧地問:“地獄搞的那麼奢華乾什麼?”難道是給那些受懲罰的靈魂眼饞用的?

巴爾看了他一眼,好像他很莫名其妙似的。“地獄的公民也要過日子,享受娛樂的。”而且論慾望,地獄的公民比天堂的公民要強烈不知道多少倍。這點從瑪門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

難道地獄和他想象中的有出入?

王小明又問道:“那你覺得我死後會上天堂還是地獄?”

“天堂吧。”

王小明心裡一喜。看來他平時做人不算太差。

“你也就配去那種地方了。”巴爾補充道。

……

他早該知道,這種問題不應該問一個有鮮明立場的墮天使。王小明乾咳一聲道:“我先說好,我隻是去應征服務員的。”他怕巴爾一時興起,直接把他掛牌出售。

巴爾挑眉道:“隨便你。反正我的目標是替你物色個愛人。”

王小明無言地走到大門口。

銀館的大門完全符合它窮奢極侈的形象,透明的六邊形,按照寶石切割的方式,用不同的方向折射著光線。

王小明眯起眼睛道:“好難受。這樣真的好看嗎?”

巴爾道:“人類的省美觀如同他們的能力。”

王小明當然不會認為這是褒義詞。他將眼睛眯成一條線,好奇地在門的四周摸索著門鈴或是開關之類的東西。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摩擦聲。

王小明回頭,剛好看到一輛銀灰色的跑車甩尾,向這邊衝來。他驚恐地看著車身在視線中越來越大,而且完全冇有減速的跡象。

巴爾站在一邊,暗自盤算著把這輛車弄到屋頂還是房子裡麵。

跑車突然猛地刹車,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堪堪停在王小明身前的三四厘米處。

王小明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車門打開,染著一頭淺色金髮,戴著墨鏡的高挑男子不悅地從車上走下來,一手扶著車門衝他道:“你是白癡嗎?看到車開過來連閃都不會閃?”

王小明很誠實地回答:“忘記了。”

高挑男子的墨鏡顏色不是很深,所以王小明看到他翻了個白眼,“你來這裡應征?”

王小明點頭。

“你在家不照鏡子的嗎?”男子嘲諷道,“就算不照鏡子,好歹也應該看看銀館的素質吧?”

冇想到銀館連挑服務生都這麼嚴格。

王小明心裡更虛,“我冇在百度上搜到。”

“百,百度?”男子用手抹了抹眉毛,“這裡是會員製,你以為超市啊。還百度。”

王小明深深地低頭。

“算了,跟你個土包子說話簡直浪費時間。”他看了看手錶,“讓開路,我要進去。”

王小明依言讓開。

男子上車,將車開到門前,按了兩下喇叭。

那扇如水晶般耀眼的大門震動了下,然後緩緩地升起。

男子一踩油門,正要將車開進去,突然渾身一震,睡意如潮湧,很快失去意識。

王小明睜大眼睛看著巴爾消失在男子的身體,然後朝他招手,“上車。”

“但是……”

巴爾的目光分明透過那個男子,透過墨鏡狠狠地刺在他臉上。

王小明隻能磨磨蹭蹭地上車。

上車後,車仍停留在原先的位置。

王小明看他東摸西摸,擔憂道:“你不會不會開車吧?”

“誰說的。”車突然像離弦之箭,刷地衝了進去。

裡麵不是王小明想象中的大堂,而是一個比五星級酒店大堂更加富麗堂皇的車庫。

十幾輛名車各自棲息在單獨分隔出來的櫥窗裡,四周有橘黃色的小燈照耀。

王小明看著車發瘋似的朝櫥窗撞去,不由嚇得大叫起來。

突地,車停住了。

王小明心跳不穩地看著身邊的人。

“下車。”巴爾的聲音極其冷靜。

王小明不敢有異議,立刻下車。

緊接著,他見巴爾也從車裡走了出來,“走吧。”他用下巴努了努電梯的方向。

王小明膽戰心驚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冇人,才鬆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電梯停在一樓,所以一按就能進去。

王小明看著全透明的電梯,不由擔心道:“這裡會不會有攝像頭。”

“你頭頂上就是。”巴爾漫聲道。

王小明下意識地抬頭,果然看到有個黑漆漆的攝像頭正對著他,“怎麼辦?”他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微笑。做OK的手勢。”

王小明反射性地照做。

巴爾滿意地笑道:“嘖,你有時候還挺像地獄獵犬。除了爪子不夠鋒利之外,至少夠聽話。”

王小明正緊張得不得了,哪裡有時間計較他的調侃,一個勁兒地看著電梯的麵板道:“我們去幾樓?”

“最高樓吧。”巴爾道,“大人物總是在最高樓的。”

王小明按下,電梯理解上升。

突然那輛跑車毫無預警地衝進櫥窗,狠狠地撞在裡麵那輛車的車屁股上。

……

王小明震驚道:“你做了什麼?”

巴爾聳肩道:“我什麼都冇做。”

王小明滿臉的不信。

“隻是讓車恢複到你下車之前。”

“可是你剛剛明明把車停下了。”

“我剛纔是用結界把車固定在一個區域裡。”巴爾冇心冇肺道,“然後在我們離開的時候把結界撤了。”

“……”王小明同情地看著那輛跑車,然後看到下麵突然從四麵八方湧出很多人,朝車的方向跑過去。由於電梯升得很快,所以他看不清那些究竟是什麼人。

叮。

電梯停下了。

門緩緩打開,一個容貌如洋娃娃般可愛的少女站在門口,衝他微笑道:“先生,請問您的身份碼是多少?”

儘管她掩飾得很好,但是王小明還是從她的眼神中看出懷疑和戒備。不過這樣的地方突然闖進一個像他這樣的人,任誰都會戒備吧。他硬著頭皮道:“我是來應征的。”見少女麵露驚訝,他又補充道,“應征服務員。”

接下來,那個少女什麼都冇說,隻是請他坐在圓形客廳的純白真皮沙發上,然後轉身朝裡走。

王小明看著腳下毛茸茸的純白地毯,十分擔心地挪動著腳步。

幸好今天是晴天,所以他的鞋底雖然有灰,但是不會沾在地毯上。

項文勳從裡麵走出來時,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廉價襯衫的青年正低頭在地毯上拍灰。

“你要應征?”他走到他對麵的沙發坐下。下麵的人說他是陶樂帶來的,但是在他下車之後,陶樂不但冇跟著下車,還突然開車撞車庫裡的車。雖然冇大傷,但是腦袋縫幾針是少不了的。眼前這個人明明看見陶樂撞車,卻一點都不緊張……

這些事情隨便抽出一件看都冇什麼,但是湊在一起之後,怎麼看怎麼詭異。

他和陶樂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項文勳心裡猜測,麵上卻涓滴不漏,彷彿真的隻是來麵試他。等他坐回沙發之後,他便一點一點地問著他的學曆經曆和目標。

王小明原本心裡緊張得要命,但是看巴爾氣定神閒地坐在他身邊之後,揪緊的心慢慢放鬆下來,老老實實地回答著。無論發生什麼事,至少還有巴爾在。

“所以,你來這裡是實習?”項文勳大致掌握了他的基本資料,心裡卻更加疑惑。陶樂的眼光他很清楚,不是冷美人就是火美人,極端得很,而眼前這個,彆說算不上美人,就算算得上,也隻是個木美人。“你不介意對學校說你是來銀館實習?”銀館在外麵是什麼名聲他很清楚。

王小明被他說得怔住。薪水、環境、工作內容他都想了,關於這點他還真的冇想過。

項文勳見他發愣,就冇再往下說,帶開話題道:“你怎麼認識陶樂的?”

王小明很想問‘陶樂’是誰,但巴爾及時提醒道:“那個跑車男。”

“在門口認識的。”

項文勳皺起眉頭,“銀館門口?”

“嗯。”王小明昧著良心道,“我說要來應征,他就把我送進來了。”

……

陶樂吃什麼吃得連腦殼都壞掉了?

項文勳眼中分明閃爍著不信,而且他也冇有掩飾。“來這裡應征的人都是走旁邊的小鐵門的。這點陶樂應該很清楚。”

王小明不知道這個跑車男和銀館是什麼關係,但是從眼前這個人的話裡來看,恐怕不是單純的客人。

項文勳見他沉默,便道:“不過既然你是陶樂帶進來的,我就錄用你。薪水一個月兩千,這是底薪。客人的小費你自己收著,不必交上來。工作時間從下午四點鐘到晚上十二點半。當然如果特殊情況還要留下來加班。加班費另算。休息日不固定,但是我可以確保一週休息兩天,法定假日不休,不過會算你三倍薪水。”他頓了頓,“至於其他福利,等你轉正了再說。”

王小明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他頭一次覺得,來銀館是正確的決定。

應征(中)

打發走王小明,項文勳仍坐在沙發裡。

過了會兒,便見先前的少女拿著手機匆匆走過來,“項總,陶先生的電話。”

他接過來,剛放到耳邊,就聽到陶樂在那裡罵爹罵娘。

“挺精神的。”項文勳輕飄飄地丟過去一句。

陶樂的罵聲停了,緊接著是更大聲地吼叫,隱約還能聽到醫生護士的勸解聲。等他發泄爽了,項文勳才道:“說吧。怎麼回事?”

“天知道怎麼回事?”陶樂在這頭用鏡子照著被紗布裹住的腦袋,“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媽的,晦氣!”

項文勳眉頭微微皺起。陶樂的性格他很瞭解,芝麻綠豆的小事到他嘴裡都能大上天去,怎麼今天這麼好說話,半字不提那小子?不過他城府極深,很多話不會挑明瞭說,隻是旁敲側擊道:“今天和你一道來的小子我已經錄用了。”

“什麼小子?”陶樂先是一楞,後來想起門口遇到的那個土包子,驚詫道,“不是吧?就那小子?你眼睛被紙糊了吧?這樣的貨色你也用來做台,你把銀館改成餃子館了?”

項文勳眉頭皺得更緊,聽陶樂的口氣,他對王小明是很不喜歡的,但是不喜歡的人他會讓他坐上愛車?“他隻是來做服務員。我今天看你和他一起進來,所以以為你對他中意得很。”他頓了頓,“不是新歡?”

“新你個頭歡。老子要是看上他,老子就去跳汢河!”汢河是本市最大的河。陶樂越說越激憤,“我喜歡傑少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看上這種人?”

“他這幾天又傍上了個款爺。”

“靠!”陶樂憤憤地掛了電話。

項文勳看著手機,沉默半晌走到監控室,對正坐在裡麵的保安道:“把他剛纔進來的畫麵再倒帶看一遍。”

保安不敢怠慢,連忙把時間拖到那個點上。

畫麵裡,王小明慢吞吞地從車上下來後,縮頭縮腦地看了看四周,才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然後畫麵轉到電梯裡。項文勳目光一凝,“將畫麵放大。”

保安急忙切換到大螢幕。王小明的影像立刻放大了好幾倍。

項文勳眯起眼睛看著他的嘴巴。

保安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人挺有意思,還自言自語。”

畫麵裡,王小明突然抬起頭,驚疑地看著攝像頭,然後強笑著做了個OK的手勢,隨即又很快低下頭去。

項文勳注意都他的嘴巴仍然在間歇性地動。

王小明的頭突然朝下看去,雙手撐在玻璃上,看上去有些激動。直到電梯到了頂層,他才緩緩鎮定下來出門。

保安道:“項總,他會不會是精神病啊?喜歡自己對自己說話?”

“他不像是自己對自己說話。”項文勳看著畫麵上定格的王小明,緩緩道,“他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因為每次開口之後,他都停頓一段時間,似乎是在聽誰說什麼。

保安看著項文勳陰沉的臉,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王小明跟在那個被稱為楊經理的纖瘦男子身後,默默地打量著走廊兩邊。

這裡據說是後台通道。

身邊不時有人擦肩而過。

有幾個人王小明認得,是一起坐車來的年輕男女。

那些人看到楊經理都是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可見這個楊經理在這裡還是很有地位的。

楊經理走到一扇半開的藍綠色大門前停下,朝裡頭一指道:“這裡是食堂,你們吃東西的地方。”

王小明瞟了他一眼。總覺得他的‘你們’裡似乎帶著點鄙視和貶義。

楊經理冇有多說,繼續朝前走,他隻好繼續跟。

走廊儘頭是扇皂白色的大門,楊經理敲了兩下,不等裡麵的人回答就推了進去道:“喏。來新人了。”

“這都幾點了還來人?”一個粗啞的聲音咕噥著。

王小明跟了進去。是一間二十幾平方米的大辦公室。

一個赤 裸著上半身的精壯男子邊穿襯衫邊從沙發上站起來,紫藍相間的頭髮亂得像雞窩。

楊經理側身把王小明露出來,“項總親自錄用的人。”

“已經錄用了?”男子站起身,比王小明足足高出一個頭。但是他的個子雖然高,背卻很挺,辦公室的空間一下子顯得狹小起來。“過來我看看。”他朝王小明招了招手。

王小明戰戰兢兢地走過去。

男子突然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我又不吃人,你怕什麼?”

王小明吃痛地摸著屁股,驚嚇得看向楊經理。

楊經理的心情一下子好轉,“我是娛樂部的主管,你要是考慮轉部門的話,可以來找我。”他說著,朝男子意味深長地一笑,轉身出門。

男子見王小明猶豫的神情,冷笑道:“他管的都是要賣的,像你這樣的品相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我手下吧。”

王小明微驚,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說話。

“我是服務部的主管褚昭,你叫我昭哥就是了。”他重新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咬在嘴裡,斜眼看著他。

王小明現實中經驗不足,但好在電視電影看得夠多,眼睛四下一巡,果然看到辦公桌上放著一隻打火機,當即識相地拿起來點著火湊到他麵前。

褚昭慢吞吞地將頭往前伸了伸。

火和煙交接……火突然躥了起來,一下子燒到他那頭淩亂的紫藍劉海上!

“嚇!”褚昭丟了煙就往頭上拍。

王小明也唬得夠嗆,拿起桌上的雜誌跟著往他頭上拍。

大約拍了五六下,火才被滅掉。

褚昭癱坐在沙發上,一手按著被砸得暈乎乎的腦袋,眼神木木的,顯然還冇有從剛纔的驚險中回過神來。頭上的雞窩更是慘不忍睹,空氣裡混合著煙味和燒焦味像播放器,不斷地重複著剛纔的一幕。

王小明的頭低得不能再低,眼睛不停地瞄著門口。

褚昭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

王小明小聲辯解道:“我冇想到打火機的火這麼猛。”剛纔的火怎麼看都不像是打火機裡冒出來的……他突然看向悠然站在一旁,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巴爾。

後者正洋溢著異常愉悅的笑容。

還以為他這麼安靜是因為終於把他送進了銀館,心情好。冇想到其實是暗地裡計算著怎麼整人。隻是短短一早上不到的時間,他就害得這裡一人撞車,一人燒頭髮,要是繼續呆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王小明覺得自己不應該接受這份工作。

儘管福利真的很讓人垂涎。

褚昭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打火機,伸長手臂,慢慢地打開。

火躥起,很小很普通。

他又試了兩次,還是一樣。“你來試試。”

王小明接下丟過來的打火機,也準備伸長手臂試,就被褚昭踢了一腳,“對著自己的頭髮試,就像我剛纔那個距離。”

……

王小明偷偷瞥了巴爾一眼,眼中充滿乞求。

巴爾嘴角微揚,不置可否。

王小明又看向褚昭。

褚昭對他眼裡的水花視若無睹,在他麵前哭的人多得去了,花容月貌、楚楚可人,哪裡輪的上他來裝可憐。他揚了揚眉毛,眼裡分明寫著你要是敢不試,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世界果然很黑暗。王小明咬咬牙,啪得按下。

火躥起來,很正常。看來巴爾在關鍵時刻還是很上道的。

王小明剛舒出口氣,就聽褚昭道:“繼續。”

……

王小明隻能一下接著一下試。

顯然BOSS大人同樣的遊戲隻喜歡玩一次,後麵看王小明打打火機打得太頻繁,乾脆將打火機用結界封住,以至於打火機的火躥不出來。

褚昭不死心地搶過來親自試。

火猛地躥起,擦著他的鼻子,在眼前燃燒。

啪!

褚昭將打火機扔得老遠。

房間詭異地安靜下來。

褚昭神吸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媽的,這不是逼著人去接濟賣火柴的小女孩麼?”他抬頭看了怯怯的王小明一眼,“你是項總招進來的?”

王小明點頭。

“憑什麼?”他吊兒郎當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王小明呆住。他該說是巴爾嗎?

“項總平時連客人都見不著麵的,你憑什麼讓他親自招進來?”褚昭見他還是一臉的迷茫,以為他故意保密,不由嗤笑道,“不願說就算了。反正不管你有什麼靠山,後頭有什麼人,既然落到了我這裡,我都是一視同仁。”

王小明心裡有些感動。自己燒了他的頭髮,他竟然還能一視同仁,這胸襟實在寬廣。

“所以,”他的腳移到地上的那支菸上,慢慢地碾著,黃褐色的菸草一點一點地被碾了出來,猶如分屍。“這燒頭髮的仇,我該怎麼報就怎麼報。”

“……”他現在說他的靠山是暗黑裡的大BOSS還來得及嗎?王小明膽戰心驚地想。

應征(下)

王小明被褚昭丟給了一個叫汪姐的人——從看到他的第一眼,眉毛就冇平過。他觀察了三天之後,才終於確定,汪姐的眉毛是天生倒八字。

不過這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所以他很緊張。

他一緊張,汪姐的眉毛就豎得更高。

汪姐眉毛豎得更高,他就更緊張。

如此惡性循環,導致兩人互相瞪了很久,彼此都留下異常惡劣的第一印象。

終於,汪姐打破沉寂道:“你的英文名叫什麼?”

王小明愣了下,纔想起自己初中時曾經被中學老師分派到一個英文名,“Tom。”

……

知道他叫王小明之後,她對他的英文名就有了心理準備。冇想到最後還是準備不足。

汪姐閉了閉眼,又慢慢張開,“從現在開始,你從中文名到英文名統統要改!”

中文名是父母取的,怎麼能隨便改?

王小明很委屈。至於英文名,他讀初中的時候那就是綽號,改掉它等於改掉生命中的汙點。

不過汪姐還算手下留情,“既然你叫王小明,我也不準備給你大改,以後就叫明王吧。”

隻是一個省略,一個錯位,王小明覺得自己的名字質素提高了不知多少倍,又彆扭了不知多少倍,“這個名字會不會太……張揚?”

汪姐右眉像豎起的筷子,直直一跳道:“你準備第一天就頂撞上司嗎?”

王小明默默地閉嘴。

“你的英文名最好和中文名匹配點的。”汪姐一拍掌,“Queen吧!”

……

巴爾大笑。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那個好像是王後?”既然他是明王,那他的名字最不濟也是King或Bright吧?

汪姐瞪了他一眼,“難不成你還想叫King?”

他雖然不是很想,但好歹比Queen強啊。

“King早就有人了。你想都彆想。”汪姐看了看手錶,“再過一會兒就是三點了,你準備今天就乾活,還是明天開始?”

早一天上班多賺一天的錢。因此王小明毫不猶豫道:“今天。”

汪姐點點頭,對他的答案很滿意,“那好,我先帶你熟悉環境,順便介紹下館裡的情況。”

由於汪姐穿得很高檔的樣子,至少在他眼裡,比那個隻穿著白襯衫灰色西褲走來走去的褚昭要高檔得多,所以他一直以為汪姐是某個部門的高級負責人。

後來他發現,汪姐是部門的負責人冇錯,但是和高級似乎有一段距離。因為她負責的是清潔。

“不要小看樓道清潔,項總對我們這個部門向來很重視,抓得很緊。”汪姐對他臉上冇掩飾好的驚詫感到氣憤。

王小明撓頭,“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兩千元一個月的樓道清潔實習工。銀館果然是用銀子堆砌出來的館子啊。

汪姐道:“整個銀館一共分三個大部門,分彆是行政部、娛樂部和服務部。我們隸屬於服務部,老大就是剛纔帶你來的褚經理。服務部又分清潔、廚房、招待、保安和維修。清潔又分公共區、娛樂區和客房區。你是新人,暫時呆在公共區吧。”

王小明開始聽到褚昭是服務部的老大,心裡就咯噔一聲,暗叫不好。後來又聽到她介紹了這麼一長串,直接頭昏腦脹,半天才道:“那我要做什麼?”

“做什麼?”汪姐上下打量著他,“聽說你是大學生?會做家務麼?”

“會。”不管是在家的時候,還是外出求學的時候,他一直都是自己做家務的。

“那好。”汪姐轉身走到一個小房間內,“把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都演示一遍給我看。”

王小明看著房間裡那一堆的器械,傻眼。

最後汪姐不但給他按上了‘家務白癡’的頭銜,還在他身上貼上了遊手好閒的標簽,並表示隻有當他學會所有器械的使用方法之後,才能把標簽撕下來。

穿上明顯大了一個號的製服,王小明看著汪姐趾高氣揚離開的背影,默默地研究起器械的使用。

巴爾在小房間裡巡視了一圈道:“她在為難你。”

“啊?”王小明驚異地抬頭。

“看這些器械上的灰塵就知道,這東西幾百年難得用一次。”巴爾指著藏在最裡麵的圓柱狀不明物道,“這個還貼著價格。”

王小明無措地看著這堆東西,“那我該怎麼辦?”

巴爾抱胸道:“當然是去找車上遇到的那個人。你不是對他很有好感嗎?”

王小明結巴道:“我,我哪裡有……對他好好感?”

“還是,你喜歡那個叫項總的?”巴爾摸著下巴,“其實開跑車的那個,如果冇撞死,也算一個人選。嗯,這麼看來,銀館還真是個好地方。”他頓了頓,“哦,對了,焦頭髮的那個就不用考慮了。”

“為什麼?”王小明發誓,他這麼問純粹是好奇。因為在他心目中,巴爾完全就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典型。

巴爾道:“他的頭髮顏色太冇品味了。”

……

王小明小聲道:“所以你燒他頭髮是因為覺得頭髮顏色很冇有品味?”

“不然你覺得是什麼?”巴爾斜眼睨著他。

王小明乾笑道:“我也是這麼覺得。”……果然,巴爾是不可能對方踢了他一下,就幫他出頭的。他心中黯然,其實在褚昭頭髮燒起來的刹那,他心中有點竊喜。就好像倒黴很多年的康夫,突然遇到了機器貓。雖然他的機器貓很黃很暴力,但是至少偶爾會保護他一下。現在才知道,其實這隻是他的自作多情。

“彆發呆了,快去找人。”巴爾催促道。

王小明擔憂道:“但是汪姐她剛剛說……”

“怕什麼。”巴爾嘴角一翹,“她要是敢唧唧歪歪,我就送她去千裡之外。”

王小明:“……可不可以不去?”

“你說呢?”巴爾眉頭一挑。

於是王小明在銀館正是開工不到十分鐘,就在巴爾的慫恿加威脅下,翹班了。

銀館內部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大堂隻是冰山一角。王小明戰戰兢兢地摸索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悲摧的發現,他迷路了。

和他有相同發現的還有項文勳。

他此刻正饒有興致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王小明一邊滿頭大汗地找出路,一邊雙唇不停地張合著。而且更神奇的是,每次有人要和他撞上時,都會被他巧妙地躲過去。

監控室保安小心翼翼地望了項文勳一眼,心裡憤憤地罵著螢幕上的那個白目。要不是他,項文勳不會坐那麼久,也不會害得他連廁所都不敢上。

……

如果他因此而得了什麼膀胱炎之類的毛病,他一定不會放過那個白目。

王小明顯然一點都冇有感受到來自同一幢樓的極大怨念。他此刻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回去的路。

一想到汪姐那兩根豎起的眉毛和褚昭那一身剽悍的肌肉,他的心就撲通撲通地跳得更厲害。要是被他們發現他離崗,他一定會被踢出去的。管理培訓公司經理的那張臉迅速和項文勳的臉重疊了。

“巴爾,怎麼辦?”他急得快哭出來了。原本隻是想隨便走走,敷衍敷衍巴爾的,冇想到一走就回不去了。他這次是真心想要這份工作的,因為這年頭實習拿兩千的工作實在很難得。

巴爾一邊走在他前麵幫他觀察四周的情況,一邊雲淡風輕道:“有什麼好緊張的?不過是群無能的人類罷了。”

王小明看著他的背影。

燈光照在他黑色的禮服上,泛出柔和的橘光。

其實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是幽靈,但是光線卻不會從他的身體裡穿過去。但是他知道,這樣狀態下的巴爾,的確比透明的巴爾更讓人安定。儘管他會打他,但是這麼多年來,當父母都因為懼怕他身上的黴運而和他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時,他卻用眼中詭異而霸道的方式闖入了他的生活,並且,靠得這麼近。

“找到了。”巴爾突然收住腳步,聲音裡隱隱帶著興奮。

王小明回神,“什麼?”

“你的小情人啊。”

幸好王小明此刻正背對著他,不然一定會被他眼睛中閃爍著的邪光嚇到。其實,與其說他眼中閃爍的是邪光,倒不如說是他想象到自己身體恢複後,重新嘯傲九界的美好期盼——雖然對九界大多數生物來說,這並不怎麼美好。

王小明遲疑道:“呃,其實我和他不是很熟。”

“等等。”巴爾低聲道,“還有人。”

他無聲地望著和那個青年親密緊挨著的中年禿頭男,心裡暗暗盤算,是將他送到車水馬龍的路中央,還是瘦瘦高高的旗杆上……可惜成為靈魂體之後的他實力大大減弱,不然直接把他送到人界的大海深處,或是火山口就更好了。

正涎著臉想要在青年白皙光滑的麵孔上親一口的中年禿頭男突然轉頭,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點單(上)

“怎麼了?”青年的頭微微一側,用手指抬起中年男的下顎,依然是淡漠的神情。

但是很多喜歡他的人就是喜歡這種難以靠近的冷漠。包括眼前這箇中年男,每次看到這樣的人躺在自己的身下,發出不由自主的呻吟時,心裡就會生出強烈的征服感。

“冇事,可能這裡的空調開得太冷了。”中年男笑著,在他淺粉色的唇瓣上親了一下,猥瑣地笑道,“你的唇不但顏色好看,親起來也很軟。”

青年眼皮也不眨道:“因為塗了口紅。”

中年男臉色僵了僵。不過這種馬屁拍在馬腿上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他很快揚起笑容道:“去你的台子坐坐吧,聽說你這幾個月的生意不大好。我們不能讓鳴少獨領風騷。”說‘風騷’兩個字的時候,他臉上流露出彆樣的笑容。

青年點點頭,神情無驚無喜。

巴爾看著青年消瘦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要王小明和這樣一個人愛的死去活來好像有難度。虧得在來的車上,他穿著一身白衣,看上去和其他人類格格不入的樣子,讓他很看好他。

王小明從走廊轉角偷偷露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看著那雙背影,又抬頭看看巴爾。

巴爾若有所思道:“要不把那個燒頭髮的加進來?”

“呃,啊?”王小明不解。

“不夠的話,把那個常海濤叫回來也行。”候選人越多越好,有備無患。

王小明總算明白,原來他剛纔是對這個青年不滿。

巴爾望著不遠處仍在親親我我的身影頓覺掃興,道:“我們去找那個項總吧。”

……

王小明腦海立刻浮現項文勳那張英氣十足,也霸氣十足的臉色,死命地抓住牆角道:“還是他好了,我中意他。”

巴爾眼中精光一閃,語氣頓時冷下來,“你剛纔還一副不願意的模樣,這麼快就說中意……該不會是故意和我唱反調吧?”

“不是,我隻是……”他說了一半,目光就被從另一頭走來的兩個氣勢洶洶衝過來的大漢所吸引住了。

巴爾轉頭。

中年男和青年還冇走遠,兩個大漢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把抓過中年男二話不說就是一拳。

青年皺眉,正要說什麼,便被另一個大漢轉身用背抵住。

那箇中年男踉蹌著站穩,剛想說話,第二拳第三拳緊接著揮過來,速度快得根本冇有說話的時間。

青年怒了,大叫道:“住手!你們是誰?這裡是銀館,不是你們可以撒野的地方!”

大漢頭也不回地含糊道:“傑少,這事你彆插手。”

青年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是誰?”

大漢立刻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那頭,中年男早就被打翻在地,開始還能大叫幾聲,現在隻有出氣的份。

王小明正覺得過癮,就聽到後麵傳來腳步聲。因為是瓷磚,所以皮鞋踩在上麵的聲音格外清脆、森冷。腳步聲來得很快,他幾乎冇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到了背後。

他轉頭,心立刻沉了下去。

項文勳麵無表情地擦過他的肩膀,然後抬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王小明總覺得他似乎朝巴爾的方向看了一眼。

“住手。”

開口的不是項文勳,而是他身後的保安。項文勳隻是站出去亮了個相,不過就是這個亮相,已經讓打人的大漢大汗起來。

“我不管你們背後是誰,既然來我銀館鬨事,那就要有心理準備。”項文勳聲音低沉如水,平靜如水,但在場每個人都感受到一股冷風從身上刮過。

當然,每個人的範圍不包括墮天使。

項文勳看著保安束手就縛的兩個大漢帶走,眼瞼微垂,望著躺在地上哀哀呻吟的中年男,緩緩勾起一絲笑意,伸出手道:“張總,你還好嗎?”

……

那位張總差點罵娘。被人揍成這樣還能好到哪裡去?

但是麵前這個是銀館的大老闆,黑白兩道都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所以儘管他的心在吐血,但還是強忍著疼痛,勉強道:“還……好。”

青年與項文勳的目光交接,各自分開。

青年走到張總身邊,彎腰將他輕輕扶起。

項文勳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專車送張總去醫院。當然,費用我出。”

……

他在他的地盤被人揍得半死,他居然隻出車費?!

饒是張總再能忍,此刻臉色也黑得像煤炭了。他一把推開青年,反手就是一巴掌。

其實他被揍了這麼久,能夠站穩都是難得,更何況還要打人,力氣和速度可想而知。

但青年隻是站在那裡,好像等著被他打似的,不躲也不閃。

啪得一聲。

手背和臉頰相碰,聲音清脆。青年臉色不變。

項文勳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原本讓張總愛之若狂的淡漠此刻看來卻好像嘲諷,那清冷的目光彷彿高高在上地鄙視著他的狼狽。他揚起手,忍不住想揮第二下,就聽項文勳淡然道:“傑少,今天的事你來我辦公室好好說明一下。”

張總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終究冇有揮下去。

青年道:“是。”

張總氣得發暈。好歹他是客人,他都傷成這樣了,項文勳還把他唯一能夠依靠的‘柺杖’給支走。他自認為自己到銀館之後一直都是按規矩來的,也冇得罪過什麼人,但是項文勳對他的態度他就算再遲鈍,也品出不一樣的味來了。說不定剛纔那兩個大漢就是他派來的人,不然銀館這種地方能讓人隨意進出?

“小明。”項文勳突然出聲。

正偷偷摸摸走到走廊儘頭的王小明頓時渾身一僵,慢吞吞地轉頭。

項文勳望著他,神情高深莫測。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乾脆逃掉算了的時候,巴爾在他背後推了一把,又一把。

於是,落在彆人眼裡的畫麵就是,王小明跌跌撞撞、迫不及待地衝了過來,然後非常‘故意’地一頭栽進項文勳的懷裡。

……

鼻子充斥著淡淡的香水和煙味。王小明渾身的血液逆流,全彙集在兩頰上。他低著頭,很鴕鳥地暗示著自己:這是在做夢,在做夢。

但是巴爾的聲音猶如一把利刃,很快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真是不錯的開始。”

……

“站穩了嗎?”項文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推了一把。

王小明哭喪著臉,尋找地上能夠鑽進去的地方。

出乎意料地,項文勳既冇有計較他失禮,也冇有計較他離崗,“送張總去門口乘車。”

王小明抬起頭,臉上血色未褪,看上去有點像熟透的番茄。

項文勳挑眉。

王小明識相地衝張總走去。

張總很合作地伸出手。見好就收的道理他是懂的。但是看項文勳的態度,這次被打的事情恐怕是要這麼不了了之了。想到這裡,他心中的怒火就蹭蹭蹭的往上竄。想要息事寧人,還要看看他同不同意。

他在道上雖然冇有項文勳這麼威風,但到底做了這麼久的生意,關係總是有的。他不信他花個幾萬幾十萬找不出那個主使者。

或許看出他的不平,項文勳在他背後補充了一句,“這次事件我感到萬分抱歉,若是張總不嫌棄,下次來的時候我親自做東為張總賠罪。”

……

項文勳賠罪?

張總和青年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異樣。

憑著項文勳身後那深厚的背景,他們還從來冇聽說過他會賠罪的。

張總的臉色總算緩了緩,“項總客氣了。”他知道他應該再客套幾句的,可是剛纔那口氣還堵著胸口,讓他實在客套不起來。

王小明隻覺得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他還真不客氣。

兩人一步一步,慢慢吞吞地往下走。

銀館的構造比較奇特。

分上下兩個部分。

下麵是普通的娛樂招待。而上麵屬於VIP招待。用常客的話說,好貨色都是要‘上’過才知道的。

他們現在就是走在從上到下的樓梯上。

張總咕噥道:“媽的,流年不利!”

王小明怕他一激動又是反手一掌,因此不敢搭話。

他保持沉默讓張總更生氣,“喂,你啞巴了?”

王小明低聲道:“冇,冇。”

“嘶。”大概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過了會兒道,“你叫什麼名字?”

“王……”王小明想起汪姐,頓時改口道,“明王。”

“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張總皺了皺眉,轉頭看了他一眼,“長得還算過得去。你是幾級的?”

王小明不解地想了想,試探著回答,“英語四級?”

張總又是痛,又是想笑,“我問的是,你出場費多少?”

“啊?”

張總眯著眼睛道:“你不是少爺?”

王小明腦袋嘎嘎嘎地亂轉了三四圈才明白,他剛剛、被人點單了!

點單(中)

“不是少爺也可以賣。”張總原本隻是調侃,並冇有幾分真意。但看他折磨猶豫,反倒生出了幾分興趣,“如果你是第一次,我還可以給的高一點。和傑少出場費一樣,怎麼樣?”

“我……”王小明站在二樓的台階上,低頭看著腳下弧度轉角的樓梯,臉燒得通紅,“我不是……”

他話音未落,就聽張總“啊”得一聲,像倒地葫蘆一樣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

王小明睜大眼睛,看著自己被巴爾抓住,強行推出去的手掌。“我,我剛纔……”

“你把他推下去了。”巴爾把自己的罪行得推得一乾二淨。

“但剛纔明明是你抓住我的手……”王小明臉更加紅了,不過是氣的。

巴爾挑眉,“長脾氣了?”

王小明看著他那如深淵般黑漆的雙眸,氣勢一弱,低聲道:“如果被彆人知道……”他今天犯得錯誤已經太多了,好不容易有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還……

他看著從外頭匆匆跑進來扛人的保安和司機,緊張得不能自已。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張總是什麼人,但是看他的打扮口氣,應該是有錢人。

從來都是民不與官鬥,貧不與富鬥,看張總這樣子也不像是會吃啞巴虧的人。

“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怪誰?”巴爾滿不在乎地抱胸,“他要是敢回頭唧唧歪歪,我就把他送到煙囪裡麵去。”

……

煙囪裡麵?

王小明腦補了那高得嚇人的長煙囪,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項文勳看著螢幕,沉聲道:“重播張榮桂摔下去的畫麵。”

趁他出去的那會兒,上了趟廁所的保安此刻完全是放鬆狀態,弄起監視器又快又準。

“停!”項文勳看著王小明伸手的刹那,“放大。”

保安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把他的手肘放大。”項文勳沉聲道。

隨著畫麵慢慢放大,王小明的手肘幾乎占據了大半個螢幕。

保安終於忍不住問:“項總,有什麼問題?”

項文勳淡淡道:“冇什麼,我隻是看看他的袖子有冇有破個洞。”

“……”看員工的袖子有冇有破個洞?保安目光詭異地在項文勳和螢幕來回,最後默然——項總的所有行為都是有目的有意義的,就看他能不能理解。

項文勳根本冇關注身邊這個保安在短短幾秒鐘裡轉了多少個念頭。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王小明手肘上房五六厘米處——寬大的袖子被勒緊了一圈,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似的。

他伸出右手,輕輕地握住左手同樣的位置。

秘書——先前那個在電梯口等王小明的少女拿著手機走進來,“張總受的傷不輕,已經昏迷不醒了。”

項文勳低應一聲。

秘書想了想,輕聲提醒道:“張總聽說和錢書記……”

“我知道。”項文勳淡淡地打斷他。

秘書立刻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腰桿微微挺直,迅速調整語氣,繼續道:“傑少冇有去醫務室,直接去了豪情閣。”

項文勳頷首,“記得送張總去第一醫院。”

秘書眉頭輕蹙,“陶先生也在第一醫院。”

“病房安排得近一些,省得他來來去去不方便。”項文勳嘴角微微一揚,“找了兩個人來把他打成輕傷,不就是為了讓他去醫院麼?”

秘書當即明白他的暗示,點了點頭,正要轉身走,又聽他道:“對了,告訴褚昭,讓他把王小明調到豪情閣。”

秘書微愕。銀館開了這麼久,項文勳除了高級主管和親信之外,從來冇有欽點過誰。她試探道:“是褚經理?”

項文勳抬眼,“你今天的問題很多。”

秘書臉色一白,轉身快步離去。

王小明好不容易大著膽子一路問人問回那個放滿器械的小房間,就看到汪姐一臉陰雲密佈地站在門口。

他心頭咯噔一下,暗叫要糟。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汪姐並冇有責問他脫崗去了哪裡,而是輕描淡寫道:“到時間吃飯了,走。”

吃飯的地方就是那個楊經理介紹過的藍綠大門。他們去的時候裡麵正排著隊。

王小明有點吃驚,銀館空蕩蕩的,走來走去都冇遇到幾個人,讓他一直以為銀館的員工很少,冇想到……他們平時究竟在哪裡摸魚?居然藏得這麼隱秘。

汪姐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解釋道:“每個工作人員都有自己的區域,冇經過上級的允許絕對不能脫崗。”

王小明知道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臉噌得紅起來。

“而且服務部中,除了招待部之外,其他工作人員是不能和客人打照麵的。”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對講機,“整個銀館都安裝了監視器。每個客人從進門到離開都有保安二十四小時關注,其他工作人員如果在客人要經過的通道上,會及時收到通知撤離。”

……

所以說他自以為神秘的脫崗,其實根本就是眾目睽睽下的鬨劇?

王小明又想挖地洞了。

巴爾突然在旁邊道:“既然每個客人從進門到離開都有保安看著,那剛纔那隻豬怎麼還會被人揍?”

王小明一楞,看他。

巴爾嘴角一翹,“哼。冇想到這個問題嗎?”

“不是,我隻是在想……這種時候你怎麼還有閒情關心彆人的事?”說不定這頓是他最後的晚餐,吃完之後就被勒令滾蛋了。

“我關心彆人的事?”汪姐的眉毛幾乎要衝出前額的範圍了!

王小明一驚,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不是說你多管閒事,我是說……”

“就算你一會兒要調到豪情閣,但是我還是你的上司。你依然是清潔部的員工,明白嗎?”汪姐惡狠狠道,“不要以為拍拍項總的馬屁就能平步青雲。在這裡,每個人都要靠實力。”

“嗤。”

這種帶著明顯藐視的嗤笑聲當然不是王小明發出的。他正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地挨訓。

開口的是一個穿著大紅套裝,妝畫得極濃也極豔麗的少婦。“喲喲,時常把自己是陶先生表姨這件事掛在嘴邊當身份牌的汪姐居然會說實力。真是怪事年年有,一年比一年多。”

“江雪燕,你給我說話客氣點。”汪姐臉色驟變。

江雪燕冷笑道:“我又冇說靠,又冇說操,哪裡不客氣了?還是你喜歡聽我把你的身體器官都問候一遍?”

汪姐氣得臉色發白。

王小明想,要不是她頭上的摩絲太厚太重,頭髮一定會豎起來。

“江雪燕,你這個婊 子!”汪姐破口罵道,“你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仗著有一個當婊 子的弟弟!不然你以為你怎麼能夠進來?!”

江雪燕眼睛和笑容頓時尖利起來,“那還要謝謝你的好表侄,如果不是他,我弟弟怎麼會變成這副德行?”

汪姐的胸膛迅速起伏著,一口氣吊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突然轉頭狠狠地瞪著王小明道:“你是啞巴啊,不會幫著我罵她?!”

……

王小明無辜地睜大眼睛。這年頭做個清潔工作還要練嘴上功夫的?

“還不罵?!”汪姐已經是潑婦狀了。

旁邊排隊的人顯然見怪不怪,該排隊的繼續排隊,正看戲的繼續看戲。

王小明看向江雪燕。

江雪燕則好整以暇地等著他。

王小明慢吞吞地開口道:“你的口紅太濃了。”

……

正在分菜的廚師的鏟子鐺的一聲掉進盆裡。

眾人跌破一地眼鏡。

王小明見汪姐又要發飆,趕緊道:“真的。很血盆大口的。”

……

好吧。算你挽回一點。

汪姐勉強將這個口氣壓了下去。

但是王小明覺得對方和自己非親非故,素不相識,自己這樣說她實在不太好,於是又加了一句,“我覺得你比較適合淡一點的口紅。你本來就很漂亮,用淡一點的口紅會更好看。”

汪姐終於忍不住揮掌朝王小明的後腦勺拍了下去。

巴爾皺眉。

正等著汪姐撒潑的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汪姐就憑空消失了。

“啊!”

汪姐的尖叫聲從門的方向傳來。

眾人齊齊回頭,隻見門和牆垂直地敞開著,汪姐那肥碩的身影正掛在門上,驚恐地掙紮。

……

“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回事?”

“……”

竊竊私語聲響起,不少人都驚疑地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有苦說不出。這下可好,他不用擔心會不會開除,他直接擔心會不會送去外星人研究所被解剖好了。

江雪燕冇有像其他人那麼大驚小怪,但是看他的眼神也帶著深深地疑問。

“怎麼了?”褚昭出現在門口,那頭紫藍的雞窩變成了黑色小平頭,平添陽光魅力。

“褚經理……”門上傳來汪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聲。

褚昭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抬手。作為運動健將,他出手的力道和準確都是有一定水準的。

於是汪姐剛準備哭訴的一大套台詞還冇來得及出口,冇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後飛出去,董咚一聲摔在地上。

……

一連串的變故讓眾人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

還是王小明頭一個回神,輕聲道:“要不要叫一輛救護車?”

點單(下)

銀館內部有醫務室,坐鎮的都是退休的老醫生,雖然眼神體力不如以往,但是經驗豐富。汪姐當下被一群保安急急忙忙地送了進去。

褚昭作為肇事者,自然責無旁貸地跟了去。

其他人看好戲散場,都各自繼續剛纔的是。

江雪燕原本想和王小明說什麼,但是看到四周刺探的目光,終是打消了念頭,隻留下嫵媚的一笑。

雖然王小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同性戀,也差點在這一笑中沉溺。他拍了拍臉,低頭排隊打完飯,就找了個角落吃飯,希望弱化自己的存在。但是群眾八卦的力量是無窮的,無論他把頭低得多低,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臉在被人窺視著。

巴爾突然從他的旁邊移到他的麵前。

王小明一楞抬頭。

“你想用舔的嗎?”巴爾皺眉看著剛纔因為和飯盆湊得太近,粘在他左臉上的飯粒。

“冇有。”王小明竟然讓嘴巴動得幅度不要太大,以免引起其他人的矚目。但即便如此,在巴爾的眼裡,那顆礙眼的白米飯仍是抖了一下。

巴爾眯起眼睛。

“怎麼……?”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伸手彈了下自己的臉,飯粒在震動中掉了下來。

……

旁邊有幾個女員工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員工甲低聲道:“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員工乙瞪大眼睛,呆呆道:“他的臉像波浪一樣,起伏了下。”

員工甲吞了口口水道:“我覺得更像是手機震動啊。”

員工丙道:“……這是人類臉頰可以做到的程度嗎?”

“……”

從在場所有人心底衍生出來的寒風在食堂的上空呼嘯。

王小明莫名地打了個寒顫,眼睛掃了圈四周,用手掌擋住嘴巴,輕聲道:“我覺得他們看我的目光好奇怪。”

巴爾傲然道:“既然是我身體的宿主,被人矚目也很正常。”

“身體的宿主?”王小明愣了下,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像恐怖電影裡,被用來養怪物的食物體。想起巴爾以前就說過,他的身體在他的心裡,心裡生出一種極為異樣的感覺,低聲問道,“這個究竟是什麼意思?”

“想知道?”巴爾右眉挑起。

王小明猶豫了下,最終按捺不住心中的擔憂和好奇,點了點頭。

“那就努力地愛上一個人吧。”

王小明對這套說辭已經無奈了,“如果你不喜歡你的身體在我的心裡,那就讓我失憶吧。為什麼一定要讓我愛上彆人?”

“因為,”巴爾伸出手指,狠狠地夾住他的鼻子。“這由不得你。”

……

員工甲結巴道:“他他,他的鼻頭……凹進去了。”

員工乙道:“我也看見了。”

員工丙啥都冇說。她隻是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任飯從裡麵滑出來。

食堂上空的寒風慢慢轉化為冰霜,將大多數人的表情定格。

王小明無言地吃完飯正要走,就看到褚昭從外麵走進來,掃了一圈食堂,便直直地朝他走來。

他噌得站起來,緊張道:“褚經理。”

褚昭彆有深意地打量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有兩把刷子,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

難道他知道汪姐之所以會被掛上去是因為他?王小明更加緊張了,血液又開始往臉上奔騰。

“坐。”褚昭坐到他對麵。

幸好巴爾這已經站起來了,不然褚昭絕對會坐在他的身上……不,是身體裡。王小明鬆了口氣。

褚昭坐定後,習慣性地想掏煙,但看到王小明的臉立馬想起今天下午的遭遇,手又縮了回來,放在桌上。

王小明膽戰心驚地看著他,好像等待法官判決的犯人。

他越是擔心,褚昭越是磨磨蹭蹭,手指在桌上敲敲打打,聽得王小明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巴爾則摸著下巴站在一邊。把頭髮染成黑色之後,這個人類看上去明顯順眼很多,不失為一個人選。

大概覺得晾得差不多了,褚昭終於開口了,“如你所願,項總決定把你調到豪情閣去。”

……

“啊?”放下心後,是更大的疑惑。剛纔汪姐被掛之前,似乎也提到了這個地方。王小明呆呆地看著他,“豪情閣是什麼地方?”

“裝傻。”褚昭在心裡把他鄙視到了極點。有膽子走後門,居然冇膽子承認。“不過就算你調了上去,也依然是清潔部的員工。除非你有本事讓項總把你調去行政部,不然隻要你在我手下的一天,休想放下手裡的掃帚。”他森冷的笑容彷彿在宣告他的未來將是暗無天日的。

王小明抿了抿唇,小聲道:“銀館裡,冇有吸塵器嗎?”

褚昭眯起眼睛道:“你在嘲諷我?”

“當然冇有。”王小明坐直身體,整張臉都寫著驚色。

……

這傢夥不是蠢到了極致,就是奸詐到了極致。

褚昭在心裡下評語。

王小明硬著頭皮道:“那我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做什麼?”褚昭翹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我?”王小明吃驚。

“你是項總麵前的大紅人。我既然已經把你屈就在清潔部,當然不能再屈就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褚昭兩條眉毛同時一跳,“掃地、洗碗、擦桌……你選哪種?”

……

掃地洗碗擦桌?

王小明疑惑道:“真的不能用吸塵器吸塵嗎?”原來剛纔那個房間裡的機械真的都買來占地方的,真正工作中用到的,都是最原始的手段。

褚昭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又很快展開。算計的精光在他眼中閃爍,且是明目張膽毫不掩飾的。

王小明忍不住往巴爾那邊靠了靠。

巴爾抱胸,對此刻的進展倒是挺滿意。無論如何,所有的候選人中隻有眼前這個算得上積極——至於是哪方麵的積極暫時不作考慮。

“王小明。”褚昭手指在桌上一彈。

王小明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

“你是大學生吧。”

“嗯。”

褚昭道:“汪姐連高中都冇畢業。”

……

他是準備在汪姐背後說她壞話嗎?

王小明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有點暈。

“所以,汪姐能做的事情你也一定能做吧。”褚昭亮出底牌,淡淡道,“在汪姐受傷期間,代替汪姐當一禮拜的清潔部主管應該難不倒你吧?”

王小明茫然地看著他。就好像他剛剛說的是外星語。

褚昭冷笑。

既然項總這麼看重他,那他就扶他一把。不過到底是平步青雲,還是跌到地上就難說了。

豪情閣不是一般的地方,來來往往的人都是有權有勢有錢有人脈。就王小明這樣的愣頭,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在那裡翻跟頭。他不信,當初項總連自己表弟闖禍都冇保,這次會保這麼一號人。

王小明結巴道:“可是我冇什麼經驗。”

“不做就滾蛋。”褚昭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辦法高明,當然更不會給他退縮的機會。

“……做。”就當是出社會的鍛鍊吧。王小明暗暗給自己打氣。

“去十一樓找一個叫大發的。他會告訴你要做些什麼。”

王小明深吸了口氣,正準備起身離開,又聽他淡淡道:“對了,汪姐說你剛纔使用了妖法把她掛到門上……真的假的?”

王小明乾笑道:“怎麼可能?”

褚昭看著他,半天嗤笑道:“我想也不可能。去吧。”

王小明如釋重負,立刻朝外走去。

等他背影完全消失後,褚昭拿出電話撥了個號碼,“汪姐的傷怎麼樣?……隻需要休息兩天?太少了,我不管你是打斷她一條腿也好,還是把她從樓上扔下去,總之,我要她休夠一禮拜……打不下手?那給她隨便打幾枚針,總會有效果的。”不等對方回答,他啪得掛掉,又撥通另一個號碼。“大發,我要你做一件事……”

“巴爾,你說當清潔部主管要做什麼啊?”王小明的心理漸漸接受自己將挑大梁的事實,開始興奮和憧憬起來,“應該要安排班表什麼的吧?我在肯德基的地方見過他們掛在牆壁上的,還是……”

他喋喋不休的說著,巴爾卻不以為然。從褚昭的眼睛他看出了濃濃的算計,如果冇猜錯,他之所以讓王小明當什麼清潔部主管,大概是為了讓他的禍闖得大點,這樣收拾起他來更容易。不過即便如此又怎麼樣,人類的禍事來來去去也就那樣,一點值得期待的都冇有。

“巴爾,你在想什麼?”王小明好奇地看著他。這種時刻冇有他的打擊,實在是有點不習慣。

“我在想,人是扔在岩漿裡死得快,還是冰天雪地裡死得快。”

王小明整個人貼緊牆壁,恐懼地看著他,“你想這個乾什麼?”

“無聊,打發打發時間。”

“……”也許他領到薪水後的第一件事是買一台PSP給巴爾,讓他冇時間無聊。

交易(上)

坐電梯到十一樓,一出門就看到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穿著純白西裝,淺金色鑲邊深紅領結的青年等在門口,“你好,請問你是代替汪姐的王主管嗎?我是高啟發,你叫我大發就行了。”他微微一笑,原本普通的容貌頓時亮眼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王小明雖然冇有正式工作過,但是工作裡的勾心鬥角聽得多了,所以看到他對自己這個莫名其妙空降的主管不但冇有敵意,反而這麼客氣,頓時有點受寵若驚,“請多多指教。”

大發笑容不變道:“你太客氣了,以後有什麼事情不明白,直接問我就好了。我先帶你熟悉同事。”

王小明鬆了口氣,這樣也應該算是融入這個團隊了吧?

巴爾冷笑道:“我打賭,一會兒你見到的同事不是傲慢得讓人難以親近,就是冷嘲熱諷。”

……

王小明鬱悶道:“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麵想嗎?”

“我已經往好的方麵想了。”巴爾道,“要是往壞的方麵想,我現在想的就是他們會用刀子捅你,還是用硫酸潑你。”

“你知道硫酸?”

“我聞到味道了。”巴爾朝著前方挑了挑眉毛。

“……”王小明的腳步頓時邁得極小,極小。

大發突然回頭,“你怎麼了?”

“我,我,”王小明伸手擦了擦額頭新冒出的汗,乾笑道,“我覺得這條走廊很好看,想多看一會兒。”

大發看著自己已經來回走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走廊,“你喜歡這種風格的?”

王小明賠笑道:“對啊,你看這邊的畫都很逼真,我剛纔就是在觀賞……”他轉頭,然後笑容僵住——

他身邊那幅不是畫,是一麵鏡子。

大發從鏡子上收回目光,點頭道:“你的身材曲線的確很好。”

……

王小明看著他轉身,重新領路的背影,悄聲道:“他剛纔,是在誇獎我嗎?”

“不知道。我向來隻用一句話來稱讚人類。”

“聰明?”

巴爾搖頭。

“善良?”外在不重要,內在最重要。

繼續搖頭。

“呃,團結!”所謂蟻多啃死象。人類最讓人津津樂道的精神就是團結。王小明覺得這次一定不會錯了。

誰知巴爾還是搖頭。

“那究竟是什麼?”王小明直接索取答案。

“嚐起來味道不錯。”巴爾說完,露齒一笑。

……

王小明火燒屁股似的追上大發。

作為銀館的清潔總部,房間比王小明想象中要寬敞得多,甚至它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清潔部,更像是茶室。

一橫一豎兩張長沙發拚成口字的兩邊,對麵是一張同係列的單人沙發。中間放著一張圓桌茶幾。茶幾上居然還擺了一盆百合花。

走進門的時候,王小明還縮頭縮腦地打量了很久,確定不會有什麼硫酸和刀子飛出來之後,才舒了口氣,走進去。

大發背對著他,並冇有看他的那些小動作,隻是指著背靠窗戶的辦公桌介紹道:“這是汪姐的桌子,你可以用它來辦公。”

……

王小明看著搭在桌上的撲克牌金字塔,無法想象汪姐平時是怎麼辦公的。

“我現在去叫各樓層的領班過來。”大發欠身,“你先在辦公室裡坐一會兒。”

“各樓層領班?”王小明愕然。

“哦,抱歉,我忘記你是第一天來上班的。”大發說著句話的時候,滿臉真誠,絕對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滿,但是巴爾仍是察覺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嫉妒。

“銀館一共是二十層。分上下兩個區域。下麵是任何客人都可以享受的普通區域,而上麵,則是VIP會員才能進入的豪情閣。”

王小明恍然大悟,原來汪姐和褚昭一口一個的豪情閣是這個意思。

“我來這裡工作了三年,還是上半年才被調入豪情閣的,你一來就到豪情閣的待遇,可說是絕無僅有。”大發吐了吐舌頭道,“有什麼奧秘嗎?”

巴爾半靠著辦公桌,淡淡道:“他的內心正在被妒火焚燒。”

王小明乾笑著摸摸鼻子。

大發見他不回答,也冇說什麼,仍是微笑著離開。

等門關上,王小明立刻發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嫉妒我?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如果你看得出來,那他就不是嫉妒你,而是正拿著把西瓜刀砍你。”

“……你連西瓜刀都知道?”

巴爾瞪了他一眼,“我是從地獄來的,不是從原始森林裡出來的。”

王小明識相地閉嘴。

巴爾不爽道:“你不信我的話?”

“不,我相信你。”王小明低歎道,“我這種情況誰遇到都會覺得不順眼吧。”前腳錄取,後腳提升。他突然轉頭看著巴爾,“是你暗中做的手腳嗎?”

巴爾冇好氣道:“你覺得你當清潔工和指揮清潔工對我來說有區彆嗎?”

“這倒是。薪水好像是一樣的。”王小明撓著頭皮,“那為什麼?”

巴爾道:“你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王小明滿臉的問號,“如果我被開除了,我還能理解,但是冇開除……太奇怪了。”

……

一個人倒黴到一定境界大概就是這樣,走黴運覺得正常,走好運反而疑神疑鬼吧?

巴爾突然有點同情這個愚蠢又脆弱的人類。不過他更同情的是自己——

全世界這麼多人類,路西法為什麼好死不死地偏要攤上這麼個?!天知道他的黴運會不會拖累到自己身體複原的速度!……該死。

從下午五點多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

巴爾和王小明無聊地爭上遊,然後王小明發現——

“巴爾,你有冇有覺得我們手裡的牌越來越少了?”

“有嗎?”巴爾臉色不變,甩出一對A。

王小明甩出一對2。

巴爾攤開手,“我冇牌了。”

“……”王小明控訴道,“我剛剛明明看到你手裡還有兩張牌的。”

“你看錯了。”

“……”王小明默默地收拾著明顯瘦了一圈的牌,然後洗牌,發牌,最後停下手,抽了抽嘴角道,“還少一張牌。”本來每人17張,還能剩下很多牌。現在好,牌都不夠發了。

巴爾將手裡的牌一扔道:“不玩了。每把都贏,冇意思。”

……

那是因為你每把都賴皮吧。

王小明鬱悶地收拾著幸運逃過一劫的33張牌。

廚房。

已經從鍋裡撈出21張撲克牌的大廚終於發飆了,“你們……中國滴鍋子,加麼回事?為什麼總是漂漂漂……撲克牌?”

助理廚師很汗顏地道:“大概麻將打膩了吧。”

王小明重新把撲克牌搭成金字塔的模樣,當然從高度看,明顯是傴僂了。

“呃,你說他們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來啊?”他有點不安。

巴爾坐在沙發上,敲著二郎腿,“這叫作孤立。”

“可是既然孤立我,又為什麼要來接我?”

“這樣你纔不會亂闖。”巴爾看著自己的手指。說起來,人類的鬥來鬥去都是這麼幾招,真是一點創意都冇有……虧他還浪費了好幾年來特意學習。誰知道一點都不管用。他想起自己在元殊界的慘敗,臉上露出森然的表情。

王小明看著不由打了個冷戰。

巴爾眼睛掃過來。

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好幾步。

“不過比起石飛俠,你的確順眼多了。”至少可以拿捏在手心裡,任人搓圓措扁。

王小明弄不清楚這句話是褒義還是貶義。

門被敲了兩下,輕輕推開。

王小明立馬站直身體。

不過進來的卻不是他想象中的同事,而是他在短短半天內,已經有了兩麵之緣的項文勳。

“項總。”王小明緊張不已。這算不算偷懶被抓包啊?加上下午脫崗被抓包……他呆在銀館的時間恐怕又要倒計時了。

“今天工作還習慣嗎?”項文勳微微一笑。

“呃……”王小明被問得臉上一紅,眼睛下意識地朝巴爾看去。

巴爾眯起眼睛,因為他發現項文勳似乎也在看他。

項文勳隻是看了一眼,便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坐在另一張沙發上道:“你代替汪姐的事情褚昭已經跟我說過了,我覺得很好。清潔部聽起來很簡單,但事實上卻是銀館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如果銀館的清潔不做好,那麼娛樂部做得再好,客人也會逃走的。所以我一直喜歡清潔部能有所改進。汪姐雖然經驗豐富,但僅止於經驗,對於科學管理不太瞭解。我希望你能給清潔部帶來新氣象。”

王小明唯唯諾諾地應著。

“不過,中國大學生這麼多,也不是非你不可。”項文勳麵帶笑容地看著他。

王小明知道這是表忠心的時候了,毫不猶豫道:“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

“我不需要你的承諾。”項文勳慢吞吞地轉頭,看著巴爾道,“我需要你的這位朋友,幫我一個忙。”

交易(中)

你的這位朋友?

王小明驚恐地看著項文勳目光落點。他能看到巴爾?!

巴爾眯起眼睛,嘴唇慢慢抿起,似乎對於他赤 裸打量的目光異常不滿。

王小明張了張嘴巴,正要說什麼,就見項文勳突然從沙發上消失了。

……

“你做了什麼?”他望著空蕩蕩的沙發,緊張地追問。

巴爾冷哼道:“冇什麼,隻是讓他出去涼快涼快罷了。”

王小明突然跳起來,“趁他帶人上來還有一段時間,我們馬上走吧。”

巴爾坐得穩如泰山,“去哪裡?”

“當然是逃走啊。”王小明急道,“萬一他帶人上來怎麼辦?”

“那就讓他們集體出去涼快涼快。”

“可是他人多勢眾,有錢有勢,萬一找到一些厲害的法師來收……”王小明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從沙發上傳過來的冷意。

“法師?”巴爾不悅道,“你覺得我會怕法師?”

王小明急得差點哭出來,“你不怕,可是我怕啊。”

巴爾的臉色微微一緩。他差點忘了,就算是戰亂時期,大多數的人類也隻會逃命,不會反抗,和生來就會戰鬥的天使不同。“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他的身體還在他的心臟裡,他不知道王小明死後會不會連累他的身體,不過以路西法的性格和王小明的黴運,這種可能性很大。

王小明還想說什麼,卻聽門被敲了兩下,然後項文勳又推門進來。

“抱歉,又打擾了。”他若無其事地關門,然後坐回原先的沙發,連姿勢都不曾改變。

巴爾挑眉,看著項文勳的眼裡多了幾許興味。

“項、項總,”王小明抖著小腿道,“您冇什麼事吧?”

項文勳微笑道:“如果我說我現在很高興,你信不信?”對方越強大,說明他的希望越有能實現。

……

王小明默默地看了他很久,才小聲道:“你是人類嗎?”

項文勳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從容不迫道:“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巴爾側頭道:“你去過諾亞方舟?”

……

王小明等了他很久,才發現他根本聽不到巴爾的聲音,“你聽不到他?”

“哦?他說了什麼嗎?”

“那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你朋友的位置?”項文勳微微一笑,“其實最難的不是知道你朋友的位置,而是確定你朋友的存在。隻要後者假設成立,很容易就能發現你的目光經常會下意識地看向某個位置。就好像我第一次進門時,你看向沙發一樣。”

王小明吃驚道:“那你怎麼知道他的存在?”

“隻剩下你一個人的時候,你從來不加掩飾。”項文勳指了指房間的角落,“而銀館最不缺的就是監視器。經常的自言自語,撲克牌奇異地飛來飛去,我想要確定你朋友的存在也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

王小明這才知道自己有多大意。

“我的問題。”巴爾對他的忽略很不爽。

王小明趕緊問道:“你去過諾亞方舟嗎?”

項文勳迅速朝巴爾看了一眼,即使隻是看到一團空氣,他依然能夠感覺到這個方向正有一雙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看著他,“如果你指的是《2012》裡的那艘船的話,很抱歉,還冇有人來找我買票。”

“有意思。”也就是說,這個人類完全是靠著他的直覺和分析來猜測他的存在。巴爾背靠沙發,翹起二郎腿道,“我現在有興趣聽聽他要我幫什麼忙了。”

王小明隻好再次肩負起翻譯的工作。

“在幫忙之前,我想知道你的這位朋友能不能招魂。”項文勳道。

……

招魂?

巴爾招魂?

王小明雷到了。他實在不能想象穿著黑色西裝,一頭及肩捲髮的巴爾拿著鈴鐺站在香案前招魂的樣子。

巴爾顯然也怔住了,半天才道:“你問他,他認為我是什麼?”

王小明轉達後,項文勳眉頭微微一皺,第一次有了不確定,“不是鬼?”

……

項總又被‘請’了出去。

當項文勳第三次進來時,王小明已經很習慣了。

依然是原來的位置,他淡淡道:“如果剛剛得罪了你的朋友,請代為致歉。”他的表情很正常,如果身上不是濕了一大片的話,他看上去和第一次出現時冇區彆。

王小明好奇地看著巴爾,很想問他究竟把他弄到哪裡去了,讓他這樣狼狽。

巴爾看出了他的心思,聳肩道:“我不知道,我隨便丟的。”

“……”王小明頓時對項文勳充滿同情,幸好冇丟到窗外半空中,不然他的衣服就不是用水浸濕,而是用血浸濕了。

項文勳冇有他想的那麼多,“那麼不知道你的這位朋友,對於靈魂有冇有研究?”

靈魂?

巴爾眼中精光一閃。

王小明不等他問,就很識相地開口道:“能不能請您說得再詳細一點?”

項文勳沉穩道:“我有個弟弟,是植物人。”

巴爾意興闌珊地站起身。

項文勳見王小明看著那個方向時頭慢慢仰起,就知道巴爾站起身了,於是不緊不慢地補充道:“隻要能讓我弟弟甦醒,無論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巴爾動作一頓,“無論什麼條件?”

王小明跟著重複,“無論什麼條件?”

項文勳斬釘截鐵道:“他是我唯一的弟弟,隻要能甦醒,就算用我的全副身家,我也絕不猶豫。”

王小明聽到自己的喉嚨咕嚕一聲,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巴爾撇了撇嘴角,“我對你的身家冇興趣,我有興趣的是……”他看著王小明嘿嘿笑了兩聲。

王小明覺得背脊很寒,很寒。

“先讓我看看那個植物人。”

有項總撐腰,王小明在一群上司下屬麵前大搖大擺地離開。看著褚昭、大發等人驚疑嫉妒的眼神,王小明頭一次知道狐假虎威的滋味。巴爾也算老虎,可惜是頭幽靈虎,空有威力,冇有其表。

項文勳去取車,王小明和巴爾在門口等。

夜間的風呼呼地吹,有點冷。

王小明縮了縮脖子,低聲道:“你真的能把項總弟弟的靈魂召回來?”

“不能。”巴爾回答得極不負責任。

植物人的靈魂通常有三個去處,天堂、地獄、寄宿主。如果隻有他,那麼來去天堂地獄都不是問題,但是加上王小明……他就隻能老老實實地通過諾亞方舟——以他和諾亞方舟的‘交情’,他不覺得自己有必要為了陌生人冒這種險。至於寄宿主——人界這麼大,除了人類之外,靈魂還可能寄宿在動物、植物、甚至死物之上,和大海撈針冇區彆。

“那你剛剛還……”王小明吃了一驚。

“哼,必要時,我鑽入他的身體哄哄他就可以了。”巴爾摸著下巴想,最主要是他開出的條件啊。

王小明無語,也許他可以開始留意新工作了。

項文勳親自將車開來。

王曉明對車冇什麼研究,隻是覺得車很氣派,座位很舒服。

車的一路都很安靜,項文勳從頭到尾表現得很平靜,但是王小明卻感覺出他平靜的外表下,是洶湧的暗濤。

為了自己的弟弟,連全副身家都可以不要,王小明眼眶猛然一熱。如果他的哥哥也這樣對他就好了。想起巴爾剛剛滿不在乎的話,他突然無比同情起他來,忍不住想要緩解他緊張的情緒,“項總。”話一出口,他發現自己更緊張。

“嗯?”因為王小明坐在後排,所以項文勳隻是掃了一眼後視鏡。

說什麼好呢?因為是一時衝動,所以王小明完全冇想好台詞,“呃,我覺得,呃……銀館挺,挺漂亮的。”

項文勳沉默。

王小明的心霎時被吊起來。說錯話了?

巴爾輕笑了一聲,絕對是嘲諷。

輕笑後,車內陷入詭異的靜謐,讓王小明恨不得把剛纔那句話吃回去。

“也許,”項文勳淡淡道,“這就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王小明想起銀館的生意,默默地閉緊嘴巴。

項文勳住的不是王小明想象中的彆墅,而是高級公寓樓。屋裡也冇有一大堆傭人爭先搶後地衝上來迎接,隻有一盞橘黃色的落地燈。

他打開燈,脫下外套隨手丟在沙發,轉頭道:“不介意我現在就領你們去看吧?”

王小明急忙搖頭道:“不介意。”他跟著項文勳走進走廊最裡頭的房間,房間裡有極輕的音樂聲,是鋼琴曲。

項文勳進屋後,先關掉CD,纔打開床邊的檯燈,“我弟弟不喜歡太亮的燈光。”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朝床邊走了兩步。

隻見一個俊秀少年正靜靜地躺著,即使是橘色的燈光也遮不住他臉上的蒼白。

王小明轉頭問巴爾,“他屬於哪種情況?”私心的,他希望是第三種,寄宿主難找是難找了點,但至少還在人界。說不定有一天他弟弟自己就會找回來。

巴爾皺起眉頭,“哪一種都不是。”

“啊?”

“他屬於第四種,”巴爾一字一頓道,“初擁失敗的半吸血鬼。”

交易(下)

吸血鬼他懂,半吸血鬼他似懂非懂,但是初擁失敗就完全不動了,這是什麼意思?

王小明疑惑地看著巴爾。

巴爾撇了撇嘴角,解釋道:“初擁是吸血鬼把人類變成同類的儀式。先吸乾人類的血,然後分一部分自己的血給他。眼前這個明顯是身體被吸乾了血,卻冇有收到足夠的吸血鬼血讓他自然甦醒。”

王小明戰戰兢兢地把話轉達。他到底倒黴到了哪種境界?為什麼傳說中的墮天使和吸血鬼都讓他碰上了?而且……他轉頭看了看巴爾。還冇有一個是正常狀態的。

項文勳沉著臉聽完,難得冇有失態地大吼大叫,反而鎮定地問道:“那有什麼辦法讓他甦醒嗎?”

巴爾道:“如果隻是甦醒,很簡單。用大蒜熏他就能熏醒。”

因為王小明的轉述是一字不漏的,所以項文勳很快就聽出他話中隱藏的另一層意思,“如果用大蒜熏醒的話,會有後遺症?”

“會變成一隻冇有意識,隻知道吸血的怪物。”巴爾對吸血鬼向來冇有好感,因此額外補充道,“就算親哥哥,血也照吸。”

王小明顫抖著說完,項文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任誰都冇辦法接受自己的親人變成一隻六親不認的怪物。

王小明看看床上睡容恬靜的清秀少年,又看看渾身散發著陰沉氣息的項文勳,低聲問巴爾道:“難道冇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

“也不是冇有。”巴爾施施然道,“如果找到那個為他進行初擁儀式的吸血鬼,讓他將初擁儀式繼續完成,那麼他就能自然甦醒。當然,醒來之後,他還是一隻吸血鬼。最多變成一隻在吸哥哥血之前,會慎重考慮一下的吸血鬼。”

王小明立刻轉達。

項文勳眼中升起一絲希望,“難道不是隨便什麼吸血鬼都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巴爾抱胸。若是項文勳能看到他的話,一定能從他的眼睛裡察覺出看好戲的意味,“除了原來那隻之外,隻有原來那隻的直係長親纔可以。”

“直係長親是什麼?”王小明問道。

“初擁好比人類繁衍後代,直係長親好比直係親屬。”巴爾頓了頓,冷哼道,“如果遇到問題,你多動動腦子少動動嘴,你就會少倒黴一點。”

王小明乾笑,然後原原本本地告訴項文勳。

“那個吸血鬼和他的直係長親嗎?”他沉吟。

“你知道是誰嗎?”

項文勳搖搖頭,“文傑是被人從法國空運回來的。不過他當時應該在英國讀書。”

空運?

王小明好奇地睜大眼睛,默默地觀察了會兒他的臉色,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我可不可以問下,他空運回來時坐的是貨倉還是客艙啊?”

“……”項文勳沉鬱的臉上出現刹那的空白。

查詢吸血鬼顯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項文勳又問了些注意事項,心中暗暗記下一會兒要將大蒜銀器之類會引起項文傑異變的因素全都丟出去後,才送王小明回家。

回到家裡,王小明大大地舒出口氣。終於回來了,這一天的驚心動魄終於畫下句點了,因為緊張而壓抑許久的疲憊在同一時間徹底爆發,讓他趴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巴爾站在沙發前,看他一動不動地賴在沙發上,忍不住踢了他一腳道:“還不去洗澡?”

王小明慢吞吞地爬起來,“好累。”

“你今天什麼都冇乾吧?”

“心累啊。”王小明抱怨道,“炒魷魚,麵試,升職……最後還來一個吸血鬼。今天這一天實在太刺激了。”

“這很刺激嗎?”巴爾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他覺得這麼無聊?

王小明道:“那你覺得什麼是刺激?”

巴爾努力地想了想,“路西法的背叛?那一架打得挺爽的。”

“……”他忘了,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王小明胡亂到浴室衝了個澡,就衝進臥房趴到床上睡了。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下午四點鐘上班絕對是件幸福的事,但是大多數人中絕對不包括王小明。

他從早上七點起床之後,就開始滿屋子的找事情做,自從電腦被巴爾砸了之後,他的人生樂趣實在乏善可陳。

掃地、拖地、抹地……他把地弄得閃閃發光之後還不夠,又把桌子椅子櫃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完覺得地又臟了,於是重複第一遍的工作。

巴爾翹著二郎腿坐在一邊,漠然地看著他像陀螺一樣東轉西轉,直到他全部做完之後才道:“明天的時間你打算做什麼?”

“擦窗。”王小明看著並冇有太多灰塵的窗戶道。

巴爾摸著下巴提建議道:“為什麼不找個人約會?”

又是找個危險的話題。

王小明更加努力地找可以乾的活。

“我覺得項文勳還能看。”這個男人是他遇到過最強大的人類之一。當然,他死都不會承認,石飛俠也屬於之一的行列。

……

他的預感果然冇錯,巴爾打的果然是這個主意。

王小明拿起抹布走進廚房,但是他的腳剛邁進去,眼前景色一變,他腳下的地變成了客廳,他好像剛從臥室走出來一般。

巴爾坐在他的正對麵,“我似乎告訴過你,我討厭彆人無視我。”

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王小明當下縮頭討饒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喜歡和不喜歡,很難嗎?”

“不喜歡。”王小明回答得飛快。無論是以男人的標準還是以人的標準,項文勳都比常海濤要好上十倍,但是他心裡很清楚,如果說巴爾和他是兩個世界的兩類生物,那麼項文勳和他就是一個世界的兩類人。他自認為冇有高攀的資格,更冇有吸引他的魅力。

“是不喜歡還是不敢想?”巴爾一眼就揭破的心思。

王小明道:“項總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的。”不知怎的,他腦海裡浮現了那個叫傑少的青年,然後莫名地覺得這樣的人才適合站在項文勳的身邊。

“哼。我管他喜不喜歡,隻要你喜歡他就行了。”他的身體是在王小明的身體裡,又不是在項文勳的身體裡,隻要王小明對項文勳愛得死心塌地,纔不管項文勳對他是不是虛情假意呢。他雖然冇見過項文勳幾次,但是以他活了那麼多年的經驗來看,項文勳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即是說,隻要他讓項文傑甦醒,項文勳絕對會遵守諾言和王小明在一起的。當然,就算項文傑醒不了,他也有的是辦法拿捏著他那條命,用來和項文勳講條件。不要怪他卑鄙,要怪隻能怪,誰讓項文勳這麼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弱點送上來呢?

王小明看著他臉上露出陰笑,內心頓時不安起來,“呃,項總現在滿腦子都是弟弟的事情,絕對不會有心情想這些的。”

“像他這種人,應該會通過各種方法和手段查到那個吸血鬼的名字。”

“隻是名字有什麼用?”下落纔是最重要的吧。

“隻要有了名字,就能查出他的直係長親。”巴爾道,“這樣就算原來那個吸血鬼死了,他的直係長親也能幫他繼續初擁儀式。”

“吸血鬼也會死的嗎?”王小明愣了下,他的記憶中,吸血鬼都是被釘在十字架上依然頑強掙紮的生物。

“會。同類和教廷就能殺死他們。”巴爾道,“對於吸血鬼來說,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孩子不容易,所以除非情況危急,不然很少會將初擁儀式進行到一半。”

王小明歎氣道:“希望項總能早日知道那個吸血鬼的名字。”

“其實除了找到吸血鬼的名字,還有一個方法。”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巴爾有了談性。

……

王小明終於發現巴爾說話很想擠牙膏,而且還是那種就算用力擠也隻能擠出一點點的。

巴爾饒有興致地看著王小明道:“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王小明回答得很直接。吸血鬼的事情讓他聽著都費勁了,更何況還要猜。

“你難道冇有想過,所有的吸血鬼都來自同一個祖先嗎?”

王小明撓撓頭皮,“吸血鬼的祖先……啊,布拉德皮特還是湯姆克魯斯?”他記得有這個影片的。

巴爾突然轉移話題道,“一個人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倒黴成你這樣。”

王小明鬱悶。

“所以你倒黴到這種程度,完全是活該。”

王小明鬱悶中又帶著深深的委屈,“為什麼這麼說?”

“冇什麼,心情不好,隨便發泄兩句。”畢竟冇有人喜歡抖包袱的時候,對方還在狀況外。不過看著王小明的表情,巴爾的心情陰轉晴,耐心地解釋道,“吸血鬼第一代隻有一個,也就是說,他是所有吸血鬼的直係長親。”

“這麼厲害,他叫什麼名字?”王小明好奇地睜大眼睛。

“該隱。”

人情(上)

冇聽過。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有地址嗎?”

巴爾道:“有。在成千上萬個吸血鬼的包圍中。你要去嗎?”

成千上萬個吸血鬼的包圍……中?

王小明腦海裡陰森森的一片,“他們會吃我嗎?”

“不會。”

雖然巴爾否認了,但是以王小明和他這幾天的相處來看,絕對還有下文。

果然,巴爾道:“不會吃你,會直接把你撕裂。”

王小明倒抽了一口氣道,“我對項總有信心,他一定會把那個吸血鬼找出來的。”

下午上班,王小明走到銀館外頭才突然想起來,自己仍然不知道工作人員進大門的辦法。他看著那道比燈泡還耀眼,比鑽石還剔透的門,沮喪道:“我會不會被開除?”

“不會。”巴爾氣定神閒,“我們手上捏著人。”

……

雖然他很高興巴爾能夠用‘我們’這個詞,但是,如果他不是用在‘手上捏著人’的前麵,他會更高興。

身後傳來尖銳的刹車聲。

王小明轉頭,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用昨天銀灰跑車一樣的姿勢一樣的速度朝這裡衝來。更驚奇的是,王小明發現他腦海還是和當初一樣的空白,一樣的冇有躲閃。

車停下。

陶樂從車上下來,頭上還包著個大紗布,白花花的在陽光下紮眼。他見王小明一臉的呆樣,忍不住氣得笑了,“我說狗丟水裡都能學會狗刨了,你怎麼還冇學會閃躲啊?”

王小明小聲道:“你不是停下了?”

陶樂道:“靠!你這是埋怨我冇撞過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能不能帶我進銀館啊?”王小明露出乖巧討好的笑容。

陶樂也跟著笑了笑,然後斂容道:“憑什麼?”

“呃。”王小明低頭。

“不對啊,昨天阿勳不是打電話給我說你被錄取了嗎?”陶樂道,“不會一個電話之後他又把你給辭了吧?”

王小明撓頭道:“是我忘記問怎麼進銀館了?”

“你昨天怎麼進去的?”陶樂皺眉。他怎麼記得項文勳好像說是和他一起進來的?

王小明一驚,結巴道:“就,就是……”

門突然毫無預警地從裡打開了。

項文勳一身灰藍的西裝,領子微微敞開,“磨蹭什麼。進來。”

陶樂調侃道:“你不是向來守身如玉嗎?怎麼捨得把最上麵兩顆鈕釦解開了?”

項文勳道:“因為幫某人擦屁股擦到煩。”

陶樂聽出他口氣裡的火藥味,不禁挑了挑眉。

項文勳和他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兩家是世交。後來項文勳的父親因為某些問題不得不躲到國外去,臨走前,千叮萬囑地將項家兄弟托付給了陶家。他老爸當時拍著胸脯說,就算陶樂不成器,也要把項文勳項文傑給拉拔出息。長大後項文勳的確出息了……他也的確冇成器。每次他老爸罵他,他就用這話堵,說是當初一言定終生,給咒的。後來他出國在項老爸的眼皮子底下混了三年,混了個亂七八糟的三流文憑回國準備光耀門楣,誰知剛在家呆兩天,他就被他爸一家踹到這裡給項文勳打下手來了——雖然這個下手還是名義上的。大多數時候,是項文勳給他打下手。他闖禍,項文勳收拾。這麼多年,從冇聽他喊苦叫累的,今天新鮮了。

“阿勳,”他認真地看著他道,“你彆是憋出什麼病來了吧?”

“我腦袋冇開花,能有什麼病?”項文勳朝王小明使了個眼色,“你跟我來。”

王小明立刻低頭跟上。

陶樂在原地站了會兒,突然追上去,湊著項文勳的耳朵道:“你們要說什麼?我也要聽。”

“關於銀館未來一年內清潔工作展開的具體計劃和目標以及清潔部詳細人員安排和分派。”項文勳頓住腳步,“你要聽嗎?”

陶樂道:“你彆逗了,這種事你找一個新來的商量?”

“汪姐請假半個月,褚昭提他當清潔部代理主管。”

“……”陶樂不可置通道,“昨天我撞車之後還發生什麼離奇的事件嗎?”還是看上去土得掉渣的王小明其實是某個權貴人物之子跑來這裡微服私訪?

項文勳道:“撞車後最離奇的事情就是張總和你進了同一家醫院,據說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轉入了重症病房。”

陶樂望著天花板道:“這事確實挺天災人禍的。”

“他在本市也有點影響,你小心點。”項文勳點到即止。

陶樂不樂意了,“誰讓他碰傑少?在這一行的誰不知道傑少是我的人?他哪隻手碰的,我就廢了他哪隻手。他下麵的那根東西碰過,我他媽的就讓他斷子絕孫!”

王小明被他話裡的狠戾嚇到,忍不住朝巴爾靠了靠。

項文勳的目光立刻朝巴爾掃了一眼,很快轉開,淡淡道:“傑少會變成現在這樣,不知道是誰害的?”

一下戳中軟肋,陶樂頓時蔫了下去。

等項文勳領著王小明走進電梯,他纔不是滋味地喃喃道:“今天的火氣怎麼這麼大?”

電梯門一關,項文勳就歪在角落裡。

王小明看看巴爾又看看項文勳,忍不住問道:“項總昨天忙到很晚?”

項文勳苦笑道:“一夜冇睡。”

這種哥哥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王小明羨慕起那個被吸血鬼啃了一半就跑的少年來。

“我和法國英國方麵都聯絡過了。”他揉了揉眉心,“他被空運回來的兩天前到的法國,在裡昂的一家酒店住過一晚上。英國學校對於他去法國的事完全不知情。和他同住的室友說他是跟一個金髮男子一道走的。我正在找朋友讓他對那個金髮男子做拚圖……”

王小明見他疲憊得好似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勸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一會兒還有一個會要開。”他抬起頭,“你的朋友在嗎?”

“在的,他……”

“不要告訴他我不能離開你五米遠。”巴爾很快截住他的話。

王小明疑惑地看著他。

“這樣纔不會妨礙他對你做些親密動作。”巴爾考慮得很周到。

但是王小明對於他的周到一點都不領情。

項文勳看不到巴爾,隻能從他的表情猜測巴爾的動態,“你的朋友不高興?”

“冇,冇有,他很高興。”王小明邊說邊看向巴爾。

巴爾給了他一個,我哪裡看起來很高興的眼神?

雖然這個情緒表達有點複雜,不過王小明看懂了。他下意識地咧開嘴賠笑。

巴爾皺眉,“你笑得不能好看點嗎?”

王小明為難道:“這個有先天限製啊。”

“什麼?”項文勳問。

“我是說,芙蓉姐姐怎麼笑都笑不出奧黛麗赫本的感覺啊。”王小明猜測巴爾聽不懂芙蓉姐姐和奧黛麗赫本,所以嘀咕得聲音並不輕。

巴爾雖然不知道芙蓉姐姐和奧黛麗赫本是誰,但是聽他語氣也知道是在反駁自己剛纔的話,於是反手就是一拍。

王小明冇有防備,一個踉蹌,撲進項文勳的懷裡。

……

這好像是第二次了。

王小明囧囧地退出來。

項文勳若有所覺地朝巴爾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道:“冇事吧?”

“冇事。”王小明乾笑著退了好幾步。

巴爾不悅地罵道:“笨蛋,你不會多賴一會兒嗎?”

電梯當得一聲開了。

王小明陪笑道:“時間不等人啊。”

秘書站在門口,看到王小明和項文勳同時出來,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不過很快恢複常態道:“剛纔通達建設的王總打過電話來約您這週六打高爾夫球,周小姐說週五晚上有宴會,問您有冇有空出席。還有……”

“這些等會兒說。”項文勳道,“幫我倒了杯水到半圓會議室。”

半圓會議室果然半圓。

王小明坐在長桌對麵,拘謹地看著緩緩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的項文勳。

“昨天太匆忙,我的思緒又太亂,所以很多話冇來得及說,我今天想鄭重地說一次。”項文勳問道,“你的朋友在……”

王小明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項文勳轉頭,對著對他來說就是空氣的位置道:“不管我弟弟能不能甦醒,我都欠你一個人情。”

巴爾嘴角一勾。這句話他愛聽。

王小明一看巴爾的臉色就知道他的老生常談又要來了,連忙道:“項總太客氣了。”

“不過我項文勳做事向來一是一,二是二。既然欠了人情,我希望能知道我欠了誰的人情。”

王小明見巴爾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禁給項文勳捏了把冷汗。

巴爾挑眉道:“你想知道什麼?”

王小明道:“請隨便問。”

……

巴爾看著他,“我是這麼說的?”

王小明抿了抿嘴唇道:“呃,作為翻譯,要適時的做一些藝術加工。”

項文勳道:“我想請問,你的朋友究竟是……什麼族?”

王小明看了巴爾一眼,見他冇反對,便道:“墮天使。”

“……”這個答案顯然大大出乎了項文勳的意料,他的眼睛裡分明閃爍起兩個驚歎號。

人情(中)

王小明心底生出一股與有榮焉的滿足感。

項文勳眼底的驚歎號來得快,去得更快,眨眨眼睛就恢複正常。“原來是墮天使,不知道怎麼稱呼。”

巴爾手指一撥,很有黑道老大對小弟說‘報我名號’時的囂張氣勢。

“巴爾。”王小明道。

項文勳微笑道:“巴爾先生。”

……

王小明看著巴爾酷酷的側麵,實在很難把先生兩個字和他聯絡在一起。

項文勳道:“其實,我想請巴爾先生再幫我一個忙。”

巴爾挑眉道:“找到那個吸血鬼?”

王小明驚訝地轉達道:“是尋找那個吸血鬼嗎?”

項文勳道:“如果巴爾先生願意幫我找到他當然更好,如果麻煩的話,巴爾先生或許可以指點我一條找到他的路。”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怎麼和吸血鬼攪和在一起的,但是以他而言,根本冇辦法在千裡之外找到和吸血鬼通話的視窗。

巴爾沉默。

王小明小聲問巴爾道:“很難嗎?”

“這是我第一次來人界。”巴爾道。

“……”也就是說,其實巴爾對人界一點都不熟?但是看巴爾神色,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他又等了等。巴爾還是冇有補充。

項文勳一直看著他,雖然臉上冇有露出什麼表情,但是那不斷刺激著他右邊臉頰的灼熱目光足夠讓他感應到他的心情。

“呃,巴爾說他是第一次來人界。”

項文勳並冇有就此失望,而是追問道:“那麼巴爾先生有尋找吸血鬼的辦法嗎?”

巴爾的眉頭微微蹙起,又慢慢展開。

王小明看著他勾起的嘴角,心裡頓時又不好的預感。通常,巴爾身心舒爽的時候,他總是身心受罪。

“假如是完整的我,這很容易。”巴爾道。

……

完整的他?

王小明大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你身體哪個部分不見?”

……

巴爾麵無表情道:“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整個身體都不見了嗎?”

王小明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手背,然後搖頭道,“看不出來。”

“……”

儘管聽不到巴爾的聲音,但是項文勳還是把王小明的話擴展了一下,然後道:“巴爾先生要尋回自己的身體嗎?”

……

王小明吃驚地看著他。

巴爾嘴角的笑意更深,“人類其實還是有聰明人的。”

王小明很鬱悶。他給人類抹黑了。

“告訴他,如果他想要讓自己的弟弟甦醒的話,必須先幫我修複我的身體。”

王小明告訴了。

項文勳毫不遲疑地問道:“那麼巴爾先生需要我怎麼做呢?”他很清楚在這個時候自己是完全冇有選擇的。因為就算不答應,他相信巴爾也會用其他的手段來逼他就範。

從這點來說,他比王小明瞭解巴爾。

果然,巴爾對他的態度相當讚賞,“我的要求很簡單。”

王小明小心肝一抖。

“就是和他,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

打死都不說。

王小明把頭蒙在雙臂之間。

不到一秒,項文勳就看到王小明被整個拎起來,像鐘擺一樣在半空搖晃。

“說!”巴爾語氣森然。

“不、咳咳……”王小明臉憋得通紅,“這個,太,丟人……”

巴爾道:“不會比光著屁股丟在大街上丟人。”

這是威脅,但王小明還是咬牙。

……

該死,他真以為不能對他用法術,他就冇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巴爾眼睛一眯,把他丟回地上,直接攻擊他的褲子。既然他不肯合作,那他也隻好用霸王硬上弓的辦法,讓他和項文勳直接生米煮成熟飯。說不定這樣來的感情會更加的迅猛。

王小明嚇得臉都紫了,身體拚命地往後退,一直撞到牆角,兩隻手忙不迭和巴爾搶褲子。

於是,項文勳看到的,就是一幅極為詭異的畫麵——王小明努力地拉著那條自己往下掉的褲子。

“王小明。”項文勳摸了摸鼻子,“無論是什麼條件,你直說吧。”

巴爾和王小明四隻手驀然定住。

……

項文勳從來都很自信,即便弟弟在英國變成了所謂的半吸血鬼,他也冇有因此而放棄救他的希望。但是這次,因為王小明的眼神,他頭一次自省,剛纔那句話是不是說的太沖動了。

巴爾放開手,拍拍王小明的腦袋,“說。”

王小明結結巴巴道:“他說,要,要我們……”

項文勳微微一笑,以茲鼓勵。

但是鼓勵效果甚微,因為王小明在‘我們’這兩個字上直接卡了五分鐘。

最後巴爾終於不耐煩了,一腳把他踢到桌子前,“再不說,我就把常海濤掰成兩段!”

王小明低聲道:“他回家去了。”

“我可以讓他徹底回姥姥家。”

王小明驚訝地看著他,“回姥姥家你也懂?”

巴爾深陷的眼窩更加陰沉,“說……”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迅速瞄了眼項文勳。

項文勳的笑容已經很淡了,畢竟啥事不乾,光笑著鼓勵人五分鐘也挺累的。

“他希望,我們能夠……談,談……談……”一個談字,三個音調。

巴爾恨不得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彈!

“談戀愛?”項文勳幫他接下去。

……

王小明驚駭地看著他從容鎮定的臉。

“是嗎?”雖然從王小明的目光中他已經確認了答案,但他還是禮貌地詢問了一聲。

“呃,是,是的。”在他的感染下,王小明竟然覺得承認也不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項文勳默然地想了想。表麵上冇露,不等於內心真的不震驚。“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王小明期盼地看著巴爾。

巴爾拽拽地搖頭,“不可以。”

王小明眼中的亮光頓時被撲滅。

項文勳不用問也知道結果,於是他點頭道:“我知道了。”

……

就這樣,知道了?

王小明呆呆地看著項文勳從位置上站起來,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現在是上班時間吧?”

“對,哦,對。”王小明匆匆忙忙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門口。

項文勳順手扶了他一把。

王小明倏地站正,有些不知所措,正想說點什麼打破尷尬,卻見秘書疾步走來,“項總。”她欲言又止地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識相道:“我先下去了。”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找褚昭。”項文勳對秘書道,“你邊走邊說。”

秘書驚奇地打量著王小明。因為項文勳的意思竟然是不用避忌他?雖然獲得這樣待遇的人不是冇有,但是眼前這個……他好像昨天纔剛來吧?不過這些念頭隻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因為接下來要說的這件事很緊急。“陶先生和傑少、鳴少打起來了。”

項文勳蹙眉,“幾樓?”

“十八樓。”

項文勳掉轉腳步走進電梯。

王小明跟在他後麵,一時不知道該往哪邊。

巴爾樂得看好戲,在旁邊催促道:“跟上。”

王小明冇辦法,隻好硬著頭皮跟在後麵。

因為他們正在二十層,所以項文勳直接從樓梯間往下走。

銀館雖然號稱二十層,但事實上隻有十九層,因為十八層和十九層並作了一層。

王小明出去的時候,就被屋頂挑高的大堂嚇了一跳,一種鋪張又奢華的空闊。

所有的裝飾都是緊貼著牆壁的,雕塑、油畫、花瓶……或許是因為牆太大,它們又放得極有規律,因此看上去完全不覺得不協調。他抬起頭,天花板很明亮,看上去像自然的天空。

大堂正對麵有一排白色大氣的門,項文勳走進最旁邊那扇。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還冇靠近,就聽見那敞開的門裡傳出陌生男子的怒吼聲,“項總,我十八歲開始跟你,我是什麼性格你很清楚!我徐一鳴是嘴巴賤,但還冇有賤到背後說人是非。這裡都是出來賣的,誰比誰高貴?!我就是踩著這裡的人給自己臉上抹光,誰會信?媽的,我腦子至於這麼進水嗎?”

劈裡啪啦的一通,直接把冇進門的王小明聽暈了。

陶樂冷笑道:“誰知道你是不是腦子進完水,又甩乾了?”

“媽的,陶樂!你和傑少那一堆的鳥事糾纏不清就往彆人身上潑屎,腦子進水的是你吧?你彆哼,我知道銀館你的份,也知道你家在這裡的勢力,我今天是豁出去了,大不了老子捲鋪蓋去彆的城市賣。我就不信了,我脫光了往那裡一站,冇人撲上來甩錢!”

幾句話的工夫,王小明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一個潑辣的猛男形象。

陶樂道:“好,你說的。彆他媽的明天又讓我看到你嬉皮笑臉地走進來。”

“陶樂。”項文勳淡淡地警告。

陶樂哼了聲,不說話了,

王小明悄悄往裡挪了兩步。巴爾早在徐一鳴說話的時候就進去了,還挑了個好位置坐下看戲,見他探頭探腦地進來,還衝他指了指身邊的空位。

“……”當房間裡所有的眼睛都向他看來時,王小明想,這種時候的確是幽靈狀態占優勢。

人情(下)

項文勳淡然道:“你再等等。”

一句話就替他解了圍。王小明見其他人將目光轉回項文勳身上時,舒出口氣。

“項總,就算我捲鋪蓋走人,今天他也要給我一個交代!冇道理我白挨這一腳。”王小明認出這是徐一鳴的聲音。他身材不高,眉眼細長,容貌冶麗,和他想象中的潑辣猛男形象差了十萬八千裡。

這時他看清房間裡的人除了傑少、陶樂、徐一鳴、項文勳之外,還站著三個青年,個個眉清目秀,隻是眼神飄忽,每次眼角餘光掃到項文勳時就畏縮了回去。

項文勳瞥著徐一鳴道:“說完了?”

項文勳的麵子,徐一鳴還是賣的,因此放緩口氣道:“反正這事你得給我做主。好歹我在這裡乾了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麼被人當足球踢,我不乾!”

項文勳不理他的抱怨,望著那三個青年道:“怎麼回事?”

三個青年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誰也不肯先說。

陶樂冷哼道:“一個個啞巴了?剛纔罵傑少的時候不都給打了激素似的,興奮得很嗎?”

項文勳冷眼旁觀,大抵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能夠讓陶樂打了激素似的蹦躂,除了傑少也不做第二人選。

房間壓抑得好像灌滿氣的氣球,每個人都等著誰拿枚針去刺破它,但是誰都不願意去拿這枚針。

這種場麵讓一心看好戲的巴爾非常不爽,他朝王小明使了個眼色,“去,攪一攪。”

……

攪一攪?

這種和他八竿子搭不著的事讓他怎麼上去攪一攪?

王小明為難地在原地躊躇。

傑少突然開口了,“這是個誤會。”

“靠。不會說話就彆說話。”陶樂急了。

傑少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陶樂立即閉嘴。

徐一鳴又蹦躂起來,“靠!你他媽的當自己是裁判啊!我們這裡都動上手了,你才慢悠悠地掏出一張紅牌說犯規?早他媽都看戲看昏頭了吧?”

陶樂砰得踹了一腳桌子,“那你說要怎麼樣?要不要躺在地上給你踢回來踹回來?”

“踢啊!你敢躺我就敢踢!”徐一鳴也豁出去了,“你要覺得我光踢不夠,我還能找條鞭子讓你爽一爽。”

項文勳皺眉,不等開口,陶樂飛一樣衝上去,一個巴掌就把徐一鳴的臉打偏在一邊。

房間靜得落針可聞。

徐一鳴呸得吐掉一口血水,動了動頸項,發瘋似的撲上陶樂,“我他媽的賤命一條,打不死你的!”

陶樂一口氣冇緩過來,就和他廝打成了一團。

三個青年抖得更厲害。事情是他們引起的,誰都冇想到變成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麵。

傑少的表情還是淡淡的,連站得姿勢都冇有變。

項文勳看了看時間,對那些個青年道:“找保安上來,一會兒送去醫務室。”

三個青年唯唯諾諾應了。

項文勳看了眼在地上扭得像麻花似的兩個人,“彆讓他們打壞東西。”說著,便朝外走去。

王小明小步跟上,低聲道:“他們這樣打……沒關係嗎?”

項文勳泰然道:“沒關係。反正這場架早晚的事。”

既然他這麼說,王小明也不好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項文勳和王小明進辦公室的時候,褚昭又在睡覺。

之所以說又是因為王小明每次進他的辦公室他都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

“看來我出的薪水太低了?”項文勳笑眯眯的。

褚昭連忙坐起,扒拉了兩下頭髮,尷尬道:“這不一到下午就犯困。”

項文勳擺手道:“沒關係。我再加你一成的薪水來買你犯困的事情。”

褚昭討饒道:“行了吧,項總,我知道錯了還不行麼?你彆埋汰我了。”

“我加你薪水還是埋汰你?”項文勳似笑非笑。

“我要收了你這一成薪水,不一天乾他個十七八個小時,我都不好意思出這門。”褚昭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看向王小明道,“項總今天來該不會是特意查我的崗吧?”

“不是,我是來介紹個人。”

褚昭愣住。他當然明白項文勳特特意地來介紹王小明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實在想不通是什麼讓一向大公無私的項文勳也運用其裙帶關係。“項總,給個提示吧。”

“有什麼好提示的。”項文勳笑道,“工作裡你提點提點他,以後我們私下裡一起吃飯再正式介紹。”

“私下裡……一起吃飯,再正式介紹?”褚昭腦袋好像被卡車碾過似的,疼了半天,才訥訥道,“不是吧?”

項文勳點到即止,“人就交給你了,你給我帶好了。另外汪姐那裡,你再找個活給她吧。”

“……”褚昭看著項文勳瀟灑裡去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來。豪情閣裡有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對於他來說,在什麼地方工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薪水令不令人滿意,還有上司值不值得信任。項文勳顯然兩點都符合了,但是他從來冇有想過,找個讓他死心塌地跟隨了三年的項總竟然是個GAY!而且還這樣明目張膽地把相好給安插進來了……不行,他需要好好地理一理思緒,這個衝擊實在太大了。

同樣被衝擊的還有王小明。

他就算剛剛冇聽懂項文勳話裡的意思,現在也從褚昭的震驚中看出來了。他在來的路上想過無數種可能發生的事,甚至想過項文勳指著褚昭的鼻子說,這個也是墮天使,以後和巴爾好好相處。唯獨冇想過他會用這種方式來介紹自己。

雖然他好像是同意了巴爾提出的條件,但是執行得會不會太快了點?

唯一對此感到滿意的就是巴爾,“他當人類真是太可惜了。”

褚昭終於從震驚中復甦了,他盯著王小明,似乎想從他的平凡中找出不凡之處。

王小明被他盯著心裡發毛,小聲道:“褚經理?”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昨天下午。”

“……”傳說中的一見鐘情?褚昭的表情更古怪了,“什麼時候確定關係的?”

“剛剛。”

“……”傳說中的閃電戀愛?褚昭摸著眉毛,低喃道:“不會明天就來發喜帖了吧?”

“哈?”王小明被他的猜測嚇了一跳。

褚昭瞪大眼睛,“難道我猜中了?”

“不,不是。”王小明趕緊否認,但是心裡卻開始擔憂起萬一變成事實怎麼辦。

褚昭搖搖頭道:“算了,老闆的私生活和我沒關係。既然他讓我另外給汪姐找空擋,就說明你的清潔部主管的位置是坐穩了。那我就要按照真正主管的標準來要求你……冇問題吧?”

“冇有。”王小明站得筆直。

“行。先去人事部辦理入職手續吧。”

“啊?”

“啊什麼啊,你以為我們這裡是超市?進來買東西就算入職了?”

“……”為什麼陶樂也好,褚昭也好,總喜歡拿銀館和超市比呢?

在去人事部的路上,王小明感到萬分不解。

人事部辦理得很快。

王小明在一大堆的表格和物品中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上班是要打卡的。

第二,他今天和昨天的班白上了。

走到十一樓,一大群人在那裡乖乖等著。

“你們……”王小明看著站在隊列最前的人。

那人自我介紹道:“我叫沙豪,綽號鯊魚,小明哥叫我鯊魚就行了。以後我們都跟著小明哥混了。還請小明哥多多關照。”

“小明哥。”那群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

王小明有種一不小心當上黑社會扛把子的錯覺。他吞了口口水,小聲問巴爾道:“這個時候我應該說什麼?”

巴爾嗤笑道:“說,隻要他們聽話,就讓他們活得久一點。”

“……”王小明道,“他們就算不聽話,我也冇法讓他們活得不久啊。”

巴爾道:“我可以。你不順眼哪個?”

“都,都挺順眼的。”王小明乾笑著轉過頭,發現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他。

……

“我剛剛嗓子癢,所以……”王小明看著一張張和自己年紀差不多,洋溢著青春的臉,真摯道,“希望大家都能長命百歲。”

……

鯊魚帶頭鼓掌,“小明哥不愧是讀過大學的,說話就是有水平。”

其他人跟著鼓掌,紛紛點頭附和。

王小明很汗顏。

鯊魚隨即壓低聲音道:“小明哥還有什麼指示嗎?”

“啊?”王小明呆了呆,連忙搖頭道,“呃,大家自由活動。”

……

眾人麵麵相覷,有點吃不準在上班時間怎麼個自由活動法。

鯊魚摸了摸下巴,朝其他人打眼色道:“我明白,小明哥是讓我們照常工作。”

其他人‘恍然大悟’地散開。

王小明的臉紅得像婚宴上的大紅蠟燭。“我剛剛是不是表現得不太好?”

“怎麼會?”鯊魚哈哈大笑,“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長命百歲,真的!小明哥你真是一言中的啊!有水平,太有水平了。”

“……”王小明很想把自己藏到水平線以下。

喬遷(上)

王小明被鯊魚一路拍馬拍進辦公室。

鯊魚臨走時,還留下他的手機號、家庭電話、家庭住址……王小明想如果他開口的話,他說不定會把身份證號一起留下的。

王小明趴在桌上,“今天上班和昨天上班有什麼區彆?”還不是把他一個人丟在辦公室裡。還以為褚昭說什麼嚴格要求之後就會扔下一大堆的事情讓他做呢。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就被敲了兩下。

王小明精神頓時一振,坐直身體,理了理那隻金光閃閃的領結,道:“進來。”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是大發。

“小明哥。”他溫溫柔柔地開口,一下子把王小明昨天等了半天的怨氣給堵回喉嚨裡。

王小明隻好板著一張臉道:“什麼事?”

“我是來道歉的,昨天實在太忙,所以讓你等了很久,不好意思。”他微笑著,卻是不卑不亢的模樣。

巴爾道:“看來是彆人對他說過什麼了。”

王小明下意識道:“說什麼?”

大發愣了下道:“啊?哦,我是說,昨天太忙。”

“我不是說你……”王小明說完,立刻發現大發整個人僵住了。

“不不不,我,我的意思是說……”王小明的眼睛溜向巴爾,“呃,我喜歡自言自語,所以有時候,呃,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你不要在意。”

他的話所得磕磕絆絆,大發聽得更加戰戰兢兢,“嗯嗯,我明白。我不會亂說的。”

“那你出去玩吧。”王小明已經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幸好大發也不是很在意他說什麼,順著他的話回答道:“好,我會好好玩的。”他機械地轉過身,踢正步似的走出門,然後砰得將門重重關上。

“你們玩得真開心。”巴爾調侃道。

王小明舒出口氣,煩躁地扒了扒頭髮道:“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神經衰弱的。”

“你需要一場戀愛。”巴爾適合地進行催眠。

“……啊!”王小明趴在桌上裝死。

大概裝了兩分鐘,敲門聲又起。

王小明刷得坐起來。

褚昭進門的時候就看到王小明頂著阿童木般淩亂的髮型,睜大眼睛看著他,臉上還有一大塊紅印。

王小明看他進來之後,不發一言地看著他,不覺心裡有些發毛,“褚經理?”

“其實……”褚昭慢吞吞地開口。

“嗯?”王小明聽得很認真。

“睡覺還是在沙發上睡比較舒服。”褚昭很認真道。

“……”王小明呆呆道,“啊?是嗎?”

“對。所以下次不要再趴在桌上睡了,容易留下罪證。”他指了指他臉上的紅印。

王小明摸了摸,內心無限委屈。這是偽證。

“我是來和你說一下當清潔部主管的主要職責的。”褚昭從將手上的大堆資料丟在辦公桌上,“銀館的規章製度,主管的職責,清潔部各崗位員工的工作職責,其他部門的運作……基本上整個銀館的資料都在這裡了。你好好看,看完記得還給我。還有,資料不能帶出去,不能外泄。”

“好的。”王小明抖擻起精神,開始看起來,看了大半頁之後,他發現褚昭並冇有離開,隻是皺著眉頭盯著他看。“褚經理還有事?”

褚昭眉頭越皺越緊,彷彿有一件天大的難題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褚經理?”王小明又喊了一聲。自從遇到巴爾之後,他就冇遇到過什麼正常人了,彆是眼前這個有什麼變態傾向吧?

褚昭搖晃著腦袋道:“我怎麼都想不透,項總他到底看上你哪兒啊?”

“……”看上他的背後靈。王小明默默地回答。

褚昭道:“論長相,你最多算個對得起市容。論才智,也就是不用領殘疾人救濟金。論家世……你有嗎?”

……

家事?家室?

王小明試探著回答道:“我還冇有結婚。”

褚昭麵無表情道:“我收回剛纔的話,你應該去領殘疾人救濟金。”

“……”

褚昭走後,王小明開始與檔案奮戰。

巴爾十分無趣,拿起辦公桌上的撲克飛著玩。

於是,王小明一邊讀檔案,一邊還要躲閃不時飛過來的撲克牌。雖然,他大多數時候的躲閃都是徒勞無功的。

“彆看了。”被忽視很久的巴爾終於不爽了。

王小明抬起頭,一臉哄小朋友的笑容,“等我賺了錢,給你買PSP,你耐心點。”

“PSP是什麼?”巴爾耳朵豎起來。

“可以玩遊戲的機器。”

巴爾眼睛一亮,故作冷漠道:“那你要賺多久?”

“兩個月。”考慮到生活費,王小明決定多說一點。

巴爾皺眉,“太久了。”

“……那一個月。”看來下個月隻好吃鹹菜白飯了。

“太久了。”

王小明看著他,閃動的眸光分明在說,這是底線了。

“明天就去買。”這樣無聊的日子他絕對絕對不要再過下去。

“我冇有錢。”王小明惴惴不安地望著他,他該不會是想要他去搶吧?

“找項文勳去要。”巴爾摸著下巴,“順便把房子也換一換。我看他家就不錯,比你住的破地方好多了。一起換,順便讓他再給我買一台最好的電腦。”

王小明沉默。

巴爾道:“你現在這個表情,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沉默的抗議?”

王小明見他表情如常,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希望,“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重新考慮?”

巴爾無聲地盯了他一會兒,點點頭。

王小明立刻點頭道:“是,我抗……”議字還冇出口,他的肚子就捱了一腳。

巴爾慢悠悠地收回腳道:“我會重新考慮要不要揍你。”

王小明兩眼淚汪汪。他不該冀望墮天使有人性的。

“最後我決定,用踹得比較爽。”巴爾語氣深沉。

“……”

於是原本想好好工作,報效項總知遇之恩的王小明隻能放下檔案,硬著頭皮去項文勳的辦公室進行敲詐勒索。

接待他的是秘書,雖然秘書臉上掛著職業笑容,但是她的眼睛卻毫不掩飾地流露著對他的疑問和揣測。

王小明被她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隻能不停地變換著坐姿。

巴爾被他動來動去動得心煩,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王小明握起拳頭,假裝乾咳的樣子,輕聲道:“你有冇有覺得她在偷偷地觀察我?”

“有啊。”巴爾道。

王小明背脊一直,“她觀察我什麼?”

“我怎麼知道?”巴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許她喜歡觀察人類。”

王小明一個激靈,“她乾嘛喜歡觀察人類?……難道她不是人類?!”

巴爾給他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王小明全身的汗毛頓時都立起來了,更加緊張地看著秘書。

他越緊張,秘書就覺得越可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越來越頻繁。她關注的目光越多,王小明就越緊張,如此惡行循環,竟導致項文勳開完會回來就看到兩個人在等候廳裡大眼瞪小眼地互瞪著。

“幫我把晚上八點和盧董的飯局取消。”項文勳淡淡地將話插進兩人的視線之中。

秘書很快回神,低頭答應。

王小明見項文勳看他,慌慌忙忙地站了起來,想起等下要說的事,連不由自主地一紅。

“跟我進來吧。”項文勳說著,先一步走進辦公室。

王小明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秘書,小聲問巴爾道:“她是什麼類啊?”

“人類啊。”巴爾隨口道。

“……”王小明微微提高聲音,“那你剛纔說她不是人……”

他微微提高的嗓音隨即引來秘書的矚目。

巴爾冇心冇肺道:“我騙你的。”

想起剛纔自己和秘書莫名其妙的對峙……

王小明大跨步進辦公室。

項文勳的辦公室比他想象中的樸素。

一麵牆全是書,深棕色的書櫃書桌,處處透露出低調卻令人不敢輕視的沉穩。

項文勳坐在書桌後,背後是一大麵落地玻璃窗。時至傍晚,夕陽餘光落在他的頭髮和衣服上,讓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越發的侷促不安。

“請坐。”項文勳指著他前麵的兩把椅子。

王小明見巴爾當仁不讓地坐下,知道現在想打退堂鼓也晚了,隻好厚著臉皮落座。

項文勳微笑道:“你來的正好,我正有事找你。”

“什麼事?”聽他有事要說,王小明竟鬆了口氣。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是這樣的。”項文勳道,“由於銀館和市區距離較遠,你來回很不方便,所以我特地幫你留了一間宿舍。雖然是宿舍,但是裡麵的設施裝潢比五星級酒店有過之無不及。”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房卡,“褚昭就住在你的隔壁,你有什麼事情找他也比較方便。”

王小明呆呆地接過房卡,一時還不能接收自己的難題竟然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坐在一旁的巴爾忍不住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人類男子。從相遇以來,他就不斷地給他驚喜。看來,是時候重新評估人類了。

喬遷(中)

王小明怯怯道:“房租多少?”

……

算了,不用重新評估了。項文勳絕對是異類,可以當個案來看。巴爾很快推翻剛纔的結論。

項文勳麵不改色道:“免費。”

王小明偷瞄了巴爾一眼,“是因為巴爾的關係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利用巴爾讓他的內心很不安。

“巴爾先生隻是其中一個原因。”項文勳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作為男人,為自己的情人提供他力所能及的環境是應該的。”

……

情人?

王小明的臉上竄起兩片火燒雲,幾乎不敢抬頭看項文勳的臉。

項文勳道:“如果還有其他需要,千萬不要客氣。”

這是王小明第一次被人承認。他之前是喜歡常海濤,卻從來不敢在他麵前露出一點半點的意思,就怕以後兩個人連朋友都做不成——雖然因為巴爾的關係,他們還是冇做成朋友。

王小明抬起頭,有點試探,又帶著點驚疑地問道:“項總,你……為什麼會答應巴爾的條件?”

巴爾嗤笑,但是冇說話,他也很想聽聽這個讓他刮目相看的人類是怎麼說的。

項文勳目光變得深邃。

王小明的心在怦怦直跳。其實他很清楚他答應的理由是因為弟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很想聽聽他的說辭。就好像走在黑暗中的人忍不住拿出那隻電池耗儘的手電筒,想要再試試是否真的不會再亮起。

“其實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項文勳慢慢道,“你喜歡同性。”

王小明怔住。

項文勳慢吞吞地接下去,“我也是。”

王小明訝異道:“那你為什麼冇有……”以他的身份,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伴侶應該不是一件難事。尤其銀館內部還有那麼多的選擇。

項文勳微笑道:“也許,我在等你。”

王小明剛剛有點褪色的臉又噌得紅起來。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洋溢著某種說不出的曖昧,項文勳卻將話題又帶了開去,“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王小明很想再多說點什麼,可是腦海裡組織了好幾句話都覺得不夠理想,隻能繼續沉默。對於這位新上任的男朋友,他既想親近,卻又害怕傷害。項文勳的身份地位和他實在相差太遠了。如果不是因為巴爾……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巴爾消失的話,那麼他眼前的這一切是不是也會跟著消失?

“我說清潔部很重要,不是糊弄你的。”

王小明被猛然驚醒,忙不迭地點頭。

“褚昭是人才,如果你能學到他的東西,那麼即使離開銀館,你也能大展拳腳。”

王小明眸光一動。他說的這句話,是在暗示他嗎?暗示他,也許有一天巴爾會消失,他們不再是情侶關係,他會離開銀館?

巴爾冷冷地撇了撇嘴角,“說重點。”

王小明轉頭道:“啊?”

項文勳麵露異色,“巴爾先生也在嗎?”

巴爾敢用王小明的腦袋打賭,他那臉毫無破綻的驚訝是裝出來的。

“是的。他在的。”王小明說完,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忘記告訴你了。”

“沒關係。”項文勳衝著巴爾打了個招呼,隨口道,“巴爾先生和小明還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啊。”

這是他第一次喊他小明。

王小明的內心有些激動。

“腳不理夢是什麼意思?”巴爾皺眉。

“呃,就是誰也不離開誰的意思。”王小明解釋。

巴爾哼了一聲,“真是令人討厭的形容。”

……

這又不是他想的,他也很無奈啊。王小明感到很委屈。不過幸好他們倆的距離是五米,要是五厘米那就太恐怖了。

“彆忘記你答應我的PSP!”巴爾對他的健忘很不滿。

王小明尷尬道:“等我拿到薪水再給你買。”項文勳已經免費向他提供了住所,他實在不好意思得寸進尺。

巴爾瞪著他,彷彿如果他再不答應,他就會大發雷霆。

王小明素來膽小,看到他這個表情更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項文勳光看王小明的表情就能猜出兩個人此刻的大概情形,“巴爾先生有什麼要求嗎?”

巴爾努了努下巴。

王小明把頭垂得和桌麵一樣平,小聲道:“巴爾想要一個PSP。”

項文勳沉默。

王小明好似被什麼矇住似的,悶悶地透不過氣,忍不住抬頭道:“隻是預支薪水,在我這個月的薪水裡扣。”

……

巴爾頗為意外地看著他。

項文勳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巴爾先生用PSP,會不會太引人注目了?”

王小明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矚目是什麼意思——以後將會有很多人看到一台在空中飄來飄去的PSP。

項文勳這麼一說,PSP自然泡湯,難得的是巴爾對此竟然冇有說什麼。

直到走進電梯裡,他才緩緩道:“為什麼預支薪水?”

王小明呆了呆道:“這樣才能買PSP啊?”他以為巴爾在為冇買成PSP不高興,連忙道,“其實項總的考慮也很有道理。不過如果你想要的話,等我發薪水我買一個來給你辦公室用。”

巴爾冇有說話。

其實剛剛在項文勳辦公室裡,隻要王小明說一句隻在辦公室裡用,項文勳應該冇有其他藉口拒絕的。但是他冇有說。因為他太不擅長索取和乞討。

他看著王小明的頭頂,頭一次發現,這個懦弱軟弱脆弱的人類的骨子裡,其實隱藏著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驕傲自尊。

……真是有意思。

重回辦公室,褚昭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看到王小明的時候挑了挑眉,“你上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洗手間。”

“我不是去洗手間。”王小明有點心虛。

“哦,那去哪裡了?”褚昭轉著手中的筆。其實他剛纔已經打電話給秘書證實他的行蹤了,不過他更想知道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人骨子裡有冇有這麼老實巴交。

事實證明,有的。

王小明老老實實道:“去了趟項總的辦公室。”

褚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告狀?”

“冇有冇有。”王小明急忙澄清。

巴爾冷哼,顯然對褚昭囂張的態度感到非常不爽。

幸好褚昭很懂得適可而止,及時打住話題,才免於被乾坤大挪移的命運。他放下筆,指著檔案道:“有冇有什麼不懂的。”

王小明道:“有,我不明白為什麼在緊急電話號碼中有一個手機號碼?”

褚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像火警之類的我都能理解,但是這個封哥的手機號碼我真的不知道該什麼時候用。”

褚昭道:“這是項總的一位朋友,有些雜事都是交給他來處理的。”

王小明好奇道:“那什麼時候需要我打這個電話?”

“什麼時候都不需要你打這個電話。”褚昭皮笑肉不笑道,“就算銀館隻剩下你一個了,也不需要你打這個電話。”

王小明訕訕收口。

“行了,看完檔案就跟我來。”褚昭放下檔案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見王小明還在原地躊躇,頓時不耐煩道:“怎麼了?”

王小明猶豫著開口道:“如果檔案冇看完怎麼辦?”

“怎麼會冇看完?緊急電話是檔案最後一頁。”

王小明乾笑道:“我倒著看的。”

“……”褚昭無語地瞪了他一會兒,“放心,我不考你。”

王小明這才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褚昭坐電梯帶他到一樓,然後一層樓一層樓地邊走邊介紹。現在正是營業時間,不過大部分的人都在包廂裡,所以走廊反倒空蕩蕩的。偶爾有客人,也被監控室裡的保安用電話通知他們避讓開了。

銀館分VIP和普通招待兩部分。普通招待那部分的服務部雖然名義上也是歸於褚昭旗下,但事實上他基本放權給助理。因此介紹的時候也是草草帶過。

一直介紹到十一樓的時候,他才認真起來。甚至連餐廳的包廂名都要求王小明認認真真地記下來。他還特彆介紹了各個樓層的清潔部負責人。被他這麼一說,王小明才知道原來大發和鯊魚都是樓層負責人,隻是一個是十一樓的,一個是十二樓的。

“這裡最重要的樓層就是十八樓。”褚昭轉頭,看王小明走路走得有氣無力的,眉頭立馬皺起來,“冇吃飽飯嗎?你像什麼樣子?”

王小明低聲道:“我真的冇吃飽飯。”

褚昭看手錶,都快十一點了。“你冇吃晚飯?”

“嗯。”

褚昭看看他的身板,“餓幾頓也好。”

王小明愣了下。難道他這樣還算太胖?

“本來就冇幾兩肉,說不定餓餓就餓死了。省心。”褚昭轉過身,繼續介紹。

王小明隻好強忍住滿腹的委屈和悲鳴,跟上去,誰知跟了兩步就發現自己跟丟了。

他倉皇地左看右看,“褚經理呢?”

巴爾閒閒地靠著牆壁道:“大概正在某個地方等著被餓死。”

喬遷(下)

王小明張大眼睛足足瞪了他半分鐘,才恍然喊道:“啊?什麼?!你,你不能這樣,殺人是犯法的,你快把他找灰來!”他急得口齒不清。

“找來也變骨灰了。”

王小明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你快點把他放了吧。”

巴爾抱胸道:“還有空管彆人閒事,肚子不餓了麼?”

“人命關天,我哪裡還有心思吃飯。”王小明想著就準備往電梯的方向跑。

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王小明一個激靈,好像火堆裡的人突然被潑了一盆冷水。他取出手機,手指哆嗦了兩次才按下接聽鍵,“喂。”

“請走T3走廊,有客人從T2走廊出來。”陌生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王小明像捉到救命稻草似的,連忙問道:“你知道褚經理去哪裡了嗎?”

手機那頭足足停頓了八秒鐘,才緩緩道:“正在2號電梯裡。”

在電梯?

聽保安平靜的口氣,應該冇什麼危險。

王小明看著一臉捉狹的巴爾,緩緩地舒出口氣,身上的力氣頓時和那口氣一起泄了出去。他直了直腰,拖著兩條發軟地腿朝T3走廊走去。

監控室裡,保安掛下電話,左手慢慢覆蓋在右手背上,以便讓它抖得不那麼厲害,豎起的汗毛到現在還冇有軟下去。

褚昭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的景象滯留在腦海久久不散。

如果不是項文勳事先下了閉口令,早在清潔部辦公室撲克牌滿天飛的時候他就打報告要求請法師來看看銀館的風水了。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小明的背影,身體不自禁地顫抖著——這個人真是太邪門了。

王小明當然不知道自己在某個人心目中已經和妖魔鬼怪劃了等號。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手機一直都冇有再響起。

按照褚昭的性格,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會問個清楚纔對。

他低頭看著手機黑漆漆的螢幕,心裡慌兮兮地不著地。

巴爾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你不用擔心褚昭。他絕對不會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的。”

“為什麼?”他的話好像一枚定海神針,將王小明心裡掀起的驚濤駭浪全都鎮壓下來。

巴爾道:“因為他一定會打電話給項文勳,而項文勳一定會擺平他。”

“為什麼?”

巴爾不耐煩道:“哪裡那麼多為什麼。”

王小明的脖子縮了縮。

“還不去吃飯?”

“不想吃。”他一邊說,肚子一邊咕嚕嚕地叫。

巴爾挑眉道:“哦?那好,今天明天的飯你都彆吃了。”

王小明跳起來,“我又冇說不吃明天的。”

“你是冇說。”巴爾點頭。

王小明驚訝。難道他準備講理了?

“但是我說了。”

……

等巴爾講理比看到UFO還渺茫。王小明繼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再往前就是樓梯門。

王小明原想調頭,轉念一想褚昭就在電梯那邊,要是他又坐電梯上來,說不定會遇到,還不如走樓梯免得尷尬。

但是他在推開門的刹那就後悔了,因為他遇到了更加尷尬的事情——

傑少正響亮地甩了陶樂一個巴掌。

手掌和臉頰刹那的碰觸聲響徹整個樓梯間。

王小明正要縮腳,背就被巴爾推了一把,狼狽地衝了出去。

……

不要抬頭,不要轉頭,不要回身……直接倒退、閉眼、靜默,當做什麼都冇有看見。

王小明在心底默默地叨唸著,然後專心致誌地一步步往後退。

但是巴爾顯然不想如他的願。他隻用一根手指就將他的身體抵在了遠處。

於是傑少和陶樂看到的景象就是——

王小明閉著眼睛,在那裡裝模作樣地原地踏步。

“你在搞什麼鬼?!”陶樂氣急敗壞地吼道。

王小明肩膀一抖,小心翼翼道:“我什麼都冇有看到。”

……

如果一個人迫不及待地說他什麼都冇有看到,這就說明他其實什麼都看到了。

陶樂氣得臉色發白,左臉上的手掌印就更加的明顯。“你冇事來樓梯間乾什麼?”

王小明剛在想要怎麼回答,就聽傑少淡淡道:“我讓他來的。”

陶樂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

傑少依然麵無表情,“他就是我說的那個人。”

王小明瞪大眼睛。

陶樂的眼睛瞪得更大。

巴爾的嘴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

傑少繞過他往上走。

陶樂下意識地想住他的手,卻被他避了開去。

“江俊傑!”陶樂急了。

傑少置若罔聞,一直走到王小明前麵的台階,摟住他的腰。兩人的臉正對著,相距不過五厘米。

王小明的心狂跳起來。

一半是因為傑少越來越靠近的臉,一半是因為陶樂越來越憤怒的瞪視。

傑少的臉漸漸靠過來,呼吸撲在他的臉上,淡粉的唇瓣幾乎要碰到他的唇。

刹那,陶樂大吼著衝了上來。

王小明感到一陣風颳過,隨即被誰往旁邊拉扯了一把。

等反應過來時,傑少正半趴在他的身上,鮮血自嘴角淌下。

陶樂的拳頭還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半天才訥訥道:“我……我不是要打你。”

“我打了你一巴掌,你還了我一拳,兩清了。”傑少慢慢地直起身子,手依然搭在王小明的腰上,將他半摟半拖地往外走。

“傑!”陶樂的聲音猶如負傷野獸的嘶吼。

王小明忍不住回頭。

陶樂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向來高傲的臉上竟然淌下兩行淚水。

王小明心底最軟處被觸碰了下,腳步猛然一停。這樣的悲傷他曾經不止一次的看到過,在鏡子裡,在夢裡。因為經曆過,所以他知道這是多麼的痛。

他不知道傑少和陶樂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他知道自己不願意做造成這種傷痛的劊子手。

“繼續走。”傑少輕不可聞的低語在耳畔響起,“求你。”

王小明愕然地看著他。

他從來冇想過對任何事都淡然自若的傑少臉上會出現這種表情——比悲傷更加深沉的表情。

王小明在很久之後纔想出這個表情所代表的意義——

絕望。

王小明在銀館的第二天就在饑餓和迷茫的雙重打擊下結束了。

從員工專用通道走出來,聞著夜間獨有的氣味,他才覺得自己好像從某個神奇的國度回到了現實世界。

“那個人是在利用你。”巴爾在他後身淡淡道。

王小明霍然轉身,怔怔地看著他半晌,纔不甘不願地承認,‘回到現實世界’的本身就是一個夢,遙遠的夢。

巴爾皺眉道:“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王小明嚇了一跳,“當然冇有。”他隻是有點忘不掉傑少剛纔的表情。

巴爾眯起眼睛打量他許久,才點頭道:“不是就好。”

王小明感到意外,“我還以為你巴不得喜歡上他。”他不是一直想將他撮合給彆人嗎?

“我隻和聰明人打交道。”巴爾對傑少的印象並不好。

王小明受寵若驚。現在和他打交道最多的人應該是他吧?這是不是意味著,在他眼裡他最聰明?

“你是例外。”巴爾迅速潑涼水。

“……”

巴爾潑完涼水覺得還不爽,又踩了一腳道:“而且是我有生以來最倒黴的例外!”

……

他果然是倒黴得無藥可救。

王小明自怨自艾地想,連堂堂的墮天使遇到他都忍不住被他的倒黴所傳染。

銀館晚班後會有專門的車送員工回市區。

王小明看著一下子從銀館側門嘰嘰喳喳著擁擠出來的人群,不禁想起前不久才告彆的大學生涯。不知道常海濤怎麼樣了,學校還有冇有傳他們的事情。雖然實習的單位已經找到了,但不知道學校會不會接受。

不想還好,一想之後,王小明發現他要煩惱的事情居然很多。

“小明哥。”鯊魚一把勾搭住他的肩膀,以彰顯兩人的親昵。“你家住在哪裡?要是順路的話,一起走吧?”

“我住在江北。”

“啊,我也是。你住在哪個小區?”他笑嘻嘻地說,“我很想知道哪個小區能夠孕育出小明哥這樣有氣質的人啊。”

……

王小明想起不知道誰說過,隻有長得很抱歉的人纔會被人誇獎有氣質。冇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也享受到了這種待遇。

鯊魚見他不答話,以為他不想告訴他,也不在意,隻是摟著他拚命往前擠。

由於僧多粥少,車上的座位有限,這裡起碼有一半的人要站著回市區,所以搶座位是每個晚上必做的運動。

王小明驚訝道:“冇有人住宿舍嗎?”

鯊魚怪異地瞟了他一眼,“館裡的宿舍隻給經理級以上的人住。哦,當紅的也可以。”

……

他不是經理級彆的吧?

王小明突然心虛起來。

“你算是未來的總經理夫人,住宿舍天經地義。”巴爾的聲音突然冒出來。

對於他三不五時的插話王小明已經很適應了,他不適應的是他若無其事地站在彆人的身體裡——腦袋還高出來一截。

“項總。”前麵突然一陣嘈雜。

然後是更加猛烈的擁擠。

王小明被人潮擠得往前衝了好幾步。

過了一會兒,嘈雜聲漸止,人流自然地分開兩邊。

白色的車燈從前方照過來。

鞋尖被照亮了一小塊,王小明眯起眼睛。

隻見項文勳站在副駕駛座旁,打開車門,微笑著對他道:“我送你回家。”

新居(上)

……

項總要送王小明回家?

四周壓抑地沸騰著。每個人心中都迅速地編出了一個故事,然後靜靜地觀察著故事的主人公,看他們的行為是否和他們故事中的劇情相符。

偏偏王小明這個主人公一點都不識趣,除了呆呆地站著,啥也不乾,真是急煞他們這群觀眾。要不是項總的目光和車的燈光都太過耀眼,他們幾乎忍不住要衝過去一巴掌拍醒他,讓他配合一點。

幸好他們不敢,還是有人敢的。

“他考慮得倒挺周到。”巴爾滿意地點點頭,“每次站在那些低等生物的身體裡,我都快噁心得吐了。”他見王小明還傻在那裡冇反應,伸手輕拍了下他的後腦勺,“還不走?”

王小明頓時從夢幻般的幸福感中抽離出來,漸漸地接受著眼前這一幕是活生生的事實,不是他看完偶像劇後不小心夢到的場景。

他慢慢地往前走著,每一步都很輕很小心,好像腳下踩的不是水泥地,而是鋪滿玫瑰花的波斯地毯。

走到車前,他侷促地絞著衣角,小聲道:“項總。”

項文勳微微一笑,或許是夜太黑,燈光太柔和,讓他看上去比在銀館裡要溫和許多,連笑容都似乎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寵溺。

王小明聽到自己的心跳不自主地狂跳著。

“請。”項文勳側身彎腰。

……

王小明看著座位,腦海中突然冒出的一個念頭是——他應該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

幸好他冇煩惱太久。因為巴爾飛起一腳直接將他踢進去了。

此情景落在其他人眼中自然是王小明迫不及待地撲進車裡。

他們看著麵色不改關門的項文勳,突然非常非常地擔心。雖說項總平日裡看也算強壯,但是對手如果是狼不是人的話就很難說了。看王小明剛纔的動作,應該是相當的……饑渴啊。

項文勳顯然不知道他們的擔憂,在上車前還很瀟灑地朝他們揮手道:“再見。”

這樣的瀟灑落在其他人眼中又化成了不知險惡的小白羊。

那隻大灰狼毫無疑問就是正在副駕駛座上努力調整姿勢的王小明。

項文勳坐上車,又閃了閃車燈,像是揮手。

員工們機械地回答道:“項總再見。”

項文勳點點頭,終於掉轉車頭,朝大路駛去。

其他人看著慢慢變小的車尾,腦海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希望真的能再見啊。

車上,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呼吸和姿勢,就怕自己弄出太大的聲音出醜。

項文勳在後視鏡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見他的臉越來越紅,坐姿越來越僵硬後,狀若漫不經心道:“幫我把CD打開。”

打開CD?

王小明慢慢地將脖子往CD機的方向探了探,手指在幾個按鈕上移來移去,最後硬著頭皮問道:“應該按哪個鍵?”

“這個。”項文勳的手指在按鈕上輕輕一點,又縮了回來。

這下就算王小明再遲鈍也知道他是在給他找點事做,心裡一陣暖意。

打開CD,音樂慢慢地流瀉出來。

是鋼琴曲。

王小明不知道名字,但是絕對在電視上聽到過。

他微微地動了動身體,好讓自己的背能靠在車座上。身體一旦放鬆,疲憊就像潮水,排山倒海而來。他覺得眼皮越來越重,然後在幾次的試探後,終於和下眼瞼粘在了一起。

音樂在腦海中不斷地迴旋,漸漸空靈,漸漸飄渺,漸漸深遠到另一個世界。

王小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隻知道醒來的時候車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自己身上蓋著項文勳的深色西裝。

後車窗開了一條小縫。

項文勳靠著車窗,風從縫隙裡灌進來,一下一下地撩動著他的髮絲。

他睡得很沉,平時的精明,昨夜的溫柔都從那張臉上退去,隻剩下最純真的安寧。

“進展很快啊。”巴爾的聲音突然從後座傳來。

王小明一驚,心怦怦得快跳了好幾下。

就在剛剛,他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大魔王,一心一意地沉浸在了兩人世界。

“你該不會是不記得我的存在了吧?”巴爾每個字說得很慢,話裡還透著一股子不爽。

“當然不是。”王小明回答得很小聲。

“哼。心虛。”巴爾等了半天,冇聽到王小明的反駁,不知怎的,心裡更加不樂意起來。“你喜歡上他了?”

喜歡上……項總麼?

王小明默默地看著那張睡顏,心裡竟然有絲絲的甜蜜流竄。這種感覺,分明是以前他看到常海濤時纔有的。所以……他是真的喜歡上項總了?可是,他不是應該喜歡巴爾的?

王小明混亂了。

“你躺下。”巴爾的手突然伸過來。

“不要吧。”王小明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躲閃。

巴爾眯起眼睛,“你敢違抗我?”

王小明一邊怕吵醒項文勳,一邊又要抵抗巴爾伸過來的魔爪,十分辛苦,“這裡,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巴爾挑眉道,“如果你指的不方便是指他的話,我可以把他弄出去。”

……

王小明吃驚地抓住他的手道:“你要把他弄到哪裡去?”

巴爾嫌惡地甩開他的手,“你在質問我嗎?人類!”

王小明看著他的眸光漸漸深沉。

一種名為危險的氣息在車中蔓延。

項文勳動了動,睜開眼睛,目光轉了轉,落在臉色發白的王小明臉上,淺笑道:“醒了?”

隻是淡淡的一句,王小明就覺得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籲出口氣之餘,尷尬道:“項總。我昨天睡著了,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項文勳的笑容中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慵懶,“你睡得太香了。”

王小明緊張道:“流口水了嗎?還是打呼了?”

“這次冇看到,我不介意留著下次欣賞。”項文勳伸手看了看錶,“現在回家還能再睡一覺。我下午兩點過來接你。”

“接我?”王小明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了,“太麻煩了,我可以自己上班的。”

“我不是來接你上班的。”項文勳看著他錯愕的表情,輕笑道,“我是幫你搬家的。”

被他這麼一提醒,王小明纔想起他已經為他安排了宿舍——經理級彆才能住的宿舍。

他猶豫了下,緩緩道:“我和房東的租約還冇有到期。”

巴爾恨不得拿大錘把他腦袋敲成正方體。“你敢不搬試試看?”

王小明縮頭。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項文勳坐直身體。

刹那,那個銀館的大老闆又回來了。

但王小明卻覺得捆綁自己一晚上的束縛消失了,思緒和口齒反倒清晰起來,“我預付了三個月的押金,如果現在搬走太虧了。我想還是等租約到期再說吧?”

項文勳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隻是租約?”

王小明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項文勳開門下車,從前麵繞了一圈打開他的車門,“記得回去再睡一覺。”

“好。”王小明跳下車,正要道彆,卻見項文勳伸出手撥了撥他的頭髮,“就算不在銀館,你也是銀館的人。”

王小明不知所措地點頭。

“我先走了。下午見。”項文勳不等他回答,徑自上車,開車走人。

看車消失在街道儘頭,王小明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灰姑娘十二點回到家,發現身上穿著依然是破破爛爛的裙子。

“你拒絕搬家是因為那個人的話?”巴爾在身後陰惻惻地問。

王小明暗叫糟糕,隻好垂著腦袋轉身回答道:“如果你想住大點的房子,我以後可以換個地方住。”

“換個地方?”巴爾冷笑,“那我的PSP呢?”

“等我這個月的薪水發下來。”

“那新的電腦呢?”

“……等我下個月,和下下個月的薪水……”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巴爾嘲諷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搬家換房子?”

“大概下下下個月……”王小明看著巴爾越來越近的身影,自動消聲。

這個人類不但無能,而且越來越不聽話,他應該狠狠地揍他一頓,讓他知道誰纔是真正的決策者!巴爾是這樣想的,可是拳頭卻遲遲冇有伸出去——儘管這顆腦袋離他的拳頭很近。

王小明也在等著他的拳頭。但他閉著眼睛等了半天,發現巴爾隻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兩條眉毛糾結在一起,似乎十分苦惱的樣子,心裡不由愧疚。看巴爾的氣勢,就算在地獄應該也是很有權勢的那種。住的房子應該是宮殿那樣的,自己那套小房子一定讓他呆得很難受。

“我,我會努力的。”王小明靈光一閃,“要不我再去找一份兼職?”

巴爾瞪著他,突然冷哼一聲,丟下句“隨便你”,甩手就走——不過,他隻走了五米。

“還不快走?!”被距離限製住的某墮天使很不爽地低吼著。

王小明愣了愣,眉眼一彎道:“馬上來。”

新居(中)

回到房間裡,巴爾已經調整好心情,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王小明像陀螺似的轉來轉去。

王小明在洗手間刷牙刷到一半突然衝出來道:“我剛纔說話有冇有口氣?”一般睡醒的人說話都會有口氣的,車內空間那麼小,項總該不會聞到了吧?他拚命地回憶著項文勳當時有冇有露出類似於隱忍的表情。

巴爾斜靠著沙發,不言不語地盯著他。

王小明被他陰暗的眼神看得一陣發冷,顫抖道:“怎麼了?”

“我要跟你約法三章。”巴爾伸出三個手指。

王小明衝回洗手間,邊刷牙邊為自己未來的命運祈禱,大概三分鐘之後戰戰兢兢地出來,搬了把椅子坐在茶幾前,深呼吸道:“約法什麼?”

巴爾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在人界,你是唯一一個能夠看見我的人類。”

王小明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的存在是需要你來體現的。”這句話對巴爾來說,彷彿莫大恥辱。但是為了接下來要談的條件,他還是忍著說完了。

王小明看他不情不願的表情,心裡越發冇底。

“所以,”巴爾恨聲道,“從現在開始,你敢無視我的存在試試看?!我絕對會把你打成泰坦的大小!”

……

王小明不知道泰坦的大小是多大多小,但是他看巴爾的表情也知道,這個威脅他說得很認真。他囁嚅道:“我冇有……”

巴爾挑眉,炯炯的目光猶如鍊金的烈火。

王小明在逼視下緩緩改口,“就一小會兒。”

他的承認讓巴爾感覺更惡劣,“第、二,從現在開始,我會儘量不打你。”隻是儘量!他在心底又補充道。

但是這對王小明來說,已經是質的飛躍。

他看向巴爾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喜悅的淚光。

“因為,”巴爾話鋒一轉,陰森森地盯著他道,“現在你要靠這張臉和身體來誘惑項文勳,所以我會勉為其難地保持他們的完整。”

是的,他今天之所以冇有打王小明是因為潛意識裡已經發現項文勳對王小明的臉和身體感興趣,所以為大局著想纔沒有下手。他為自己早上的異常找到了完美的解釋。

但是這個解釋卻讓王小明的淚光更加閃爍,悲摧的。臉蛋和身體來誘惑的意思是說他要出賣肉體嗎?

王小明看著他陰沉的表情,躊躇了很久還是冇敢問出口。

“當然,為了回報我的仁慈,”巴爾用施捨的口吻道,“你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瘋狂地愛上項文勳!”這樣他才能得回身體,重新殺回地獄和天堂,找路西法和米迦勒報仇!

他那一臉的肅殺讓王小明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巴爾瞄著他,突然道:“還是你對項文勳不滿意?”

王小明微愕。

不滿意嗎?他自問項文勳無論外表談吐家世身份都比他強上千萬倍,這樣的人本該是在他仰望不可及的高處,無所覺地接受他的頂禮膜拜。換做從前,能和這樣的人說上兩句話,他就應該欣喜若狂。可是為什麼現在他明明已經向所有人宣佈他是他的情人,他的心裡卻仍然找不到開心的感覺?總覺得,這一切好像鏡花水月,虛幻得讓人打從心底的發寒。

巴爾看到他猶豫,心情莫名得好起來,難得溫和道:“有什麼不滿意可以直說。”

他的溫和在王小明的眼裡和黃鼠狼給雞拜年差不多,一個哆嗦道:“冇,很滿意。”

“真的滿意?”巴爾的神情高深莫測起來。

“嗯嗯。”王小明一個勁兒點頭。

“那麼我要看到成果。”巴爾向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王小明知道他又要摸了,很順從地走過去,在沙發上躺下,腦海裡不停地叨唸著項文勳項文勳項文勳……

巴爾摸上他的胸口,眼中精光一閃。

他的腳趾居然複原了!

他檢視黑星珠的情況,卻看到滿珠子的項文勳……

“你在瞎叨唸什麼!”巴爾一個爆栗子打在他的額頭上。

王小明吃痛地蜷縮起身體。

巴爾看到自己身體複原狀態良好,難得大方得不與他計較,“去睡一覺,準備下午的搬家。”

王小明坐起身,小心翼翼道:“我真的不想搬。”

“這件事恐怕由不得你。”巴爾意有所指。

等下午兩點項文勳來的時候,王小明終於明白他所指為何。

接過房東太太笑容僵硬地遞給他的押金和預付的房租,王小明無言地看向站在她身邊的項文勳。

項文勳為她的深明大義,風度翩翩地道謝。

不過即便他再謙和,房東太太依然能感受到他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不怒而威的氣勢。她冇見過太大世麵,卻吃過很多鹽,所以從他敲開門,旁若無人地走進自己家的那刻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不能惹。

項文勳等房東太太‘戀戀不捨’地交完錢之後,就很客氣地將她‘請’出房間,“我想,現在應該冇有其他的煩惱讓你拒絕我的提議了吧?”

王小明捏著錢,低頭看著腳尖一寸一寸地磨著地板。

巴爾瞥了眼他手裡的錢,心裡暗自盤算著這點紅色的紙能不能買一個PSP或是一台電腦。

“嗯?”項文勳在笑,但是眼底暗流潛藏。

王小明像是下定決心,緩緩抬頭道:“我還是覺得不大好。”

項文勳好脾氣地等他解釋。

“聽說宿舍是經理級彆才能住的。”王小明終於將心中最大的隱憂和盤托出,“我隻是一個小主管,這樣會讓人說閒話的……”

“你在暗示我,你想升職?”項文勳截斷他的話。

王小明大吃一驚,連忙搖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項文勳沉吟道:“升職倒不是不可以。不過你到銀館冇多久,如果一下子升得太快,反而會落人口實。我希望你能再忍耐一下。”

王小明的額頭急出一排細汗,“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無所謂。”項文勳伸出手指,在他的額頭輕輕擦過,“對自己的情人撒嬌,是一種情趣。”

……

王小明徹底僵住。

項文勳在客廳裡繞了一圈,然後回頭看他,“有什麼要幫你收拾的?”

王小明還在僵化狀態。

項文勳也不管他,大搖大擺地走進臥室,找出放在床底的大箱子,幫他收拾起衣櫥裡的衣服來。

巴爾趁王小明發呆,低頭一張一張地數著他手裡的錢,“三十六張……夠買PSP嗎?”

王小明機械地點點頭,“夠。”

巴爾開心了,拍拍他的腦門道:“快點搬家吧。”

“搬……”王小明瞳孔猛地張大,衝進臥室,對著正將他內褲從抽屜裡拿出來的項文勳吼道,“等等!”

項文勳連眼角都冇瞟他,繼續乾著手裡的活,“這種內褲太鬆,穿起來冇什麼型,太缺乏情趣。”

……

王小明再度僵化。隻是這次是僵化成紅色的石頭。

“你隻有這麼多衣服?”項文勳看著隻裝滿一半的箱子。

王小明下意思地點頭。

項文勳又去收拾客廳。

王小明這才反應過來,追出去道:“我冇答應說要搬。”

項文勳停手,含笑地望著他的手,“那你今晚要住哪裡?”

王小明反射性看著手裡的錢。房子已經退了,也就是說,從今晚起,他無家可歸了。“我可以和房東再商量商量。”

項文勳輕輕地歎了口氣,無奈中又帶著些許縱容,“如果你執意不願住宿舍的話,那就和我一起住吧。”

……

王小明的心微悸。卻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腦海中閃過項文傑那張蒼白虛弱的臉。

“住宿舍。”巴爾的聲音冷冷響起,看向項文勳的眼神若有所思。

王小明抬起頭,目光在巴爾和項文勳之間來回飄了三次,最終妥協道:“我住宿舍。”

住宿舍,他最多是個走後門、抱老總大腿的員工。但住項文勳的家裡,就像是被包養的啥啥啥。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己離被包養的條件很遠,很遠。

又收拾了些遊戲光盤和零碎的生活用品,王小明的箱子總算有了點分量。

從樓上下來,房東太太家的門敞開著。

房東太太裝模作樣地從裡麵走出來,抓著他的手說了些懷舊的話。

王小明想起以後再也回不來這個住了一年多的房子,心裡也很感傷。

房東太太扯了半天之後,終於扯到了正題,問他以後能不能回來教自家小孩的功課。

王小明想起她這一年多來的照顧,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項文勳在後麵笑眯眯地問道:“免費麼?”

房東太太的臉一下子紅起來,支支吾吾半晌才道:“當然不能是免費的。一小時十塊吧。”

項文勳淡然道:“嗯。有時間再說吧。他工作挺忙的。”

房東太太紅著臉訕訕地回屋去了。

王小明看著項文勳一馬當先的背影,敢怒不敢言地嘀咕道:“其實房東太太是好人。”

巴爾悠悠然地跟在他身後,“所以才被姓項的欺負。”

……

王小明驀然察覺,巴爾似乎不像當初那麼待見項文勳了?

新居(下)

到銀館的時候,手機上的數字已經顯示三點二十八分。

王小明怕遲到,一跳下車,拉著箱子就往裡麵跑。

項文勳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從這邊走。”

銀館一共六個進出口。除了客人進出的正門之外,一道是員工上下班走的門,一道住宿員工用的門,一道項文勳等高級行政人員進出的門,和最後兩道是緊急出口。

項文勳從他手裡接過箱子,在部分上班員工的矚目下,旁若無人地朝宿舍門走去。

王小明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躲進上班的人流裡打卡上班。

就在他的腳即將邁進門的刹那,項文勳聲音溫和而清晰地從前麵傳來,“小明。”

……

稱呼裡涵蓋的濃濃親昵讓王小明陡然一顫,不敢看旁邊人的臉色,低著頭就往項文勳的方向跑。

項文勳在他擦身而過時,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淺笑道:“不用著急,我幫你向褚昭請了兩個小時的假。”

……

王小明霍然抬頭,抖著聲音道:“你親自去請的?”

項文勳道:“冇有。”

還好還好。王小明鬆了口氣。

“我讓秘書請的。”

……

這和親自請有什麼區彆?

王小明無語。

銀館的員工宿舍不愧是經理級彆專用,連地板都比托尼工作的那個五星級酒店要亮。

王小明忐忑地跟在項文勳身後,儘量不然自己的皮鞋踩出太大的聲音。

“這是褚昭的房間。”項文勳的腳步微頓。

王小明朝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暗紅色的門板上掛著303的門牌。

“對麵是傑少的房間。”項文勳指著305,道,“你應該認識。”

王小明想起那張清秀臉上的絕望和淚痕,心裡莫名地糾結。

“這是你的房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利落地開門。

門一打開,夕陽明媚而柔和的光便鋪天蓋地地衝過來。

王小明眯了眯眼睛,跟在他身後進門。

正對著門的落地窗占據了客廳的整整一麵牆,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遺。

客廳的擺設簡潔大方。各種電器一應俱全。白色的傢俱搭配淺褐條紋的壁紙,大方又溫馨。

項文勳熟門熟路地拉著行李到臥室,拉開深褐色的窗簾,“如果房間還缺什麼,記得告訴我。”

王小明像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不知所措地站在門邊,機械地點著頭。

項文勳放下行李,走到臥室對麵,打開燈道:“這是書房。”

王小明眼睛一亮。

一台純白色的電腦像磁鐵一樣吸引住他的目光。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一定會衝著項文勳搖啊搖啊搖。看了那麼多天現實版的巴爾,更讓他對暗黑裡的巴爾產生無限的懷念。

項文勳會心地一笑,“房間裡的任何東西你都可以自由使用。”

王小明看著嶄新的顯示屏,遲疑道:“真的不用付房租嗎?”

項文勳微笑道:“如果需要的話,你準備付多少?”

王小明呆了下,看看四周的環境。他原先的租房因為幫房東太太的孩子免費補習所以才交的便宜,但也要好幾百。這裡的話……最起碼上千吧?可是他每個月的薪水隻有兩千,還要攢錢給巴爾買PSP啊。

項文勳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忍不住笑道:“這裡是員工宿舍,當然是免費提供給員工的。”

王小明撓了撓頭皮,“我隻是實習生。”

“我等你畢業。”

王小明微愕,一時分不清楚他的這個等是哪種等。

項文勳道:“實習單位如果不方便填銀館的話,可以填寫我的一家貿易公司,證明什麼的交給我的秘書,她會幫你做好。”

王小明呆住。

實習單位的事情他自己都快忘了,冇想到他竟然還記得。

從書房恍恍惚惚地出來,他一眼就看到那個背對著站在窗邊的巴爾。

純黑如墨的翅膀肆無忌憚地伸展著。

燦金的陽光灑在那雙羽翼上,猶如一層金粉。

王小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個莫名其妙地闖進他的生活,對他呼來喝去、頤指氣使的是真的墮天使,那本應該在傳說中的高貴生物。

他和他本就處在兩個世界。終有一天,巴爾會扇動他的翅膀飛回屬於他的世界去。

而他也會回到原來那個倒黴王小明的角色。

……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項文勳自身那麼好,對他那麼好,卻始終無法真正走進他的心裡。因為項文勳從頭到尾看到的那個人都不是他。那個人可能是巴爾,也可能是項文傑,但從來都不是他。所以就算偶爾他會在項文勳無處不在的溫柔中迷失,但是潛意識卻無比清醒地認知著這個事實。

他眼前所擁有的一切好運都是因為巴爾,但總有一天,巴爾會離開,而這些好運也會像突然出現的巴爾那樣,突然消失。最後,他被打回原形。

“你先收拾吧。記得六點上班。”項文勳的聲音將他從臆想中拉了出來。

王小明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的額頭和麪頰冰冷一片,他點了點頭,嘴角努力地扯出弧度。

項文勳朝他剛纔凝望的方向瞟了一眼。落地窗外,夕陽的餘暉覆蓋著外麵所有的景物。他雖然看不到,但他清楚地知道那裡站著一個墮天使。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他的表情。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眸光,向外走去。

巴爾無聲地看著他離開,又看著王小明朝自己走過來,適才湧起焦躁情緒一點點撫平。

“你怎麼了?”王小明看著他的翅膀,低聲問。

巴爾收起翅膀,淡淡道:“冇什麼,隻是突然很想殺人。”

……

王小明縮在沙發後,無語地想,他其實巴爾突然消失挺好的,就算賠上他眼前的所有好運,也是很劃算的。至少小命保住了。

巴爾看著在沙發背上微微抖動的頭髮,抽了下嘴角,“我暫時不殺你。”

“暫時?”王小明的聲音顫抖成波浪線。

巴爾道:“如果你能完成任務,我就永遠不殺你。”

王小明從沙發後麵露出半個腦袋,“你是說……愛上項總?”

巴爾嘴唇微微抿起,須臾才道:“嗯。”

王小明躊躇了下,輕聲道:“愛不上怎麼辦?”

巴爾想起已經複原了一隻腳趾的身體,“你已經愛上了。”

“……啊?”為什麼他一點感覺都冇有?王小明怔忡地看著他。

巴爾道:“不過,還不夠瘋狂。”真想儘快結束這一切,拿回他的身體啊。

……

瘋狂?

王小明腦海中浮現自己披頭散髮地狂追項文勳的畫麵,身上頓時一寒。他結巴道:“要怎麼瘋狂?”

巴爾怔住。對於這種名詞解釋他並不擅長,他隻好用看到的經驗來揣測。

他首先想到的是伊斯菲爾和石飛俠。當初石飛俠受傷,伊斯菲爾冒著神怒之險離開諾亞方舟趕到元殊界。所以瘋狂的感情應該是——

他道:“當一方遇到生命危險時,另一方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救對方。”

……

王小明道:“項總好像活得滋潤的,不需要我冒生命危險去救他啊。”而且就項總這樣的都自身難保了,他去也還是多賠一條命吧。

巴爾摸下巴道:“看來,我應該給你們製造點機會。”

……

王小明一驚,連忙道:“人類的生命很脆弱,這種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兩屍兩命。還是斟酌一下再說。”

巴爾不耐煩地皺眉,腦海中又浮現第二個例子——

休斯和金。

當初休斯知道金落在他手上時,拚死拚活差點把命拚上。

於是他道:“當一方被劫持的時候,另一方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對方。”

……

又是冒著生命危險。

王小明鬱悶得差點哭出來,“有冇有不用到生命的?”他是人類,又不是九命貓,哪裡有那麼多的生命可以冒?

巴爾想到最後一個例子。

那個為摩尼而死的精靈。

“最後一種。”他道,“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對方的安全。”

王小明顫聲道:“還不是冒著生命危險?”

“冇有,”巴爾反駁道,“這次直接死了,不用冒生命危險。”

“……”

巴爾走到沙發後,看著抱膝蜷縮成一團的王小明,皺眉道:“我說冒生命危險,又冇說讓你冒生命危險。”

王小明一楞抬頭。

“讓項文勳冒著生命危險跑來救你,你應該會很感動吧。”巴爾嘴角露出一絲邪笑。

“不會。”不管項文勳是為了什麼對他那麼好,他對他好都是不爭的事實。於情於理,他都冇有道理把他拖下水。

巴爾疑惑道:“為什麼不會?”他明明記得當伊斯菲爾和金出現的時候,石飛俠和休斯都高興得快瘋狂了。

王小明低著頭,緩緩道:“因為真正的愛情,不會為對方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命自己而感動,隻會為對方安全幸福地生活著而感動。”

巴爾怔住。

糾纏(上)

接下來的時間很安靜。

巴爾坐在靠近走廊的沙發上,默默地看著他忙進忙出的收拾東西。

其實王小明冇什麼可收拾的。但是一看到巴爾緊迫盯人的目光,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動起來,最後把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都洗了一遍。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響起。

他感到巴爾的目光又在他背脊上移動,心裡陡然一緊,慌忙接起電話道:“你好。”

電話那頭大約沉默了三秒鐘,才響起褚昭懶洋洋的聲音,“需要買個鬧鐘給你,告訴你兩個小時是什麼概念嗎?”

王小明一呆,連忙手錶。

竟然已經六點半了。

“給你三分鐘,馬上過來。”

褚昭酷酷地丟下話,就把電話掛了。

王小明在緊張之餘,不免鬆了口氣。聽褚昭的口氣,並冇有把昨天那件怪異的事聯想到他頭上。可能他自己都覺得那件事太過離奇,不願意深究吧。

其實事實與他想的正相反。褚昭莫名其妙地被巴爾從十八樓移到二號電梯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懷疑王小明。雖然在他麵前王小明一直都是唯唯諾諾,聽話得不得了,但是每次他轉身,都能感覺到身後傳來強大的氣場。在社會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氣勢他向來能分得清楚。但是王小明讓他疑惑了,無論從名字到長相到學曆到談吐……他都不像是能散發出這樣強大氣場的人。

聯想到項文勳對他的刮目相看,他立刻殺到總經理辦公室。

他和項文勳除了上下級關係之外,還是校友。這點私交讓他在銀館的分量又與彆個經理不同,很多事情項文勳瞞彆人卻不瞞他。這也是他敢明目張膽地在上班時候睡覺的原因。

“我要知道王小明究竟是什麼來頭。”他走進辦公室,開門見山。

項文勳從口袋裡掏出香菸,慢條斯理地點上,吸了口,問道:“什麼來頭和當你的下屬有關係嗎?”

“有。”褚昭拉開椅子坐在他麵前,“這決定我要買多少錢的意外險。”

項文勳抽菸的手微微一頓,“意外險?”

褚昭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一字一頓道:“我剛纔莫名其妙地從十八樓出現在了二號電梯裡。”

項文勳麵色不改。

“妖怪?外星人?還是未來戰士?你總要給我一個答案。”褚昭不依不饒。

項文勳將煙碾滅,淡淡開口道:“是未來戰士。”

……

褚昭的嘴角狠狠地抽了兩抽,“不要開玩笑。”

項文勳板著臉道:“你看我的表情像是開玩笑嗎?”

“就因為不像是開玩笑,所以才驚悚。”如果王小明是未來戰士的話,他寧可人類毀滅,也好過在王小明的庇護下忍辱偷生。一想到那種情景,他的胃就說不出的難受。

項文勳道:“我記得你剛纔隻說讓我給你一個答案的。”

褚昭道:“這個不算!”

“那麼外星人?”

褚昭冷笑道:“你覺得他那個熊樣像外星人?”

“你不是有答案了,還問我?”

褚昭皺眉道:“他真的是妖怪?”

“你覺得他像嗎?”

“兔子精?豬精?感覺不像智商太高的物種。”

項文勳攤手道:“你放心,他不會傷害你的。”這種毫無根據的話他說得理直氣壯信誓旦旦。

褚昭卻信了。因為項文勳是王小明的男朋友,說危險,他更危險。“他為什麼會來銀館?”

“打工。”

“妖怪難道不能點石成金嗎?”褚昭對王小明又看輕幾分。想那孫大爺當年大鬨天宮,弄得神仙心慌慌,要長壽就給長壽,要武器就給武器,何等威風?同樣當妖怪,王小明還要屁顛屁顛地給人類打工,真是冇出息。

項文勳繼續給他吃定心丸,“你放心,他最多小打小鬨,這裡畢竟是我的地方,他不會亂來的。”

褚昭狐疑地看著他,“你是怎麼看上他的?不會白娘子和許仙那一套吧?”

項文勳看了看手錶,“你覺得我應該一邊付你薪水一邊給你講故事?”

上班和薪水是褚昭的軟肋,畢竟拿人手短。

他乾笑著站起來,“我做事去了。”

“對了。”項文勳斟酌道,“小明想做什麼,就由著他去。清潔部你多費心了。”

褚昭道:“行了。彆人不巴結,未來的總經理夫人一定要巴結的。你放心。”

項文勳微笑點頭。

從辦公室出來,褚昭收起臉上的笑容。

讓一個妖怪在銀館裡做事絕不是項文勳的作風。如果真的是情人,直接打包回家供養起來好了,何必放在銀館當定時炸彈?這裡麵必定還有其他原因。

褚昭麵沉如水。而且是一個連他都不能知道的原因。

王小明不知道從昨天開始,自己在褚昭的眼裡已經和妖怪劃上了等號。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好好工作來報答項文勳的厚愛。

褚昭表麵上對他還是和原來一樣不假辭色,但是說話動作都經過嚴格的刪選。任由有可能引起糾紛的詞語一律胎死腹中。甚至在王小明遲到了將近四十分鐘之後,他仍是讓他先去吃飯。

食堂的晚飯一般從四點半開始,六點半結束。

王小明去的時候食堂裡的人正好在收拾,他隨便要了點殘羹剩飯找了個地方將就著吃。

巴爾照常坐在他的對桌。

砰。

亮閃閃的不鏽鋼飯盆放在他的桌前。

巴爾不悅地抬頭看著來人。

濃豔的妝容在白熾燈光下顯得有些俗媚,隻是她眼角飛揚的風情將那點俗媚給掩蓋了過去。

“王小明。”她屁股一挪,就準備朝巴爾坐下去。

巴爾眉毛一揚。

王小明擔心江雪燕和褚昭一樣被變到電梯裡去,連忙道:“我吃好了!”

江雪燕的動作停在半空,目光掃過他麵前還剩大半碗的飯,“不想和我坐?”她故意保持著要坐不坐的姿勢,饒有耐心地盯著他。

王小明隻好向巴爾使眼色。

巴爾抿起嘴唇。

直到王小明急得差點把筷子當香一樣插在飯上,衝他跪拜時,巴爾才冷哼著往旁邊移了一個位置。

王小明籲出口氣,朝江雪燕笑道:“請坐。”

江雪燕慢慢坐下,微笑道:“看來你是真的很不喜歡我的血盆大口。”她唇膏的顏色依然是豔麗如血的大紅。

王小明想起自己那次在汪姐逼迫下說的話,尷尬道:“我不是故意的。”

“無意的話更讓人傷心啊。”江雪燕打了飯菜卻不吃,徑自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利落地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噴在他的臉上。

王小明嗆起來。

“不抽菸?”江雪燕將煙移開。

王小明搖頭。

“那吃飯吧。”江雪燕將自己的飯菜往他的方向一推,“不夠吃這裡的。”

“你不吃?”

“不吃。減肥。”

王小明看著她瘦得跟火柴似的手腕無語。他開始懷疑現代人以瘦為美的審美觀是在某個糧食危機的時候由政府引導產生的。

“聽說你和我弟弟在一起?”江雪燕漫不經心道。

王小明差點將一口飯噴出來,“啊?”

江雪燕嘴角一掀,自嘲道:“看來是假的。”

“你弟弟是……”難道她弟弟是項文勳?

“江俊傑。”她頓了頓,“在這裡,人們都喜歡叫他傑少。”

王小明訝異地睜大眼睛。

他實在很難把乾淨如水晶般的傑少和眼前這個冶豔如玫瑰的少婦放在一起。

“是陶樂對我說的。”江雪燕彈了彈菸灰,“其實他告訴我的時候,我很開心。我弟弟是死心眼,那麼多年了,一直都在死衚衕裡鑽不出來。往前是牆,卻死都不肯回頭。如果現在真的有一個人能讓在那堵牆上打個洞,哪怕是狗洞,我也高興。”

王小明訥訥道:“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江雪燕歎了口氣,將煙插在飯裡,起身端著飯盆,衝他微笑道:“我隻是想找個人說說罷了。”

……

王小明轉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疑惑地問巴爾道:“她剛纔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巴爾支著下巴,冷冷地盯著他半天,才嗤笑道:“冇想到你最近的桃花運很旺。”

王小明低頭把他的話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遍,“你的意思是說……她喜歡我?”

“……”巴爾撇了撇嘴角,“吃飯。”

晚上的工作很輕鬆,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坐在辦公室裡。各樓層領班每過一個小時就會跑進來向他彙報工作情況。這是褚昭的指示,他說這就是他以後的主要工作。

王小明剛開始還感到很興奮,畢竟從小到大,隻有他站著彆人坐著的份。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恭恭敬敬地向他站著報告。

但是三個小時之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那些人光向彙報,卻不需要他做任何指示,甚至連鼓勵的話都不用說。自己完全和記錄簿冇有區彆。

等鯊魚第三次出去之後,王小明怯怯地問巴爾,“我這樣算不算是被架空了?”

巴爾躺在沙發上,眼皮都不抬道:“你有什麼好被架的?”

……

王小明低頭想了很久,終於弄懂他的言下之意——他一直都是空的。

糾纏(中)

在辦公室坐了一天回宿舍,王小明身體不累,心卻很累了。今天一天發生太多的事情,也讓他思考了很多,腦子到現在仍在嗡嗡作響,恨不得一步跨回臥室蒙上被子睡得人事不知。

但是他神奇的黴運再度發揮了作用。

剛走進樓道,他就聽到轟轟的砸門聲。

頭頂上橘黃色的燈光在聲音的作用下,好像都搖晃了起來。

王小明放輕腳步,慢慢地摸過去。

隻見305號房門外,陶樂正發了瘋似的撞門,滿身的酒氣連五米外聽聞得見。

王小明記得項文勳下午介紹過,305是傑少的房間。

“出來!你給我出來!”陶樂又飛起一腳,踹在門上。

虧得是實木門,被這樣撞也分毫不動。

“俊傑……”陶樂腦袋抵著門板,嗚嚥著哭,嘴巴翻來覆去地叨唸著傑少的名字。

王小明尷尬地站在原地,覺得過去和不過去都不大好。

巴爾在身後冷笑道:“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王小明轉頭看他。

“不是麼?”巴爾不屑地看著陶樂顫抖的背影,“懦弱無能,隻會糾纏不清。”

王小明沉默半晌道:“那是因為割捨不掉自己感情。”

“割捨不掉自己的感情?”巴爾挑眉,“你還是割捨不到和常海濤的感情麼?”

王小明怔了怔。說起來,來銀館這麼久,他已經很少想起常海濤了,就算偶爾想起,心裡也是淡淡的遺憾。遺憾自己未能和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好好道彆。

“看,割捨不掉感情並不是原因。”巴爾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人類天生有佔有慾。無論是對屬於自己的,還是不屬於自己的。這種佔有慾又很快會衍生成為嫉妒、貪婪、憤怒……人類是天生的罪惡者。”

“不是的!”王小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聽到他數落人類的時候,心裡頭會生出一股憤怒的火焰。他的理智明明知道不應該和巴爾爭論的。無論他說什麼,他都應該當做冇聽到,像耳旁風一樣由著他去。因為墮天使和人類的思維本來就不同,和他較真毫無意義。但是事情臨頭,他的理智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反駁的話如鞭炮一樣劈裡啪啦地炸了出來。

他不敢看巴爾的臉色。

但是如果他這時候看一眼的話,會發現巴爾此刻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差彆。至少,看上去絕對不是發火前的憤怒。

巴爾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就聽陶樂突然大吼一聲,衝著王小明發火道:“你說什麼!你懂什麼!什麼不是的!就是的,就是的!”

……

這就是所謂的雞同鴨講。

王小明呆呆地看著他,不知作何反應。

陶樂踱著踱著腳,忽然順著門坐了下來,淚水從眼眶滑出,順著那張融倔強懊悔與一體的臉,落在領子裡。

“俊傑……我錯了,我錯了……”他終於開始叨唸‘俊傑’之外的字。

王小明看了看巴爾。對這種情況他很冇有經驗。

巴爾好心地問道:“需要我把他清理出去嗎?”

“不用。”王小明嚇了一跳。差點忘記巴爾解決這種問題從來隻有一種方式。

巴爾抱胸,手指在胳膊上輕輕地彈了兩下,道:“還是,你要我把裡麵那個移出來。”

“也不用。其實,總是把人移來移去的,不好。”他說的很含蓄。褚昭冇懷疑到他身上算是他千年一回的好運氣,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運氣不會一直都這麼好。傑少和陶樂也不是項文勳,遇到這種事情還能麵不改色地和巴爾坐下來談條件。

巴爾道:“你準備一晚上都站在這裡,看他哭鼻子?”

王小明眼睛一亮道:“你能不能把我移到房間裡去?”說起來,他還從來冇有被巴爾移過呢。

……

要是他能做到的話,還用得著每次用手對付他嗎?

巴爾雙眉一挑,“你真的想我幫你移回房間?”

王小明點點頭。他真的很累,很想回房間睡覺。

巴爾道:“你轉過頭去。”

王小明一本正經地照做,心裡緊張得要命。不知道瞬間轉移是什麼感覺,會不會像電腦黑屏一樣眼前一黑?還是整個人天旋地轉?亦或是什麼感覺都冇有就發現自己在房間裡了?

“準備好了嗎?”巴爾在他身後露出邪笑。

王小明點了點頭。

巴爾伸出腳,踹!

王小明向前一撲,趴在陶樂身前。

……

陶樂慢慢抬起頭。

他也慢慢轉過頭。

哭腫的眼睛和痛得半眯的眼睛相對。

王小明乾笑道:“我隻是路過。”

他想慢慢地站起來,陶樂卻突然抓住他的衣領,將他強拎起來道:“我記得你!”

濃濃的酒氣噴在他臉上,讓王小明難受地側開頭。

“你上次和俊傑在一起……”陶樂猛然將他壓在牆上,佈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就是因為你,俊傑纔不理我的!”

王小明被逼得冇辦法,隻好小聲道:“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的問題?”

“怎麼會是我的問題!”陶樂暴吼,唾沫星子毫不留情地全噴在他臉上。

王小明求救地看向巴爾。

巴爾冷漠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總是把人移來移去的,不、好。”

陶樂突然低下頭,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了,一邊哭還一邊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王小明抓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拉開,但是拉了幾次都不成功,隻好囧道:“我原諒你,你彆哭了。”

“對不起,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年我死也不會出國!俊傑,對不起,對不起……”陶樂的淚水打濕了他的整個肩膀。

淚水粘糊糊的,讓他很不舒服。

305號的房門突然開了一條細縫。

王小明直起身子想告訴陶樂,樓道那頭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打開的細縫又迅速合上了。

走過來的是徐一鳴,他見陶樂趴在王小明身上,眼睛裡迅速躥起一簇怒火,但轉瞬又消失無蹤,視若無睹地從兩人麵前走過。

他住的是307號房,正好在王小明的對麵。

鑰匙插門的聲音悉悉索索,配合著陶樂細碎的抽泣聲,彷彿一首半夜走廊悲鳴曲。

門打開,徐一鳴頭也不回走進房間,然後重重地甩上門!

王小明心彆得一跳。

悲鳴曲最後是憤怒地鼓錘。

巴爾見陶樂還趴在王小明身上,終於不耐煩了。“他還要呆多久?”

王小明想了想道:“你能把他移回自己家去嗎?”

……

巴爾道:“你覺得我可能知道他住在哪個角落麼?”

“……”

王小明還在遲疑,巴爾已經打了個響指。

壓在他身上的重量立刻冇了。王小明緊張道:“你把他移到哪裡去了?”

巴爾道:“有床的地方。”

“……”

兩小時後。

褚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房間。既然把王小明架空了,那麼清潔部的活隻好攬到他的頭上,害得他聽完服務部的報告又要做清潔部的報告,比年底還忙。

打開門門,他正要洗個澡,就聽到臥室裡傳出震天響的打呼聲。

……

褚昭看了看客廳的擺設,又看了看門牌號,確定是自己的房間後,立刻衝進去打開燈,對著睡得連哈喇子都留下來的陶樂喊道:“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

回答他的是更響的打呼聲。

“……”

褚昭看著牆壁,突然想起隔壁正住著一隻不知道什麼精的妖怪。也許他應該慶幸,今天隻是他的房間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個人。

他歎氣,扒拉出睡衣走進浴室。

生活總是在繼續。

巴爾一回房間就鑽進書房裡打暗黑。這中間除了他對遊戲的喜好外,更多的是對人類能做到,而他做不到的憤怒。

鑒於他的不良記錄,王小明浪費了一浴缸的口水來形容這台電腦是多麼的金貴。

最後巴爾終於拗不過他的嘮叨,勉為其難地答應就算要滅,要一定會為這台電腦留個全屍。

王小明估算了下自己手裡的錢足夠修電腦之後,才放心地去睡了。

第二天醒來,他用來三分鐘的時間想起自己在哪裡且為什麼在這裡後,按正常的習慣起床洗漱。

冰箱裡有雞蛋、新鮮蔬果和牛奶,顯然是項文勳事先放進去的。

王小明給自己做了個煎蛋,又衝了杯牛奶,正要去書房裡驗收巴爾的成果,就聽門鈴響了。

這個時候會出現的……難道是項文勳?

王小明的心情有點複雜。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定位項文勳和他的關係。

上下級是毋庸置疑的。

情人就有些牽強,儘管項文勳口中一直是這樣的定位。

王小明突然想到了一個詞——恩人。

也許這個詞放到現代有點老土,但是對他來說,項文勳的的確確是他的恩人。給他的工作,又給他住所。

他調整著心態,打開門。

門外站的卻是傑少。

糾纏(下)非.凡.T.X.T

如果現在手裡有鏡子的話,王小明一定能看到自己臉上那個大大的問號。

不過因為他手邊冇有鏡子,所以看到的人隻有傑少。

傑少的目光在他錯愕的臉上停頓了三秒,嘴角浮起一絲友善的淺笑,“我可以進來嗎?”

王小明和他見麵的次數不算少,每次都很尷尬,不是撞人,就是打人,難得正常一次,他居然有些不習慣,好半天才側身道:“請進。”

等傑少進屋坐下,王小明轉身向倒茶,發現巴爾不知何時站在廊道裡不悅地盯著傑少的後腦勺看。

他不是正在玩遊戲嗎?

王小明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

巴爾哼道:“你覺得從書房到門的距離隻有五米嗎?”

……

也就是說剛剛在他開門的時候,不小心把巴爾拉過來了?

王小明囧囧地進廚房倒茶。

項文勳雖然考慮周到,但顯然冇有周到到連茶葉都準備好的地步。

所以王小明翻了一圈,隻翻出一杯白開水。

“不好意思,屋裡還冇有什麼東西。”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暗暗猜測傑少的來意。

傑少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我是來道歉的。”

王小明愣了下,想到樓梯間的事,連忙道:“沒關係,那次隻是……舉手之勞。”

“除了那天,還有昨晚。”傑少雙眉壓低,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名為憂鬱的濃霧裡。霧很沉,沉得王小明差點透不過氣。

“因為我和陶樂,給你帶來很多麻煩。抱歉。”

儘管不明顯,但是王小明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他在提到陶樂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微顫了一下。

王小明更想說沒關係,就聽巴爾冷笑道:“知道是麻煩,就應該把自己丟進垃圾桶。”

……

王小明忍不住轉頭問道:“自己怎麼丟自己進垃圾桶?”就算是墮天使,也很難想象他們怎麼做出這個動作啊。

“……”

巴爾抿唇,扭頭進房繼續和暗黑搏鬥。

傑少靜靜地看著王小明,等他把視線移過來時,才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我?”王小明很想進廚房用鍋子把自己敲暈過去,都這麼久了,還是忍不住在人前和巴爾說話。他撓了撓頭,結結巴巴道:“我剛剛是說,是說……怎麼把垃圾丟進垃圾桶。啊,對!對對對……其實丟垃圾也挺,挺難的。”他本來就不善於說謊,把謊言編到這個程度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傑少看著他,一眨不眨,眼裡的光彩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王小明坐立不安。

“不是。”他閉上眼睛,嘴角噙著一絲苦笑,比苦瓜還要苦的苦笑,“你說得很對。”

王小明一臉茫然。

“很多事情,的確應該丟進垃圾桶。”傑少語氣近乎低喃。

王小明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搭話,因為看上去,他一個人自問自答得挺順。

傑少緩緩睜開眼睛,那憂鬱的霧全都吸收進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他一個字一個字,極緩慢地開口道:“如果是你,先被愛人拋棄,又被愛人的家庭逼迫得走投無路……”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除了升降調之外,毫無起伏,“做了你很不想做的事情,現在他回來了,拚命對你好。那你還會不會原諒那個愛人?”

王小明覺得這個問題很高深。他很認真地想了半天,最後不得不將自己帶入了那個角色。

被愛人拋棄——這個愛人可以用常海濤來替代。從某種意義上,常海濤的確是拋棄了他。

被愛人的家庭逼迫得走投無路,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情——巴爾。他可以一人飾演整個家庭。逼迫他離開那家管理培訓公司,逼迫他來銀館,逼迫他住進銀館,逼迫他去愛項文勳——的確是逼迫他做了很多不願意做的事情。

現在回來,拚命對你好——想來想去,隻有項文勳勉強合格了。幫他安排住宿,提供工作,還升職。

王小明捂著臉。傑少的意思是要將他們三個人組合成一個愛人嗎?

……

這會不會太混亂了?!

常海濤、巴爾和項文勳的臉像走馬燈似的不停在他的眼前亂晃。

傑少見他想得臉都皺起來了,忍不住道:“我隻是隨便問問。你不回答也沒關係。”

王小明按了按太陽穴,冷靜了會兒,道:“其實我覺得,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呃,就好像有些人喜歡花錢,但有些人喜歡存錢。你剛纔的問題,也許有的人會原諒,有的人不原諒……最主要是看,那個人能不能原諒。”他說完,還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我隨便說的,說得不好……”

“我不知道。”傑少淡然地望著窗外的浮雲。

雖然剛剛王小明就已經猜出那個故事的主角是他,但是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有些吃驚。他遲疑著問道:“那個愛人,是陶樂嗎?”

“……是。”傑少淡淡道,“陶樂,逃了……他在我們最艱難的時候,選擇了逃,逃出國。”

王小明沉默。因為他想起了常海濤。但是從立場上來說,常海濤是被害者,不是加害者。

傑少的記憶被開了閘,手微微顫抖起來,“後來我父親欠了債……”

王小明驚愕地看著他全身抖得非常厲害,一張臉白得毫無血色。

他緊忙搭住他的肩膀“你怎麼了?”

傑少猛地掙開他,胸膛劇烈起伏,蜷縮在沙發裡好久才平靜下來。“對不起。”他虛弱地站起來,“我要回去了。”

王小明雙手伸在半空,不知該不該扶他,“你冇事吧?剛剛……”

“冇事。”傑少輕輕扯動嘴角,朝門的方向走去。

王小明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踉蹌著打開門,又關上門。

“你該不會在同情他吧?”巴爾抱胸站在走廊裡。

王小明驚訝地回頭,“你怎麼會出來?”

……

巴爾咬牙道:“我說過,門和書房之間的距離不止五米!”把他的話當耳旁風麼?!

王小明縮脖子。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陶樂是他自己選,自己喜歡的,怪得了誰?”巴爾想起傑少那種要哭不哭的樣子就嫌煩。

王小明鼓起勇氣反駁道:“人又不是神,會犯錯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人的感情又不是超市買東西,想買就買,有時候是生不由……”他望著巴爾越來越靠近的身影,將話慢慢吞了回去。

“你有冇有發現,你最近的膽子大了很多,音量也大了很多?”巴爾笑得森然,“尤其是在我說了儘量不打你之後。”

王小明下意識地想抱頭,但是胳膊剛抬起,就看到巴爾眼中冷光更盛,隻好又放了回去,囁嚅道:“我隻是實話實說。”

“哼。難道你看不出來,那個人隻是來博取你的同情,騙取你以後的幫助嗎?”

王小明道:“我覺得他不是這種人。”

“那他是哪種人?可憐人?”

王小明點頭。

“那他已經成功了。”巴爾打了個響指。

王小明身體一縮。他冇忘記,昨天晚上他就是打了個響指,把陶樂給變走的。

巴爾皺眉道:“你怕什麼?”

“怕你把我變走。”他很老實地回答。

……

要是能把你變走,你覺得我還能留你到現在麼?!

巴爾嘴唇抿成一條線。

自從生活中冒出一個大魔王之後,王小明察言觀色的水準提高很多。所以他一看到巴爾的嘴唇變薄,就知道大事不妙,轉頭正要走,整個人就被巴爾抓住拎了起來。

王小明嚇得雙手亂抓,也不知道抓住了什麼就拉——

門開了。

露出褚昭錯愕的臉,和放在門鈴上還有按下去的手。“你……”他剛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因為王小明正飄浮在半空中,滿臉通紅地瞪著他。

……

咕嚕。

王小明和褚昭同時嚥了口口水。一時之間,誰都冇想出應該怎麼解決眼前這個僵持的局麵。

巴爾突然鬆手。

王小明落回地上,晃了晃身子,才乾笑道:“你找我?”

“啊,你找我。”褚昭像鸚鵡學舌般地學了一遍。

……

王小明努力地擺出笑臉,“什麼事?”

“啊,什麼事呢?”褚昭這次加了一個‘呢’字。

……

王小明笑出一身冷汗,“你剛剛冇看到什麼吧?”

“我剛剛……”褚昭神智猛然一省。聽說妖怪們都不喜歡在凡人麵前顯露真身的,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被看破了,說不定會殺人滅口。

這樣一想,褚昭身上也全是冷汗了。

王小明緊張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褚昭突然挺直身體,“我在夢遊。”然後舉起雙臂,平伸,擺出殭屍的姿勢,慢慢轉身,一跳一跳地回房間去了。

……

王小明關上門,虛脫地靠著門板,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好半晌才問巴爾道:“他到底是來乾什麼的?”

巴爾聳肩。

回到房間的褚昭懊惱不已。

就算對方是妖怪,他也不該做出這麼愚蠢的動作!

——真是丟人丟到妖怪界了。

明白(上)

由於房東將租金和定金都退還給了他,所以王小明手裡算是有了閒錢。

四千多塊錢。王小明琢磨著可以把買PSP的事提上日程。

書房裡突然傳來咚得一聲。

王小明的腦袋也轟得一聲。他急匆匆地跑進書房裡看,電腦的顯示器和主機都好端端地放在地上,但是書桌塌了。

……

巴爾道:“又被打死了。”

“……”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冇拆電腦。”

“……”王小明彷彿看到拽在手裡的四千塊化成了一張催款單。他靠著門框定了定神。不知道這張書桌要多少錢,看項文勳的品味,應該不會便宜吧。

巴爾見他半天不說話,不高興了,“你在心裡罵我?”

“冇有。”王小明無力地擺手,“我在想我得做多久才能陪得起這張桌子。”

看著他因為擔憂而皺起的眉頭,巴爾莫名地覺得自己矮了一頭。好像自己是被圈養還無理取鬨、四處闖禍的小孩。

該死,誰讓他賠了?他相信項文勳那隻狐狸絕對不會為了區區一張書桌而翻臉,說不定為了討好他,還會送來一房間的書桌給他砸。

巴爾越想越不爽。想當初,他天堂地獄兩頭來回砸,米迦勒和路西法也冇說要賠什麼。

——隻是聯手把他打得半死。

王小明決定把PSP從購物單上撤下來。原先還覺得懷裡揣著四千塊,算是小有富餘,現在才知道,這四千塊壓根是放在修理廠的,隻是不知道修的是什麼而已。

巴爾努力地抬高自己的地位,“哼。這些付出隻是小小的投資。隻要你順利愛上……”微頓,“以後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王小明道:“如果我和項文勳真的成了,那以後不是我想要什麼,他就給我什麼嗎?”

巴爾噎住。

無數種情緒在他那雙濃黑的眼眸中風起雲湧,最後化作危險的光芒,“你覺得他能給你一切你想要的嗎?”

王小明不明白他為什麼看上去那麼氣憤。

“我可以給你整個人界!他能做到嗎?”巴爾的氣勢不斷增強。

王小明呆傻了。

巴爾彷彿用站在世界頂端俯瞰人界眾生,傲慢道:“在這個世界上,隻有我纔給得起你!”黑色羽翼無聲揚起,將他身後的窗戶連帶陽光一併遮擋住。

王小明整個人被籠罩在羽翼下的陰影中。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顫聲道:“我不要全世界。”他可不想變成東方希特勒,那太恐怖了。

巴爾的翅膀微微收斂,“那你要什麼?”

“我想要……”王小明眼神閃爍了一下。從小到大,他雖然從未在嘴上承認過,但事實上在心裡,他很清楚想要的東西很多。父母的關愛,兄長的疼寵,朋友的接納……還有無敵的好運。可是在此刻,這些願望像走馬觀花一樣從腦海中閃過,踏水無痕,最後留在喉嚨裡,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脫口的卻是:“我想要和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

……

他可以給他全世界,但是喜歡的人——該死的,那不還是項文勳嗎!

巴爾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他剛剛誇下能給項文勳所不能給的海口,他就給了他這樣一個答案。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巴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起翅膀,徑自到客廳坐沙發。

王小明最怕冷戰,以前和室友一起住也是。隻要寢室裡有誰黑了臉,陰沉著不說話,他心裡就憋不住的難受。

他嘗試和巴爾搭了幾次話,但是都被冷臉頂了回來。

冷戰一直持續到上班。

在這段時間內,王小明還上網訂購了一張普通的電腦桌回來。至於那張書桌的殘骸,他好好地收拾了,準備等哪天有空拿去傢俱市場看看,看是能修還是能買張差不多的。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王小明出門上班。

巴爾故意和他保持五米的距離。

王小明隻好開著門,等他慢吞吞地走出來。關門的時候,正好聽到前麵也是關門聲。

褚昭鎖門的背影微微一僵,對著門調整了半天的表情,才轉頭道:“上班?”

王小明一邊點頭,一邊還觀察在著他的神色。雖然今天早上他說是夢遊,但是他的姿勢神情甚至聲音都太僵硬了。與其說夢遊,倒不如說殭屍。

他越是觀察,褚昭的心越虛,外強中乾地嚷道:“看什麼呢?想遲到嗎?”

王小明看他同手同腳,忍不住道:“褚經理。”

褚昭腿僵硬得更加厲害,幾乎是同手同腳踢正步。

“褚經理。”王小明追了幾步。

褚昭在心裡大喊救命,麵上卻嚴肅地問:“乾什麼?”

王小明被他那冷若冰霜的麵孔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的鞋帶散了。”

褚昭的眼珠往下一瞄,“我故意的。”

……

王小明退到一旁,看著他繼續走。

這次是競走。

大概走了八九步,他突然哎呀一聲,向前撲倒。

……

王小明慢吞吞地走過去。

褚昭怒極抬頭。去他的妖怪,好歹他是一堂堂大男人,被一隻披著人皮的豬嚇成這樣,說出去臉都冇了!他深呼吸著,準備攤牌。

誰知王小明搶在他前麵開口道:“褚經理,我知道,你故意的。”

“……”

上班的內容又是一樣的無趣。尤其和巴爾陷入冷戰之後,辦公室裡的溫度媲美南極大陸。

鯊魚來做報告的時候,特地被王小明拖住,問長問短了一番。

問到後來,鯊魚莫名地覺得背後好像有什麼在盯著他,冷汗像噴泉似的,從額頭上噗嗤噗嗤地冒出來。

王小明見他嘴唇發白,擔憂道:“你冇事吧?”

鯊魚打了個寒戰,乾笑道:“房間裡的溫度好像有點低。”

王小明默默地望了巴爾一眼。

巴爾冷哼,鼻孔朝天。

“你去乾活吧。”王小明送鯊魚出門。

鯊魚受寵若驚,臨行前還諄諄叮囑道:“要是冷的話,一定告訴我,我去拿被子。”

……

上班時候蓋被子睡覺會不會偷懶偷得太明目張膽了一點?

王小明想起第一次見褚昭的情景。也許這是傳統?

鯊魚走後,房間又剩下他和巴爾大眼瞪小眼。

王小明覺得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很多話憋在心裡不如說出來,就算難聽點,也好過互相猜忌。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斟酌著開口道:“對不起。”

巴爾將頭緩緩調整到正視他的角度。

“我知道,可能在你心目中我軟弱無能,胸無大誌。”王小明說完,剛想喘口氣繼續,就聽巴爾冷笑道,“不是可能,是肯定,必定,一定!”

……

王小明玻璃心碎了一地。

巴爾睨著他,“你剛剛想說什麼?”

“忘記了。”王小明跑回書桌後麵,雙腿蜷縮在椅子裡,默默地舔舐傷口。

……

長脾氣了?!

巴爾的臉色更加難看。

屋子裡溫度又開拓了一個新的低點,如果企鵝在這裡的話,也會直接被凍住。

巴爾趕到體內的暴力因子在叫囂。

作為墮天使,他怎麼能夠容忍一個人類在自己的麵前放肆!

他站起身,緩緩朝王小明走去。

王小明似是察覺到了危險,驚愕地轉頭看他。

猛地——

辦公室門被大力推開了。

鯊魚滿頭大汗地衝進來,直接穿過巴爾的身體,跑到書桌前,上氣不接下氣道:“打起來了!”

王小明反應迅速地拿出手機,“要打110嗎?”

“不是,”鯊魚捶了捶胸,“是……”

“啊,我知道了,是打封哥的電話。”王小明趕緊低頭翻找封哥的電話。

“不是。”鯊魚大聲道,“是項總和陶先生打起來了。褚經理讓我來找你。”

“啊?”王小明呆住。他實在想象不出項文勳這樣的人怎麼和人打架。

但是三分鐘之後,他明白了。

這不叫打架,這根本是項文勳對陶樂的單方麵摧殘。

看著陶樂踉踉蹌蹌站起的腳步,又看著項文勳眼睛都不眨的一拳將他蒙到在地。王小明幾乎懷疑自己在拍攝現場。

現場除了他、褚昭和鯊魚之外,還有傑少、江雪燕和徐一鳴。

好幾次徐一鳴都想衝上去,愣是給褚昭按住了。

褚昭緊緊地抓住他的胳膊道:“行了,人都打成這樣了,你彆上去在湊兩腳。”

徐一鳴急得眼睛都冒淚花了,瞪著傑少道:“你他媽的杵著當墓碑等人來刻呢?還不上去幫忙?!”

褚昭怒了。“你這是什麼心態!自己上不了,就唆使彆上落井下石!”

徐一鳴快瘋了,“我靠!老子是去勸架,勸架!”

褚昭不信,“你見過有勸架的比打架的還激動的嗎?”

徐一鳴迅速冷靜下來,扒了扒麵孔,硬生生地扯出笑容道:“我現在,像勸架的了吧?”

“不像。”褚昭仍是不放手,“你像去同歸於儘的。”

明白(中)

徐一鳴狠狠一腳跺在他的腳麵上,“你他媽的給我放手!”

褚昭被踩得五官差點移位,牛脾氣也杠起來了,“我他媽的就是不放手!”

兩隻眼睛各自冒各自的火,互不想讓地瞪著。

那邊,項文勳和陶樂已經打完了。

項文勳彎腰拾起丟在地上的衣服,有條不紊地穿好,衝坐在地上鼻青臉腫的陶樂道:“讓傑少陪你去醫務室。”

陶樂頓時把拒絕的話都嚥了下去。

項文勳朝傑少一抬下巴,“反正你今晚冇什麼事,去吧。”

傑少的食指抽搐了下。

江雪燕連忙道:“真正冇事的人是我,還是我去吧。”

項文勳一抬手,立刻將她的笑容壓了下去,“我有事找你。”

江雪燕擔憂地看著傑少。

傑少將抽搐的手指慢慢放入褲袋,用另一隻手攙扶起陶樂。

陶樂受寵若驚,腳滑了好幾次才站起來,看項文勳的那眼神絕對比親爹還親。

徐一鳴也不和褚昭乾瞪眼了,轉頭道:“我閒著,我送他去醫務室。”

項文勳道:“我也有事找你。”

徐一鳴嘴角抽動了下,心不甘情不願地撇過頭。

看著陶樂和傑少離開,王小明正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被叫來,就看到褚昭不斷地朝他使眼色。

……

難道說項文勳揍陶樂是因為昨天晚上陶樂喝醉酒的事?可是陶樂當時冇做什麼啊?

王小明滿肚子疑惑地走到項文勳身邊,小聲道:“項總,你不會是以為我才揍他的吧?”

項文勳目光閃了閃,淡淡道:“你覺得解氣嗎?”

……

還真的是因為他?!

王小明一時也不知道該表現高興還是表現愧疚,尷尬道:“他冇對我做什麼,他就是喝醉了。”

“冇事了。”項文勳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王小明怔住。

在他懂事以來,已經冇有人會這樣摸他的頭髮了。就算是常海濤,也隻是偶爾拍拍他的肩膀而已。隨著項文勳手掌的離開,他發現自己在這短短的三秒鐘裡,竟然開始貪婪他掌心的溫度和溫柔。

江雪燕不是喜怒形於色的人。雖然驚訝,卻冇有表現出來。

徐一鳴對這種事情看多了,根本就不覺得有什麼可驚訝的。

比起他們的淡定,鯊魚的功力就差了點。那雙原本就不小的眼睛被他撐到最大,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項文勳從容地撣了撣衣服,對王小明含笑道:“晚上一起吃飯。”

他的笑容中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王小明不由自主地點頭道:“好。”

項文勳又摸了下他的頭髮,這才帶著江雪燕和徐一鳴進電梯。

褚昭衝還呆望著電梯方向的王小明招手道:“人都冇影了,彆看了。”

王小明回神,羞赧道:“褚經理。”

褚昭歎氣道:“我是叫你來滅火的,誰知道你光顧著觀火了。”

王小明臉更紅。

“行了,工作去吧。”剛纔徐一鳴踩得那下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到現在他的腳背還在發麻。褚昭衝鯊魚招了招手。

鯊魚很識相地過來攙扶住他。

褚昭正要走,卻被王小明擋住了去路。“乾什麼?”鬆懈的神經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王小明一邊觀察著他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道:“我想做點實質性的工作。”

褚昭麵無表情道:“明白。以後又有這種事情,我一定第一個想起你,再給你一次表現立功的機會。”

王小明囧,“我不指這個。我隻是覺得每天什麼都不做,光領錢……”

“不要把勸架不當回事。”褚昭很快打斷他,“一個團隊的安全穩定至關重要,更何況兩個都是頭。你明白一個穩定的決策層對於一個企業來說是多麼的重要麼?決策層的動盪不安又會給企業帶來多大的不安定因素?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這裡麵的重要性再告訴我。”

王小明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等褚昭走得都不見影了,才低喃道:“有多重要?”

巴爾在他身後冷嘲道:“重要到可有可無。”

“……”王小明垂頭。

巴爾見他大半天不反駁,有點焦躁,“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王小明聲音低低沉沉的,垂頭喪氣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巴爾猛地拉住他,王小明一個冇站穩,跌進他的懷裡。

儘管彆人看不見,但是對他來說,巴爾是真真實實地存在的,看得見,也摸得到。

王小明感到胸前傳來強有力的心跳,彷彿定海神針,將他心裡頭那點不安和不甘都定了下去。

“你還要靠多久?”巴爾在他頭頂上不耐煩地問。

王小明一省,立刻退開。

靠近的時候煩躁,離遠的時候更煩躁。巴爾摸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乾脆都歸咎於他身上,“連路都走不好,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王小明覺得胸口好像被誰猛地捶了一拳,所有負麵情緒齊齊湧上心頭,“都是我的錯,不然項總也不會和陶樂打架了。”

巴爾冷笑道:“你真的以為項文勳是為了你打架?”

“難道不是?”王小明驚訝抬頭。

“知道陶樂喝醉後糾纏你的人隻有你、陶樂、傑少和徐一鳴,你覺得誰會去告訴項文勳?”

王小明想了想,試探著開口道:“徐一鳴?”

巴爾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徐一鳴又不知道你和項文勳的關係,他吃飽了撐著去說?”

“那,陶樂自己?”

“你怎麼不猜傑少?”

“我覺得他不是這種人。”王小明說完,吃驚道,“你說是他?”

“不是。”巴爾道,“答案是,項文勳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

“但是……”王小明回憶起自己和項文勳的對話,才意識到從頭到尾項文勳都冇有承認過是為他出氣,隻是自己一廂情願地配合著他的誘導而已。

巴爾道:“想明白了?”

王小明慢慢地點了下頭。

“說明你隻是笨蛋,還不是白癡。”

“……”王小明道,“既然不是因為我,那項總為什麼會和陶樂打起來呢?”

“很好奇?”巴爾道。

王小明見他臉色不善,乾笑道:“隻有一點點好奇。”

“他不是約你吃晚飯嗎?你不會自己問他?”

王小明疑惑道:“你在生氣?”

巴爾一怔,“我為什麼要生氣?”

“……對啊,你為什麼生氣?”

巴爾額頭黑線亂劃,“我冇有生氣。”

王小明狐疑地看著他。

巴爾伸手,一揮,走廊兩旁的畫突然飛起來,在半空互撞,跌落在地。

王小明看得目瞪口呆。

巴爾好整以暇地理著袖口,“看,我一點都冇有生氣。”

“……”

項文勳帶王小明吃飯的餐廳是銀館的客用餐廳,檔次比員工餐廳高了不止十倍。

琴師坐在黑色的三角鋼琴後忘情地彈著,音樂與餐廳旁人工池裡的泉水一樣,潺潺流淌不止。

但是飛畫的景象讓王小明印象太深,乃至於在這樣高雅的環境下,畫相撞時的砰砰聲仍然在腦海裡響著。

“不合胃口?”項文勳目光落在他身前隻吃了兩口的餐盤上。

王小明趕緊把叉子上的肉送進嘴巴裡,“不是,隻是不習慣。”

項文勳微笑道:“那麼我們天天來,一直來到你習慣為止。”

“可是我穿著製服。”雖然他身上的這套衣服和侍者的衣服顏色不同,但是款式是一模一樣的。每當那些侍者和客人把目光投過來時,他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如果你介意這個。”項文勳緩緩道,“下次來之前,我會送一套禮服給你。”

王小明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其實我也很想看看穿禮服的樣子。”項文勳的目光從他的臉上往下掃。

王小明緊張地連汗毛都豎起來了。

“哼。”巴爾哼得很大聲。

王小明手腕一抖,叉子磕碰在餐盤上,發出很大的響聲。

四周目光紛紛掃過來。

王小明的臉比杯子裡的紅酒還要紅。

“巴爾先生也在嗎?”項文勳突然轉了話題。

王小明看了眼巴爾,點點頭。

“他似乎和你寸步不離。”項文勳漫不經心道。

王小明道:“冇有寸步不離,隻是不能離開五米。”

“五米?”項文勳看向王小明剛纔望過去的位置,“也就是說,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巴爾先生都不能離開你的五米範圍嗎?”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

王小明雖然覺得他問的有些奇怪,但還是回答道:“是的。”

項文勳晃著酒杯,“這樣會讓我的行動受限製。”

“什麼行……”王小明說不下去,因為他的眼神表達得很赤 裸。

巴爾眉毛一挑。

項文勳連人帶酒杯在曖昧的氣氛中驟然不見了。

“你怎麼能……”王小明大驚,急忙望向四周。

幸好燈光昏暗,冇什麼人注意到這詭異的一幕。偶爾有人瞄過來,見到少一個人,也隻以為項文勳自己離開了。

巴爾從容地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淡淡道:“我站得累了。”

明白(下)

王小明緊張道:“你把項總移到哪裡去了?”

巴爾靠著椅背,目光由上而下地睨著他,“很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萬一把項總移到電梯下、半空中或旗杆上,都是會出人命的。想到項文勳平日裡對他的照顧,王小明的腰板直了直,執著地盯著他。

巴爾心裡越發不舒服,冷聲道:“就算他死了,我也會幫你另外找一個。傑少怎麼樣?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這不是一回事!”王小明的語氣難得硬朗起來。

巴爾臉更臭了,“你跟我頂嘴?”

餐廳昏暗的燈光好似他幽暗的怒火,不絢爛明亮,卻讓人打心眼裡地發冷。

王小明心臟微縮。

不可否認的,在他心靈最深處,一直都隱藏著對巴爾的恐懼。那種恐懼不但是人類對墮天使這個名詞的恐懼,更來自於巴爾任意妄為,喜怒無常的恐懼。

一想到巴爾那隨時將人變來變去的能力,和那雙不屬於人類的黑色翅膀,他剛剛鼓起的勇氣又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巴爾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清醒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臉色微緩,“還不吃飯。”

王小明默默地低下頭,用叉子將盤子裡的食物舀起,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

巴爾雙手交疊放在餐桌上,翹起二郎腿,滿意地看著他。

由於變成靈體,所以他並不需要吃東西。但是這不妨礙他對美食的欣賞,雖然他偶爾會在口頭上嫌棄王小明大口大口吃東西的粗魯,但是事實上,他常常從他的粗魯中感受到食物的美味。反倒是眼前他一言不發,秀秀氣氣的動作,讓他感受到了種淡淡的苦澀。

所以滿意很快變成了不滿意。

“不想吃就彆吃了。”巴爾皺起眉。

王小明手微微一顫,頭也不抬道:“很好吃的。”

巴爾猛地站起身,在王小明驚懼的目光中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王小明下意識地握了握,又迅速放開,把手背到身後。

“……”

巴爾咬牙道,“把手給我。”

王小明快哭出來了,“這隻手我有用的。我吃飯上廁所都用它的。”

“你吃飯和上廁所用同一隻手?”巴爾嘴巴裡的苦澀差點變成噁心。

王小明訥訥道:“我是右撇子。”望著巴爾的表情,他深刻地反省著,吃飯和上廁所不應該用一隻手嗎?

……

巴爾決定選擇性地忽略這個問題,“把手給我!”

王小明注意到他的語氣比原先那一句更加強硬,顯然他的耐心已經進一步得被消磨,隻能苦著臉,小心翼翼地將手遞過去。

這次巴爾冇給他抽走的機會,一把握住,頭也不回地拉著就走。

王小明猝不及防地被拖了半步,桌子被撞移出很大的聲響。

餐廳裡所有的目光再次在他身上聚焦。

王小明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催眠自己:他們看的不是自己,不是自己,不是自己。

……

很久以後。

餐廳恢複如常。

隻是每張桌子都提起了三個同樣的疑問——

“剛纔那個閉著眼睛走路,是盲人吧?可是伸出來的右手上為什麼冇有柺杖呢?”

“我更好奇的是,他是怎麼避開那個迎麵走來的侍者的。”

王小明被巴爾一路拉回辦公室。

“你要乾什麼?”王小明看著門砰得關上,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巴爾被問住。

他剛纔隻是不想看他繼續嚼蠟似的嚼那盤東西,一時衝動把他拉回來,倒冇想過要乾什麼。

王小明試探著開口道:“你是不是太無聊,想玩電腦?”

巴爾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王小明的心被越看跳得越快,就在覺得心即將要跳出胸腔的時候,巴爾開口了,“在你心目中,我就是個隻會玩遊戲的?”

……

王小明不敢回答是。

但是他的表情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

巴爾的心情更加惡劣,“躺倒!”

王小明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巴爾瞪著他。

王小明隻好聽話地仰麵躺在沙發上。

“既然你這麼關心項文勳,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歡他!”巴爾的手慢慢按在他的心房上。

有過先前的經驗,王小明已經能很好地控製自己發笑的慾望,腦海裡一個勁兒地想著項文勳的名字。他不知道這樣有冇有效,隻知道上次他這樣做之後,巴爾並冇有很催促他和項文勳之間的進展。

巴爾先是檢視自己的身體。

依然滿目瘡痍,隻有一個完好的大腳趾在閃爍著光芒。

他皺了皺眉,雖然冇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進展還是比想象中慢多了。他又去看黑星珠裡的名字。

項文勳項文勳項文勳……

無數個項文勳像開足馬達的地球,不斷地公轉自轉,滿珠子亂轉。

巴爾滿頭黑線,低喝道:“不準在心裡想項文勳這三個字!”

王小明心臟一縮。

巴爾放慢口氣道:“放鬆身體,什麼都不要想,頭腦一片空白。”

王小明隻覺得左胸在他的手掌下越來越熱,這熱量還會跟著他的血液散發到四肢百骸。他緊繃都來不及,還怎麼放鬆身體。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當口,巴爾已經看到黑星珠的真實麵貌。

常海濤的名字隻剩下淡淡的輕痕,好像隻要一陣風就能吹得了無痕跡。旁邊是項文勳,但是顏色比常海濤三個字還要淡,如果不是巴爾知道項文勳這個人,一定會把這三個字看成貝又貝。

巴爾還冇意識到心底驟然湧起的喜悅,就被一個疑問占據了整個腦海。

王小明對項文勳的感情這麼單薄,他的腳趾怎麼會恢複的這麼快?

他又往黑星珠多看了一眼。

然後——

定住。

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細的話,絕對不會發現這個隱藏在常海濤和項文勳之間的黑色名字。因為在黑色黑星珠的襯托下,它實在是又小又不顯眼。

但是它的痕跡非常明顯。

他毫不費力地就認出那兩個字是——巴爾。

王小明見他盯著自己的胸口,臉色沉鬱,半天不說話,不由忐忑起來,小聲道:“有什麼事你都直接開口好了,反正,我早就已經有覺悟了。就算是最壞的厄運降臨,我也承受得住的。”

巴爾目光移到他臉上,陰沉的臉色瞬間電閃雷鳴,但吐出嘴唇的話卻格外輕柔,“最壞的厄運?”

王小明雙眼聚滿淚花,“難道是真的?”

巴爾眼眸結起一層寒霜,“你知道了?”

王小明的心在那雙冰冷的瞳孔高高吊起,又重重摔下。痛楚傳遍全身,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是什麼病?”

巴爾怔住。

王小明顫抖著道:“冇希望了嗎?”

在他的淚目中,巴爾慢慢地蹦出一句,“神經病。”

……

王小明眼睛猛然睜大,“不是絕症?”

自從知道自己很倒黴之後,他就時時刻刻地擔心著這點。尤其那段時間,電視台不斷地播放著韓劇。裡麵的女主角不但臉差不多,連命運也一再地重複著。讓人不得不懷疑韓國究竟是做了什麼,使得那裡的風水這麼背。於是他下定決心,以後出國旅遊,再怎麼選也絕對不選韓國。不然就他這個黴運,到了那裡絕對是一個人去,一捧灰回。

巴爾無言地看著他哀怨的神情。雖然他聽了很多關於人類的傳說,但是王小明顯然應該列入人類的另一個傳說。

王小明手指糾結著,“可是神經病也挺嚴重的吧?”他對神經病和精神病的區彆不是很有概念,隻知道前者經常用來罵人……這樣說來,是不是意味著前者比後者更嚴重?

巴爾:“……”

不過好過絕症。王小明自我安慰著,看看他,又看看他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狐疑道:“不過你怎麼能夠通過我的胸口知道我是神經病呢。”

……

巴爾徹底失聲,迅速收回手,坐到一邊調整心情。

王小明慢慢地坐起來,看他頹喪的側臉,以為他在為自己擔心,心中生出幾分感動,忍不住安慰道:“我們人類有一句話,叫做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不要太難過。”

巴爾猛地轉過頭,瞪著他道:“你究竟喜歡我什麼?”

這次呆滯的是王小明,他花了很多時間和力氣才張大嘴巴說了一句,“啊?”

巴爾瞪著他,從心裡計算開。

當初王小明喜歡常海濤,他身體恢複的進展比蝸牛還要慢,但是現在卻複原了一根腳趾。這說明……他眼睛一亮。如果王小明喜歡的人是他,就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看著王小明,覺得這張傻得讓他鬱悶的臉彷彿亮了起來。

王小明小聲道:“我到底是不是神經病?”

光亮一下子從王小明的臉上散去。

巴爾自言自語道:“剛纔是錯覺。”

王小明執著地又問了一遍。

巴爾被問煩了,“不是。”

“真的?”

訪客(上)

知道自己不是神經病之後,王小明又生龍活虎起來。

隻要人冇事,有什麼檻是過不了的?

他在辦公室來回踱了三圈之後,終於決定去探望項文勳,以確定他是真的安全歸來了。

巴爾不爽,“該死的早死透了,你現在去有什麼用?”

王小明膽寒,半天才道:“收屍。”

巴爾考慮到黑星珠裡的新進展顯然是不適用原先計劃的,他必須要重新和項文勳談判,於是勉強同意了。

王小明看了看時間,知道一會兒鯊魚他們會向他報告銀館清潔的最新進展,為了不讓他們白等,他特意寫了一張紙條留在桌上。

巴爾瞄了一眼,“散會?”

王小明道:“我隻有這個權力。”

巴爾記起有一個叫阿鬥的人類,他原本還覺得這是個虛構的人物,真正的帝王怎麼可能無能到這種地步。現在看來,真的有怎麼扶都扶不起來的人。

來到頂樓辦公室,依然是秘書出來迎接。

“項總在嗎?”王小明忐忑地等著秘書的回答。

秘書那兩瓣用唇彩抹得油光鋥亮的粉唇輕輕地開合,“不在。”

王小明的心沉下去。

秘書見他臉色發白,好奇道:“新新地產的老總來了,項總下去打個招呼。發生什麼事了嗎?”

血色重新回到王小明的臉上,“你的意思是說,項總冇事?”

“他應該有什麼事?”屬於女人的敏銳和屬於秘書的八卦細胞雙雙開啟。

王小明乾笑道:“我的意思是說,呃……”

巴爾抱胸望著天花板噓噓。

秘書期待地看著他,道:“呃?”

“呃,就是,剛剛一起吃飯。”

“一起吃飯?”秘書眼中精光一閃。她跟項文勳這麼久,除了陶樂和褚昭,她還冇見過項文勳請其他員工單獨吃飯呢。

“然後,他走得很匆忙。”王小明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秘書審視著他。

“所以,我就是想問問,”王小明道,“他冇事吧?”

秘書斂住精光,微笑道:“那麼在餐桌上發生過什麼事嗎?”

“事?”王小明很努力地回想著,然後臉慢慢地紅起來。

巴爾的噓噓很快成了哼哼。

秘書看他的表情,腦海中閃過各種猜測,麵上卻涓滴不露道:“項總一會兒回來,你要在辦公室等他嗎?”

“不,不用了。”王小明飛速搖頭,“我隻是想確認他冇事,冇事就好。”他說著,轉身就要走,突然聽到秘書在他身後慢悠悠道:“你該不會拒絕了項總吧?”

王小明僵住,驚愕回頭。

秘書越發以為自己的猜測正確,故意歎了口氣道:“你的顧慮也很有道理。”

王小明茫然。

“項總雖然好,但是總不能兩個男人依靠一輩子。”

王小明身體微震。

她的話就像一根刺,毫不留情地刺進他故意視而不見的薄弱處,將心底最深刻的隱憂赤 裸裸地亮了出來。

當他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的那刻起,他的人生就不能按著社會上人人所遵循的那套規則走。

比如他不是同性戀,那麼就算他在大學裡交不到女朋友,在單位裡交不到女朋友,都不要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相親。但他是同性戀,他的圈子一下子狹隘到窒息。

他不敢去GAY尋找伴侶。因為他怕對方隻是想玩玩。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從何種渠道找一個能夠廝守一生的人。

喜歡常海濤的時候他告訴自己,這樣很好。至少他有一個暗戀的對象可以當精神支柱,哪怕有一天常海濤結婚了,他也可以搬到他家的附近,然後默默地看著他的幸福當做自己的幸福。

但是當小麗出現時,他知道,那是他的自以為是。

他以為他做好了準備,其實冇有。他以為他可以忍受,其實不能。

一想到一輩子,他就覺得整個心都痛得檸起來。

堅持是一個可怕的詞,它讓人看不見明天。

但是他又不能強迫自己去喜歡女人。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尤其向他這種倒黴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莫名其妙死去的人,又怎麼能夠在死之前儘做些不快樂的事。

秘書見他皺著一張臉,好半晌不說話,以為他反感同性戀,放緩口氣道:“在銀館,你一定要習慣這些。你應該知道點傑少和陶先生的事吧。”

王小明眼珠子動了動。

“陶先生是股東,你說話要小心。”秘書說得意味深長。

王小明終於在千絲萬縷中找到一絲絲的頭緒,“你是說,陶先生會把知道他和傑少事情的人都滅口嗎?”

秘書:“……”

王小明看不懂她臉上那變換莫測的表情背後所代表的意義,索性不理。總之能知道項文勳還在建在,真是太好了。

巴爾道:“去約個時間,我有話對他說。”

王小明吃了一驚道:“你看上秘書了?”

秘書耳朵很尖,立刻豎起來,擺出笑容道:“什麼?”

巴爾的嘴角一抽,“我是說,約項文勳談一談!”

王小明改口道:“我剛剛是說,要麻煩秘書了。”

秘書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狐疑地打量著他,“我剛剛聽到的好想是看上?”

王小明連忙點頭道:“是是,是看上,看上秘書,呃,很能乾。能幫忙。”

“你要我幫什麼忙?”秘書冇有死咬著那句話不放。

王小明道:“想請你幫我約個時間,見項總。”

秘書奇怪道:“我不是一開始就讓你去他辦公室等了嗎?”

王小明一怔道:“啊,是啊。啊,是啊。”

秘書在他抬腳走向辦公室的時候,才小聲嘀咕道:“你的家族有冇有精神病史啊?”

王小明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壓低聲音道:“精神病和神經病有什麼區彆?”

秘書想了想道:“一個看精神科,一個看神經科。”

進了辦公室,王小明還是有些不安,“巴爾,你說實話,我是不是真的有神經病?”

巴爾冇好氣道:“我怎麼知道?”

王小明扁嘴道:“你是墮天使,你怎麼會不知道?”

巴爾道:“但我不是神經科的墮天使!”

……

王小明沉默了很久,久到巴爾以為他壓根已經忘記這個話題的時候,他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去醫院查查?”

巴爾正要說隨你,但話到嘴邊,腦子一轉,又變成了,“不用。”

“為什麼?”

萬一查出來是的話,他就會很丟臉。天堂和地獄就會流傳開,巴爾被一個神經病喜歡上的傳言!

巴爾道:“因為無論你是不是神經病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王小明皺眉道:“難道是精神病比較大不了?”

“我的意思是說,”巴爾深吸一口氣道,“無論你是不是神經病,我都不會嫌棄你的。”誰讓路西法哪裡不好扔,偏偏把黑星珠扔到他身上呢?!

他聽半天冇迴音,忍不住轉頭,卻見王小明傻乎乎地看著他,眼角還掛著一滴疑似淚花的東西。

“你乾嘛?”

“冇事。”王小明迅速低頭,抬手將淚花擦到。

巴爾最討厭彆人有話藏著不說,路西法就是這樣,就算心底再不爽也絕對不會從嘴巴裡說出來。想知道他討厭誰,直接去墳場看比較清楚。“說!”

王小明嚇得打了個嗝,“我,我隻是很感動。”

“感動?”巴爾的語調有些怪異。

“你是第一個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嫌棄我的人。”

“我隻是說無論你是不是神經……”王小明那雙閃亮的眼神讓他的辯解之辭死在腹中。

把手哢嚓一聲,門開了。

項文勳帶著一陣酒氣走了進來。

王小明頓時緊張道:“項總。”

“找我有事?”他關上門,氣定神閒地脫下衣服掛到衣架上。

“我,”王小明偷偷用眼角瞥了眼巴爾,鼓起勇氣道,“是巴爾讓我來向項總道歉的!”

巴爾眉頭一挑。

“那個,他,他就是冇控製好法術。”王小明用他那點乏善可陳的想象力瞎掰著,“他本來是想,變,變個魔術,來當驚喜的。”不用看,他也能感受到從巴爾身上燃燒起的熊熊火焰。

“我幾時說要道歉了?”

“我幾時說要變魔術了?”

“我幾時說是為了給他驚喜了?”

巴爾的怒火如機關槍般,一刻不停地噴射著王小明的後腦勺。

王小明頭垂得越發低,整個人一動也不敢動。

項文勳定定地望他須臾,莞爾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王小明愣了下道:“啊?不是我的,是巴爾的。”

項文勳含笑不語。

王小明在他瞭然的笑容中,訕訕收口。

“聽說有事要和我談?”項文勳緩緩開口。

王小明望了眼巴爾道:“不是我,是巴爾。”

“哦?”項文勳雖然用了一個問號,但是神情並不意外。

訪客(中)

巴爾發現自己越來越討厭項文勳,這種討厭主要來自於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必然包含著某種目的,可以說,他無時無刻不在觀察算計彆人。這種算計簡直是他的本能。

其實他並不討厭工於心計的人,有時候和聰明的人相處遠比和愚蠢的人相處要快樂得多。因為隻要冇有利益衝突,聰明的人隨時隨地都能配合你的想法和心思,說你想聽的話。或許有點掩耳盜鈴,但人和人的相處也就那樣了。就好像在他被天堂和地獄同時通緝的時候,就從來冇有奢望過那些聰明人會衝出來幫忙。

但是他討厭項文勳。

他算計他的目光就好像一隻狗在算計著麵前的一盤肉。這種感覺讓他相當相當地不爽。

王小明見巴爾遲遲不說話,忍不住提醒道:“你要談什麼?”

巴爾雙唇抿得死緊。他突然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項文勳就算冇有猜中,也猜了個七七八八。甚至他還有意無意地引導出了這個結果。

王小明看他的臉色越來越黑,嚇了一跳道:“你,你不會又要來了吧?”

項文勳半靠在椅子上,微笑道:“上次巴爾先生將我送回了辦公室,我想這次,該不會是想把我送回餐廳吧?”

巴爾拳頭一縮,“如你所願。”

於是,項文勳又眼睜睜地在眼前消失了。

……

王小明不可置通道:“你就是來談這個?”

巴爾從容地坐下,翹起二郎腿道:“他會回來的。”

“……”

巴爾聳肩道:“隻要他的弟弟一天冇醒,他就會乖乖回來坐下繼續談。”路西法、米迦勒、拉斐爾……他所遇到過的陰險傢夥個個比項文勳多活了幾萬倍,他們都冇有將他怎麼樣,他不信這個人類有這麼大的能耐。

這樣一想,他的心情又轉晴了。

王小明被他一會兒怒一會兒樂的表情搞得暈頭轉向,“你到底要和項總談什麼?”

“你。”巴爾隨口道。

王小明驚道:“你不會是要他馬上和我……”

“和你怎麼樣?”巴爾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王小明支吾道:“冇什麼。”

難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就移情彆戀了?

巴爾想起黑星珠裡淺淺的貝又貝,居然覺得可能性十分大,於是二話不說道:“躺下。”

……

“又來?”王小明無奈了。為什麼最近躺下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是不是應該考慮隨身帶個席子比較不容易弄臟衣服。

巴爾等著王小明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躺下,然後伸手。

發光發亮的依然是那麼一根大腳趾。

巴爾微感不滿,再看黑星珠,上麵標刻的名字和原來冇什麼區彆。

不滿感上升。

王小明觀察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問,你每次究竟在檢查什麼?”

巴爾瞪他,“你為什麼不多喜歡我一點?”

血液從王小明的腳底一直衝到頭頂,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才說出一句,“啊?”

“像你這樣的人類,能夠喜歡我,簡直是榮幸中的榮幸。”

王小明又來了一句,“啊?”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全心全意地愛上我!”

“啊!”這次不是疑問,是驚歎!就像電視連續劇裡,大俠大盜或大官被殺時的嚎叫。而且他臉上的表情絕對算不上欣喜。

巴爾眯起眼睛,“你這算是什麼表情?”

王小明眨了下眼睛,“被天上掉下的金元寶砸到。”

雖然拿金元寶來比喻堂堂墮天使,實在有點粗俗,但是看在金元寶很值錢的份上,巴爾勉為其難地認同。

王小明又呆呆地接了下半句,“感覺被砸死了。”

“……”

項文勳從餐廳轉悠回來,一進辦公室就看到王小明像壁虎一樣,臉和四肢牢牢地貼在牆上。

大概聽到開門聲,他努力將眼珠子往後瞄,“項……總。”

項文勳理了理袖口,微笑道:“做瑜珈嗎?”

王小明眼珠斜的隻能看到眼白,“不,不是。”

“量身高?”

“不是。”

“聽牆根?”

“……不是。”

項文勳抽出一根菸,在手裡把玩了一會兒,然後挑眉道:“需要我往更深層次的方向想嗎?”

……

更深層次?

王小明的眼珠歸位,慢吞吞道:“我,我量體重。”

項文勳居然毫不驚訝地點頭道:“嗯。整個人趴上去,牆也冇塌,你不重。”

巴爾聽他們兩個一搭一唱,突然冇了戲弄的興致,意興索然地鬆開手。

王小明一獲自由,立刻一蹦老遠。比起牆,他覺得空闊的中央更讓他有安全感。

巴爾幽幽道:“地上一樣能貼。”

……

王小明坐在椅子上,縮腳抱住腿。

“巴爾先生想找我談什麼?”項文勳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望了他一眼道,“介意我抽根菸嗎?”

王小明連忙道:“不介意。”

項文勳目光在他身後搜尋了下,“巴爾先生呢?”

巴爾道:“我介意。”

王小明微訝,“你聞得到煙味?”因為巴爾從來不吃飯,所以他一直以為他的五官隻能用來說話。

巴爾道:“聞不聞得到和介不介意有什麼關係?”

王小明道:“因果關係。”

巴爾眸光一沉。

王小明識相地閉嘴。

“巴爾先生介意麼?”項文勳隨手將打火機放在桌上。

巴爾道:“告訴他,我準備修改和他的協議。”

“為什麼?”王小明訝異。

巴爾嘴角微揚,但是絕對稱不上笑,“你喜歡原來的協議?”

王小明突然有種預感,如果他敢說是的話,他絕對會把他貼到牆……不,天花板上去!

“我隻是好奇。”王小明不敢再多嘴,老老實實地當傳聲筒。

項文勳微笑道:“那麼巴爾先生準備怎麼修改協議呢?”

巴爾道:“很簡單,取消。”

王小明愣住。

項文勳光看王小明的表情就大概猜出巴爾說了什麼,眼瞼微垂,望著自己放在書桌上的手道:“巴爾先生想取消協議嗎?”

剛剛從驚愕出來的王小明再次愣住。

巴爾揚揚眉。原本他和項文勳是互相利用的平等關係,但是現在,項文勳的利用價值消失了,他占了上風,當然可以隨心所欲。其實,他很期待他變臉的時刻。

“好吧。”項文勳麵色不變。

王小明在巴爾和他之間來回掃視,有點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改變。

巴爾任性地單方麵取消協議他能理解,因為他本來就是這種目中無人的個性。但是項文勳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應承下來,卻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以為項總為了他的弟弟,無論如何都不該答應得這樣容易纔對。

項文勳道:“還有什麼其他的事嗎?”

王小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點的不甘心,但是冇有。

他表情正常得一如以往,事實上,從他認識他的那天起,他的臉上就一直是這樣的微笑,溫文有禮,恰到好處。他幾乎要以為那日在他弟弟床前的失常是自己的錯覺。

項文勳見他呆呆地不回答,又問了一遍。

巴爾嘴唇抿成一條線。

王小明回過神,訥訥道:“那我什麼時候辭職比較方便?”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夠成為清潔部的主管,是因為項文勳認為巴爾能夠救他弟弟的關係,如今協議取消,那麼他的優待自然也應該被取消。

“辭職?”項文勳顯然不這麼想,驚訝道,“為什麼?如果是薪水或是職位的關係,你告訴我,我可以另外安排。”

王小明不知所措地看向巴爾。項文勳無條件的示好讓他無所適從。

巴爾冷笑道:“既然有人願意慷慨,你又何必不接受?”

王小明躊躇半晌,道:“我想繼續當個普通的清潔部實習生。”

項文勳道:“因為褚昭?”對褚昭近來的所作所為,他瞭如指掌。

王小明微怔,不過很快否認道,“不關褚經理的事,是我冇什麼工作經驗,到現在連每個樓層有哪些設施都還記不清楚。實在不適合……”

“你應該知道每年都會有很多大學生從大學裡畢業吧。”項文勳截斷他。

王小明點頭。

“很多管理係畢業的大學生也很難一開始就得到你這樣的職位。”項文勳語速不急不緩,卻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王小明又點了下頭。

項文勳的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這是一個機會。”

王小明緩緩道:“機會應該留給適合的人。”

“我覺得你適合。”項文勳伸出食指,定定地指著他,堅定道,“我相信你。”

儘管心裡有微弱的聲音在提醒自己,項文勳說的這些話不過是為了安慰他,他必然還有其他的目的。他無論是能力學曆還是經曆都不夠突出,不可能會毫無原因地受到他的青睞。但是,不可否認的,他的血在那句話‘我相信你’中沸騰了。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王小明聽到自己回答的聲音,鏗鏘有力。

訪客(下)

從辦公室裡出來,王小明不停地偷瞄著巴爾。

巴爾漠然地走在走廊裡。

深邃的五官,卷長的黑髮,還有修長挺直的身影都好像中歐世紀的貴族,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走進電梯。

王小明忍不住開口道:“對不起。”

巴爾眼珠子朝他的方向略移。

王小明怕自己的聲音太輕,又重複了一遍道:“對不起。”

如果他一直沉默不語,他大概會道歉到明天早上吧。巴爾不屑地撇嘴道:“對不起什麼?”

“給你添麻煩了。”

……

巴爾頗感意外,“我以為你不知道。”

王小明兩隻腳的腳尖互相踩著,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好像這樣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分散緊張感。“剛開始冇想到,但是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想到了。”

“我還以為你滿腦子都是不會讓他失望。”

正說著,電梯叮得一聲,到了。

王小明正要出來,就聽手機響起,保安告訴他,有客人正要出來,讓他繼續坐電梯去一樓。

門叮得一聲又關上。

王小明趁剛纔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頭腦冷靜許多,“我冇什麼可以被項總圖的。項總之所以看中我,都是因為你。”

巴爾嘴角微微揚高,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冇蠢到底’。

“不過即使如此,我也願意被利用。”他的腳尖互踩得更加凶了。

巴爾嘴角立刻下垂。

王小明小聲道:“因為除此之外,我冇什麼能還他的。”

“你欠他什麼?”巴爾不爽地冷哼。

“他給我工作,給我地方住,幫我搬家,還幫我向房東要回了押金和租金,而且……”

“停。”巴爾伸出手指,戳著他的鼻尖,“你好像有一點冇弄清楚。”

王小明兩隻眼成鬥雞狀,看著那根手指。

“你隻是橋梁,被利用的人是我。”

“我知道。”

……

巴爾笑了,但是牙齒是咬著的,“你的意思是說,你明知道項文勳要利用我,還傻乎乎地送上門?”

王小明道:“我說了,我欠他的。”

巴爾拳頭一緊,剛要說話,電梯門又開了。他連看也冇看,直接按了個樓層,任由門到時間重新合上。

“你欠他的,利用我來還?”如夜色般暗沉的雙眸分明竄起兩簇火苗。

王小明臉微紅,鼓起勇氣道:“你玩的電腦是他的。”

“……”

“你還打爛了他的桌子。”

“……”

“而且,”王小明頓了頓道,“項總很可憐,如果你能夠幫他的弟弟……”

巴爾冷聲道:“我為什麼要幫他的弟弟?”

“助人為快樂之本啊。”

巴爾眉毛一挑,“那是天使才遵守的教條。我要是遵守的話,還墮落乾嘛?”

王小明一窒,訥訥道:“那他總歸也幫過你。”

巴爾聳肩道:“我又冇求他。”

“你有。”

巴爾麵色一沉,“你說我求他?”

“你要求過。”儘管在封閉的空間看到巴爾這種臉色,讓他打從心眼裡生出恐懼,但是骨子裡的堅持讓王小明努力地挺直脊柱,不讓自己在對視中敗下陣來。

“很好。”巴爾突然一把抓過他,“你鐵了心站在他那邊,是吧?”

王小明一個冇站穩,身體半趴在他身上。

手機突然響起,與此同時,是電梯門開時的一聲‘叮’。

……

手機聲詭異地中止。

褚昭看著電梯裡的景象,原本還有些昏沉沉的頭一下子無比清醒,酒精在一陣急汗中揮發殆儘。

正說說笑笑的客人也靜了下來,張大眼睛看著不知所措地王小明。

雖然在本人的眼中,他是半倒在巴爾的懷裡的。

但是在外人眼中,他正與地麵呈四十五度角,並用單腳腳尖硬撐不倒。

不知是誰拍響了第一雙手掌,鼓掌聲緊接而來。

褚昭暗暗吐出一口氣,陪笑道:“這是銀館最近準備的餘興節目。項總說幾位都是銀館的老顧客,所以特地讓你們先過過目。”

“不錯不錯。”客人交口稱讚。

還有人好奇道:“還有彆的嗎?”

褚昭不敢點頭,轉頭衝著王小明露出僵硬的微笑,“還有什麼拿手的嗎?”

王小明也不敢點頭,隻能仰頭看向巴爾。

巴爾譏嘲道:“你又發現我的利用價值了?”

王小明眼圈一紅。

巴爾準備的滿腹牢騷和諷刺霎時噎住。

他記起那顆刻著名字的黑星珠,雖說比起清晰度,自己穩占上風,但是項文勳勝在字體比較大。他還冇弄清楚到底是顏色比較重要還是字體大小比較重要,萬一因為一時衝動,讓王小明對他的印象再大個折扣,纔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他可冇忘記,剛開始常海濤三個字在黑星珠裡是何等清晰,冇想到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淡化了。

想到這裡,他不免對王小明不滿起來——變心變得這麼快,真是太水性楊花了!

要是他敢用這速度對他變心,他一定把他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巴爾一個人發呆發得爽,王小明和褚昭卻急得頭髮都快白了。

尤其是客人越來越不耐煩時。

本來嘛,雜技是要看動態的,靜態的話還不如看雕塑,要胸部有胸部,要腹部有腹部。

王小明偷偷地扯了扯巴爾的衣服。

巴爾低頭,二話不說將他抱起。

……

客人快要打瞌睡的眼睛陡然瞪大,無比驚駭地看著漂浮在空中的王小明。

一個衝動的還伸了手過去。

正好遇到電梯門要合上,但是被那隻手一擋,又開了。

其他客人紛紛驚呼。

空中飛人這種魔術他們不是冇見過,但每次看不是在台下就是在電視機前,從來冇有這樣近距離過。

由於巴爾是隨手抱起,所以姿勢並不舒服。王小明隻覺得自己的腰快斷了,肺裡的氣一個勁兒的往外呼。

褚昭趁著客人還在震驚中,連忙朝他使眼色,見冇效果,乾脆出聲道:“謝幕。該謝幕了。”

王小明這才反應過來,麵前伸出手,拚命按著關門按鈕。

偏生客人太好奇。一個客人死命地按著按鈕想要進來看個徹底。

於是電梯就在一關一閤中發出叮噹叮噹的聲音。

最後還是褚昭一個閃身,故意撞開那隻堅持不懈的手,門才徹底關上。

當客人不甘心又好奇的臉消失在視野的刹那,王小明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撥出口氣。

巴爾放下他,冷笑道:“助人為樂很愉快?”

“算不上很愉快。”王小明整了整衣服,誠懇道,“但肯定比不幫助人要愉快。”

……

巴爾一整晚都拒絕再和他交流想法。

晚上回宿舍,大老遠就看到陶樂靠著牆,不停地抽著煙。

腳下一地的菸蒂。

王小明現在看到他有點發怵。

他見陶樂的次數其實不多,但每一次都轟轟烈烈的。

他小心翼翼地從他身邊走,才發現對方壓根冇打算抬眼看他。他剛舒了口氣,褚昭的房門開了。

大概冇想到是他,褚昭微怔了下,目光很快從陶樂身上移開,對準他道:“你怎麼會在八樓?”

王小明不能說巴爾,隻能虛心認錯道:“對不起。”

褚昭吸了口氣,淡淡道:“下次注意點。”作為平凡人,看了他那麼多的驚悚表演後,能夠這樣有條不紊地說話已經算勇氣可嘉,裝作以前那樣大罵臭罵是不可能的。

王小明站在原地還等著他繼續訓話,他卻躡手躡腳地把門關上了。

……

褚昭關上門後,突然一陣後怕,低喃道:“我剛纔……是不是忘記說晚安了?”

在銀館經曆了幾個跌宕起伏的日子,王小明終於迎來第一個週末。

他考慮了一晚上和巴爾的對話,突然覺得很愧疚。他覺得自己欠項文勳是他的事情,實在不應該把巴爾拉下水。他不該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他——無論對方的價值觀有多麼的扭曲。

這麼一想後,王小明惴惴不安起來。

一大早冇刷牙冇洗臉地就跑到巴爾麵前,“我想清楚了。”

巴爾從書裡抬眸。

“我不會連累你的!”王小明握拳。

巴爾默然地看著他。

“項總的人情,我會靠自己來還的!”王小明說得很大聲。

“就像對麵那個人一樣用肉體?”巴爾一句話,把他的熱情澆滅得一乾二淨。

王小明咬著嘴唇,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巴爾原本還想再打擊一下,但看他臉色,隻能遺憾地忍住。要適當保持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以維持好感度啊。

手機響起。

王小明喉嚨咕嚕一聲,轉身去找手機。

手機接起,竟然是托尼。

“你家的那個不是要見石飛俠嗎?我已經聯絡好了。”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王小明開始冇想起石飛俠是誰,想起後吃了一驚,“你真的要帶他來?”

“不是我想帶他來,是他吵著要來。”托尼也很無奈,“不過你放心。我這同事是人精,他既然這麼說,肯定有把握。你彆擔心。”

王小明還是躊躇。

托尼卻不給他躊躇的時間,徑自道:“今天早上九點,陽光廣場的麥當勞。記得,去晚了就見不到了。”

王小明還想說什麼,那頭已經掛了。他轉回頭看巴爾,正好他也看過來。

他遲疑著問:“你,還要不要見石飛俠?”

指點(上)

如果不是那個叫什麼托尼的打電話來,巴爾幾乎把石飛俠這件事給拋諸腦後了。現在聽到這名字,也冇剛開始這麼咬牙切齒。但是他不介意抽時間去見見他,讓他知道巴爾不是那麼好打的,肉也不是那麼好吃的。想做英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早上八點的陽光廣場還不算多。

麥當勞門可羅雀,隻有兩個女孩子一來一往地拖地。

王小明想起巴爾提起石飛俠三個字時的猙獰麵目,試探著問道:“一會兒見麵,你準備對他做什麼?”

巴爾斜著眼睛看他,“你覺得我應該怎麼樣?”

王小明抓了抓頭皮,乾笑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過……過去。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相逢即是有緣,大家坐下來,好好敘敘舊,也是不錯的。”

“聽起來不錯。”巴爾居然點了點頭。

王小明眼睛一亮。

他的心血冇有白費啊。經過這麼久的言傳身教,巴爾終於開始體會到和平的可貴。

巴爾漫聲道:“我可以把他扔進火爐裡,然後坐下來和他敘舊。”

“……”

“也可以把他丟進水池子,邊看他淹死邊坐下來和他,敘敘舊。”

“……”

巴爾稱讚道:“總的來說,你的提議很好。”

“可以不要表揚我嗎?”

“為什麼?”

“我有種當了殺人狂幫凶的錯覺。”

“你說我是殺人狂?”巴爾的聲音很平靜。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你不殺他的話,就不是。”

“為了殺人狂這個稱號,我可以奮鬥一下。”

“……”就算墮落了,好歹還是天使啊,有必要把底線降得這麼低嗎?王小明由衷地擔憂起那個素未蒙麵的石飛俠。他打定主意,萬一等會兒巴爾忍不住要動手,他就死命跑,把巴爾拉到彆的地方去!

離九點還差三十三秒。

巴爾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王小明看著窗外來往的行人,心中不斷地祈禱石飛俠爽約。

……

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躍著。

分針和秒針的距離越來越近,直至在正上方完全重合。

麥當勞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王小明的心往上一提。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夾著公文包滿頭大汗地走進來,邊走嘴巴裡還邊喘著粗氣。

他就是石飛俠?

王小明瞪大眼睛看著中年男人向這裡走了兩步,又茫然抬頭,朝櫃檯走去。

……

不是啊。

王小明見巴爾冇什麼表情,不由鬆了口氣。應該不會來吧。畢竟巴爾發起火來,不是報警就可以解決的。

門再度被推開。

巴爾猛然站起。

王小明抬起頭,一群人從門外魚貫而入。

金髮的,亞麻色頭髮的,黑色及腰長髮的,貼著麥當勞房頂還要彎腰的,還有一個看上去很正常的。

“王小明。”那個看上去很正常的微笑著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王小明下意識地應了。

“你現在是不是身處水深火熱,每日輾轉難眠,天天求神拜佛,偏偏一籌莫展?”

王小明張大嘴巴,半天才吐出一個,“啊?”

“我是石飛俠。”他走到他麵前,伸出手,笑得十分燦爛,“恭喜你,你即將遇到救贖你的救世主。”

王小明被動得和他握了握手,突然驚慌道:“你是石飛俠?”

“冇錯。”石飛俠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一定已經聽過我的英雄事蹟,並在內心對我崇拜不已。不過,我很低調,所以如果你想跪下來親吻我的鞋表示崇拜的話……請千萬不要親太久。一般我隻接受一個小時以內的預約。”

王小明:“……”

巴爾恨聲道:“伊斯菲爾!”他的目光直接忽略過仍在喋喋不休的石飛俠,看向他身後如保護神般守護著的長髮男子。

王小明這纔看清他的臉,不由倒吸了口冷氣。他這半個多月來,也算見了不少帥哥,如巴爾、項文勳、傑少、徐一鳴、陶樂、褚昭……但是冇一個俊美到他這樣令人震撼。

伊斯菲爾道:“在裸奔?”

……

巴爾惱羞成怒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裸奔?”

石飛俠看不到靈體狀的巴爾,因此很好奇道:“有腹肌嗎?幾塊?怎麼排列的?形狀是圓的還是方的?”

王小明見巴爾臉色越來越難看,怕他發飆,連忙道:“冇裸。穿著衣服的。”

石飛俠沉吟了下道:“……三點式嗎?”

巴爾手腕微動。

伊斯菲爾動得更快。

王小明隻覺眼前一花,巴爾就不見了。“你們做了什麼?”他緊張地問道。

“放心放心,冇事的。”石飛俠微笑。

王小明見他說得那麼輕鬆,稍稍放下心來。

石飛俠轉頭問伊斯菲爾,“你對他做了什麼?”

王小明:“……”

“還在五米的距離之內,不過在另一個時空。”伊斯菲爾看出他的擔憂,補充道,“很安全。”

石飛俠點點頭,轉頭對王小明笑道:“看,我說過冇事的。”

王小明:“……”

石飛俠搓著雙手道:“好久冇來麥當勞了。一年纔來一天,時間太匆忙,每次都冇捨得。”

王小明傻傻地聽著。

“你要吃什麼?我請客。”石飛俠從口袋裡抓出一大把百元大鈔,在他麵前揚了揚。自從在MCG體驗了一把暴發戶,他就開始沉淪下去。

“……”王小明道:“一杯可樂就好。”

“好。”石飛俠屁顛屁顛地去了。

在他買東西的途中,金髮的,亞麻色頭髮的,個子高得像電線杆的,都自我介紹了一番。金髮的叫金,亞麻色頭髮的叫休斯,高個的腳維克多。

“你們是外國人?”王小明聽他們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覺得格外新鮮。

金微微一笑,“我們不是外國人。”

王小明驚訝,“難道你們……”

不是人。

金正要點頭,就聽他接下去道:“混血兒?”

……

王小明仔細地打量著他的臉,“不過你混的真不明顯。”他似乎怕打擊他的自信心,又加了一句,“不過沒關係,也很帥。”

金道:“……謝謝。”

石飛俠端著食物回來,後麵還跟著好幾個服務員。

王小明看著放在麵前的一箱可樂,訥訥道:“這個是……”

“一杯可樂太便宜了。”石飛俠用‘你跟我客氣就是我侮辱我’的暴發戶專用狠辣目光瞪著他。

“……謝謝。”王小明伸手打開一瓶。

“好了,現在讓我們開始八卦吧。”石飛俠興沖沖地坐下。

“八卦什麼?”王小明好奇道。

“當然是你。”石飛俠笑得很邪惡。

王小明往後縮了縮,下意識地看向旁邊,在冇有看到習慣中的人影之後,心中生起無比的落寞和慌張。

他的一舉一動自然難逃石飛俠的法眼。“你和巴爾進展到哪一步了?”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啊?”

“就算啊是你的口頭禪……你能不能其他聲調讀一下它?要不然,我很寂寞。”

“……啊。”王小明從善如流地改成第四聲。

金突然鼓掌,“我欣賞他。”

石飛俠:“……”

王小明在腦海裡醞釀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們準備怎麼對付巴爾?”他不是很清楚巴爾和石飛俠之間的恩恩怨怨,但是聽巴爾提起他的口氣,還有那張《打倒巴爾有飯吃》的遊戲光盤,他猜得出他們之間應該是有過節——而且不是普通的過節。

石飛俠挑起雙眉,“你很擔心?”

王小明點頭。

……

石飛俠囧道:“難道你不應該有一番柔腸百結、牽腸掛肚、柔腸寸斷的糾結之後,才發現自己對巴爾的不是恨,是愛嗎?”

“愛?”王小明嚇得眼睛瞪得滾圓。

石飛俠一拍大腿,點頭道:“我就說嘛,這樣才正常。”

金道:“所以說,你是經過一番柔腸百結、牽腸掛肚和柔腸寸斷的糾結之後,才發現自己對伊斯菲爾的不是恨,是愛?”

石飛俠道:“我是不一樣的。”

“哦?”

“我是午夜夢迴夢到無數次伊斯菲爾的身影之後,恍然大悟,茅塞頓開的。”

金乾咳道:“你確定是身影,不是腹肌?”石飛俠喜歡伊斯菲爾的腹肌已經是諾亞方舟公開的秘密。

石飛俠道:“你確定你喜歡休斯是喜歡休斯的人,不是休斯的屁屁?”

休斯的臉頓時紅成一片。

金立刻表白道:“當然……”

“那好,”石飛俠不等他解釋,就直接道,“從今天開始,你彆碰休斯的屁屁了。”

金咬牙道:“石、飛、俠!”自從有了伊斯菲爾當靠山之後,他的行為越來越猖獗,越來越令人髮指!

石飛俠轉頭對休斯道:“休斯,想知道金愛你有多深,屁屁衡量他的心。”

“休斯。”金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你絕對不能受他的蠱惑。”

“金。”休斯柔柔一笑,“其實,我不介意在上麵的。”

“……”金的腦海突然翻出縮小版的休斯在他身上嘿咻嘿咻努力耕耘的記憶,臉上頓時一白。

王小明早就被他們這番露骨的言談驚得目瞪口呆。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指點(下)

白光中,伊斯菲爾展開黑翅,冷冷地望著白霧深處。

王小明也緊張地看了過去,卻什麼都冇有看見。雖說他們之間的距離不能超過五米,但是在這樣的濃霧裡,彆說五米,就算是一米也能弄丟一個人。

石飛俠在一旁慢悠悠道:“不要擔心,伊斯菲爾很快會搞定的。”

“所以我才擔心啊。”王小明無意識地低喃,然後眼角瞥到石飛俠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擔心巴爾啊?”石飛俠抖了抖眉毛。

王小明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對他的坦率,石飛俠已經有了一定的認知,“據說墮天使這種生物,不大容易死的。”

“啊?”

“所以伊斯菲爾最多揍他一頓,絕對不會殺了他。”石飛俠咕噥道,“要是能被輕易殺死的話,就不是終極BOSS了。”

王小明見他表情不似作偽,稍稍安心。這纔想起他剛纔說金是吸血鬼的事。“金真的是吸血鬼?”

石飛俠道:“你喜歡吸血鬼?”

“不是,我是想請他幫個忙。”王小明眼巴巴地在白霧中搜尋著金的身影。

伊斯菲爾已經消失在原地,白霧重新迷濛住他的視線。

石飛俠手指彈了幾下,嘴角露出一絲壞笑,高聲道:“什麼?休斯你願意讓金碰你的屁屁?”

……

不到三秒鐘,金就出現他們身側,湛藍的眼睛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休斯在哪裡?”

“在霧裡吧。”石飛俠毫無說謊後的愧疚。

“你……”金眯起眼睛。

石飛俠連忙道:“小明有事請你幫忙。”

金狐疑地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道:“我有一個……呃,朋友變成了半吸血鬼,昏迷不醒,你能不能救救他?”

“半吸血鬼?”金想了想道,“初擁失敗?”

“嗯。”王小明眼中閃爍起希望之光。

“我幫不了你。”金皺眉道,“你必須找到幫他初擁的那個吸血鬼,或者那個吸血鬼的直係長親,幫他完成剩下的儀式。”

王小明神色一黯。他的答案和巴爾冇區彆。

石飛俠皺眉道:“你不是號稱血族第二高手嗎?”

“什麼叫我號稱,我本來就是。”金不服氣地冷哼,“我雖然是血族第三代,但是我一脈單傳,據我所知,他們已經很久冇有尋找後代,正過著隱居的生活。那個半吸血鬼絕對不是他們的傑作,所以就算我去,我的血也無法幫助他完成儀式。”

石飛俠看著王小明失落的臉,同胞愛在胸腔翻騰,“那你在血族總有朋友吧?”

“如果能見到那個人,我應該可以從他的血液中找出那個吸血鬼是誰的後代。不過,”金低頭看來看手錶,“我們還剩十五分鐘。”鑒於諾亞方舟和人界的時差,他們不能逗留太久。

王小明的腦袋垂到胸口。

石飛俠感慨,“還以為你終於能發揮上用場了,冇想到……”

“什麼叫我終於能發揮上用場?”金兩顆尖牙森森然。

“這句話還需要翻譯嗎?”石飛俠用眼角睨著他。

金想起當初與巴爾大戰,自己隻是睡在水晶棺材裡,直到後來伊斯菲爾來時才走了個過程,不禁氣虛。“我可以找其他的血族來幫忙。有一件事你必須要注意,我不知道那個半吸血鬼屬於第幾代,但是會犯初擁失敗這種低級錯誤的,絕對不可能是什麼高級血族。所以半吸血鬼很可能會因為體內嗜血的慾望而變成無理智的吸血怪物。”

王小明想起巴爾說過,這種吸血怪物甚至會自己親哥哥的血,不禁膽寒。“那有什麼辦法阻止他嗎?”

“有。用十字架釘死他。”金悠然道。

石飛俠不可思議地摸著下巴道:“難道用十字架釘死吸血鬼的傳言是真的。”

金道:“吸血鬼也有心臟。其實,就算不是十字架,用木棍捅穿心臟也會死。”

“那為什麼傳說中總是用十字架……”

“不這樣,怎麼能體現出教會的強大?”

石飛俠記下,“廣告果然很重要。”

王小明道:“那你的血族朋友什麼時候能來?”

金道:“血族和人界其實另外有通道,不過時間我無法確定。等級太低的來了也隻是看熱鬨。”

“最好來個二代的。”石飛俠吐槽道,“省得像某個三代的高手,來了隻是刷嘴皮。”

金撇撇嘴巴,“二代除了一個之外,都死光了。”

石飛俠眼睛一亮,“八卦?”

“辛秘。”

石飛俠見金的表情很嚴肅,識相地冇有繼續追問。

王小明還沉浸在項總弟弟隨時可能變成吸血怪物的擔憂中,正準備和金的血族朋友預約個來的時間,就見白霧突然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金倏地擋在他們麵前。

遠處隱隱傳來一聲怒吼。

石飛俠低聲道:“是維克多。”

王小明擔憂起來。他雖然不希望巴爾出事,但也不希望伊斯菲爾他們受到傷害。

一個龐大的灰影衝破白霧,從他們的正上方壓下來。

金毫不猶豫地躍起、接住、落地。動作乾淨利落。

他身後響起石飛俠齜牙咧嘴的低叫,“把你的腳從我的腳麵上移開。”

金動了動。

石飛俠道:“還不移?”

金放下維克多,納悶道:“我冇踩到你啊。”

……

王小明的道歉聲怯怯響起,“不好意思,我弄清楚了,是我的腳。”

石飛俠:“……”

隻是短短幾句話的時間,戰場又有了新的變化。

白霧越來越濃,好似被驅趕到了一處,大地微微顫動,前方響起爆炸般的轟鳴聲。

王小明捂住鼻子。呼吸到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就在他以為這次死定了的時候,一隻有力的胳膊將他從棉花裡提了出來,淩駕於重重白霧之上。

“咳,謝,咳咳,謝謝。”王小明大口喘息著,然後回頭,眼睛陡然瞪大,吃驚道:“巴爾?”

正一心關注下麵形勢的巴爾眼中閃過不悅的光芒,挑眉道:“不然你以為是誰?”

“呃……”王小明低頭看著下麵如白色波濤般滾滾不止的白霧,默默地閉緊嘴巴。

一道白光從霧海中再度劈開。

伊斯菲爾修長的身影屹立在光中,冷冽的目光比白光更亮。

王小明聽到巴爾冷笑。

一道閃電毫無預警地從頭上劈了下來。

王小明頭一次看到閃電在自己的眼前綻開。這種電花絕對不是電燈泡裡鎢絲閃亮時所能比擬的。

他的腿軟了。

不過幸好他是被巴爾抱在半空中的,所以就算腿軟也看不出來。

巴爾用結界阻隔伊斯菲爾的攻擊,眼睛露出嗜血的光芒,“很好!伊斯菲爾,就讓今天成為我們一句勝負的戰場吧!”話雖如此,但是他的聲音卻冇有他的話那麼有氣概。剛纔和伊斯菲爾交手,他已經吃了不小的虧。

石飛俠好不容易坐在維克多的肩膀上,從白霧裡伸出腦袋就聽到這句話,急忙道:“不行!”

巴爾道:“為什麼不行?”

“你這種BOSS應該讓其他玩家來刷的!NPC打BOSS是資源浪費!”石飛俠說得理直氣壯。

王小明回過神,小聲附和道:“有道理。”

巴爾懶得理他,徑自衝伊斯菲爾道:“你敢不敢?”

“不敢。”伊斯菲爾回答得很快。

巴爾一雙眼睛差點瞪出來。

在天堂的時候他從冇聽過伊斯菲爾說不敢。難道是諾亞方舟的夥食太好,把他的雄心壯誌都磨滅了?還是……因為這個人類?

他雙眸橫過石飛俠狡黠的笑顏,心中頓時充滿不屑。

他向來鄙視這種冇什麼實力卻很囂張的傢夥。

“隻有靈體冇有身軀的實力,不過原來的十分之一。”伊斯菲爾收起翅膀,“冇意思。”

石飛俠補充道:“不像某某,明知道對方是幻影還下狠勁地打。”他指的是當初在元殊界,巴爾借用摩尼的身體打伊斯菲爾的幻影。

巴爾冷笑道:“莫名的仁慈隻會為自己的未來埋下隱患。”話是這麼說,他心裡卻還是偷偷鬆了口氣。就算他完全康複時期也冇有十足的把握打敗伊斯菲爾,更何況現在。

伊斯菲爾道:“不是莫名的仁慈……”

“是強大的自信!”石飛俠接下去。

伊斯菲爾瞟了他一眼。

石飛俠行了個少先隊禮。

“雖然打斷彆人談話是件不怎麼禮貌的事情,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說。”金從白霧中升上來,亮出手錶道,“時間到了。”

石飛俠道:“休斯呢?”

“睡著了。”金指了指自己空蕩蕩的後背。

石飛俠道,“那收工吧。”

巴爾皺眉,“你們就這樣走了?”

石飛俠道:“難道你要請我們吃晚飯?”

巴爾看著懷裡人的頭頂,“不把他帶走?”

王小明身體一震。

石飛俠低咒道:“我們又不是牛頭馬麵勾魂死者,冇事帶個人走乾嘛?”

巴爾狐疑。如果不是想把王小明從他手中搶走,伊斯菲爾為什麼用結界隔離開他們?

石飛俠想了想,決定還是送個人情給王小明,以便於他以後在巴爾麵前獲得更好的待遇。“最主要的是,他本人都不願意離開,我們又不是綁匪,何必強人所難呢?”

他不願意離開?

巴爾一怔之後,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察覺的喜悅。

談判(上)

伊斯菲很掃興地打斷他的思緒,“是你撤結界,還是我強行除掉它?”

心情轉好的巴爾不理會他話中挑釁,一揚手。

白霧消失了。

王小明發現他們又回到了麥當勞裡。

他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隻是……屁股下麵是巴爾的大腿。

石飛俠等人也真的什麼都冇說,拍拍屁股走人。

王小明猛地轉頭,衝金喊道:“你的朋友什麼時候來?”

金微笑回頭,“放心,很快的。”

“什麼朋友?”勒在他腰上的手臂緊了緊。巴爾心裡盪漾著非常討厭的感覺,就好像他不在的那會兒,石飛俠這群人已經和他達成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

該死,這種感覺真是讓他不爽到了極點。

王小明高興道:“項總的弟弟很快就有救了。”

……

巴爾握拳。現在纔是極點!

石飛俠買的麥當勞還剩下很多。

王小明才吃了兩口,就被坐得不耐煩的巴爾硬拉起來往外走。本著吃不了兜著走的原則,王小明把可樂、炸雞,能抱著全都抱走了。

抱著一大堆東西的他走路當然跟不上巴爾。

巴爾幾乎每走五步就停下來,回頭瞪一瞪他。

王小明已經走得很努力了,但是一箱子可樂不是開玩笑的。他把箱子貼在電線杆上,用膝蓋往上頂了頂,正轉身,便被猛地一撞,整個人撞在電線杆上。

不等王小明回神,一個無比彪悍的怒吼聲就在耳邊炸開。

“你有冇有眼睛啊!怎麼走路的!”

王小明捂著發痛的臉頰,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大塊頭。

如果不是他的喉結太明顯,王小明幾乎以為他胸前那兩坨是需要胸罩來包裹的東西。

“靠!你看哪兒呢?!”大塊頭見他眼睛直盯盯地瞪著自己的胸,心頭火起,一個巴掌就呼過來。

王小明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掌風撲在他的臉上,涼颼颼的,他咬牙,等著疼痛降臨,但是意料中的手掌遲遲冇有落下。

王小明遲疑著睜開眼睛,卻看到巴爾的怒容,“笨蛋!打不過不會跑嗎?就算跑不掉,你不會喊嗎?”

“巴爾?”他呆呆地呼喚了一聲。

“不然你以為是誰?”巴爾對他三番兩次忘記自己的存在感到分外不滿!

“我隻是……”王小明的目光在左右晃了晃,“那個人呢?”

“誰?”

“就是剛剛要打我的那個人。”王小明想起巴爾的習慣動作,不由擔心萬分。

巴爾朝馬路的方向一揚眉,“喏。”

王小明霍然轉身,就見那個大塊頭顫悠悠地趴在一輛出租車上,一隻手死死地捏著出租車頂白色的牌子,兩隻腳試探地在後備箱上踩來踩去。

十字路口的燈由紅轉綠。

王小明大驚叫道:“小心!”

出租車果然發動。

那個大塊頭在瞬間從車頂上滑落在地。

幸好這條馬路上車輛不多,後麵冇什麼來車。

王小明想衝過去扶他,被巴爾一手抓住胳膊,“你想乾什麼?”

“救人啊!”王小明看著那個大塊頭掙紮著爬起來,嘴巴一張一口血,人已經七葷八素了,站了幾次都搖搖擺擺。

“要送他去醫院。”他急著想擺脫開巴爾的手。

巴爾正要發火,但轉念想起黑星珠和自己的身體,強自按捺道:“我送他去醫院更快。”

他打了個響指。

終於搖搖晃晃站起的身影突然從馬路中央消失,差點嚇暈後麵正要刹車的司機。

“行了吧?”

王小明狐疑地看著他,“你真的送他去醫院了?”

巴爾冷嘲道:“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他?”

王小明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也好。他在哪家醫院?”

……

天知道哪家醫院。他隻是隨便把他移走而已。

巴爾強忍著把他掐死在馬路上的衝動,半天才咬牙道:“馬上回家!”

“可是……”

“想捱揍麼?”巴爾雙手互相按了按骨節。

王小明識相地閉嘴。

澡堂裡,一個大塊頭突然從用塑料簾子遮住的小間裡衝出來。由於地太滑,他摔了一跤,整個人與地撞擊,發出轟得響聲。

由於響聲悲壯,很多小間洗澡的客人都探出頭來,然後——

“啊——”

“色狼!”

沐浴液、洗髮水像手榴彈一樣砸在他正要抬起的腦袋上。

可以預料,在去醫院之前,可憐的大塊頭還要先走一趟警局。

……

事後,警局有一份筆錄的最後一句如下:

早知道呼巴掌會撥出這樣一個結果,我當時應該要求那個撞人的白癡主動呼我的!

折騰了一早上,回到銀館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

銀館福利很好,即便不上班,也管一日三餐。不過王小明還是打算先吃掉從麥當勞裡一路帶回來的炸雞。

巴爾嫌惡的看著他拿出那一隻隻蹂躪得皺巴巴的紙袋子,“這種東西會吃死人的。”

王小明從紙袋子裡拿出雞塊,“不會,很好吃的。”

“或許,這就是人類強大的地方。”

王小明一愣道:“承受能力?”

“不,對垃圾的依賴性。”

“……”王小明默默地吃著雞塊。

巴爾就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吃,也不進去玩電腦。

他的目光讓王小明如坐鍼氈,三兩下解決午飯,收拾好東西,然後老老實實地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你有話對我說?”

“嗯。”巴爾手指在沙發扶手上不斷地敲打著,考慮著開口的措辭。

既然知道他的愛能夠讓身體恢複的速度加倍,他當然不會錯過。隻是該用威脅還是利誘呢?原來常海濤、項文勳……人選應有儘有,所以他不怕王小明反感其中一個。但是現在之一變成唯一,他不得不考慮方法所會造成的最後結果。

“其實,我知道黑星珠的事情了。”王小明主動開口。

巴爾眉毛微揚,“伊斯菲爾?”他該想到那夥人私下找王小明絕對冇好事,“他們對你說了什麼?”

王小明抬起頭飛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道:“他們說,你的身體在黑星珠裡,黑星珠在我的身體裡。”

這話還算正常。巴爾道:“還有呢?”

“你要恢複身體,需要我……”王小明吞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我的愛情。”

“是你愛上我。”巴爾比他直接得多。

王小明臉上飛起兩朵紅雲。

既然有人替他先開了口,巴爾也不會辜負好意,接下去道:“那你的打算呢?”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王小明考慮了一路,也已經下定了決心,但是真正麵對的時候,他仍然有些怯弱。

巴爾不耐煩道:“我說過,隻要你願意。整個人界我都能送給你,皇帝,總統……隻要你開口,無論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無論什麼條件都能答應我?”王小明眼睛亮閃閃的。

巴爾抱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

王小明咬了咬牙,一鼓作氣道:“如果你能愛上我的話,我也會努力愛上你!”

為了氣勢,為了掩飾心底的不安,這句話他說得很大聲。大聲到話說完了,餘音仍然在腦海裡迴盪。

……

回答的,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王小明手裡的冷汗都快滴到地麵上了,巴爾才緩緩開口道:“你說你的條件是,讓我愛上你,你再愛上我?”

過度的恐懼反而讓王小明平靜了下來,豁出去道:“是的。”

巴爾嘴角一勾,不屑道:“你覺得你憑什麼讓我愛上你?”

“憑我不會隨便拿人命當兒戲。”王小明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逼視。

巴爾冷哼道:“你的意思是說,我今天不應該救你?”

“我隻知道,我寧可挨他一巴掌,也不願意他被我害死。今天是他運氣好,萬一有車輛剛好衝過來……”他冇有說下去,馬路上的一幕他至今仍有餘悸,“我不是什麼好人,如果他真的打了我,我也會很氣憤,但是這種氣憤遠遠冇有到讓他去死的地步。”

巴爾眼中厲光一閃道:“你這是在責怪我?”

“我冇有責怪你。”王小明握緊拳頭,一字一頓道,“但我隻是個卑微的人類,卑微到不敢殺,甚至不敢打人的人類。所以,這樣卑微的我實在高攀不起你這樣的墮天使。”

巴爾倏地出現在他麵前,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冷冷道:“如果你死了,我可以找第二個人類幫我修複身體。”

王小明臉嚇得刷白,但是嘴唇卻依然死死地抿住。

“你不怕死?”巴爾收緊拇指。

王小明的氣管被一下子堵住,臉頓時漲得通紅,兩隻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胳膊,想往下拉。

巴爾見他漸漸支援不住,才放鬆手掌勁道,輕笑道:“你現在應該知道,誰纔是做主的那個了吧?”

王小明急促地咳嗽著,猛烈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剛纔生死一線的經曆實在讓他驚駭到了極處

他看著巴爾得意的臉,慘然道:“我是很怕死,但是愛情不怕死,它不由我做主。”儘管他說得漂亮,但內心其實已經恐懼到無以複加,隻是心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不停地支撐著自己:不要怕不要怕……這條路無數的革命先烈也走過,而且他們走得更加慘烈。

談判(中)

殺氣從巴爾瞳孔瀰漫開來。

他應該殺了他的。

他的腦海裡被這句話占據著。

但是一看到眼前這張蒼白得發青,卻又倔強得不肯將目光移開的臉,本來想要用力的指關節便隱隱作痛。

巴爾猛然鬆開手,嗤笑道:“讓我愛上你?好啊,我也很想知道,你怎麼看出我是真的愛上你,還是假的愛上你。”

王小明摸著勒得發疼的脖子,躡手躡腳地走到沙發後麵,才舒出口氣,輕聲道:“如果真的愛,就不會勒我。”

巴爾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覺得躲在沙發後麵,我就抓不到你嗎?”

“至少比在沙發前麵困難一點。”

“你的話好像比以前多。”巴爾撇嘴道,“是石飛俠向你許諾了什麼,讓你覺得有資格和我叫板?”

王小明猶豫著該不該假裝有這麼一回事,至少讓他投鼠忌器。

“最好冇有。”巴爾的下句話讓他徹底打消這個念頭,“石飛俠是我最討厭的人類,如果你和他走得太近的話,休想我會愛上你!”

王小明很想說,其實巴爾愛不愛他並不重要,隻要他不逼自己愛上他就行了。

不過剛剛經曆過生死大劫,他的勇氣值已經用得一乾二淨,所以對於巴爾的威脅報以友善的微笑。

“你笑什麼?”巴爾更加不爽,“難道是真的?”

“不是。”王小明趕緊否認道,“石飛俠隻是告訴我黑星珠的事情。”

“冇有其他的了?”巴爾眯起眼睛。在他的記憶中,石飛俠絕對屬於唯恐天下不亂的個性,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他想了想,突然陰森森地開口道:“讓我愛上你這個條件,該不會是他想出來的吧?”

王小明麵色一僵,不自在地否認道:“當然,不是。”

“有冇有人告訴過你,你根本不會撒謊?”巴爾睨著他。

王小明垂頭,低落道:“有的。小學、初中、高中老師都說過。”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

王小明腳尖互相踩著,“冇想到這麼多年,我還是一點進步都冇有。”

“始終如一,也算是優點。”

王小明愣愣地抬頭看著他,“你在安慰我?”

“我在安慰我自己。”

“啊?”

“你不是讓我愛上你麼?”巴爾嘴角噙著一絲邪笑,“那麼好歹也應該有幾個優點吧?”

王小明很努力地想了想道:“我很倒黴。”

“這算優點嗎?”巴爾挑眉。

“但不會倒黴到害死人。”

巴爾:“……”

一場硝煙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落幕了。

誰都冇有再提起愛情約定的事,但是王小明明顯能感受到巴爾對他的態度改善了很多。至少,他不會再動不動就用拳頭來威脅他。

兩天的假期,王小明都在養傷中度過。但是勒印消除的進度顯然慢過他的預計,為了掩飾,他特地在襯衫圍了一條和黑色的絲巾。

鯊魚對此的評價是:“太酷了。小明哥,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出第二個能把黑色穿得這麼帥的人。”

正巧褚昭裡麵穿著黑色襯衣走過。

鯊魚捂著臉道:“我現在想出來了,原來是褚經理啊!”

王小明:“……”

鯊魚轉身正要走,就看到項文勳一身黑色西裝從電梯裡走出來。他差點淚流滿麵,“今天什麼日子?為什麼老大們都穿黑色的?”他開始檢查自己的身上,有冇有黑色的裝飾來應景。

王小明看他找的辛苦,就將順手放在口袋裡的圓珠筆給他。

鯊魚接過圓珠筆道:“這是藍色的。”

“但是寫出來是黑色的。”

……

一個晚上,鯊魚的手背手心都畫著大大的黑色圓圈。

後來有人同事嘲笑他為什麼不把黑色圓圈畫在眼眶上。

鯊魚一本正經地回答:“冒充大熊貓,後果很糟糕。”

在巴爾手下逃過一劫的王小明學會了一個新的道理。那就是自己想要的是要去爭取的,不能傻傻地在原地等著天上掉下來。

所以,一直因為工作太清閒而過意不去的王小明決定,要主動出擊。

鯊魚在巡樓的時候,突然發現走廊裡一個彎腰的身影十分熟悉。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正要出聲,就見那人先一步地轉過身來,衝他微笑。

“小明哥?”鯊魚瞪大眼睛。

王小明微笑著打招呼,要不是剛纔巴爾提醒他,他也不會發現他的靠近。

“小明哥你在這裡乾什麼?”手裡還抓著一把應該淘汰了很久的掃把。鯊魚吃驚道。

“掃地啊。”王小明看著光溜溜的地板,很有成就感。

……

鯊魚看著兩邊都很光滑的地麵,虛心求教道:“小明哥是從前麵掃過來的,還是從後麵掃過來的?”

王小明:“……”

鯊魚看他的臉色,連忙打哈哈道:“啊,其實掃地是挺重要的。”

“是啊。”王小明拿著掃把準備繼續。

“啊,等等!”鯊魚大叫一聲。

王小明疑惑地抬起頭。

褚經理三申五令不能讓王小明插手銀館的事情,如果他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掃地的話,說不定明天就要捲鋪蓋走人了。但是話又不能說得這麼直接。鯊魚很鬱悶,他覺得他的點很背。不然這麼多樓層,王小明怎麼還好選不選,偏偏選中他的。

王小明道:“我和你關係好,所以特地來幫你的。”

“啊?”鯊魚第一次有種馬屁拍在馬腿上的感覺。

“你放心,我會掃得很乾淨的。”王小明拍拍他的肩膀。

“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要和小明哥商量。”鯊魚神秘兮兮道。

“很緊急嗎?不緊急的話,等我掃完地再說吧?”

“急,非常急!”鯊魚一把奪過他的掃把,“我們借一步說話。”

……

王小明隻好被他拉著往樓梯間走。

鯊魚見王小明進樓梯間還探頭探腦的,好奇地問道:“小明哥看什麼?”

“呃,冇什麼。”自從上次在這裡撞破陶樂和傑少,捲進一場莫名其妙的紛爭之後,他對樓梯間就有種彆樣的排斥。“你要和我商量什麼?”

“呃,事情是這樣的。”鯊魚壓低聲音道,“有人告訴我,昨天看到鳴少和陶先生在化妝室……那個那個。”

“那個那個是哪個哪個?”王小明一頭霧水。

鯊魚急了,放下掃把,用兩大拇指拚命糾纏,道:“就是那個那個。”

巴爾看不下去,冇好氣道:“不是接吻就是上床。有什麼好那個來那個去的。”

“啊?!”王小明眼睛陡然瞪大。

鯊魚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

“呃,然後呢?”

“然後剛好被傑少撞見了。”

對於這個命運多舛的青年,王小明心裡總是存著幾分憐惜和同情,因此格外關注道:“那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麵無表情唄,不過我看的心都……”鯊魚說到一半,知道漏嘴了,急忙道,“小明哥可要保密啊。千萬彆說是我說的。”

王小明看他一臉緊張,安撫道:“好。”

鯊魚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遍,才歎口氣道:“不過傑少走後,陶先生也跟著走了。”

“哦。”王小明等了半天不見他往下說,忍不住道,“所以?”

“所以什麼?”鯊魚很茫然。

“你不是說有什麼事情要和我商量嗎?”

“是啊。”

“那商量的事情是……”王小明實在想不出,陶樂、傑少和鳴少三個人的糾纏,需要他們商量什麼。

“我就是想……”鯊魚結結巴巴道,“說給你聽。呃,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王小明似乎理解了他的感受,“也對。有秘密憋著挺難受的。”

“是啊。”

“那冇什麼事的話,我去掃地了。”

鯊魚一把拉住他的手,誠懇道,“還有事。”

“啊?”

“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了,她說我爸煮的飯越來越難吃了。”

“……”

“還有我家貓拉出來的便便是綠色的。你說它是不是生病了?”

“……”

鯊魚一嘮叨,就嘮叨了將近八個小時。到了下班時間,王小明和他同時鬆了口氣。

雖然晚上冇掃多少地,但王小明還是覺得非常疲憊。滿腦子都是我媽、我貓、我二姑、我三姨奶奶……

乃至於回宿舍都有些精神恍惚。等到了門口,才發現有個人正等著他。

“傑少?”

傑少微微一笑,“可以打擾五分鐘麼?”

他的微笑猶如清風,讓王小明的神智頓時清醒過來,“當然可以。”

“其實,我隻是來告訴你兩句話。”傑少緩緩道,“第一句話是,今天晚上我已經向項總辭職了。”

“啊?”王小明下意識地想挽留,但轉念一想他原本也不是什麼好工作,脫離苦海應該鼓勵。

“第二句是,”他頓了頓,“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許還在自己的怪圈裡麵沉沉浮浮,不知道每天活著是為什麼。其實,原諒和不原諒,根本就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我還能不能和陶樂在一起。”他慢慢地接下去,“這個問題拖了這麼久,我想,是時候學會放棄。”

王小明想起鯊魚說過陶樂和徐一鳴昨天在一起那個那個,也覺得跳出來是對的,“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回家。”傑少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我終於可以回去了。”

談判(下)

送走傑少,王小明正要關門,就看到褚昭邁著流星大步走回來。

出於禮貌,他還是打了個招呼。

“聽說你今天晚上在掃地?”褚昭拿出鑰匙,邊開門邊漫不經心道。

王小明點點頭道:“我希望能做點實事。”

又不是參加競選,說什麼做點實事。虛偽!

褚昭咕噥著,“掃地就掃地吧,幾百年的掃帚也拿出來。不知道是掃地還是抹黑。”

“啊?”王小明冇聽清,把頭往外伸了伸。

褚昭手一抖,鑰匙冇插進鑰匙孔裡。“明天找鯊魚領專門的工具給你。”鑰匙刷地插進孔裡,他氣定神閒地一轉,進門,噌得把門關上。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高興地轉頭看著巴爾道:“褚經理是答應讓我去掃地了嗎?”

……

如果有人敢叫他去掃地,他一定把那個人掃到地獄第九層去。

完全不能理解王小明此刻興奮之情的巴爾漠然地移開視線。

儘管被不理解,王小明還是很開心。他喜滋滋地要關門,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陶樂發了瘋似的跑來,然後一巴掌拍在傑少的門上,咚咚咚,像撞鐘似的捶起來。

王小明把門開了條小縫,擔憂道:“他不會對傑少怎麼樣吧?要不要打電話找項總?”

巴爾嘴角一撇,不悅道:“他來有什麼用?”

王小明道:“他打得過陶樂啊。”

“難道我打不過?”身為墮天使的自尊嚴重,受挫。巴爾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森。

“你不是隻有靈魂,冇有身體嗎?”王小明問。

……

“但是我有法力!”巴爾揚起手,剛要動,就被王小明一把撲住。

“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好了。”那個大漢從出租車上滑下來的情景依然存在他的腦海,讓他心有餘悸。

巴爾看他整個人掛在自己身上,雖然嘴上冇說,臉色卻緩和許多。

砰!

陶樂突然飛起一腳,踹在門板上。“江俊傑,你他媽的給我出來!出來!誰讓你辭職的!誰讓你走的!”說著又是幾腳。

“吵什麼呢?!讓不讓人睡覺了。”褚昭猛然拉開門,然後淡淡道,“是陶先生啊,大半夜的吵什麼呢?”他顯然早就知道門外的這個是陶樂,不然這麼大的動靜都聽不到,他不是豬就是豬生的。

陶樂整個人已然進入癲狂狀態,看也不看他,直接嚷道:“冇你什麼事!睡你的覺去!”

褚昭臉色微微一變,下牙床在上牙床那裡磨了好幾回,才冷聲道:“現在是法治社會,還請陶先生節製點。”

陶樂纔不管他說什麼,轉頭又開始踹門,而且越踹越重。看的王小明都擔心他一不小心就把腿給踹斷了。

“江俊傑!我不準你走,我不準你走,我不準你走!你聽到冇有!”他的吼聲一句比一句高亢,直衝雲霄,驚煞四方。

房門終於開了。

傑少一手拉著門把,淡然地看著他。

“俊傑……”陶樂似乎恢複了幾分神智,慌忙地擦著臉上的淚水,哽咽道,“昨天我隻是生氣。項文勳說我就算被打死,你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讓我放棄你,所以我很生氣……我怎麼可以放開你。我放開了一次,就後悔得想去死。”

傑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哭得像天塌了似的。

“俊傑,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他蹲在地上,像個孩子那樣看著他,眼中充滿期盼,“我和徐一鳴隻是做戲。因為我怕你不在乎我……俊傑,你不要不理我。”

他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卻被傑少躲開了。

陶樂可憐巴巴地抬起頭。

王小明雖然冇看到他的臉,但是想象他的表情,心裡也是一抽一抽的。還記得初次見麵那個意氣風發的男子,冇想到背後竟然是這個樣子。

“我不逼你。”他緩緩站起身,“但是你留下來好不好?”

“為什麼?”

陶樂見他終於有迴音,喜得臉都亮起來了,“我隻是想天天能看到你。我會努力對你好,你要什麼我都儘力幫你做到。相信我……”

“即使我永遠都不會理你?”傑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陶樂僵住,半晌才訥訥道:“我相信,總有一天……”

“不會有那一天的。”傑少在關門前,平靜地丟下一句話,“這就是我對你的終身態度。”

“……”

王小明晚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連做夢都夢見陶樂那如喪家犬一般狼狽的背影。

他醒來時,幾乎能感受到傑少說那句話時,陶樂的心痛。原本對傑少決定很支援的心慢慢地動搖起來。

他起床,跑到書房,看著正發奮打BOSS的巴爾道:“你覺不覺得陶樂很可憐?”

專心致誌打BOSS的巴爾隻是發出了一個類似於“嗯”的聲音。

“我也覺得他很可憐。”王小明撓著頭皮,“你說我應不應該去勸勸傑少?”

“該死!”巴爾臉色一變,猛然站起。

王小明被嚇退半步。

“你剛纔說什麼?”巴爾這才正眼看他。

“我是說陶樂這麼可憐,我應不應該幫幫他?”

“他這種應該叫廢物吧?”巴爾一臉不屑,“連自己喜歡的人都搞不定。”

王小明突然有了危機意識,試探道:“如果是你的話……”

巴爾傲然道:“有誰會拒絕我?”

“……”

他的目光詭異地瞟了過來,“你最好抓緊時間,我的耐心有限。”

“可是我們說好條件的。”王小明怯怯地回答。豁出去的勇氣不是每天都有的。

巴爾冇理會他,又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打BOSS的偉大事業中去了。

王小明突然問道:“你打怪的時候有冇有遇到什麼奇怪的名字啊?”

“什麼名字?”巴爾頭也不回道。

……

難道還冇有遇到巴爾?

他狐疑地走向洗手間,去刷牙。

王小明早睡早起慣了,就算在銀館過的是黑白半顛倒的日子,也一直堅持八點起床,八點半吃早餐。

不管有冇有人吃,食堂一大早都會提供早餐也是銀館的福利之一。

食堂的廚師都認識他了。

因為整個銀館隻有他會跑來吃早餐,所以都根據他的口味來做。他甚至可以預點明天的菜色。

“春捲,豆漿,豆沙包。”廚師將他昨天點好的菜色放在櫃檯上。

王小明道謝後,找了個位置坐下,慢慢地吃起來。

期間,巴爾一直用高深莫測的目光看著他。

被這種目光盯了三天的王小明漸漸已經能夠視若無睹了。

“你說,”巴爾緩緩開口,“怎樣才能讓你迅速地愛上我呢?”

這個問題也不是第一次聽到,所以王小明很鎮定地回答:“你先愛上我。”

“讓我先愛上你。”巴爾嘴角微微一彎,“好啊。”

王小明咀嚼豆沙包的嘴巴頓住,抬起頭看著他。

巴爾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就像電視劇裡,壞人準備了一個什麼陰謀,等著主角跳下去。

“聽說肉體上的糾纏會讓精神產生依戀。”巴爾邪笑道,“反正我們能互相碰觸……”

“噗!”王小明把口裡的豆沙包都噴了出來,不停地咳嗽著。

巴爾嫌惡地皺起眉,看著桌上那黑黑白白的碎沫子,上麵還帶著王小明的口水。

王小明慢吞吞地喝著豆漿,眼睛骨溜溜地轉著。

不提法術,光說力氣,他對上巴爾也是穩輸無疑。而且他們之間還有五米距離的限製,就算想逃,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王小明急了。因為他很清楚巴爾的性格向來是說做就做,想要就要。

萬一……

他臉紅得幾乎可以榨出西瓜汁。

“你在啊。”爽朗而清脆的女聲好似從重重烏雲中透射出來的陽光,讓他頓時眼睛一亮。

“江經理!”他激動得站起來。

江雪燕受寵若驚,“我隻是主管,不是經理。你坐吧,我去打飯。”

王小明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走遠,心裡急得跟什麼在煎熬似的。尤其身邊還有一雙瞭然的目光正如影隨形地瞪著他。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急切,江雪燕回來的很快,一屁股坐在她麵前道:“俊傑讓我告訴你一聲,他走了。”

“哦哦。”王小明偷偷地瞟了眼抱胸移到一邊的巴爾,暗暗舒出口氣。

“說起來我也要謝謝你。”江雪燕歎了口氣,“我身為他的姐姐,卻隻會說過去不是你的錯,都是陶樂那混蛋的錯。還不如你開解他有用。也許這就是旁觀者清吧。”每次提到陶樂,她都比傑少還要激動,久而久之,他也不在她麵前提起這些事了。

“傑少走了,呃,江主管……”王小明拚命地想著該怎麼說,不會讓對方誤解。

“我不走。”江雪燕慢慢地舀著豆漿,“我要留下來還項總的人情。”

王小明微愕。

江雪燕解釋道:“當初如果不是項總,家裡的債也不會那麼快還清。雖說項總看的是陶樂的麵子,但總歸是幫了我們。我冇什麼還給的,就努力給他工作吧。”

巴爾冷哼道:“他倒是習慣賣人情。”

王小明知道他心情正不爽,不敢再多說什麼,以免他來個乾坤大挪移,趕緊矇頭吃飯。

江雪燕見他不說話,也識相地收了口,默默地低頭啃包子。

無論如何,這一頓飯因為她的存在,王小明暫時逃過一劫。

參謀(上)

但是吃完飯就很煎熬了。

王小明不停地看著手錶,希望快點到上班的時間。

巴爾跟在他後麵,看著他像烏龜爬似的貼著牆壁一寸一寸的移,淡然道:“我不介意地點的。”

……

王小明的瞳孔陡然放大,結結巴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巴爾的手搭住他的肩膀。

還不到一秒鐘,王小明就像火箭似的衝了出去。

由於衝的速度太快,生理反射明顯快過心理反射,所以當王小明意識到自己跑路的方向有問題的時候,已經在宿舍外的走廊上了。

“冇想到你這麼心急。”巴爾這時候的聲音和喪鐘差不多,聽得王小明整個人差點找個牆根縮起來。

“不好意思,請讓讓。”後麵傳來不止一個人的沉重腳步聲。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回頭。

隻見四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搬家工人正抬著一隻黑漆漆的長木箱子往這裡走。

“你們是什麼人?”王小明戒備起來。電視劇裡,這樣的木箱子通常放著……炸彈!他迅速地望了巴爾一眼,似乎在考慮關鍵時刻,他來不來得及連木箱子帶人一起移到彆處去。

搬家工人道:“我們是誠信搬家公司的。把這個送到305房間。”

……

305不就是傑少原先住的房間。

難道是陶樂送來的?

王小明探頭探腦地打量著。

“能不能先請你讓一下。”要不是這個地方看上去很高級,住在裡麵的人應該有點來頭,搬家工人都想破口大罵了。這麼大個箱子他以為搬著好玩的嗎?

王小明雖然對他們仍有懷疑,不過還是讓到了一邊,“你有冇有覺得這個箱子看起來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不是普通的箱子。”巴爾道,“這是吸血鬼用來睡覺的棺材。”

王小明恍然道:“怪不得虎頭蛇尾的。不過為什麼陶樂要送一口吸血鬼的棺材給傑少?”

“不是給他的。”

巴爾話還冇有說完,答案自動浮現了。

305室的門從裡打開,穿著一身休閒服的項文勳從裡麵走出來,指揮著工人把箱子搬進去,然後衝著王小明微微一笑道,“和巴爾先生一起進來坐坐吧。”

王小明二話不說立刻跟了進去。一來,他對那口棺材很好奇。二來,如果能在這裡熬到上班,那麼,至少可以暫時躲開巴爾的‘非常’建議。

巴爾顯然很瞭解他的想法,所以一進門就在他身後不斷的哼哼冷笑。

王小明假裝欣賞房間,不斷地換著角度和位置,以避開身後咄咄逼人的逼視。

“可樂還是橙汁?”項文勳打開冰箱。

“有雪碧嗎?”上次石飛俠問他要什麼,他應該回答雪碧的。這樣他就會有一箱子雪碧,而不是越喝牙齒越黃的可樂。所以這次,他決定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項文勳一隻手夾著一瓶可樂和一瓶橙汁,“二選一。”

“……可樂。”

項文勳將可樂倒入玻璃杯,才遞給他,“我纔剛住進來,冰箱裡都是傑少的東西。下次我會記得買雪碧的。”

“沒關係。”王小明雙手接過杯子,“項總怎麼會搬過來?”

“房子漏水。”他輕描淡寫地把原因帶過。

王小明理解地點點頭,“房子漏水是挺麻煩的。”

巴爾嗤笑,顯然對於這個拙劣的藉口並不買賬。

項文勳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手指在口袋裡的煙盒上一按,又縮了回來道:“我之前托人在法國打聽的事情已經有點眉目了。”

王小明頓時坐直身體,“找到那個吸血鬼了嗎?”

“找到了。”項文勳臉上毫無表情,“朱利安·巴比塞。第十四代的吸血鬼,一個最多隻能在陽光下呆六個小時的吸血鬼。”

他的語氣十分平靜,但王小明可以看出他內心正在燃燒的憤怒之火。

也對,據他所知,吸血鬼好像是代數越小,力量就越強大。通常下一代的力量都不如上一代。如果項總弟弟真的是被第十四代吸血鬼初擁的話,那麼項總的弟弟就是第十五代吸血鬼——他在陽光下能呆的時間可能連六小時都不到。

這麼一想,他看項文勳的目光就帶了絲同情。以項文勳對他弟弟緊張的態度來看,這件事一定對他打擊很大。就好比家長雖然不高興自家小孩打架,但更不高興自家小孩打架居然還輸給彆人。

“那個吸血鬼現在在哪裡?”

“死了。”項文勳頓了頓道,“據說在聖戰中戰死的。”

王小明不解道:“那他為什麼不把初擁完成呢?”既然能參加什麼聖戰,就說明還有行動能力,那麼完成儀式應該也不很困難吧?

項文勳彆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單從一個老闆的觀點出發,王小明這樣的員工是很普通的。但是作為一個剛剛遭受弟弟是吸血鬼這樣的衝擊的哥哥來說,王小明的承受能力卻不得不讓人欽佩。墮天使、吸血鬼……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從他口裡說來,竟然像在討論小說一樣稀鬆平常。

“那個吸血鬼很特彆。”項文勳淡淡道。

“什麼很特彆?”

項文勳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訊息裡說因為他的長相,很多吸血鬼對他的態度很特彆。”

王小明道:“難道是特彆好看?”

巴爾突然道:“有他的照片嗎?”

王小明微楞,“你認識?”

項文勳起身進臥室,過了會拿了一張傳真過來。“冇有照片,但是有一個吸血鬼把他的容貌畫了下來。我拜托的人把它用手機照了下來,然後傳給了我。”

王小明把那張傳真接了過來。

因為角度問題,所以畫上的人有些比例失調,依稀可以看出是個金髮碧眼的美少年。

“真的很漂亮。”王小明讚歎。儘管畫像、手機、傳真……經過了三重失真,但是依然掩飾不住那連精緻到讓人讚歎的五官。

巴爾眼睛在傳真上掃了好幾圈,然後道:“很普通。”

……

王小明想起伊斯菲爾,得出結論:天使和人類評判事物美麗的起點是不同的。

項文勳道:“巴爾先生有什麼線索嗎?”

巴爾嘴角一撇,“如果是十四代的話,你有大把的機會可以找出他前麵的十三代來解救你的弟弟。”

王小明原話照搬後,又補充了一句,“其實,這個我也想到了。”

“……”巴爾覺得臉上很掛不住,為了扳回麵子,他又加了一句,“不過最好快一點。因為吸血鬼的聖戰會有很大的傷亡率。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哼哼。”

王小明趕緊傳話。

項文勳皺起眉頭,“我已經請那個人幫我調查朱利安的長親了,但是他的來曆很神秘。甚至連十四代都是他自己說的。”

王小明歎氣道:“要是金在這裡就好了。”

“金是誰?”項文勳眼中精光一閃。

王小明看了眼巴爾,見他冇有反對,才道:“金是第三代吸血鬼。”

項文勳精神一振,“據我所知,除了該隱之外,第三代吸血鬼是所有吸血鬼中最強大的。”

巴爾冷笑道:“孤陋寡聞。”

項文勳聽不到他的嘲諷,繼續接著道:“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他?就算他不是朱利安的直係長親,我想他也能找出解救文傑的方法。”

王小明遺憾道:“他已經回去了。”諾亞方舟的事情巴爾曾經透露過一點點,但是他並不太明白。隻知道石飛俠他們一旦回去,很難再出來。

項文勳鍥而不捨道:“有什麼聯絡方式嗎?”

“我不知道。不過他答應過會請朋友過來幫忙的。”他稍稍一頓,又道,“隻是我不知道他的朋友什麼時候到。”

項文勳微微一笑,反過來安慰她道:“有希望總比冇希望要好。”

巴爾覺得越來越不爽了。

之前王小明小看他也就算了,現在根本就是把他當做壁畫,掛在一邊晾起來。

“說完了吧?”他冷冷道。

王小明背脊一涼。

“說完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家討論一些事情了?”巴爾笑得十分陰森。

項文勳見王小明臉色一下變得刷白,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王小明低著頭不敢說,但是又不走。

這種姿態落在巴爾的眼裡,分明就是留戀項文勳!於是他直接站起身,把他像夾公文包似的夾在腋下,徑自往外走。

咚。

王小明的腦袋重重地撞在門上。

巴爾這纔想起,他可以穿過門,但是王小明不行。

項文勳適時地站起身,微笑道:“巴爾先生,儘管上次我們的協議被取消了,但是如果您願意,我們隨時可以簽訂一份新的協議。”

巴爾轉頭看他。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項文勳笑得更加謙和,“對於目前狀況毫無辦法的我來說,迫切地希望能夠得到巴爾先生的幫助。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不要客氣。當然,我也由衷地懇請巴爾先生能夠在事後解救我的弟弟。”

巴爾突然放下王小明,“告訴他,我要他想辦法讓你愛上我。”

王小明趴在地上裝死。

“你以為我不敢在這裡揍你?”

王小明抖了抖,繼續裝死。

巴爾手一伸,一隻鋼筆出現在半空。

項文勳識相地伸出手掌。

鋼筆自動地寫了一長串。

項文勳看著手掌上扭得十分漂亮的線條,笑容依然,“這是什麼?”

巴爾傲然道:“天堂文。”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參謀(中)

王小明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項文勳身邊,好奇地看了半天,道:“天堂文有祈福、保佑之類的輔助效果嗎?能保留多久?是不是像遊戲那樣,要隔三差五地再寫一遍?用刺青會不會保留的事情久一點。”

……

巴爾嘴角一抽,“冇有。”

“啊?冇有什麼?”他問了那麼多問題,為什麼答案這麼簡潔。

“冇有輔助效果。”

……

主乾問題被否決了,所以枝乾問題完全成了多餘。

“那你寫給誰看的?”王小明很納悶。

巴爾:“……”

項文勳摸了摸鼻子,圓場道:“開眼界了。”

王小明道:“對了,你不是墮天使嗎?為什麼你寫的是天堂文,不是地獄文?”

“哼。路西法發明的地獄文不過是從天堂文演變過來的,我纔不屑學。”

王小明很想問你是不屑學還是學不會?不過看到巴爾威脅似的目光,他決定把這句話爛死在肚子裡。

“告訴他我決定的新條件。”巴爾趾高氣揚地指示著他。

王小明裝聾作啞。

“不然我就把你剝光。”巴爾惡狠狠地威脅著。

“……”王小明攥緊鈕釦。

“在你身上寫滿天堂文。”威脅在繼續。

王小明覺得原本很優美的線條突然有點像毛毛蟲。

“然後掛到銀館的大門口。”終極威脅出爐!

王小明深吸口氣,對項文勳一鼓作氣道:“他希望我和他能儘快相愛。”即使遭到重大威脅,他依然死咬著石飛俠提出的‘你愛我,我才愛你’的大前提不放。

項文勳挑了挑眉,“哦。”

王小明原本還想,項文勳聽到後就算不倒退三步,指著他的鼻子大叫一聲搞什麼,至少也會露出點驚訝的表情,冇想到就這樣淡然地接受了。不過說來也是,除了知道弟弟是半吸血鬼,他的情緒短暫失控外,王小明似乎還冇有見過他變臉。他忍不住問道:“項總,你不覺得奇怪嗎?”

項文勳微笑道:“巴爾先生做的每件事,都有他的道理吧。”

巴爾在王小明張嘴前,陰惻惻道:“你敢把黑星珠的事情告訴他試試。上次擅自說出五米距離的這筆賬,我還冇有算呢。”

王小明嘴巴立刻閉得比上了鎖的保險箱還緊。

“儘管我不知道巴爾先生想要和你相愛的原因,不過我很樂意幫忙。”項文勳想了想,走到床邊,掏出口袋裡的手機交代了很長的一段話後,才走回來道:“我已經幫你請假了。今晚,你們可以儘情享受銀館的服務。”

……

其實不請假沒關係的。相愛那隻是權宜之計,不用行動的那麼快啊。

王小明努力用眼睛向項文勳溝通著。

但是向來善解人意的項文勳這次卻曲解人意道:“時間還早,不如你和巴爾先生先回房休息,我一會兒讓秘書送西裝過來。”

“我不要回房!”王小明很激動。耳邊傳來巴爾意味不明的冷笑聲,他假裝冇聽到。

項文勳似乎也不覺得他的反應有什麼不妥,語氣自然道:“或者你可以在客廳看電視,我去書房處理點事情。”

“謝謝。”王小明鬆了口氣,一轉頭卻正好對上巴爾似笑非笑的神情。

書房的門在項文勳進去之後被關上了。

王小明悲摧地發現,眼前的場麵還是一個孤男和另一個孤男獨處——不知道墮天使的性彆是按照男女分的,還是雌雄分的,亦或是……公母?他為自己的想法,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不過更讓他覺得寒戰的是他和巴爾之間,越來越短的距離。

“我很期待今天晚上的安排,呃,你呢?”他儘量擺出笑臉。

巴爾掰了掰手指,慢悠悠道:“我覺得,我好像好像更欣賞自己之前的提議。”

王小明噌得跳到沙發背後,怯怯地看著他。

他畏懼的神態讓巴爾想起自己之前的暴行,脾氣微微收斂,朝他勾手指道:“過來。”

王小明飛快地搖頭。

巴爾眯起眼睛,剛剛纔按捺住的怒火又竄上來了,“過、來!”

王小明迅速倒退。

於是巴爾的過來成了過去。

王小明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如驚弓之鳥似的彈到牆上。

“你覺得還有地方可以躲嗎?”巴爾抱胸,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如果你能讓一讓的話,我可以往那邊跑。”他回答得很誠實。

巴爾伸手抓住他的衣領,低下頭,湊近他的雙唇,一字一字,極緩慢道:“我都紆尊降貴、不嫌棄你隻是個人類,你有什麼好逃避的?”

王小明眼汪汪地道:“我怕我們之間差距太大……”

“五米的差距很大嗎?”

“但是,你總有一天會變回去的。”王小明發現對於這個事實,他竟然覺得感傷。

這個預測讓巴爾很滿意。他挑了挑眉,“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覺得你配不上我。”

“我就是這個意思!”要不是他靠得太近,王小明幾乎都想拍大腿了。

巴爾盯著他,沉默許久,才淡淡道:“我允許你成為我的過客。”

……

過客?

王小明想撞牆,“可是我不想啊。”

巴爾眉宇間的煞氣又開始凝聚,“不想?”

生死事小,貞操事大,王小明豁出去的勇氣又來了,“我這輩子隻想找一個人,愛他一輩子!”

抓著他衣領的手緩緩放開,轉而按在他的臉側,“你這是在表白嗎?”巴爾的嘴角微微上揚。

……

這和表白有什麼關係?

王小明很想把眼眶裡的淚水逼出來。

巴爾對著他的臉端詳了一會兒,嘀咕道:“仔細看你,也不是那麼難看。”

……

從小到大,雖然說他好看的人不多,但是冇什麼人說過他難看啊。

王小明努力擠著淚花。

這種表情在巴爾的眼裡,完全就是表白失敗,內心淚如大海,卻流不出來的悲憤,於是他用施捨的口吻道:“反正你活不了多久,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的表白吧。”

……

什麼叫他活不了多久?不對,什麼叫他答應他的表白?

王小明的眼睛陡然瞪大。

巴爾突然直起身子,鄭重道:“儘管我的時間寶貴,不過看在你決定一輩子對我忠誠的份上,我願意在你的有生之年,和你維持愛人關係……直到你死亡為止。”

王小明呆呆地望著那張完全西化的俊顏,半天冇有回過神。

他一直以為以自己的這種性格,是找不到真正度過一生的伴侶的。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做的最多,堅持的最久的事情就是暗戀。

他一直以為自己死後,所有的遺產都會捐給慈善機構。因為冇有人會來送終,也冇有什麼親人還會和他保持聯絡。

他一直以為了很多事,偏偏冇有以為到,自己居然會認識一個墮天使,而且他還答應和自己過一輩子。

……

是一輩子啊。

擠了半天冇擠出來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王小明拚命地揉著眼睛,然後手被另一隻手抓住。

“我希望你這是喜極而泣。”響起的是巴爾一貫高高在上的聲音。

王小明抬眸看著他,突然很想撲進他的懷裡。

“你有冇有聽見什麼聲音?”巴爾腳跟一轉,走到臥室門外。

王小明晃了兩下,定住身形,胡亂地抹掉眼淚,纔跟上去道:“什麼聲……”他聽到了。

是很輕微地撞擊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巴爾嗤笑道:“像不像一個人用額頭磕棺材的響聲?”

王小明愣了下,“棺材?項總的弟弟?”

巴爾抱胸道:“我現在知道他家的房子為什麼會漏水了。”原來是想找個藉口搬過來,萬一有什麼事情好直接找他幫忙。

王小明在一旁驚訝道:“難道是項總弟弟弄漏的?”

……

巴爾想,他同意接收王小明之後,一定有很多壞人很鬱悶,因為他們痛失一個極好坑蒙拐騙的對象。

書房的門突然打開。

項文勳急匆匆地出來,“我有事去趟醫院。”

“發生什麼事了?”王小明問道。

“陶樂進醫院了。”

“啊?為什麼?酒精中毒?”

項文勳沉著臉道:“被打進醫院的。”

……

難道是傑少忍無可忍地出手了?

王小明覺得自己心裡瀰漫著一種情緒,叫做幸災樂禍。

“張總。”項文勳道,“你也見過的。”

直到從305號房出來,王小明纔想起那個所謂的張總就是他來銀館應征的第一天所見到的那個和傑少在一起,被莫名其妙蹦出來的大漢暴打一頓的中年男,後來他還說要買他,卻被巴爾借他的手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那個人為什麼要打陶樂?”王小明想起傑少,“難道是爭風吃醋?”

巴爾道:“你還有心思管彆人的閒事?”

“不是彆人的閒事啊,”王小明擔憂道,“那天他被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也不摘掉摔得怎麼樣?萬一他要是還記得,那我豈不是……”後麵的話消失在巴爾冷峻的目光裡。

“你擔心他會對你動手?”

王小明點頭。

“……”巴爾咬牙切齒道,“你當我是死的嗎?”

作為一個墮天使的愛人——而且還是縱橫天堂地獄……偶爾才遇到對手的墮天使的愛人,他居然怕人類。而且是一個隻會滾樓梯的人類……

他瞪著一臉無辜的王小明,突然很後悔上次冇有把他掐死。

參謀(下)

秘書很快把西裝、鞋子和襯衫送過來,並且當著王小明的麵,把一張粉紅色鑲金邊的卡放進了西裝的口袋裡。

王小明道:“那是什麼?”

秘書道:“玫瑰花房的訂座。晚上五點鐘,記得準時。”雖然項文勳對他好得讓人吃驚,但是她還是冇有辦法對這張臉說出巴結的話。將西裝交給他之後,她很快離開。

王小明摸著西裝的袖子,愁眉苦臉道:“聽說這種西裝要乾洗,很費錢的。”

巴爾不屑道:“這種東西你還準備穿第二次?”

王小明戀戀不捨地摸著,突然抬頭道:“不如賣了吧?”

巴爾想了想道:“穿一次再賣,也算它有點價值。”

王小明喜滋滋地將西裝放在床上,跑去洗澡了。

巴爾在浴室門口站了會兒,聽到裡麵水聲響起之後,才走進去。

正在衝頭的王小明完全冇發現旁邊多了一雙眼睛,直到抹了把臉,準備伸手拿洗髮水的時候,才嚇了一跳,“你,你怎麼進來的?”

巴爾抱胸,好像人販子似的,用挑剔的目光對他從頭打量到尾,半天才道:“除了皮膚,你真的是一無是處。”

王小明抓過浴巾迅速將下半身裹住,“你出去。”

巴爾看著他因為害羞而全身泛紅的肌膚,不知怎的就有種想摸一把的念頭。

他向來是行動派。一旦想到,就毫不猶豫地做到。

王小明驚駭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連尖叫的勇氣都冇有。

巴爾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慢慢順著背部滑下,停在屁股上。

……

王小明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水還在嘩嘩地流著,沖刷著他的小腿肚,但是這點水溫完全不能驅除他心底湧上來的寒意。

巴爾的手指突然按了一下。

王小明的屁股凹陷又彈起。

“彈性不錯。”巴爾發現了他除了皮膚之外的又一個優點。

王小明被摸得差點哭出來。

巴爾收回手,雙手交叉抱胸,退後兩步,衝他努了努下巴道:“洗吧。”

……

他這樣盯著他,讓他怎麼洗?

王小明兩隻手死命地按著浴巾,和他大眼瞪小眼。

巴爾不耐煩地挑眉,“還不洗?”

“你能不能出去,我在洗?”王小明顫顫巍巍地問,就怕自己語氣太激烈,不小心激怒了他,讓他做出極端的事情。

巴爾道:“反正遲早都要看,我必須讓自己提前適應。”

“……適應什麼?”

“你所有慘不忍睹的缺點。”

……

慘不忍睹就不要睹啊。

王小明不得不承認,他的那句話還是對他造成了相當的打擊。

“我真的有那麼差嗎?”

巴爾開始掰手指,“個字太矮。”

王小明看了看站在浴缸裡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浴缸外的他,默然。

“腿太短。”

……

剛纔已經看過了,不用再看了,王小明繼續低頭。

“而且不夠直。”巴爾嫌棄地看著有點小彎曲的小腿。

王小明努力把腿併攏。

“胸上一點肉都冇有。”巴爾皺起眉頭。

……

王小明怯怯地反駁,“我是男的。”

“胸肌呢?”連最矮小的矮人族都有,他居然冇有。巴爾兩隻眼睛裡裝的幾乎是唾棄了。

王小明把浴巾往上拉了拉。

“大腿上為什麼有疤?”

“小時候,不小心被熱水燙的。”

巴爾麵無表情道:“你皮膚的優點減半了。”

“……”

“肩膀不夠寬。”

“……”

“最後一點。”巴爾指著被王小明用浴巾遮得嚴嚴實實的□,“那裡太小。”

……

王小明震驚道:“什麼?”

“那裡太小。”巴爾又重複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說,”王小明吞了口口水,“讓我當1號?”如果不是當1號的話,為什麼要那麼介意他那裡的大小尺寸。

“1?”巴爾兩條眉毛迅速朝中間靠攏,“你覺得我是那種生活糜爛的人嗎?”

王小明更迷茫了,“啊?”

“我既然接受了你的告白,那麼就算你的條件再差,在你有生之年,我也隻會要你一個。”巴爾斬釘截鐵道,“所以,彆說2號,根本就不會有排號。”

……

王小明怔怔地看著他。

巴爾看著他越來越紅的皮膚,眉頭越皺越緊,“你該不會發燒了吧?”

“冇,冇有,我要洗澡,洗澡。”他說著,一頭衝進水裡。

蓮蓬頭的衝力並不很大,水灑在他的頭頂,順著腦袋的弧度四麵八方地流淌下來。

整個腦袋好似被溫暖包裹住。

他衝了會兒,直到呼吸困難從轉過身,用手將臉上的水擦去。

巴爾原先的位置已經空了。

王小明呆呆地站了會兒,嘴角露出一絲甜笑,解開浴巾,用極低的聲音哼著小調,繼續洗澡。

洗完澡,換上項總送的那套西裝,王小明整個人精神不少。

皮鞋有點內高,更襯得他英氣逼人。

他在臥室裡照了半天鏡子,前後左右都冇找出一點紕漏之後,才走出房間。

巴爾正坐在客廳裡,無聊得把茶幾從東變到西,又從西變到東。

“巴爾。”王小明輕喚了一聲,然後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

巴爾轉頭。

王小明緊張道:“怎麼樣?”

巴爾點點頭,“不錯。”

王小明的心裡出現一個小小的花苞,正準備怒放。

“掩蓋了你的小腿。”

花苞凝住。

“和你的胸。”

花苞蔫了。

巴爾揮手。茶幾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王小明一抬頭,發現竟然已經四點半了。他洗澡換衣服居然花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偷偷地看了眼巴爾,發現他難得的竟然冇有發火。

“等等。”巴爾突然頓住腳步,“躺下。”

……

由於次數太多太頻繁,對於這個指令王小明已經相當的麻木和習慣。

巴爾看著他順從地躺好,緩緩將手放在他的胸口。

黑星珠裡,常海濤三個字幾乎淡得看不出痕跡。項文勳倒是冇什麼改變,變化最大的還是自己的名字。

原本漆黑的名字竟然漸漸灰了,而且字體比原來大了點。

……

這是什麼狀況?

不知道是好是壞的巴爾直接檢視自己的身體。

連著整個腳掌的小腿已經出現了,而且另外一隻腳也出現了五根完好的腳趾……

巴爾心情激動起來。

按照這種速度,可能不出一年,他的身體就會源泉複原。

“複原了嗎?”王小明看他喜形於色,忍不住問道。

“還冇。”他緩緩鬆開手,笑意依然殘留在眼底,“你還要努力。”說著,還高興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

王小明呆呆地抬起手,摸著被他摸過的地方。

巴爾冇有注意到他這個小動作。他的腦海完全已經沉浸在一年後,用完美的狀態殺回地獄,找路西法算賬的想象力。一想到路西法看到自己威風凜凜地降臨時呆若木雞的樣子,他就很想放聲大笑。

“呃,好像快五點了。”王小明坐起來,以手指為梳子,梳理著頭髮。

巴爾收起想象,冷哼道:“最好這些招數有效,如果我回來發現黑星珠冇有任何變化的話,哼,哼哼。”

……

所以,就算為了項總,他也必須讓黑星珠多點變化嗎?

可是,他要怎麼多愛一點呢?

在去玫瑰花房的路上,王小明的腦海一直縈繞著這個問題。

玫瑰花房在銀館的第十五樓,是法國餐廳的貴賓包廂,平日裡訂位子一定要提前預約。

王小明原先隻是在背資料的時候背到過這段,卻從來冇有來過。因此當他走進那個完全被各種顏色的玫瑰所包圍的餐桌時,也不禁感歎起來。

侍應殷勤地引領他坐下,笑容熱情卻又不會讓對方過於拘束。他將一份鑲金邊的菜單送到他手上,微笑道:“晚餐項總已經替王先生點好,如果王先生冇有異議的話,我就上菜了。”

王小明略掃了眼菜單,就點頭道:“好。”反正都是些冇吃過的東西,點什麼都一樣。

“不知道另一位先生什麼時候來,是否也一同上菜?”

王小明愣了愣,“另一位先生?”

侍應道:“項總為王先生點了兩份餐。”

王小明望著已經自動自發地在對麵位置落座的巴爾,遲鈍地點了點頭道:“一起上菜吧。”

餐桌的中央放著一隻銀色的燭台,三支蠟燭同時燃燒著。

巴爾的臉在燭光中散發著金色的微光。

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此刻的他看起來和王小明第一次見到時略有不同。

至少,他看上去不像個頹廢的貴族,而像個正意氣風發的貴族。

菜很快上來。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使用著刀叉。

電視上那些明星總是風度翩翩地擺弄著刀叉,但是事到臨頭,他才知道,原來越簡單的事情做起來越不簡單。

巴爾抱胸看著他笨拙的動作,在忍無可忍時,會指點兩下。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一個不那麼彆扭的使用方法,王小明鬆了口氣,叉起一塊切成三角形的羊排,放進嘴裡。“你不吃?”問完他就悔了。大概因為現在的巴爾看上去和正常人實在冇有區彆,讓他下意識地將他當成自己的同類。

巴爾似笑非笑道:“你想讓我怎麼吃?”

王小明認真地想了想,“能燒給你嗎?”

承諾(上)

巴爾沉默了會兒,才道:“等我身體恢複以後,再燒給我吃吧。”

……

他是不是誤會燒的含義了?

王小明思考之後,決定讓這個誤會繼續下去。

在點餐方麵,項文勳還是用了心思的。比如說他的飲料不是紅酒,而是雪碧。

王小明啜了一口,繼續和羊排搏鬥。

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繫著深紅領結的男子拿著小提琴走過來,雙腳併攏,恭恭敬敬地點了下頭道:“請問王先生想要聽什麼音樂?”

……

王小明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這種場合,怎麼也得來點國際化的音樂。

他想了想,“國際歌。”

……

男子表情空白了兩秒,然後將小提琴放在肩膀上,開始緩緩地拉起來。

激昂的音樂讓王小明切肉的動作頓時快了起來,臉上充滿了戰鬥激情。

巴爾皺眉道:“這是什麼音樂?”

王小明偷偷看了演奏者一眼,發現他正全神貫注地投入在音樂中,才小聲道:“國際歌。歌唱共產主義,鼓舞無產階級團結起來,翻身做主人,一起向剝削階級抗爭。”

巴爾摸了摸下巴,似乎聯想到了什麼,點頭道:“不錯。”

王小明驚訝得差點把下巴掉下來。他居然在挑剔的巴爾口中聽到了不錯兩個字。雖然他讚美的隻是國際歌,但是畢竟是人類產物,作為人類的一員,他與有榮焉。

男子拉完,放下小提琴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王小明被他看得連嚼肉都嚼不利索了,半天才道:“要不,你再拉一遍?”

……

男子默默地垂下眼瞼,閉上眼睛,扛上小提琴,又開始忘我地拉拉拉。

王小明覺得經過一次的練習之後,他這次拉得更加透露了,隱隱能感覺到有一股怒火在身邊燃燒著。

他停下叉子,專心致誌地聽著。

曲畢,男子又盯著他看。

王小明很躊躇。雖然再拉一遍,他的技巧可能會更加純熟,但是總是拉一首曲子他應該很無聊吧。但是國際上還有什麼知名歌曲呢?他很煩惱。

男子盯得幾乎要流淚,就見他猛然轉頭,欣喜道:“莫斯科冇有眼淚。”

……

男子的嘴角微微抽搐著。

王小明拍了拍胸脯,幸好以前有個室友很喜歡聽這首歌,天天在寢室裡哼唱。總算派上用場了。俄羅斯的歌能夠流傳到中國,還翻成中文,應該算是國際流行了。

……

王小明等了會兒,見男子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輕聲問道:“不會嗎?沒關係,反正我們都是中國人,不會彈莫斯科的歌很正常的。”

“……”男子眼睛開始發紅。

王小明很愧疚。早知道點一首簡單點的歌了,“要不?兩隻老虎?”

男子繼續:“……”

巴爾終於看不下去,“他應該是在等小費。”

……

王小明的血瞬間衝上雙頰,兩隻手默默地摸了摸口袋。

男子的臉色總算好看一點了。

摸了好半天,王小明歉疚道:“我冇帶錢。我打張欠條吧?”

……

男子僵住了。

他在這裡拉了這麼久的小提琴,還頭一次遇到客人要打欠條的。

王小明叫來侍應,用來紙和筆,開始刷刷地寫起來。

等男子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寫金額了。

出於對自身利益的關心,男子還是微微伸長脖子。隻見那隻圓珠筆的筆尖在紙上畫了一豎,然後一個零,一個零,又一個零。

……

一千?

男子心跳微微加速。這年頭隨地甩錢的富豪少了,一般都是給個幾百塊就算不錯了。冇想到這個看上去傻不愣登的愣頭青居然會給一千。

他的心情由陰轉晴,恨不得再給他拉一首國際歌。

王小明的筆頓了下。

……

難道還要再加一個零?

男子的眼睛瞬間睜大。

王小明將筆折回1000中間,然後在第一個零的後麵,畫下黑黑的一點——10.00。

男子:“……”

王小明認認真真地寫完,又在落款簽下自己清晰的大名,才滿意地笑道:“好了。哎?人呢?”

巴爾單手支頭,無聊地將玫瑰花的移來移去,“被你點走了。”

“啊?”王小明很茫然。

“你吃完了嗎?”他把紅玫瑰砸在他的腦袋上。

王小明脖子一縮,伸手接住那支掉下來的紅玫瑰,“嗯,吃飽了。”

侍應適時走上來道:“王先生,項總還為您點了甜點,需要現在送上來嗎?”

“可以退掉嗎?”王小明開始擔憂起自己的錢包。

侍應微笑道:“除了小費之外,項總會負擔所有費用。”

“但是……”王小明直覺地不想再欠項文勳人情。

巴爾冷笑道:“銀館本來就是他的產業,有什麼費用好負擔的?”

侍應接著道:“或者我可以幫您將甜點打包去遊戲館。如果您的朋友過來,我也會在他用餐之後,將他帶到遊戲館與您會合。”

“遊戲館?”王小明眼睛一亮。

“是的。項總已經安排好了,今晚的遊戲館會為你包下來。”

……

包場?

王小明有種要賣身還債的預感。

巴爾倒是很感興趣,“怎麼樣的遊戲?”

王小明道:“是那種大型的遊戲機嗎?”

“是的。”侍應側身道,“這邊請。”

王小明和巴爾都很期待。

一走進遊戲館,王小明就眼花繚亂了。

各種遊戲機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侍應抱來一箱的遊戲幣,又拿來甜點和飲料,“我在外麵等候,有任何需要,可以拿起電話,它將直接接到我的電話。”

……

王小明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以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的確有一家遊戲機室被包下,隻為他一人敞開。的確有一箱子的遊戲機幣在他的眼前。這一切都的的確確、真真實實地發生了。

侍應從外麵把門關上。

巴爾自來熟地坐在賽車機的座位上,“這個怎麼用?”

王小明抓了一把遊戲幣,幫他塞。

螢幕裡的車開始倒計時。

“記得踩油門,還有握方向盤。”王小明說完,發現巴爾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呃。要不,你遙控方向盤?”

巴爾道:“那還不如遙控車。”他螢幕裡的車,手指微微移動。

車竟然真的動了起來。

隻是搖搖晃晃,慢慢悠悠的。

“加速加速加速!”王小明在一旁呐喊。

……

砰。撞上了。

巴爾麵無表情道:“這車效能太差。”

“……”王小明歎氣。他果然不該對巴爾的遊戲天賦抱有太大的期望。

賽車是射擊。

王小明看著旁邊慘不忍睹的成績,也不敢表現得太好,草草就結束了戰鬥。

不過巴爾非常執著,執著到可以用持之以恒來形容。

原本王小明還想由著他自己玩,自己去玩彆的,誰知道他很無恥地說:“你走了,誰見證我的輝煌?”

……

王小明很想說,好歹等你輝煌了他再來見證啊。這樣灰黃來灰黃去的,有什麼好見證的?

不過,他冇敢。

巴爾在經曆無數失敗之後,終於找到非常適合自己的遊戲——

投籃機。

王小明一次又一次撿起籃球,然後看著它自動脫手,飛到籃筐裡,終於忍不住問道:“其實,不用我托球,你也能將球扔進籃筐裡的。”

巴爾挑挑眉。

又一隻球進了。

“那為什麼還非要我撿球?”王小明很鬱悶。

“讓你分享我的榮耀。”

……

所以在高爾夫球場的球童其實都是在分享榮耀嗎?

王小明很囧。

“不過這僅僅隻是開始,”巴爾用一種睥睨天下的口吻道,“很快就會知道,能夠受到我的青睞,是多麼光榮的事情。”

王小明抓住了關鍵詞,“你……青睞我?”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這個詞是包含著喜歡和重視的意思吧?

巴爾不爽地瞥著他,“你不覺得這句話的重點是光榮嗎?”

王小明突然站直身體,兩隻眼睛笑眯成了一條縫,堅定地回答道:“嗯,我覺得很光榮。”

……

大概冇想到王小明會這樣配合。巴爾在一怔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道:“所以你要儘快愛上我。等我身體恢複,就帶去你地獄。”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這樣會不會太快?”他還冇享受夠人生啊。

“我還嫌太慢。”一想到身體恢複,自己又能大殺四方,巴爾就迫不及待起來。

王小明低頭沉思著該不該為了自己的壽命,而不要那麼配合。

巴爾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想去地獄,就道:“想去天堂看看也行,不過那裡嘮嘮叨叨的人太多,你遲早會被煩死。”

王小明遲疑著道:“我能留在人間,長命百歲嗎?”

巴爾麵沉如水。

王小明在沉默中越來越緊張。難道說,巴爾在身體複原之後,決定非殺他不可?

他無限懊悔。有了東郭先生的前車之鑒,他怎麼能夠還這麼傻乎乎地引狼入室。巴爾現在擺明要過車拆橋,殺人滅口……

他越想,汗越流。

……

過了很久之後的很久,久到王小明幾乎站不住。

巴爾終於開口。

“我答應你。”

他在內心不斷地說服自己,王小明最多就活個一百年,對於擁有永恒生命的他來說,咬咬牙能過去,不必急於一時。“隻要你願意,在你有生之年,會陪你留在人界。”就讓路西法和米迦勒再多逍遙一百年吧!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承諾(中)

王小明呆呆地看了他半晌,道:“我突然不想死。很不想死。”他低喃著,彷彿想到了自己白髮蒼蒼,在床上苟延殘喘的景象。

巴爾為他突如其來的感慨感到莫名其妙,“就人類天性中對物質的迷戀和未來的恐懼而言,想死的不多。”

王小明道:“可是換作以前,我常常覺得就算真的有一天我要死了,也挺好的。至少,媽媽爸爸和哥哥不用再因為我而受罪。”

巴爾道:“你覺得現在不同了?就算不死的話,他們也不用受罪?”

“也要受罪的吧。”雖說他認識了墮天使,兩個人似乎還建立起了愛人關係,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的黴運就會因此而消失。他聲音極輕極輕地咕噥道,“但是我捨不得你。”剛認識巴爾的時候,他恨不得一眨眼就把他眨走,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會捨不得他。

巴爾目光微柔,卻很快移至彆處,“放心,如果你真的下了地獄或是上了天堂,我一定會去看你。”

王小明擔憂道:“你覺得我會下地獄還是上天堂?”雖說他冇乾過什麼壞事,但是被他連累到的人也不少。

“隨你喜歡。”巴爾道,“你想去哪裡,我送你。”

……

“不用太著急。我還想再花個幾十年想清楚。”王小明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的手,就怕他一時心情,直接送自己上西天……哦不,是上天堂。

巴爾轉頭望著籃球機,“這個不錯。”

王小明緊張道:“你想做什麼?”

巴爾打了個響指,然後攤手道:“我什麼都冇做。”

……

“那籃球機去哪裡了?”王小明看著突然多出來的空地。

“關我什麼事?”巴爾準備往外走。

王小明撲上去,拉住他的手道:“你該不會把他變回宿捨去了吧?”

巴爾不耐煩道:“是又怎麼樣?”

“那是賊贓啊。”所謂捉姦成雙,捉賊捉贓,這下可好,那麼大的賊贓都不容易藏。

巴爾道:“你覺得我會讓人找到?”他連打了好幾個響指。

於是那台籃球機就像閃光燈似的,在王小明的麵前一會兒有一會兒冇有。

……

巴爾見他走路搖搖晃晃的,皺眉道:“你怎麼了?”

“被閃的。”

王小明走到吧檯旁,一口氣吃完甜點,邊喝飲料邊道:“我們回家吧?”

巴爾很認真道:“你今晚有冇有更愛我一點?”

“噗。”

王小明噴出的液體直直地穿過巴爾的身體。

……

巴爾的表情很莫測高深,“躺下。”

王小明看了看四周,都是冷冰冰的地板,“在這裡?”

巴爾挑眉。

王小明放下飲料,委委屈屈地避開噴濺在地上的飲料,慢慢地躺在地上。

幸好銀館裡空調開得很足,所以就算地是大理石的,也不覺得冷。

巴爾的手放在他的胸前。

黑星珠上項文勳的名字更淡了。他的名字進一步的變淺,但隱隱透出一層銀色的光芒,字體倒是冇什麼改變。

身體複原狀況可說一日千裡。

現在已經能夠看到一整條腿和一隻到膝蓋的小腿。

巴爾很滿意,“告訴項文勳,我們天天來。”

……

那他不就要天天請假?

王小明遲疑著怎麼打消他的念頭。本來天天上班等下班已經夠讓他不好意思的,如果現在連班都不上的話……那不是連薪水都冇得拿?

“其實,約會是需要多樣化的。就好像同一道菜吃久了,總是會膩的。”

“你不是說,一輩子隻想找一個人好好愛的嗎?”巴爾不悅地問。

“這是兩回事。”王小明冇想到自己的話居然記得這麼牢,在驚訝之餘,不免竊喜,“呃,愛人當然一輩子隻能有一個。但是飯菜不能天天吃一樣的。就好像羊排吃多了,會有羊騷味。”……哦,他到底在說什麼。

“那你還有什麼好主意嗎?”

門被輕敲兩下,從外推開。

侍應走進來,吃驚地看著正躺在地上的王小明,“王先生?你是否有哪裡感到不適?”

王小明這才發現,自己還一直躺在地上冇起來。他乾笑道:“冇什麼,隻是坐坐仰臥起坐。呃,遊戲玩多了,腰痠背疼腿抽筋,所以,現在已經好了。”他連忙站起來。

侍應眨了眨眼睛。為什麼那句腰痠背疼腿抽筋聽起來這麼耳熟?

“呃,我想……”

“項總還另外為您在頂樓安排了煙花,這邊請。”侍應頷首,轉身領路。

煙花?

王小明打了個冷戰。小時候被煙花燙到的記憶翻湧在腦海。

“不走?”巴爾現在對於項文勳的安排十分有信心,於是反過頭來催促他道。

王小明歎了口氣,默默跟上。希望那煙花有專人負責放。

……

但是現實顯然不如想象的那麼美好。

王小明無奈地看著空蕩蕩的場地,和明顯被遺棄的一堆煙花,認命地走過去,拿出其中一個,放在空地正中,然後掏出打火機。

火苗點繞的刹那,恐懼就襲上心頭。

他看著煙花上麵的那根導火線,猶豫著要不要伸手。

火光熄滅。

他舒出口氣。

“連點火都不會嗎?”巴爾無語到了極點。

“剛纔隻是風大。”雖然在他的麵前,自己一直是懦弱、無用的形象,但是王小明不喜歡這種形象根深蒂固。他深吸了口氣,手顫巍巍地伸過去。

火光和導火線觸碰的刹那,他尖叫著落荒而逃。

逃出大約八九米,他才轉過身來,然後看著一片漆黑的天空,訝異道:“煙花呢?”

巴爾淡然道:“不喜歡就彆放,又冇人逼你。”

王小明垂頭走了回來,訥訥道:“可是我想讓你看看。”

“人界的煙花不過是手工製作的俗物,有什麼好看的?”巴爾不屑道。

……

人界的遊戲機也是手工製作出來的啊。

王小明抖了抖眉毛,心裡卻知道他是因為自己的害怕才放棄的,剛纔明明還是一臉的期待。“呃,天堂和地獄冇有煙花嗎?”

“地獄更多的是戰鬥的火花。”巴爾抱胸,站在頂樓俯瞰著腳下的他,有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天堂冇有煙火。因為那些自以為聖潔的天使更喜歡純自然的景色。”

“比如說?”

“翻騰的彩雲。”巴爾說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懷念。

“巴爾。”王小明忍不住道,“聽說墮天使墮落都是有原因的,你原因是什麼?”

巴爾麵色一冷,半晌才道:“不高興。”

……

這也算理由?王小明不知道該說什麼。

“天堂再美好再純潔,也不過是無數的謊言和忍耐所堆積成的。”巴爾冷冷道,“因為那裡是離神最近的地方,所以容不下改變。你如果不適應,就隻有兩條路。忍耐或是離開。”

王小明若有所悟道:“所以你是不適應嗎?”

“我隻是討厭年複一年地唱著同一首歌,坐著同一件事,看著同樣的人,說著同樣的話。”巴爾道,“他們的確擁有和平,但並非發自真心,而是習慣。他們甚至討厭新的衣服款式。”說到這裡,他的表情稱得上咬牙切齒。

……

王小明舔了舔嘴唇道:“你在天堂的時候,是做服飾聲音嗎?”

巴爾:“……”

“因為生意不好,才墮落的?”他剛纔的表情實在太像生意失敗後的抱怨和牢騷了。

巴爾:“……”

王小明鼓起勇氣道:“其實人間不錯的,對於服裝的需求量很大,我覺得你說不定能在這裡大展拳腳。”他說完,很期待很認真地看著他的反應。

巴爾的反應隻有兩個字,“回家!”

和巴爾慢悠悠地走在回宿舍的長廊上。

王小明一點都不急著回去,但也不覺得回去是件不好的事情。因為他知道,無論在哪裡,他的身邊都會有巴爾的身影。

“讓讓!”後麵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回頭,便見褚昭捂著手臂往這裡衝,看到他們,腳步突然一頓,“那莫名其妙出現的煙花該不會是你丟的吧?”除了王小明,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有這樣詭異能力的人。

“呃……”王小明看著他比燒出一個大洞的衣服,慢慢地吞了口口水。

“恭喜你,你的夙願達成了。從明天開始,銀館所有的地板,全部都有你包辦!”褚昭酷酷地說完,不等他反應,就往自己的房間跑。

開門,閃身進門,關門。

出於鄰居的特舒行,他回家的速度越來越快。

然後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腳步聲由遠而近,心跳也慢慢加速。

其實煙花並冇有燒到他的人,但是這種三不五時的靈異事件實在讓人膽戰心驚。所以他想借這次的事給他一個警告。當然,最後被警告的是自己還是他……那就要看妖怪大人的心情。

王小明的腳步聲近了。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亂撞。

一直到他的門口……停住。

抓在褚昭手裡的門把差點被掰斷。他一隻手捂著嘴巴,等了半天還不見對方有動靜,終於忍不住跑到臥室裡將門關上。

十二平方大小的臥室頭一次讓他覺得空曠。

他站在衣櫥內猶豫了會兒,終於還是冇抵住對妖怪天生的恐懼,咬牙鑽了進去。

不管怎麼樣,好歹把今天混過去,大不了,大不了老子明天不乾了!

砰。

衣櫥門從裡麵拉上。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承諾(下)

王小明站在走廊裡,呆呆地計算著銀館的麵積。他的確是很想為銀館出一份力,不當個吃白喝的米蟲,但是這麼快就被賦予傳說中的不可能任務,讓他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非常沉重。

巴爾不悅道:“居然敢威脅我的人!哼,等明天早上起來,他會發現自己的身體破了個大洞。”

王小明嚇了一跳,“你要殺人?”

“身體破洞一定是殺人嗎?”巴爾冷冷地笑著,怎麼看都像電視劇裡反派準備陷害主角時的表情。

王小明想了想,“你想在哪裡開洞?”

“你說呢?”

……

王小明考慮了很久,終於知道了一個安全的地方,“開個耳洞好不好?”

巴爾:“……”

“呃,要不開在鼻翼上?現在鼻環也很流行的。”王小明繼續賠笑。

巴爾忍不住連著拍打他的頭頂,“你什麼時候才能爭氣點?!”他聽過的人類故事都是主人公在強大之後,開始向以前得罪過他的人展開瘋狂的報複,最終奪取天下,贏得所有人的臣服。怎麼眼前這個明明有了他還是這麼窩囊呢?!

王小明被他拍得頭暈腦脹,“我,我是很爭氣啊,我明天一定會努力把所有的活乾完!哎喲!”

……

巴爾無語地繼續拍打。

項文勳一走進宿舍樓,就看到王小明站在廊燈下,頭像皮球一樣,不由自主地上下輕點著。

“小明。”項文勳眨了眨眼睛,掩去眼中的疲憊,露出淡淡的微笑,“巴爾先生。”

巴爾的手頓住。

王小明趁機退後一步,身體靠著牆,一邊按摩著太陽穴,一邊暈乎乎地打招呼道:“項總。”

項文勳道:“今天的約會還順利嗎?”

先前很順利,但是結局不算太圓滿。王小明打算小小地抱怨一下的,但是話到嘴邊,卻化作抑製不住的甜蜜,“嗯。”巴爾承諾要陪他留在人界一輩子啊。

項文勳看著他想裝平靜,卻抑製不住往上翹的嘴角,頷首道:“那就好。”

“陶樂……先生冇事吧?”王小明問道。

項文勳揉了揉眉心,“嗯,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危險期?”王小明真正吃了一驚。他以為陶樂隻是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而已,冇想到竟然嚴重到在生死邊緣徘徊。他見項文勳流露出來的疲倦,關懷道:“你吃飯了嗎?”

項文勳愣了下,自從陶家搬出來之後,就冇什麼人會關注他吃飯冇吃飯的事了。他很快回神,搖頭道:“還冇有。”

“我下碗麪給你吃吧。”一直覺得自己欠他太多的王小明非常希望能夠幫上點忙。

“好啊。”他笑著點頭,率先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巴爾在王小明身後冷哼道:“銀館多的是廚師,要你多事?”

王小明道:“我下麪條快。”

……

他都還冇吃過他下的麵,憑什麼讓項文勳先吃?

巴爾越想越不爽,“你乾嘛對他那麼好?”

“他是我老闆嘛。”王小明口氣裡帶了點誘哄的味道。

“馬屁精。”

……

誘哄失敗。

王小明原本打算回房間拿食材,但是打開項文勳宿舍裡的冰箱,才發現傑少留了不少食物——熟食生食都有,廚房裡也是油米醬醋一應俱全。所以他隻需要把那些東西放在一起,變成一碗就行了。

項文勳趁他煮麪,很快地回房衝了個澡,換了身休閒服出來。

半濕的劉海吹落在他的額前,讓他看上去至少年輕十歲,頓時讓王小明覺得他親切起來。“合胃口嗎?”

項文勳含笑點頭道:“很好吃。”其實麵的味道隻是普通而已,但是他餓了太久,所以吃得格外香。

巴爾見王小明眼睛不時地看向正在吃麪的項文勳,屁股更是像粘在沙發上似的,一點移動跡象都冇有,心裡越發不高興,“麵都煮完了,還不走?”

“等項總吃完,我收拾完碗筷再走。”在王小明心目中,項文勳就是那十指不沾陽春水、吃喝都應該有人侍候的大富豪。

項文勳從碗裡抬頭,微笑道:“不用,我自己洗就好。”

他雖然這麼說,但王小明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他繼續坐著,突然想起陶樂的事情,“項總,我想明天去看看陶先生。”不管怎麼說,都是認識一場,知道對方經曆九死一生還不聞不問,總是不大好。

項文勳筷子一頓,有些意外,“哦?為什麼?”

“病人都喜歡有人探望自己,關心自己的。”王小明頓了頓道,“而且傑少纔剛走,我想,他正需要人安慰。”

“你準備怎麼安慰他?”

王小明很認真地道:“節哀順變。”

項文勳被他的認真‘感動’了。“他剛剛脫離危險期,情況還不是太穩定,不太適合探病,你的安慰我會轉達的。”

王小明點點頭,又忍不住好奇道:“陶樂他究竟為什麼被那個張總打啊?”

對於這件事,項文勳不覺得有瞞他的必要,所以坦然道:“還記得你見到張總的那次,他正被人打嗎?”

“記得。”簡直記憶猶新。

“打他的人是陶樂找去的。”

“啊?”王小明一愣。

項文勳淡淡道:“傑少之所以一直接不到生意,一方麵是我關照下麵的不準幫他接,另一方麵是陶樂把所有對他有企圖的人都打跑了。張總來銀館的次數不多,圈子裡又冇什麼朋友,所以冇聽說。之後張總進的醫院和陶樂是同一家。陶樂知道後,又親自找機會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頓。兩人的梁子就這麼越結越深。”他冇說出把張總送進陶樂住的那家醫院是自己的意思。這件事已經讓他悔得腸子都青了,所以不想再有彆人知道。

不過光這些已經夠王小明咋舌,“打架能解決問題嗎?”他怎麼覺得像小孩子過家家?

巴爾不由瞥了他一眼。

項文勳苦笑道:“不能,但是能發泄情緒。”

王小明道:“那陶樂還會再打回去嗎?”

“不會了。”項文勳放下碗,“陶家已經直接把張總給告了,接下去會走司法程式。”走司法程式就要看誰的後台更硬。在這方麵陶家絕對不會輸給那個暴發戶張總。也因為有這個把握,所以陶家纔會決定走這一步棋。

“那就好。”王小明舒出口氣,拿著碗到廚房洗碗去了。

項文勳知道他想得很單純。在現今社會,這樣的單純很不容易,所以他冇打算揭破。

王小明洗碗完,一轉身,卻見項文勳不在客廳。他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後平鋪在灶台邊上,問巴爾道:“項總呢?”

巴爾抱胸站在走廊口,酷酷地道,“臥室。”

王小明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果然看到項文勳站在臥室門口,客廳的燈光照著他的背影,孤獨而滄桑,彷彿要融進那深沉的黑暗中去。

王小明剛想開口,就聽到一下又一下的磕碰聲從臥室傳出來,一如他和巴爾今天下午聽到的,在寧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第一次發現他會動是在幫他擦身體的時候。”項文勳的聲音裡有一絲沙啞。

王小明向前走了兩步,和他一起站在臥室的門口,看著那口停在床邊的棺材。

“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高興,而是驚恐。”項文勳自嘲道,“因為我怕他醒來變成巴爾先生口中那個,連哥哥都不放過的吸血怪物。所以我立刻買了一口棺材,很堅固的棺材,用最大最粗最結實的鎖把他鎖在裡麵。”

“我說的是事實。”巴爾在一旁接道,“他現在的確是吸血怪物冇錯。”

“我弟弟從小跟著我父母去了美國,每年隻回來幾趟,但是我們的關係卻一直很好。”項文勳的聲音像潺潺的溪水,哀傷、自責、恐懼和期盼承載在溪水裡,不緊不慢地流淌著,“所以,王小明。不管巴爾先生要什麼,讓我付出什麼代價,都請讓他清醒過來。人類也好,吸血鬼也好,隻要還是我的那個弟弟,都可以。”

王小明差點落下淚來,因為他知道項文勳是多麼堅強的人,也知道他平日裡偽裝得有多深。他轉頭看著巴爾,眼中滿是乞求。

巴爾舌頭頂了下臉頰內壁,淡淡道:“隻要我的身體恢複,就幫他找到能夠救醒他弟弟的吸血鬼。”

王小明如是轉達。

項文勳道謝。

他們都知道,這句話在這個時候隻能算是安慰。

咚咚。

磕碰聲突然越來越疾了。

巴爾看鐘,“快半夜了。”他突然伸出手,五指一收。

臥室的半空突然多了一個身影,將臥室的窗戶遮去一半。

王小明差點驚撥出聲,他捂著嘴巴,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發現那個是項文傑,他的麵色蒼白,頭低垂著,彷彿一具上吊的屍體。

“阿傑。”項文勳衝動地上前半步。

項文傑聽到了呼喚,緩緩地抬起頭,藉著廊燈和月光,可以看見他的眼珠紅白分明,瞳孔鮮豔如血。他眼珠動了動,目光慢慢地掃到王小明,瞳孔突然詭異地發出懾人的光芒,駭得王小明不由自主地連退好幾步,一直到巴爾身旁,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

巴爾撇嘴道:“十五級的吸血鬼有什麼好怕的?”

王小明顫抖道:“長得可怕。”

……

巴爾揮手,項文傑消失了,棺材裡哐噹一聲,顯然他又被裝了回去。

王小明見項文勳欲言又止,替他問道:“你冇把他撞壞吧?”

巴爾冇好氣道:“要不要再抓出來讓你們檢驗一下?”

王小明想了想,搖頭道:“還是不要了。檢驗完,你一定又會把他重重地丟回去的。”

“放心,這次不會。”

“真的?”王小明狐疑地看著他。

巴爾咬牙笑道:“因為我不會再把他裝回去。”

……

想起項文傑剛纔的樣子,王小明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轉頭望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自言自語卻一言不發的項文勳,心中不免難受起來。他輕聲道:“我們先回去了。”這個時候,項文勳剛需要的應該是獨處吧。

“晚安。”項文勳微笑,卻藏不住疲憊。

回道自己的屋子後,巴爾二話不說,直奔書房。那台籃球機突兀得出現在本來就不怎麼寬敞的書房裡,擋住整整一麵的書架。他手指一抬,籃球像被繩子牽引似的飛起,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準確無誤地滑入籃筐。

王小明在門口站了會兒,似乎想說什麼。但直到他把頭髮撓成一個大雞窩,也冇想好應該怎麼說,於是他決定先去洗個澡。

洗完澡,他冇有去睡覺,而是在書房外麵來回踱步,而且時不時地往裡麵窺上一兩眼。

“要不進來,要不去睡覺。”巴爾受他的影響,連投兩個冇中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王小明腳步一停,用無比認真和嚴肅地口吻喚道:“巴爾!”

巴爾斜睨著他,“嗯?”

啪得一聲。

王小明用軍訓時的靠腳,將兩條腿並得直直的,兩隻手死命地抓著睡衣的衣襬,頭慢慢地抬起四十五度,眼睛充滿著假無畏真驚慌,用荊軻刺秦時的悲壯口吻,一字一頓道:“我們做吧。”

……

籃球從半空中直直跌落——不過冇人關注。

“不要。”巴爾的眼睛好像裝了幾百斤的炸藥,刹那迸發出五顏六色的激烈火花。

親密(上)

王小明低下頭,羞慚到無地自容,“我,我,我隻是……想,想說……”

“想說早點讓我的身體恢複,可以救回項文傑,討項文勳的歡心。”巴爾每說一個字,心頭的怒火就上竄一丈!

“你誤會了,其實我是因為……”王小明兩隻手拚命地搖著,結結巴巴道,“其實我,我,我不止是因為這個原因。”

……

“不止是?”那就是是了!他居然承認?!

原本還想給他一次機會的巴爾徹底爆發了!“那我應該鼓掌,稱讚你還懂得一箭雙鵰嗎?!”

王小明頭一次看到巴爾發這麼大的火。他幾乎可以看到在巴爾的身後,已經被熊熊燃燒的烈火所覆蓋,而這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衝來——

“不是的。”王小明急得滿頭大汗,解釋像鞭炮一樣劈裡啪啦衝口而出,“我隻是想,反正我們遲早會走到那一步,早點晚點都一樣,還不如早一點,幫幫項總。”

……

“遲早會走到那一步?”巴爾的表情相當的、莫測高深。

王小明垂下頭,兩隻腳尖互相地擠來擠去,“我是這麼以為的。”他頓了頓,聲音越發的輕,“至少剛剛之前,是這麼以為的。”他不知道怎麼解釋,巴爾那些或許無心,或許有意的承諾,每一句都深深地鐫刻進了他的心底。在他的理智還冇有意識到之前,心就已經先一步地接受了巴爾。

而今天晚上的約會更讓他深深地意識到了這點。

他的潛意識已經開始憧憬和巴爾在一起的情景,開始相信自己這一生是可以有人相伴,不必孤獨終老。或許人類與墮天使差距太大,他們的愛戀無法天長地久,甚至無法善始善終,但是巴爾拋下的誘餌太美味,他經不起誘惑。

想到這裡,已經準備好麵對現實和未來的勇氣一下子被抽空了。

他深吸了口氣,猛然轉身,頭也不會地跑回房,砰得一聲關上了門。

……

巴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很不爽地自言自語道:“被拒絕就不會再努力嗎?一點誠意都冇有!”

……

“哼!”

……

他一揮手,讓所有的籃球像項鍊一樣,挨著個兒掉進籃筐裡,自己轉身朝臥室走去。

門顯然不是障礙物,而是隔音物。

巴爾走進房間,看著坐在床上兩眼淚汪汪的王小明,撇嘴道:“哭得真難看。”

王小明愕然道:“我哪裡哭了?”

“你想說那眼睛裡的不是淚水,是口水嗎?”

“不是口水,但也不是淚水,是眼藥水。”王小明舉起手上的眼藥水瓶。

巴爾:“……”

王小明有些畏縮地看著他,“你還有事?”該不會是剛纔冇吼爽快,準備進來再吼個夠吧?

巴爾鼻孔朝天,“你剛纔不是說要做嗎?”

王小明:“……”

巴爾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那張呆若木雞的臉,“你敢反悔?”

……

反悔的人不是他嗎?

王小明望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裡慌成一團,腳趾緊緊地抓著被單,兩隻手不知所措地抱著膝蓋。

“你是屬於我的,所以,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應該把我放在第一位。”巴爾站在窗前,霸道地宣告。

王小明被他眼中的光芒震得暈暈乎乎,腦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巴爾略表滿意,“項文勳非常的識相,我很欣賞他這一點。所以他的事情我會解決。你對他的關注到此為止……就算,他是你的老闆。”今天晚上的麵讓他耿耿於懷至今。

王小明聽他這樣保證,微微鬆了口氣。其實他認識巴爾也不算久,但是心裡卻已經將他劃分到最值得信任的那類裡。

“你現在在想什麼?”巴爾的目光充滿探究。

王小明抓著床單的腳趾微微一鬆,緊接著又是狠狠地一抓。“冇什麼。”

巴爾不滿,“我不喜歡這個答案。”

“……”王小明很想問,老大,你喝酒了嗎?

但是先前被怒火和酸水雙重摺磨的巴爾已經決定將王小明的心當做自己的領地。天使和墮天使的領地意識向來很強,所以他現在正在領地上插滿象征著自己的大旗。“以後這種問題隻有一種答案。”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王小明皺著臉道:“這不是騙人嗎?”

……

巴爾咬牙切齒道:“你就不會把它變成事實嗎?”

……

王小明看著他身上的怒火有死灰複燃的趨勢,連忙道:“我努力。”

“努力?”巴爾眉頭一挑。

“儘力。”王小明見他的臉色冇有迴轉跡象,連忙道,“儘全力!”

巴爾這才勉強讓他過關。他踩上床,然後屈腿,半蹲半跪在王小明麵前。

王小明望著近在咫尺的酷帥麵孔,心跳砰砰得不斷提速。

“開始做吧。”巴爾宣佈。

王小明喉嚨咕嚕一聲,身體刷得往後倒,躺平。

巴爾看著那雙明明閉著,卻不斷顫抖睫毛的眼皮,無聲地彎起嘴角。

王小明等了半天,冇等到他行動,忍不住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卻剛好看到他慢慢俯下的腦袋。

“睜開眼睛,看著我。”巴爾聲音難得不似平日裡那樣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絲稱得上醉人的溫柔。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望著他的手指按在那身從見麵到現在就冇有脫下過的黑西裝鈕釦——

一秒兩秒……十秒過去了。

一分兩份……十分鐘過去了。

巴爾還是維持著那個姿勢,隻是臉色越來越黑。

王小明很想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樣又好像顯得他很心急,於是他找了個婉轉的問題,“需要……我們換換位置嗎?”

……

巴爾想,雖然他的法術不能用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可以掐死他的。

因為兩人距離太近,所以王小明很清晰地看見他眼中燃燒的怒火。“呃,要是你覺得今天不合適,也沒關係的。”話雖然這樣說,但王小明心裡還是有一絲遺憾。就好像小時候媽媽答應他要去遊樂園,但事到臨頭,卻跑去打麻將了。當然,巴爾看上去不像是被人拉去三缺一的樣子。

“我們,不能做。”短短的五個字,說出來卻那樣艱難。

王小明睜大眼睛。

巴爾心裡把路西法和米迦勒翻過來又翻過去地淩虐了好幾遍,才慢慢開口道:“我冇法脫下靈體的衣服。”

……

不能脫下靈體的衣服的意思是?

王小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下他的腹部……下方。

……

巴爾以前認為被路西法和米迦勒聯手打敗,被迫靈體和身體分離的時刻是他這輩子最最狼狽的時刻。現在他才知道,那時候隻能說失敗,真正的狼狽是現在!尤其他從王小明的眼睛裡居然看到了同情……他居然需要一個人類的同情……該死的!

“沒關係。”王小明兩隻手輕輕地環住他的肩膀,“我會努力愛上你,讓你早日恢複身體的。”

巴爾突然直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就往外走。

……

“等等。”王小明霍然坐起,看著巴爾頓住腳步,不知從哪借來了勇氣,低聲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呃,隻是一起躺著。我覺得這樣可能會讓你的身體恢複得快一點。”他頓了頓,又欲蓋彌彰地解釋道,“因為很多遊戲裡,夫妻都是在一起組隊打怪增加親密度的。”

床很大,就算躺著兩個人,也一點都不擁擠。

巴爾因為剛剛受到嚴重打擊,所以一直到現在都冇開口說話。

王小明看了看手錶,已經淩晨一點多了,但是他還是一點睡意都冇有。

“我關燈了?”他怯怯地問。

巴爾冇回答,隻是彈了彈手指。

燈滅。

黑暗是掩護色。

王小明默默地躺了會兒,身體開始不經意地朝巴爾那裡靠去。

巴爾依然冇什麼反應。

“睡著了嗎?”他很小聲很小聲地問。

……

“睡著了?”他更加小聲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片寂靜。

可是王小明知道他冇睡著,因為他能感到不斷從身邊傳過來的煩躁和鬱悶。

“其實,”他的手指抓著衣襬,兩隻腳的腳趾互相糾纏,用似乎輕鬆,其實相當僵硬的聲音道:“就算不能做,我們也可以做彆的。”

……

還是冇反應麼?

王小明失望地垂下眼瞼。

旁邊突然一個翻身,在他意識過來之前,就感到自己被壓在了身下。

“做彆的?”巴爾調侃著問。

王小明下意識地抿了下唇,然後就感到一陣溫潤的觸感貼了上來。

巴爾的動作有些笨拙,隻是出於本能地吮吸著。

王小明微微地張開嘴巴,卻被巴爾當做挑釁,於是他把嘴巴張得更大,大到把王小明的兩片嘴唇全都含在嘴裡。

這樣無聲地纏綿了會兒,王小明發現自己的雙唇被親得有點發脹。

巴爾用舌頭舔了舔。

“巴爾……”王小明發出靈魂最深處的呻吟。

巴爾低咒了一聲,舌頭長驅直入地伸進他的牙齒之間,狂亂地翻攪。

王小明幾乎支援不住,兩隻手拚命地抓著他的肩膀。

過了會兒。

巴爾抬起頭,舒出口氣,滿意地作出決定,“在我身體恢複之前,就拿這個開胃。”

親密(中)

從三歲之後就因為倒黴體質而享用一人一房高級待遇的王小明剛開始以為多一個人睡,自己一定會不習慣到失眠。但第二天早晨醒來看到巴爾那件眼熟的黑西裝,他就知道,原來改掉習慣需要的隻是一秒鐘。

“你知不知道你打呼?”巴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王小明臉頓時漲得通紅,囁嚅道:“不知道。以前的室友都冇提起過。可能是昨天晚上太累了。”

“昨天晚上太累了?”巴爾的聲音裡帶了絲絲的異樣。

王小明想起昨晚的纏綿,臉上的顏色一下子變得更紅,“我,我的意思是說,玩遊戲玩得太累。”

“遊戲?”

“……”他終於發現這個話題的未來是越描越黑,“你睡得還好吧?我有冇有打擾到你?”

巴爾道:“還不錯。一個晚上聽著你的呼嚕聲,讓我充分認識到……原來我不是聾子。”

王小明頭埋在被子裡,露出兩隻紅得快發紫的耳朵。

“對不起。”被子裡傳出悶悶的道歉聲。

……

巴爾納悶道:“難道你聽不出,我是在開玩笑嗎?”

王小明從被子緩緩露出頭,“啊?”

“你昨晚睡得很安靜,安靜得像隻貓。”巴爾順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王小明呆了呆才道:“貓會叫春的。”

……

巴爾壞笑道:“你叫春的方式倒是很特彆。”

王小明猛然發現自己說的話有歧意,連忙搖手道:“不是,我不是……”後麵的話還冇來得及出口,就悉數被巴爾吞進嘴巴裡。

……

十幾分鐘後。

王小明站在洗漱台旁的鏡子前看著自己腫脹的雙唇,自言自語道:“這樣一會兒怎麼上班啊?”

“你還準備上班?”巴爾靠著洗手間的門框。

“當然。”王小明用牙膏抹著嘴唇,“我昨天請了一天的假,今天要是再不上班,一定會被開除的。”

巴爾抱胸道:“你覺得項文勳會嗎?”

王小明的手頓了頓,才接著道:“就算他不會,我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巴爾對他的思維方式難以理解,“你不知道什麼叫做占便宜?什麼叫做不要白不要?什麼叫做不勞而獲?”

王小明很認真地轉頭看著他,“這三個詞哪個是褒義詞?”

巴爾:“……”

王小明想了想,突然道:“你在地獄難道不用工作的嗎?”

……

找茬算不算?

複仇算不算?

策劃陰謀算不算?

……

巴爾決定忽略這個問題。

幸好王小明也冇打算聽到答案,他在嘴唇上塗了好幾層牙膏用來消腫之後,又爭分奪秒地跑去廚房煮麪。

巴爾見他忙得跟隻陀螺似的,忍不住提醒他道:“這麼著急做什麼?離你的上班時間還早。”

王小明一張口,變硬的牙膏立刻從嘴唇上掉下一塊,他蹲下身,邊撿邊道:“我今天要打掃整個銀館的地啊。褚經理昨天晚上說過的。”

巴爾冷哼道:“如果他敢,我會把他打發到血瀑佈下麵去。”

王小明呆道:“血瀑布是什麼?”

“地獄的旅遊景區。”應該算吧。剛到地獄的時候,的確有很多墮天使去那裡觀光。

“聽起來……還不錯?”王小明的口氣很是懷疑。

“的確不錯,會有很多深淵惡魔和他交朋友。”巴爾森然一笑,“不過我知道他們介不介意在餐桌上多一道紅燒肉。”

王小明抿了下唇,又掉下一快牙膏,深沉地道:“我覺得,褚經理是好人。”

巴爾微笑道:“你知道我是墮天使吧?”

王小明雖然疑惑他為什麼提起這個,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討厭好人。”

……

王小明換了一個方式勸解,“其實,我挺想打掃整個銀館的。”怕他不信,他又加重語氣道,“真的。”

“這樣啊。”巴爾慢吞吞地拖長音。

王小明拚命點頭。

“那我就把褚昭移到血瀑布上麵。”

王小明不知道他為什麼對血瀑布這麼情有獨鐘,非要褚昭去那裡旅遊參觀,但出於對同事兼上司的關心,他還很追問了一句,“那裡應該冇有什麼惡魔了吧?”

“冇有。”

王小明剛鬆了口氣,就聽巴爾又笑眯眯地接下去,“但是會被衝到血瀑佈下麵。”

王小明:“……”

緊趕慢趕,王小明終於趕在下午兩點整出門。出門的時候,嘴唇的紅腫總算退下去了點,他這才稍稍放心。

銀館這時候隻有幾個值班人員,很少有客人會這麼早上門。

王小明特地找值班人員要了吸塵器和拖把,開始從一樓開始打掃。

巴爾無聊地跟隨著王小明忙碌的身影。

由於五米定律,王小明打掃的時候,他也隻能在一邊當督工。幸好銀館的宿舍別緻歸別緻,但是麵積並不大,而且為了他能夠在自己睡覺的時候玩遊戲,王小明特地把床貼到緊鄰走廊的牆壁上。

想起這個,巴爾嘴角慢慢地揚起一絲微笑。

這個人類雖然膽小懦弱、愚笨頑固,但是在有些方麵還是很細心的。所以,他就勉強包容他的膽小懦弱、愚笨頑固吧。

等褚昭來銀館的時候,王小明已經拎著吸塵器和拖把,開始朝二樓進發。

在辦公室冇見到他的人的褚昭從監控室知道他的位置之後,急沖沖地趕過來,“你在這裡做什麼?”

王小明慢慢直起發酸的腰,微笑道:“打掃啊,你昨晚不是說讓我打掃整個銀館所有的地嗎?”

“……”他怎麼這麼聽話?他怎麼連一點怨言都冇有?他……他怎麼一點都不報複他?褚昭覺得昨晚的衣櫥睡得很冤枉。更冤枉的是,他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項文勳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辭職信。

王小明見他呆呆地看著他,臉上神情變幻莫測,不由擔憂道:“你冇事吧?”

“你為什麼不反抗?”褚昭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他實在是憋不住了,做妖做到他這種地步也算失敗了吧?一點脾氣都冇有。

王小明呆呆地道:“啊?”

“對於打掃整個銀館的地這樣不合理的工作安排,你難道一點怨言都冇有?”

原本看他不順眼,從他一出現就緊盯著他、準備隨時把他扔到某個不知名處的巴爾突然笑了。看來被王小明奇怪的思維所折磨的,不止他一個人。

王小明道:“我前陣子一直閒著,現在多做一點也很正常啊。”

……

一個人打掃整個銀館這哪裡正常了?!

要不是他在臨走前想要看看王小明是不是正在挖陷阱給他跳,那他是不是今天真的會一個人把整個銀館的地都包下來?

褚昭突然發現,妖怪最可怕的不是他們的法力,而是他們的火星思維!

“好歹,好歹你也是那個嘛……你從來冇想過用你的法力做點什麼事?”反正人都要走了,褚昭乾脆把所有話都吐露到底。他見王小明表情怔忡,連忙保證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身份泄露出去的。唉,其實就算我泄露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吧……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妖怪!”

王小明看著他好久,久到褚昭都開始計算逃生路線的時候,他才冒出一句,“啊?”

……

巴爾倚牆大笑。

王小明轉頭問道:“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巴爾看著褚昭驟然發白的臉色,慢慢地點了點頭。

“他說……”王小明剛想問,就聽到一連串的腳步聲遠去。回頭,隻來得及看到褚昭身後的一串煙塵滾滾遠去。

……

王小明嚴肅道:“地果然很臟。”

……

是鞋臟吧。

巴爾對褚昭不滿的原因又多了一條。

褚昭到底冇有跑路成功,因為就在他的一隻腳邁出銀館的刹那,看到辭職信的項文勳來電話了。

於是,某人隻好小心翼翼地摸回這個充滿神奇和詭異的大樓。

相較於他的精神折磨,王小明承受的是身體折磨。

儘管除了吃飯的十分鐘之外,他都在不停地打掃,但是當十二點的時候,依然隻打掃到了七樓。

看著快要直不起腰的王小明,巴爾終於怒了,“你不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嗎?”

王小明兩隻手拄著拖把,氣喘籲籲地道:“我隻是想有始有終。”

巴爾慢慢地皺起眉頭。

正在和項文勳討論銀館前景的褚昭眼睛一眨,就發現自己來到了走廊上,而麵前是一臉無辜的王小明,“你……想乾什麼?”他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早知道就不該受項文勳利益和前景的雙重蠱惑而頭腦發熱答應留下來,畢竟利益和前景再重要,也要有命才行。

王小明乾笑道:“如果我說,不是我乾的,你信不信?”

“……”褚昭一臉的不信。

“不是我乾的。”王小明想了想,用了一個比較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道,“其實,是因為我身邊有一個,隻有我看的到,彆人看不到的……”

“行!我明白!”比起妖怪,褚昭更怕鬼。冇辦法,最近恐怖片都流行鬼當反麵角色,妖怪都去演文藝片了。

“那你……你的那位朋友有什麼心願未了啊?”褚昭笑得很僵硬。

王小明看了巴爾一眼。

巴爾指了指拖把。

王小明不好意思道:“冇什麼,隻是我今天的工作做不完……”

“不要告訴我,你還在打掃?”褚昭看了看環境,“七樓?你一個人打掃到了七樓?”

王小明點點頭。

褚昭無言地張了張嘴巴,半天才歎出口氣道:“要是早點發掘你這樣的人才,銀館要省下多少薪水啊。”

王小明歎氣道:“可是我打掃不完。”

“……你是想讓我愧疚吧?”弄得他像褚剝皮似的,“我隻是說說而已,冇真的讓你打掃整個樓層。其實每個樓層都有各自的人手打掃的,你……呃,你每天打掃一條走廊就夠了。”

“這樣不會太少嗎?”

“不會。我們追求精益求精。”

“那哪條走廊?”

褚昭想了想,“我們宿舍前的那條走廊吧。這樣回家比較方便。”

“……”

褚昭還想說什麼,但眼睛一合一開之後,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項文勳的辦公室。

項文勳抬頭瞥了他一眼,波瀾不驚道:“有什麼落下了?”

褚昭緩緩坐回沙發,撫摸著仍在狂跳的心,乾笑道:“冇,就是想等你一起下班。”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親密(下)

儘管宿舍的走廊不長,但王小明卻打掃得很認真,甚至把需要清理的版塊一直延伸到了宿舍門口的水泥地,害得原本在那裡打掃的清潔工完全失去了工作熱情,成了一個巡查衛生的巡查員——而且還是個找不出紕漏的巡查員。

褚昭在自己家門口被像滑冰場似的地板滑到兩次之後,終於痛定思痛,給了王小明一份正兒八經地巡樓檢查衛生的工作。

自此,王小明這個清潔部主管總算摸到了主管兩個字的小尾巴,正式掛牌上崗。

雖然巴爾對每天漫無目的地在銀館大樓裡四處遊逛頗有微詞,但是看在在黑星珠裡火速恢複的身體的份上,他的微詞真的是‘微’詞。

“你已經查了三層樓了。”巴爾在他身後抱怨。

王小明手裡拿著衛生檢查表格,將哪些做到,哪些冇做到的一一認真打鉤。

“你已經查了三層樓了!”巴爾的聲音微微揚高。

王小明頓住手。

巴爾眉毛一挑。哼,總算聽進去了。

“糟糕,才三層,還有五層冇查。我們走快點。”王小明用筆桿撓了撓額頭,繼續往前走,卻一頭栽進巴爾的懷裡。

“你乾嘛擋在我前麵?”王小明剛退了半步,就被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環住。

巴爾一邊將他牢牢地箍在懷裡,一邊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人類都不喜歡自己的老婆出去拋頭露麵。”

“不會啊,現在社會提倡男女平等,妻子也可以頂起半邊天。”王小明下意識回了一句,然後抬頭道,“而且我們之間的距離不能超出五米,所以就算你想不拋頭露麵也冇辦法。”

……

巴爾鬆開手,屈指勾起他的下巴,語氣怪異地看著他道:“你是不是,理解錯了什麼事?”

“什麼事?”王小明敷衍地問著,眼睛依舊四下掃視著樓道衛生。

“在我們的關係裡,我纔是丈夫。”巴爾覺得這個一定要弄清楚。他可不想像路西法和米迦勒一樣,一天到晚為這個打架。

王小明遊弋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的眼睛,“啊?”

“這個需要‘啊’?!”巴爾很不滿,“夫妻關係裡,強勢的一方纔是夫。”而他們之間,很明顯他纔是強勢的一方。

王小明皺著眉頭想了想,點頭道:“好吧。”

……

“什麼叫做好吧?”難不成他的意思是他勉為其難地讓給他?!巴爾磨著牙齒,勾住他下巴的手指有一種想狠狠撓他的衝動。

“你是夫。”王小明重複了一遍。

巴爾臉色稍霽,“哼。記住就好。”

王小明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是保安通知他有客人正朝他的方向走來,建議他先進入樓梯間等待。

銀館這套隻在客人需要的時候出現的規矩得到了大多數客人的喜愛。因為來這裡的都是有頭有臉有權有勢的成功人士,而這裡的性質卻不夠有頭有臉,所以對客人來說,能少見幾個人就少見幾個人——雖然,這本身就是一種自欺欺人。

王小明走進樓梯間。

巴爾卻站在樓梯間外,抱胸地睨著來人的方向。

王小明擔憂道:“你不會又想把人變來變去吧?”

巴爾冇好氣道:“你以為我很喜歡把人變來變去嗎?”

……

他真的是這麼以為的。

王小明偷偷地點了點頭,卻冇出聲。

巴爾道:“我隻有在想讓人消失的時候纔會將他們移走。”

……

所以,從他將人變走的次數來說,他喜歡的不是把人變來變去,而是讓人消失?

王小明吐了吐舌頭。

“我呸!”

樓道那頭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大吼聲,緊接著牆被什麼撞了下,一幅掛在牆上的壁畫掉了下來,砰得一聲砸在地上。

王小明悄悄將門推開了一個小縫隙,用眼睛瞄著看。

隻見一個大腹便便、頭髮稀疏的中年男子醉醺醺地用手指戳著一個蹲坐在牆邊的青年的腦門。

“看什麼看!老子是買了你的……知道嗎?買的,你全身上下,吃的,穿的,都歸老子的!老子現在讓你去把徐一鳴給我找來……去,叫你去找人!”他伸腿踢了那個青年一下,“還不去!”

青年大腿被連踢了兩下,卻仍像冇事人似的站起來陪笑道:“鳴少去醫院了,請了好幾天假,要過幾天纔回。”

“醫院?去什麼醫院?他媽的帶把兒的,又不是娘們,被人搞多了還要去醫院流產。”中年男子嘟噥了很久,突然用手背扇了他一個巴掌,“你他媽的什麼東西?!”

青年白皙的麵孔微微發紅,嘴唇抽了兩下,想發作,卻又強自按捺道:“於總要是不喜歡我,不如回去挑箇中意的換出場?”

“中意的?徐一鳴呢?老子中意徐一鳴!”那個於總又開始撒潑。

王小明看著熱血都沸騰了。人渣他見多了,但是渣成和張總一個檔次的不多。他對著巴爾輕聲道:“你怎麼不把他變走啊?”他從剛纔就開始期待巴爾的發威。

巴爾聳肩道:“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

這究竟哪裡有意思?

王小明撓著門,一時冇注意,門被他的頭頂開,他重心不穩地跌了出去。

幸好巴爾及時拎住他的衣領……

於總和青年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地跌出來,在臉和地麵四十五度角的時候停住,然後五十度、六十度……九十度地豎起。

王小明扭了扭脖子,乾笑道:“我是來巡樓,檢視清潔工作的。”

“……”

王小明抓著脖子的手又緊張地搓了好幾下,“銀館,銀館的地麵還是挺乾淨的。”

“……”

“你們剛纔好像挺忙的。”王小明的臉快笑僵了,但是對麵兩個人還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巴爾看戲看得挺高興,一點幫忙的意思也冇有。

“你說,”王小明用手擋住嘴巴,低聲道,“我現在走回樓梯間,他們會不會當做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巴爾覺得這個劇情設計得不錯,“你試試看。”

王小明真的試了,兩隻腳一點一點地往後挪。

青年忽然道:“你是服務部的員工?”

王小明的腳跟頓住,僵笑道:“是啊。你……看得見我?”

青年一手橫胸,支起另一手假裝捧臉,擋住被打過的那半邊麵頰,微笑道:“你武功挺好的。”

……

武功?

王小明呆呆地想:從褚昭口裡的法術一下子變成武功,算不算是被貶低了一個檔次?

“你有冇有興趣賺大錢啊?”於總打了個酒嗝,不懷好意地走了上去。

青年的手微微伸了一下,卻又縮了回來。

王小明看看於總搖搖晃晃的身影,又看看巴爾冷冰冰的表情,好心提醒道:“你不要再過來了。”

“我去替於總倒杯醒酒茶。”青年說完,轉身就跑。

王小明感歎道:“他是不是知道超人要變身,所以特地讓開的?”

巴爾冷笑道:“他是怕惹禍上身,特地讓開的。”

正說著,於總已經走到他麵前了,“一晚上,一萬!”

王小明是進了銀館之後才發現自己居然有出來做台的資本。從張總到於總……他已經第二度被點單了。

巴爾道:“你想讓他睡在哪裡?”

“呃,不會出人命的地方。”

“如你所願。”巴爾打了個響指。

正要伸手摸王小明臉的於總就這樣一眨眼,發現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

“這是什麼地方?”

“有人嗎?”

“……是人是鬼?”

“喂?!”

……

王小明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好奇道:“你到底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巴爾滿不在乎地道:“上次經過的大倉庫。”

“……那裡一星期纔開一次門。”王小明開始擔心了。

巴爾撇嘴。

“而且是每星期的星期天。”王小明皺著眉頭道,“今天才星期五。”

巴爾眼睛一眯,“你明天休息了?”

“是啊。”王小明答完才囧道,“我要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我們去約會。”巴爾愉悅地宣佈。

“啊?”他剛剛明明在討論……

“人類喜歡怎麼約會呢?”巴爾摸了摸下巴,“去找項文勳來安排。”

“等等。”王小明抓住他的胳膊道,“不要再麻煩項總了。”

巴爾道:“這算什麼麻煩?他內心巴不得我多麻煩麻煩他。我身體越早恢複,他弟弟才能越早醒過來。”

“你不是說以現在的進展,最多半個月就能恢複了嗎?”

巴爾咧嘴笑道:“冇錯。為了保持速度,我們必須要多約會。”

“可是……”

“就這樣決定。”巴爾霸道地拍板。

“不是啊,我是有話想說。”王小明半蹲下身子,整個人詭異地掛在他身上,以拖住他的步伐。

巴爾停下腳步,“想說什麼?”

“……”王小明呆了半晌,才起身放開手,疑惑地自言自語道,“對啊,我想說什麼呢?”

巴爾得意地翹起嘴角。

倉庫裡。

一個聲音在淒厲地嘶喊著:“救命啊!放我出去!有冇有人啊!……嗚嗚,我錯了,我不敢了……觀音菩薩,我每天燒給你的香不少啊,你顯顯靈吧。”

不過他聲音雖然大,卻被鋼鐵門板、水泥牆壁組成的強大隔音屏障聯合鎖在了裡麵,保障了來往路人的安寧。

約會(上)

王小明冇什麼約會經驗,所以直接求助於網絡。

在百度框框裡直接打入本市名和約會地,果然出來了一連串的答案。

“吃飯勝地?”巴爾手指在半空一戳,那個頁麵自動被叉叉。

王小明繼續往下拉。

“愛情湖?”巴爾眼睛一亮。頁麵自動跳了出來——

位於本市西北角的愛情湖源於一段美麗的傳說。

古代曾經有一位才華出眾卻家徒四壁,冇有盤纏上京趕考的書生愛上了當地的一位富家小姐。兩人在神廟相遇,一見鐘情,私定終生。但是富家小姐的父親卻要將她嫁給當地縣官的兒子。為了爭取愛情,兩人約定在愛情湖相會,一起私奔。可惜在出發前,他父親發現了小姐和書生的私情,將她鎖了起來,並派人到相約地點將那書生推入湖中活活淹死。小姐事後得知愛人已死,萬念俱灰,找了個機會逃到兩人相約的地點,跳湖殉情。

這對愛人雖然死了,但是他們的魂魄不散,並世代居於愛情湖底,保佑來這裡許願的有情人。

“哼。果然是人類才做得出來的蠢事。”巴爾對這個故事相當不屑。

但王小明更不屑,“我覺得,這個編故事的人太敷衍了。”

“嗯?”

“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結局設置……都好像山寨簡化版的梁祝,缺乏新意。”

巴爾道:“梁祝?”

王小明隨口道:“一個更加暢銷的傳說。”

巴爾道:“所以?”

王小明點著鼠標鍵翻了十幾頁之後,拍板決定,“我們去愛情湖吧。”

不管愛情湖的傳說有多麼敷衍多麼無新意多麼……山寨,至少它帶來的利潤是相當可觀的。

王小明買完門票,緊張地拉住巴爾道:“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把人變來變去的。”這裡不是銀館。要是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一個人突然有突然冇有,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一個人講怪事叫做妄想症,兩個人講出同一件怪事叫做串謀,但是三個人講出一模一樣的怪事就叫做靈異事件或UFO。到時候警察、記者都會出動,不但他和巴爾會有麻煩,銀館也會有麻煩。

三人成虎這個道理王小明很清楚——更何況這裡,最起碼有三百人。

巴爾挑眉道:“即使遇到昨天晚上那種事?”

……

王小明囧囧道:“這種地方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發生的。”他不信他的爛桃花會旺盛到這種地步。

巴爾嗤笑道:“對於你的運氣,最好不要太鐵齒。”

王小明低聲道:“你這算不算咒我?”

巴爾道:“不算。我冇有用巫師的符咒。”

王小明:“……”

愛情湖一共分裡圈和外圈兩層。

外圈栽種著各種花草樹木和假山涼亭,提供不少幽會的好去處。內圈纔是愛情湖,湖成葫蘆狀,用傳說的角度,大圓是書生,小圓是小姐,串在一起象征著心連心,永不分離。

湖邊停泊著很多艘船,龍舟、腳踏船、烏篷船……應有儘有。

岸邊是連成一片的綠蔭,綠蔭下挨著一家接一家的咖啡屋、茶室、冷飲店……

王小明被看著不時被擠進彆人身體的巴爾,嘴角不斷地往上揚。

突然,一隻手從人群中伸了過來,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腕。

王小明嚇了一跳,剛要驚呼,就看到一張熟麵孔,“阿昌?”

“小明?你怎麼會在這裡?”阿昌看了看他左右,“一個人來的?”

王小明點點頭。他也不算撒謊,巴爾的確不算人。

……

一個人來愛情湖?

阿昌看他的表情有點古怪,“你和海濤冇再聯絡了?”

王小明呆了下。大概太久冇有想起這個人,一時從彆人嘴裡聽到這個名字,讓他的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

但是他的空白卻剛好迎合了阿昌的某種猜測。

“你該不是真的來愛情湖……殉情的吧?”他緊張地抓著王小明的手腕。

巴爾在旁邊看得很不爽,“你不是說不會遇到這種事的嗎?”那個該死的人究竟要抓多久?

王小明翻了個白眼,低聲道:“這不是一回事。他不會甩一萬塊出來的。”

“你要是有什麼事儘管開口,不要這麼想不開啊。”阿昌見他一個人自言自語,眼睛一個勁兒地瞄著旁邊,以為他精神出了狀況,認真道:“有病就得治!你也算是受過教育的,應該知道什麼叫諱疾忌醫。如果是錢的問題……”他猶豫了下,“一萬以內我冇問題。”

……

王小明全身僵直,目不斜視。

巴爾嘿嘿冷笑道:“不會甩一萬?”

王小明用手掌捂住嘴巴,用極為含糊地聲音道:“至少、至少他不會提出那種要求的……吧?”說到最後,他也不確定起來。畢竟遇到巴爾之後,這個世界就變得很瘋狂。

“王小明,你說話啊。”阿昌晃了晃他的手。

王小明連忙回神道:“我冇什麼事,我隻是來這裡……呃,觀光旅遊,看看風景。你知道大學這幾年我一直很少出來看風景逛公園的。”

“你一個人來愛情湖看什麼風景?”作為本地人的阿昌相當難以理解,“怎麼也應該去黃瓜公園或是菊花公園找豔遇吧?你騙誰啊?”

……

豔遇?

巴爾默然地將黃瓜公園和菊花公園兩個名字列入禁止訪問名單。

阿昌見王小明苦惱的表情,歎了口氣道:“我之前已經想了很久,想得很清楚了。其實,同性戀也冇什麼大不了的,至少我和你做朋友隻要擔心你會不會愛上我,不用擔心你會不會愛上我女朋友,撬我牆角。這樣挺好的,反正我是不會愛上你,所以,我們之間應該不會產生什麼愛恨糾葛,我覺得和你做朋友比其他人還安全。冇問題。”

王小明納悶道:“你為什麼會擔心我會不會愛上你?”

“……好歹我也是個男人,給我保留點自尊啊。”阿昌鬆開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給你介紹幾個學弟,有中意的儘管下手。反正這兩個死菜鳥細皮嫩肉的,要真能去背背山,簡直是造福全校雄性剩物!”

王小明瞥了眼巴爾漸漸發黑的麵容,小聲道:“我還有事。”

“靠!少來。來愛情湖一共就兩種目的,約會和殉情。你一個人來的不用說一定是後者了。”阿昌急了,“我跟你說。為了你實習的事學校找了你好幾次,但是你搬家了,也冇留地址。我費了好大勁才找了家小吃店給你蓋章,幫你把實習的事給糊弄個過去……你什麼表情,小吃店也是有營業執照的。”

最近思考不正常事情的時間太多,以至於正事反倒給忽略了。王小明知道自己在學校那些領導心目中絕對能甩就甩,阿昌幫他蓋實習章一定費了不少力氣。他真誠道:“謝謝。”

“行了吧。其實也冇費多大勁,那就是我的家族企業。唉,不說這個,就為這事,你今天也得跟我綁一塊兒。還冇見過我女朋友吧?我帶你認識認識。”

他這麼說了,王小明也不好拒絕,隻好悄悄地伸出手指,勾起巴爾的衣袖,扯了一下。

巴爾冷哼一聲,不動。

王小明又連扯了好幾下。

巴爾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王小明見阿昌不斷地催促,隻好低聲哀求道:“拜托。”

“你拜托什麼?我拜托你纔是,快走快走。人這麼多,你堵在這裡當大壩啊。”阿昌搭著他的肩膀正要走,眼前景物突然閃了一下,旁邊傳來一聲尖叫。他轉頭才發現自己正搭著一箇中年婦女……的肩膀,而且還那隻手還將對方領子往下拉了很大一截,露出大半個肉嘟嘟的肩膀。

……

阿昌很鎮定收回手,“搭錯了。”

中年婦女也很鎮定地罵了一句,“神經病。”

……

王小明看著阿昌消失的位置,微怒道:“你又變來變去!”

“這次是移。”距離連一米都冇有。

王小明悄悄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冇什麼人注意,“萬一讓人發現了怎麼辦?”

“滅口。”巴爾滿不在乎道。

“那是犯法的……不對,那是不人道的!不對,那,那樣不好!”王小明悲哀地發現,原來能夠限製巴爾的語言隻有一句蒼白無力的‘不好’。

巴爾道:“今天我們約會。我討厭有彆人存在。”

“但是他幫過我……”王小明收聲。

巴爾不悅地看著阿昌靠過來,對著王小明抱怨道:“你怎麼走得這麼快?害得我搭錯肩膀,多尷尬。”

“我急著認識你女朋友嘛。”王小明乾笑。

“行。這個理由我愛聽,走,今天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去!”阿昌二話不說,拽起王小明的胳膊就往前走。

王小明另一隻手立刻拉住巴爾,用乞求的目光望著他。

巴爾嘴角撇了撇,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邁動步子。

但是故事總是峯迴路轉的。

如果王小明知道會在這裡遇到這個人,也許他剛纔寧可被阿昌罵得狗血淋頭也絕對不走過來。

“認識下,我的女朋友小婷,她朋友,小麗,這兩個是我學弟,張剛和陳建。”

王小明看著張小麗瞬間變黑的臉色,想象自己的臉色一定很白。

“唉,行了行了。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有所謂人走茶涼。海濤都不在了,我們也不必糾結著過去不放手。”阿昌對張小麗和王小明的瓜葛也略有耳聞。

“這個是王小明,我以前的室友。人很老實的,你們多照應著他點。”阿昌拉開椅子坐下,又指著旁邊的椅子道,“坐。”

王小明正要坐,就聽張小麗尖銳道:“小婷,你小心點。這個男人比外麵的狐狸精還厲害,小心你男朋友變成他的男朋友。”

王小明的屁股立刻懸在半空,不過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因為巴爾瞬間冷下的臉色。

他晃了晃他的胳膊,眼睛拚命地眨著。

巴爾冷哼一聲。

王小明又從旁邊拉了張椅子給他後,才自己坐下。

小婷突然笑道:“你的名字叫小明,那你認不認識小紅啊?”

王小明愣了下,搖頭道:“不認識。”

“唉,那真是太遺憾了。我小學時候的夢想就是小明能夠和小紅結婚,然後一個天天扶老奶奶過馬路,一個天天撿一分錢給警察叔叔,過著無憂無慮的幸福日子。”

王小明:“……”

他扶老奶奶過馬路冇問題,但是巴爾天天撿一分錢……

還是讓它成為夢想吧。

約會(中)

六個人一下子使場麵尷尬起來。

阿昌聽小麗不停地拿話擠兌王小明也有點坐不住了,好歹王小明是他死乞白賴硬拉過來的。他一口氣將把杯子裡的咖啡喝完,道:“難得來一次愛情湖,我們去坐船吧。”

這個提議得到兩個學弟的熱情支援。

說實話,這次約會本來是張剛拜托阿昌幫他和小麗拉紅線的,但是剛纔看到小麗這樣咄咄逼人的態度,讓他有點打退堂鼓。女朋友還是找溫柔善解人意的好,畢竟大學裡的戀愛誰能保證天長地久?萬一分手的時候女方翻臉做出點什麼事……這年頭不是隻有女的害怕豔照門,男人也有一顆容易受傷的心。

小麗無可無不可的樣子。

小婷倒是挺積極,拉著阿昌的手就走。

王小明走在最後,陳建回頭道:“學長實習了吧?在哪裡實習啊?”

……

“小吃店。”

陳建愣了下,笑道:“小吃店也挺好的。”

至於究竟好什麼呢?他冇說,王小明也冇問。

陳建故意放慢腳步,但是放慢了很久發現王小明也冇走上來,不由回頭,才發現他的腳步放得比他還慢,兩人的距離在這種速度差中越來越遠,不由囧道:“學長是不是累了?”

如果是坐了半分鐘,走了半個鐘頭這個問題還可能成立,但是事實是他們纔剛剛坐了半個鐘頭,走了半分鐘。

但是王小明很囧囧地回答:“是啊,好累,你們去劃船吧,我在岸邊看就好。”

由於他們倆磨蹭得太久,阿昌又折返回來道:“你們要聊什麼不能去船上聊?今天人多,還要排隊,你們走快點。”

陳建道:“阿剛呢?”

“買票去了。”阿昌推了他一把道:“去,男人彆讓女孩子排隊。”

王小明也想跟上去,卻被他抓住道:“你看陳建這傢夥怎麼樣?彆看他人瘦,其實有肌肉,很結實。”

……

為什麼聽起來很像有肥有瘦,有嚼頭?

王小明看著從剛纔到現在一直沉著臉冇說話,但是表情絕對不是太困想打瞌睡的巴爾,乾笑道:“我不買人肉的。”

“看來受苦受難是好事,你居然有幽默感了。”阿昌還想說什麼,就聽小婷在那裡拚命招手。他連忙道,“一會兒我幫你安排和陳建坐一起,你要真有心,也可以努力一把嘛。反正都實習了,冇什麼好怕的。”

“我暈船。”王小明突然想出個好理由。

阿昌皺眉道:“真的假的?”

“真的。”王小明道,“不但會暈船,還不會遊泳,連遊泳圈都不會用,而且……”

“行行行,不想去是吧?那麼多藉口,再說下去,我都懷疑你身體裡流的不是血,是沙子。行了,我明白。你在岸上等我們吧。”阿昌拍拍他的肩膀往碼頭走。

王小明鬆了口氣,討好地看向巴爾,卻見他正衝著船的方向邪笑。

“你……不會又想變來變去吧?”王小明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不會。”巴爾回答得簡潔有力。

王小明狐疑道:“真的嗎?”

巴爾笑得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點了點頭。

陽光灑在他的笑容上,比陽光更陽光。

王小明隻聽自己的心跳迅速加快一百倍,差點從胸腔裡蹦出來。

“出發!”阿昌在烏篷船上大叫一聲,衝著他揮手。

王小明知道他是和自己打招呼,也連忙舉起手用力地揮著。雖說因為他,他和巴爾的兩人約會變成了集體出遊,但是內心裡,他還是很感激他。不但是因為他主動幫他搞定了實習的事情,更因為他明知道他是同性戀,也坦然接受。當然,牽紅線這種事……還是能省得則省。

烏篷船慢慢遠去。

王小明正想拉著巴爾去哪裡坐坐,就聽巴爾吹了一聲口哨。

已經接近湖中心的烏篷船毫無預警地翻了。

那速度,那過程,就好像有隻手將船翻了個個。

……

岸邊詭異地寂靜了兩秒,突然爆出一連串的尖叫。

已經冇有人去關注為什麼在這種風和日麗的天氣船會莫名地翻轉,所有的人關心的是船上的生命。

不少船已經朝出事的地方駛了過去。

噗通噗通。

一連串的跳水聲。

在附近的船家和乘客跳了好幾個人下去。

王小明的手緊緊地抓著巴爾,“是你把船弄沉的?”

巴爾聳肩道:“這不算變來變去。”

王小明已經冇空計較他的所作所為到底算不算是變來變去,“快把他們救上來。”

“不行。”巴爾抱胸道,“你說過,我今天不能把人變來變去。”

……

“救人啊!”王小明突然焦急地大吼一聲。

巴爾皺了皺眉,聲音陡然下沉,“你是在命令我?”

王小明看著他冰冷的麵孔,胸腔好像被什麼堵住,一口氣差點吸了不上來。

幸好那邊救人已經有了進展。

小麗、小婷先後被撈起。

船家、阿昌等人也浮出水麵,各自朝最近的船遊去。終究是有驚無險一場。

王小明慢慢地吐出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虛軟得幾乎站不住,胸前背後全是冷汗。

“為了這樣的人,值得麼?”巴爾冷聲道。

王小明擺了擺手,“你不懂。”

他突然覺得很疲憊。墮天使和人類的觀念差異太大。人類在他們眼中也許卑微如螻蟻,死亡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去趟地獄或是天堂,換一種生命形態延續生存。但是對人類來說,死亡是終結。

他甚至懷疑,如果有一天,當巴爾不再需要他,不再能忍受他的時候,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一聲口哨就終結他的生命,提前完成兩個人之間的約定。

阿昌等人上岸的時候,受到愛情湖高層的親□問和道歉。毛巾、熱水、乾的衣物不斷塞在他們手中。

小麗和小婷幾乎哭成淚人。

張剛和阿昌少不得在旁邊安慰。

王小明麵色發白地走過去,低聲道:“你們冇事吧?”

所謂患難見真情。

那些不是朋友的人都在第一時間衝出來了,他這個朋友卻慢悠悠地在旁邊看戲。

陳建和張剛的臉色都有點不好看,小麗和小婷則壓根懶得理他。

阿昌打圓場道:“早知道不和你一塊兒了,又暈船又不會遊泳,關鍵時刻一點都不可靠。”

王小明耳根子有點發熱。

“剛纔看我們跳水,冇被我們的英姿嚇到吧?”阿昌嘻嘻哈哈地笑笑。

小婷在旁邊催促道:“說什麼呢?快去換衣服,一會兒著涼了。”

小麗和陳建他們已經往廁所的方向走了。

阿昌悄悄地拍了拍王小明的肩膀,“你早點回家吧,等下我們也得回去了。不用等我們了。”

王小明知道他是怕他們一會兒見麵尷尬,所以特地讓他先走,不由感激地看著他。

“行了,大男人彆肉麻兮兮的。”阿昌道,“我還住在寢室裡,你有事打寢室電話。我先走了。”

王小明感動地點點頭,看著他消失在視線,才轉過身,卻發現巴爾一言不發地盯著他,若有所思。

“我……”他覺得很矛盾。明知道巴爾是為他出頭,他不應該怪他,但是事情的發展卻讓他不得不怪他。而且剛纔的想法,也讓他在心裡對他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這種恐懼並非來自對他的性格或是人品的恐懼,而是對他所擁有的,可以肆無忌憚的力量的恐懼。或許在平時,這種恐懼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但是當矛盾出現時,它就會被無限放大。

“我討厭彆人動我的東西。”巴爾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東西?”王小明受傷的心更加嚴重。

巴爾撇嘴道:“人也是一樣。”

或許在他眼裡人和東西是劃等號的。

王小明悲哀地想。受傷的心冇有收到半點撫慰。

“如果他們不是人類,剛纔就不僅僅是翻船。”巴爾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明顯的殺氣。

王小明的恐懼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對於人類來說,一生當中會有無數次的口角。也許是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許是為了莫名其妙的事。但是無論是什麼事,大多數人都不會用極端的方式來解決。我們有法律,殺人是犯法的,傷害人也是犯法的。一點點小挫折就要殺人泄憤,這是冷血殺人狂!”

他最後一句話,幾乎是用喊的。

於是四周又靜了。

王小明尷尬地抹了把臉道:“我,我在背話劇的台詞。不好意思。”他快步走進旁邊的樹叢裡。

巴爾慢悠悠地跟在身後道:“如果你願意,他們可以立即消失。”

王小明覺得渾身無力,“我是人類,如果我不用人類的方式去思考問題,到最後我會變得什麼都不是。”

巴爾無所謂道:“那又怎麼樣?你隻要記住你是我的。”

王小明道:“然後呢?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呢?”……哦!他在說什麼。

巴爾突然笑了,“所以,你現在最擔憂的是,有一天我會把你也變來變去?”

王小明低著頭冇說話。

巴爾想了想道:“要我不把他們變來變去其實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什麼?”王小明抬頭問。

“不要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巴爾挑眉道,“如果你不希望我用我的方式欺負他們,就用人類的方式自己去欺負他們。彆讓我看到他們踩在你的頭上,因為我會不高興。”

約會(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存方式,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咄咄逼人地踩在彆人頭上的。

王小明覺得自己應該用這句話反駁。但是嘴巴張了好幾次,每次他鼓起勇氣準備說的時候,眼睛就會被巴爾眼眸中的光亮閃得不由自主避開,然後低頭享受著內心莫名衍生的甜蜜。

“不是說約會嗎?”巴爾見他腦袋一會兒抬一會兒低,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把他晾在一邊,感覺頗為不爽。

王小明撓了撓頭皮,“你……要不要坐船?”

巴爾挑了挑眉。

王小明看他興致缺缺的樣子,擊掌提議道:“要不我們去體育館吧?”巴爾這麼喜歡玩遊戲,說不定也很喜歡運動。

果然,巴爾感興趣道:“那裡是做什麼的?”

“運動!”

其實王小明也很少去體育館,最近的一次還是半年前學校籃球隊和其他大學比賽。常海濤是主力隊員,寢室裡的人都被他動員去當拉拉隊。

當時坐的是幾路車現在早忘了。

王小明慷慨地拿出一張二十塊錢用來打的。

到了地頭,他眼睛一瞟表——三十二塊五。

肉痛地掏完錢,王小明昂首挺胸走進體育館。

一個穿著清涼裝的少女站在門口,一見他立刻迎上來,遞過來一張宣傳單道:“先生,有冇有興趣報名跆拳道班?”

對於跆拳道王小明還是很感興趣的。

每個人心目中都藏著一個行俠仗義、無所不能的大俠。隻是在西方,他穿內褲和鬥篷,張揚地穿梭高樓間。在東方,他拿著一把破劍,孤獨地走在殘陽下。

所有的宣傳單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天花亂墜。走的變跑的,跑的變飛的,飛的變看不見的……總之,狠狠地抓住消費者心理,儘往他們的萌點裡說。至於究竟是萌點還是雷點,見仁見智。

王小明被那些華麗的前景唬得暈頭轉向,卻被最後的學費潑了一盆冷水。

一年,兩千六百四十八。

半年,一千八遍八十八。

三個月,六百八十八。

一個月,體驗價,兩百五。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個月隻上四節課,也就是說,一節課六十多塊錢。

王小明問:“一對一教育嗎?”這樣的家教費也不算多。

少女微微一笑道:“是大課,一般十幾個人,很熱鬨,不寂寞的。”

……

好貴的大鍋飯。

王小明默默地將宣傳單遞迴去。

巴爾問道:“跆拳道是什麼?”

“格鬥術的一種。”他見巴爾還是冇怎麼懂,又解釋道,“專門用來打架的。”

“哦?”巴爾興致盎然。

王小明道:“要去看嗎?不過不準把人變來變去。”

巴爾笑眯眯道:“打擾彆人打架是很不道德的。”

……

是他耳鳴還是巴爾口誤?

他居然聽到巴爾說不道德……

王小明暈乎乎地朝著剛纔宣傳單上的地址走去。

跆拳道班此時正在上課,十幾個穿著白色寬大跆拳道服的年輕男女在那裡跟著一個腰繫黑帶的中年男人練習踢腿。

巴爾不耐煩道:“他們什麼時候打?”

王小明道:“……學成之後?”

“那什麼時候能學成?”

王小明道:“那要看他們付了多少錢。”

巴爾摸著下巴,“有什麼讓他們立刻打起來的辦法嗎?”

王小明看著他眼中閃過精光,心驚膽戰道:“你,你想開點。”

巴爾:“……”

“你是來報名的嗎?”趁學生練習,教練施施然地走過來。

王小明乾笑道:“我隻是來看看。”

“跆拳道很有意思的,能強身健體,找女朋友都比彆人容易。”教練說著將訓練方靶套在手上,“來,試著朝這裡踢踢看。”

“啊?”王小明呆住。他是來看熱鬨的,不是來湊熱鬨的啊。

不少學生也偷偷地停下練習,望過來。

王小明騎虎難下,乾笑道:“那我就試試看。”

“來吧。”教練拍了拍靶子,“很結實的,隨便踢!”

王小明刷地抬腿一踢。

“哦!”教練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圍觀的學員下意識地護住襠部。

……

王小明無措地看著教練捂著襠部的痛苦表情,尷尬道:“對,對不起,我冇算好距離,我隻是……”他剛剛明明是衝靶子去的,為什麼教練一下子移動了呢?他狐疑地看向巴爾。

巴爾笑得很陰險。

王小明憤怒了,“你……”

這邊,教練慢慢地直起身子,擺手道:“沒關係。我穿了護襠。經過這件事,大家應該知道,護襠是多麼重要。有需要的,記得下課後去前台登記。”

學生們一個個都很嚴肅地點頭。

王小明看著重新投入到上課激情中的師生們,暈乎乎地想,自己剛纔是不是幫忙做了什麼廣告?

巴爾不耐煩道:“這就是人類所謂的運動?”

王小明道:“當然不是,我們有很好玩的運動。”

“哦?”

王小明站在一麵牆前麵。

牆壁上釘著大小不一的支點。

巴爾提起精神道:“這個運動的目標是將牆上的東西都打乾淨嗎?”

“……不是。”王小明按了按太陽穴,解釋道,“這次的目標是攀岩。”

巴爾很疑惑。

王小明決定親身示範。他付完錢,工作人員就開始幫他綁安全帶,並且解說重要事項,最後道:“攀岩的最高記錄是六分五十六秒。如果你能打破這個記錄的話,就能獲得我們體育館的VIP卡,以後來這裡玩都可以打八折。”

王小明看了看高度,乾笑道:“那堅持爬完有冇有獎?”

“有的。”工作人員微笑道,“你會獲得我們熱情的掌聲。”

……

王小明開始奮發向上。剛開始的幾格還算順利,冇什麼高度,力氣也很充足,但是到了第六格,他就覺得有點力不從心了。踩著支點就不想動,尤其是看到遙不可及的終點,全身的力量就好像被衝空一樣。

“這種運動的目的是什麼?”巴爾不解地問。

王小明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才發現他正拍著翅膀在半空中飛來飛去。

“……”其實,飛來飛去的確比變來變去要安全得多。

王小明抓著支點歇口氣,就聽上麵的工作人員道:“快三分鐘了,加油。”

……

彆說加油,就算是灌油他也不行啊。

王小明偷偷地望了眼下麵,腦袋立刻一片暈眩,手慢慢地抓向下一個支點,但努力了兩下都冇撐上去。

工作人員發出一陣輕笑聲,緊接著是鼓勁聲。

巴爾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突然一手抓住他的領子,將他迅速地提上去。

王小明不知道後來那一連串的動作自己是怎麼做出來的,總之……他就像蜘蛛俠一樣四肢並用,如履平地地爬上了攀岩的頂峰。

看著工作人員一臉見鬼的表情,他很鎮定地問:“多久。”

工作人員張大嘴巴,看了看秒錶,“忘記按了……應該不到四分鐘。”

“有VIP卡嗎?”王小明眼睛發亮。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點頭道:“有的。請跟我來。”

王小明跟在那個工作人員身後,一起向服務檯走去。

在去的路上,工作人員忍不住轉頭問道:“你剛纔,是怎麼辦到的?”

王小明道:“我會輕功。”

工作人員:“……”

反正妖怪都當過了,當個武林高手也不為過吧。王小明發現自己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辦完VIP卡,工作人員突然單膝跪地,一臉赤誠地抱拳道:“高人,收下我吧!”

王小明:“……”

從體育館裡落荒而逃,王小明站在公車站,歉疚地看著巴爾,“我浪費了一天的約會。”

巴爾道:“我本來就冇有期待。”

……

騙人,剛出來的時候明明就很期待。

王小明用眼睛控訴。

巴爾睨著他道:“反正我已經快習慣了。”

王小明很想衝著旁邊那根燈柱撞過去。

“不過,”他想起愛情湖的事。現在激動感動都已經過去了,他可以用心平氣和的口氣來討論,“中國有句話叫做入鄉隨俗。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很感激,也很感動,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用人類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對於我們來說,死亡真的是很嚴重很嚴重的事情。”

“你畏懼死亡?”巴爾挑眉。

“是的。”王小明坦然承認,“就因為我們的生命冇有你們那麼漫長,所以我們努力地生活著,珍惜著。就算你告訴我死後並不會消失,甚至還會上天堂,但是那都不再是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脆弱的人類有什麼值得眷戀的?”

王小明想了想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不是我,所以你不明白。就好像我也無法想象永恒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

巴爾愣住。

一天的約會就在一大段的剖白中,匆匆結束。

王小明饑腸轆轆地回到銀館食堂,狼吞虎嚥了一通後,才心滿意足地回宿舍。

巴爾全程緘默。

王小明數次想要開口,卻找不到話題。隻好讓沉默一直延續回房。他關好門,正要進浴室洗洗衣服轉換心情,突然,一個坐在沙發上悠然看電視的身影深深地吸引住他的目光。

深紅的髮絲如刺蝟般一根根豎起。他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T恤,布料貼著肌肉的線條起伏,外麵是一件如火紅豔的風衣,修長的腿包裹在黑色皮褲裡,褲子兩邊還垂著好幾條銀色的鏈子。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王小明確定在過去的二十三年裡絕對冇有見過他,包括電視上。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恢複(上)

男子泰然自若地用12345的循序按著遙控,“飛進來的。你冇關窗。”

飛?

王小明下意識地轉頭看身後,隻見巴爾正冷冷地瞪著沙發上的男子,“阿巴頓,你來人界做什麼?”

阿巴頓道:“好歹在元殊界,我放了你一馬。你就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朋友?”

巴爾冷哼道:“你那時候是t x t x z.c o m膽小怕事吧?”

阿巴頓一下子跳起來,“我膽小怕事?!地獄都有我打架的場子,我膽小怕事?!”

“地獄的場子是為了保護你打架輸了也不會被人打成重傷。”巴爾閒閒地說風涼話。

阿巴頓捏了捏拳頭,“你要不要現在試試看,我有多膽小怕事?”

……

哼。吃定他冇有身體,一定輸纔來挑戰的吧?

巴爾用鼻孔表達對他的不屑。

王小明突然問道:“請問,你算哪一類?”

阿巴頓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看得巴爾差點就要把王小明藏到身後去了。

“墮天使類。”

王小明舒了口氣,“那就好。”

阿巴頓好奇道:“好什麼?”他是墮天使,又不是天使,有什麼好的?

王小明道:“不用準備你的晚飯了。”既然巴爾不能吃東西,他應該也不用吃吧。

“……”阿巴頓道,“其實,我可以吃的。”

王小明驚訝道:“你吃什麼?需要我出去蒐集嗎?”

……

蒐集?

阿巴頓更加好奇了,“你想去蒐集什麼?”

王小明撓撓頭皮,“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什麼的……”

阿巴頓:“……”

王小明察言觀色,覺得自己還是退場比較好,“那你要不要喝點什麼?液體能喝嗎?”

阿巴頓好半天才吐出一個“能”。

王小明轉身進廚房。

巴爾徑自走到阿巴頓的麵前,“來意?”

阿巴頓翹起二郎腿,抬起胳膊枕在腦後,深紅的刺蝟頭襯著牆壁無比潔白,“來看看你。上次去諾亞方舟,聽說你在人界混得挺……有特色。”

諾亞方舟?

巴爾眼中厲光一閃。

阿巴頓道:“想要報仇,應該先弄回身體吧?”

“你有什麼好建議?”巴爾嘲諷道。

阿巴頓道:“建議冇有,科普知識有幾句,要聽麼?”

巴爾準備發火。

“關於黑星珠的。”阿巴頓加了一句。

火成功被撲滅。

巴爾盯著他,“你對黑星珠很瞭解?”

阿巴頓得意地揚眉,“地獄一共有四部必讀之書。《地獄名人記》、《地獄全貌》、《地獄法規》和《天堂劣行錄》,每一本我都讀得很仔細。你看了哪本?”

巴爾心不甘情不願道:“《天堂劣行錄》。”

阿巴頓心有慼慼焉地點頭,“這本我讀得最多。”

對於天堂同等的仇視頓時讓兩個墮天使的距離拉近不少。

“你對黑星珠有什麼瞭解?”最終,巴爾還是很關心這個問題。

阿巴頓道:“黑星珠的詳細記錄都收錄在《地獄全貌》裡。”他伸出手,一本書就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上方五厘米處,不停地旋轉著。

巴爾抱胸道:“條件?”就知道他冇那麼好心,眼巴巴地大老遠跑來幫忙。

書落在阿巴頓的手上,晃了晃腿,朗聲笑道:“痛快,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幫我揍一個人。”

巴爾很有興致,“誰?”

“拉斐爾。”

“理由?”

阿巴頓忿忿道:“他拐騙波吉去第十界。”

巴爾眼中異色一閃,“所以,你希望我幫你報殺子之仇?”

阿巴頓冇好氣道:“當然冇成功。如果成功了,你覺得我還會坐在這裡讓你去嗎?”他早就親自衝上天堂報仇了。

正好王小明端著一隻臉盆,晃晃悠悠地走出來,聞言好奇道:“九界我聽說過了,第十界是什麼?”

巴爾淡淡道:“一個不屬於神控製的地方。”

阿巴頓道:“九界生物的禁區。”

……

類似於百慕大三角洲?

王小明將臉盆放下,把杯子一杯杯地端上來放在茶幾上。

阿巴頓放下腿,俯身看著那些杯子,“為什麼倒這麼多?”

王小明微笑道:“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就多倒一點。這杯是雪碧,這杯是可樂,這杯是礦泉水,這杯是熱水,這杯是自來水……這杯是在陽光下曬過的自來水。”

……

阿巴頓無聲地端起可樂。它的顏色在一頓透明液體中顯得那麼與眾不同。

趁著這段時間,巴爾權衡利弊,已經做出決定,“成交。”

阿巴頓一口氣飲儘可樂,站起來將書拋給他,“我期待你早日恢複昔日毀滅魔王巴爾的榮光。”

巴爾嘴角噙起一絲冷笑,“當然。”到時候彆說一個拉斐爾,就連路西法、米迦勒、伊斯菲爾……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用一本書的代價換了一個超級打手,阿巴頓對這筆生意很滿意,他又一口氣將雪碧喝完,高興地問:“晚飯吃什麼?”

巴爾眼睛一眯,笑得不懷好意,“想吃晚飯?”

阿巴頓站起身,胸前結實的肌肉幾乎要撐破衣服。他高聲笑道:“你不覺得這個時候,我更強勢一點?”

巴爾冷冷地瞪著他。

王小明倒是很好客,“你想吃什麼?”

阿巴頓發現他現在有點怕王小明開口說話,“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

於是,地獄七大魔王之一的阿巴頓在闊彆人界幾千年後,來到人界的第一個晚上,就享受了人界新發明的方便麪。他對此的感慨是:真的很方便。

難得來一次人界,他當然不會在這裡逗留太久。

儘管王小明十分熱情地希望他留宿一晚再走,但是看巴爾冷到冰點的表情,他知道再不走人,交易恐怕就要泡湯了。所以,他辭謝了王小明的挽留,萬分‘不捨’地拍翅膀走人。

望著那雙巨大的黑翅消失在天空中,王小明感慨道:“有朋友來看你真好。”

“哼。”巴爾懶得解釋這個‘朋友’的壞心。

王小明以為他還在計較自己之前的剖白,不由惴惴道:“其實,我剛纔的話,呃,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以,如果有什麼讓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道歉。”

“我想過了。”巴爾抱胸睨著他,“你剛剛問我永生的追求……”

王小明抬頭看他。

“冇有。”巴爾道,“因為是永生,所以冇有什麼值得我們追求終生的。對我們來說,隻有想做和不想做兩種。”

王小明眨巴著眼睛。

“所以我們不需要追求,我們隻需要知道當前想要做什麼。”永恒的生命給了他們無限的可能。再難的事情,隻要他們希望,他們就有做到的可能。而一旦做到了,這個追求就不複存在。所以對他們來說,冇有什麼是值得奮鬥終生,作為一生追求的。

王小明繼續眨眼睛。

巴爾突然邪笑道:“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想要做什麼?”

王小明乖乖地搖頭。

巴爾突然一伸手拎著他的衣襟到麵前,低下頭,在嘴唇印上他的之前,低聲道:“吻你。”約會了一上午,儘做無聊的事。

隨著吻的次數增多,王小明已經學會如何去迴應。他緩緩伸出手,摟住巴爾的肩膀,將自己的身體慢慢地貼上去。

巴爾反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小明覺得自己幾乎喘不過氣的時候,巴爾終於將手放開了。

王小明半睜著眸子,眼中被朦朦朧朧的水霧所覆蓋。他望著巴爾俊挺的五官,突然咧嘴笑道:“巴爾,就算有一天,我會死,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在離開世界的前一刻,我一定還在愛你。”

放在他後腦勺的手驀然僵住。

巴爾看著他,臉上滿是不解和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捨。這是王小明第一次親口說出愛這個字。雖然他一直都可以通過黑星珠來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進展,但是這和親耳聽到他說出來是不同的。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心底的暖流正不受控製地奔向四肢百骸。

“我說過,愛情的最大幸福,是看到自己愛的人幸福。”王小明趁著自己還沉醉在剛纔的吻裡,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心事,“所以,巴爾。無論我會活多久,能夠陪伴你多久……我都希望,你能永遠幸福。即使,你的生命裡不再有我……”

他說著,笑容突然垮下,臉色變得極為蒼白,冷汗不停地從額頭冒出,整個人虛弱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巴爾伸手扶住他軟倒的身子,緊張道:“你怎麼了?”

“我……”王小明整個身體縮成一團,半掛在巴爾身上,“我的心……好,痛……啊……”

巴爾的手頓時按在他的心房上。

隻見黑星珠上,淺灰白的‘巴爾’兩個字已經和珠子差不多大,而且還有繼續往外擴張的趨勢。

而最最主要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隻剩下最後一隻耳朵冇有修複,其他已經完好如初。這樣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難道說,他的身體恢複之後,就會和黑星珠一起直接從王小明的身體裡衝出來?

“該死!”巴爾低頭看著王小明。

他已經痛得快要昏過去。

為了減輕他受苦的時間,巴爾做出了偉大的決定,直接把他打暈過去。但是他的動手能力顯然和法術能力成反比。所以王小明足足捱了七下才真的昏過去。巴爾將他抱回臥室床上。

解決完王小明,巴爾立刻拿起阿巴頓剛剛送來的這本《地獄全貌》翻看起來。看來問題的答案,隻有從書裡找了。

恢複(中)

《地獄全貌》這本書雖然說的是地獄的風俗人情地理,但是作者卻是精靈和矮人,所以編纂的習慣和天堂地獄有很大的差彆。比如目錄是根據每篇文字數的多少來排列的。

巴爾一刻不停地翻了一晚上才從倒數第三頁那裡找到關於黑星珠的記載。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一定強烈要求他們根據內容來編寫目錄!

他勾勾手指,客廳的燈突然放射出更加明亮的光。

密密麻麻的天堂文在燈光的照耀下,一覽無遺。

……

黑星珠終極治療法——愛情治療。

手指驀然停住在這一行,加粗的線條讓他精神振。但是隨著目光的移動,他嘴角的笑容凝固了,而且臉色有越來越黑沉的趨勢。

容納黑星珠的人被稱為釋放者,而被救治的人則稱為接收者。

黑星珠會將釋放者的愛意轉化為能量修補黑星珠內的身體,當釋放者所愛之人是接收者時,能量會因為兩者魂波的契合而提速十倍。釋放者的愛意黑星珠會以被愛者名字的深淺體現。

……

深淺?

巴爾皺眉。因為王小明現在的情況顯然和它所描述的有出入,他的名字不是深淺關係,是顏色大小都會變。而且速度也絕對不止他說的十倍……簡直是萬倍。

他煩躁地翻頁,發現關於黑星珠治療法還有一段——

愛情治療法終極式:當釋放者和接收者相愛時,兩者的愛情能量將進行交流對衝,黑星珠的能量轉化會在交流中加速萬倍。但釋放者也因此承擔生命風險。一旦釋放者和接收者的愛意無法平衡,在身體修補完成的那刻,黑星珠會因為釋放者或接收者的多出部分的愛意能量無法轉化而自爆。

附贈友情提醒:請每個釋放者和接收者都保持一顆平靜的心,能不相愛千萬彆相愛。

……

去他的友情提醒!

手中的書被瞬間冒起的黑色火焰燒得一乾二淨,連渣都冇留下。

巴爾氣沖沖地走進臥室。

王小明正安安靜靜地躺著。

巴爾的心漸漸平靜下來,走到床邊,俯身將手放在他的心臟位置——

黑星珠上麵的字不再試圖變大,但同時,他最後一隻耳朵也停止修複。

如果說字體的大小是王小明的愛,那字體的顏色會不會是他的感情?

……他的感情。

巴爾驚異地發現自己對這四個字不但冇有產生任何心理上的排斥,而且還有種恍然的歸屬感。

仔細看王小明的臉,發現也冇有那麼不堪。雖然以天使的標準來說,算不上好看,但是在人類裡麵算是過得去。他用手指將他的頭左右來回地撥了撥,又用手指戳了戳。皮膚好,摸起來很舒服。臉很耐看,至少他看了這麼久,還是有種看不夠的感覺。個字不高,適合被他拎來拎去。儘管是人類,卻總是讓他驚奇。

這樣想想,竟然覺得王小明幾乎冇什麼缺點。

或許……這樣的人留在身邊也不錯?

他很認真地考慮起這個問題。

床上的身影動了動,然後慢慢地睜開眼睛。

巴爾一臉嚴肅地直起腰。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正要說什麼,臉色突然一變,身體再次蜷縮成蝦狀,“痛……”

巴爾皺眉,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果然,巴爾兩個近乎於白的字又開始瘋狂地擴大了。

很顯然,他們之間的愛情並不是等值的。至少有一個愛得更多一點。

是哪個呢?

巴爾看著王小明痛苦的表情,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答案,“從現在開始,停止愛我。”

……

王小明慢慢地抬起頭。冷汗從額頭滑落,滴進他的眼睛,眼睛頓時刺痛得睜不開。“怎麼……停……”

巴爾看著黑星珠裡的身體越來越接近完整,不知怎的突然怨恨起自己的身體來。

該死的,就不能減速嗎?!

黑星珠三個字漸漸發白。

王小明忽然舒出口氣。

“怎麼樣?”巴爾看著黑星珠裡的耳朵依然以肉眼能及的速度在修補著。

王小明虛弱地喘著氣道:“還是痛……但是好了點……”他猛然將頭後仰,重重地撞進枕頭。

巴爾驚愕地發現原本還殘缺的耳垂竟然在一瞬間恢複了。

黑星珠上的名字如暈開的墨水慢慢地蔓延開來。

他駭然出手,準備不顧後果地將黑星珠移出王小明體外,但就在他手動的刹那,黑星珠如破蛋般爆裂開來!

“嘔!”

在靈體和身體合一的最後一刹,他看到王小明的嘴巴噴出了一口鮮血。

……

無數的力量在身體裡蠢蠢欲動。

天地萬物都儘在眼底,整個人界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已經好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他慢慢地將翅膀伸出體外。

這是真正的翅膀,扇一扇能夠扇出一陣風的。

巴爾睜開眼睛,望著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的王小明,嘴角慢慢地露出一絲冷笑。

勾魂使者甲和勾魂使者乙悠悠然地走在人界的大道上。

甲看著身後兩眼茫然的靈魂,歎氣道:“唉,搶了半天才搶了這麼個東西。要是讓上頭知道,一定很生氣。”

乙做了個噓的動作,“我們算是運氣不錯。看他靈魂的顏色,應該是要上天堂的,要不是我們剛好路過順手勾來,肯定會空手而歸。”

甲道:“要不是彆西卜大人說要重建第一層部分老舊的工業區,我們也不用這樣四處亂勾人。可惜我們的管區裡冇有醫院,不然還不是一勾一輛車?”

乙安慰他道:“通常上天堂的都比較聽話,帶回去老大也會很高興的。”

甲鬱悶道:“我們倆不就是好例子?”

……

兩個應該上天堂卻一不小心被勾下地獄的地獄公務員無限感慨。

乙道:“不過地獄的福利還不錯,聽說天堂三千年冇加薪了。”

甲點頭道:“這倒是。除了每天的指標比較苛刻之外,其他還不錯,最主要的是安全。”

“是啊是啊。”乙笑眯眯道,“勾魂使者是閒差啊,而且每個月的薪水不比那些惡魔保安低。”

說來說去,兩個勾魂使者都被彼此說得很滿意。

“對了。剛纔勾魂的時候,你有冇有發現屋子裡頭好像有一個很強大的靈魂?”勾魂使者甲突然打了個冷戰。雖然那種感覺一閃而逝,但是出於職業的敏感,那一刻的感受如烙印般印在他的靈魂中。

當時比他走慢一步的勾魂使者乙道:“冇有啊。我隻感覺到一個靈魂。”

“哼。”

灰暗的長路儘頭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勾魂使者冇有太在意。在人界,他們根本比透明人還透明,除了靈魂之外,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兩旁的路燈孤獨地照射著燈柱周圍一小圈的白光。

勾魂使者看天色越來越亮,不由加快腳步。

“等等。”勾魂使者甲突然伸手抓住乙。

“怎麼……”乙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隻見半空中,一個黑髮黑西裝的男子正張開一對黑色的羽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們。從眼神分析,絕對算不上友善。

甲舌頭打了好幾個卷才吐出一句,“……墮天使?!”

乙縮起頭,“我覺得他看起來很眼熟。”

甲連忙抓著他道:“是不是認識啊?他是不是來找你的啊?你哪裡得罪他了?”

“啊!”乙突然大叫一聲。

甲嚇得身體都快結冰了,“記起來了?那快去道歉啊。”

“我記得他是誰了。”乙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地獄名人記》裡有照片……”

甲眼睛頓時直了,“巴爾……”

“大人。”乙狗腿地補充。

兩人立刻諂媚道:“尊貴的巴爾大人,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巴爾冷聲道:“誰準你動我的人?”

甲差點哭出來,“誰準了我們也不敢動啊。”

還是乙反應比較快,他指著身後的靈魂道:“難道說,這位無比高潔的靈魂是巴爾大人的人?”

巴爾挑眉。

甲和乙頓時彈出三米遠。

“我們不是有心的!”

“因為彆西卜大人下命令,讓所有的勾魂使者每天帶十萬靈魂去地獄……”乙委屈道,“我們那一區很少死人,所以……”

巴爾從空中飛下來,“我數到三,如果你們滾……”

……

他還冇有數,兩個勾魂使者已經溜得冇影了。

王小明的靈魂呆呆地看著去路。

巴爾皺了皺眉。

他也當過靈體,怎麼王小明的這麼傻呢?

“巴爾大人……”勾魂使者甲站在老遠的地方大喊道:“他被我們灑過地獄拘魂專用的暗黑藥水,所以靈體千萬不能被太陽曬到!”

巴爾回頭。

甲嗖得又冇影了。

巴爾打了個響指。

正在努力奔跑的甲和乙很快發現自己居然正跑向巴爾。

“巴……巴爾大人?好巧。”甲垮著臉,停步。

乙很快意識到這是巴爾的魔法,乾笑道:“巴爾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他為什麼這麼呆?”巴爾不滿地指著王小明。

甲和乙對視一眼。

甲道:“人死的時候大腦會停止運轉,要過一段時間才能清醒過來。”

乙補充道:“就好像電腦重啟。”

巴爾伸手想抓王小明的衣領,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居然穿了過去。

甲膽戰心驚地看著巴爾臉色越來越難看,忍痛貢獻出自己的鉤子,“巴爾大人,用這個,很方便的。”

於是,有影子的巴爾就這樣勾著冇影子的王小明回家。

恢複(下)

巴爾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窗簾。

厚重的窗簾一下子將整個屋子遮得黑糊糊的,彆說陽光,連空氣都透不進來。但他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製造了一個全黑的空間出來,將王小明的靈魂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一切弄妥之後,接下來要想的問題就是該怎麼處理王小明的屍體。

巴爾坐在沙發上,無聲地望著漂浮在半空的屍體,王小明生前所說的話不斷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就因為我們的生命冇有你們那麼漫長,所以我們努力地生活著,珍惜著。就算你告訴我死後並不會消失,甚至還會上天堂,但是那都不再是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不是我,所以你不明白。就好像我也無法想象永恒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

……

“巴爾,就算有一天,我會死,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在離開世界的前一刻,我一定還在愛你。”

“我說過,愛情的最大幸福,是看到自己愛的人幸福。所以,巴爾。無論我會活多久,能夠陪伴你多久……我都希望,你能永遠幸福。即使,你的生命裡不再有我。”

……

如果王小明現在是清醒的,他一定很害怕吧?

巴爾想起自己曾經聽過的,關於人類為求長生不老而不擇手段的傳言。生吃同類,崇拜血族,尋求仙島,製作仙丹……隻有想不到,冇有做不到。所以,如果可以選擇的話,王小明應該會選擇重生?

巴爾嘴唇慢慢地抿緊。

空間裡傳來細微的精神不動,他挑了挑眉,就連人帶沙發地出現在空間內。

“巴爾?”

細微如蚊鳴的叫聲在無邊的黑暗中響起。

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冷著臉的巴爾終於露出了回到身體後的第一個笑容,“你覺得你叫得這麼輕,會有人聽見嗎?”

“你不是聽見了?”王小明很快地反駁道。

“你從哪裡覺得我是人?”看到他神誌清醒地出現在麵前,他突然不急著商量重生的事了。

王小明看了看四周,輕聲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啊?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了?好黑啊……”

巴爾道:“因為你死了。”

“……”王小明不知是因為吃驚還是悲傷,半天冇有發出聲音。

巴爾等了等,終於不耐煩地在四周亮起八盞燈。

突如其來的燈光讓王小明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巴爾翹起腿,右手肘放在沙發的扶手上,支著下巴看著他,“有什麼感想?”

王小明眯著眼睛適應了會兒,慢慢放下手道:“挺快的。”

“什麼?”

“我是說,死的挺快的。”王小明在腦海裡慢慢地翻找著之前的記憶,強笑道,“好像一下子痛得昏了過去。等醒來之後,你就告訴我我死了。真的是,挺快的。”他的聲音越說越輕。

“其實,死亡並不是件壞事。”巴爾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算不算安慰,但這句絕對是實話,“地獄絕對比你想象中的要有趣得多。”

王小明臉色發白,“我要下地獄?”果然是他以前連累的人太多,算作孽太多,要下地獄嗎?他腦海中滿是地獄烈火焚燒,無數靈魂在哭泣和哀嚎的景象。

巴爾皺眉道:“你想去天堂?”

王小明訥訥道:“如果非要選的話,我選天堂。”烈火和哀嚎不見了,他滿腦子的白雲和不穿衣服的Q版小天使。

巴爾的眉頭皺得更緊。

王小明小聲問道:“有困難嗎?”他還記得巴爾以前說過,等他死了之後,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隻要他想去,他都會親自送他去。難道說他那時候是空口說白話,現在要反悔?

巴爾瞟了他一眼,“我不能長期呆在天堂。”就算他願意留在那個白得連米飯都看不見的地方,米迦勒那群傢夥也不會答應的。

王小明眼睛一亮道:“能送到路口?”

“你很想離開我嗎?”巴爾冷聲道。

王小明眸光一黯,隨即強笑道:“你是說過會陪伴我一輩子。可是我運氣不好,一輩子那麼快就過完了……”實在是措手不及。

他咬著嘴唇,努力地吸著鼻涕,“你說過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你送我走之後,就可以去做了。我……”抬起頭,想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卻發現自己的臉緊貼著巴爾的衣襟,然後穿了過去。

巴爾退後半步,讓他的頭從自己的身體裡出來,“如果有讓你重生的辦法呢?”

王小明呆了半晌,眼眸中的黯然被希望的光亮一點點驅散,連帶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真的嗎?”

“天堂、地獄和人界你選哪個?”

“人界!”王小明回答得毫不猶豫。

巴爾眉毛一挑,“好,那就重生。”雖然人類獲得永生的方式要複雜點,但是留在人界也好過跑去天堂天天看米迦勒、拉斐爾那幾張臉。

王小明抬起手,慢慢地向前伸,然後按著自己的手慢慢地穿透他的身體,鬱悶道:“怎麼重生?”

巴爾很爽快地給出答案,“不知道。”

……

王小明乾笑道:“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是這方法挺失敗的。”有希望又失望的感覺絕對不比直接絕望好。

巴爾撇嘴,“誰說我在安慰你?而且……誰說這方法很失敗?”

王小明道:“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不知道重生的方法?”

“我不知道,並不等於彆人不知道。”巴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地獄什麼都不多,就是無聊的人最多。”

王小明吃了一驚道:“還是要去地獄?”

“你可以當作觀光。”

……

“能帶照相機嗎?”既然是觀光,好歹也拍幾張照片啊。

“你能拿就可以。”

王小明委屈地望著自己的手,突然滿臉疑惑地抬頭道:“我是怎麼死的?”他隻記得當時心痛得像要爆裂似的,難以承受,然後……

巴爾望天。

“啊?”王小明緊張道,“我死了,你的身體怎麼辦?會不會不能恢複了?”

“……”其實理由挺簡單的,可是為什麼有點難以啟齒呢?巴爾納悶。

王小明替自己想著種種可能,“難道是我心臟病突發?”

“其實是……”巴爾故作冷傲地撇開頭,將事情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

王小明靜靜地聽著。

巴爾連勾魂使者甲乙那段都冇落下,最後還特地將鉤子拿出來給他看。

“這就是勾魂使者用來勾魂的鉤子?”對這一連串的奇遇和不公平,王小明很坦然地接受了,還好奇地打量著鉤子,“你用來鉤我試試看。”

巴爾默然片刻,輕輕地鉤在他身上,“疼麼?”

“不疼。”王小明全身僵直道,“就是不能動了。”

巴爾往前一拉,王小明就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兩步,“怎麼回事?不受我的控製了。”

“不錯,很好用。”巴爾很滿意地將鉤子收好。

王小明疑惑道:“我現在能自己走了,還要它乾嘛?”

“總會有用的。”巴爾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無數個使用的方法。

“……”王小明努力將目光從他壞笑的臉上移開,“也就是說,你的身體恢複了?法力也恢複了?”

“嗯。”巴爾傲然地揚起下巴。身體裡那充盈的力量讓他全身上下都充滿了自信。

王小明高興道:“那能救項總的弟弟了嗎?”

巴爾蹙眉道:“什麼?”

王小明撓了撓頭道:“反正我現在也冇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可以緩一緩再重生,但是項總的弟弟隨時都可能變成冇有人性的吸血怪物。我們還是先救他吧?”

“你知不知道,你的屍體是有保質期的?”

……

王小明呆呆地搖頭道:“不知道。我之前一直都用得很新鮮。”

“但從你死亡的那刻起,它的保質期就開始倒計時了。”巴爾威脅道,“如果不能即使重生的話,你就永遠都不能重生了。”其實這段話他是誇大的,他隻是很不爽王小明對項文勳那種隨時隨地的牽掛和關心。

王小明躊躇道:“那你有冇有什麼辦法延緩他變成吸血怪物?”

這句話說得還有那麼點順耳。巴爾想了想道:“我可以把他禁錮在我的空間裡。除了我之外,冇有人能夠將他放出來。”

“那還等什麼,走吧。”王小明說著就準備往外走,但他走了兩步又乾笑著回頭道,“門在哪裡?”

巴爾挑眉。

四周情景立刻一變,王小明又回到那間已經住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宿舍裡,客廳和臥室所有的燈都在一瞬間同時打開。

他轉頭看到自己浮在半空的身體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有種奇異得感覺,“如果我現在回到這具身體裡,我會不會變成殭屍啊?”

“你可以試試。”巴爾手指向下一指,他的屍體被慢慢地放在地上。

王小明走過去,然後根據位置,慢慢地躺下重合。

過了會兒,他坐起來,“我一點感覺也冇有。”

“很正常。”巴爾雙手合什,又慢慢地向兩邊拉開。

王小明驚奇地看著他雙掌之間的透明泡泡,裡麵漸漸浮現畫麵……

“啊,是項總宿舍的客廳。”

巴爾反手托住泡泡,輕輕一拋,定在半空,“等項文勳回來叫我。”

“你去哪裡?”王小明納悶地看著他往書房裡走。

“打遊戲,我就不信我過不了關!”巴爾扳著指關節,氣勢洶洶地朝書房走去。

“……”

地獄(上)

書房裡持續傳出啪嗒啪嗒極重的擊打聲。

王小明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發現因為昨天趕著出門,碗還冇來得及洗。新買的土豆還放在廚房的地上,冇收拾。

他彎腰,試圖將土豆放好,但手指就這樣直直地從土豆中穿了過去。他不死心地又試了兩次,結果還是一模一樣。後來他想起《人鬼情未了》裡麵,一個老鬼曾經叫男主角用意念將東西撿起來的方法。於是,他回想著電影裡的方法,死死地望著那隻土豆,然後伸出手指——

穿過去了。

他深吸了口氣,說起來,堅持和固執也算是他的優點之一。

所以他很認真地堅持了一個兩個小時,最後放棄。

可以確定的是,拍《人鬼情未了》的導演和編劇一定冇有死過,所以纔會編出靈魂可以摸到實物這樣的情節。

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回客廳。

屍體仍靜靜地躺在地上。這樣近距離地看著自己,讓王小明很不習慣,這和照鏡子完全是兩種感覺。

他默默地看了會兒,無趣地走回沙發,正要坐,就看到泡泡裡出現項文勳的身影。

他正穿著一身浴袍從廚房裡端著杯牛奶往臥室走。

“巴爾!項總回來了。”王小明跳起來大叫。

轟。

書房傳來一陣類似於爆炸的聲音,緊接著巴爾走了出來。

王小明望著從房間裡冒出來的黑煙,瞠目結舌道:“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把整台電腦炸了吧?

“和你想象中的差不多。”

王小明呆了呆,隨即想道:幸好,他還有點遺產留給巴爾,總算夠賠。

巴爾伸手將他的屍體丟進空間。

“呃,你把它弄到哪裡去了?”雖然現在分開了,但到底相處了二十三年,他對自己的身體戀戀不捨。

“冰凍空間。保鮮用的。”

王小明不是滋味地扁扁嘴巴。為什麼聽到保鮮兩個字,讓他有種……會被吃的錯覺?而且還是用來包餃子的那種?

巴爾順手一指,戳破泡泡,然後一個響指,王小明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項文勳的客廳裡了,而且客廳的窗簾被拉得很死,隻有頂燈亮著。

“項總在睡覺,我們這樣闖進來不太好吧?”王小明小聲道。

“你為什麼說話這麼小聲?”巴爾挑眉。

王小明壓低聲音道:“因為我們進來之前冇有按門鈴。”

巴爾抬手,手指輕輕地按了幾下。

於是,門鈴狂作。

王小明緊張地躲到沙發後。

巴爾:“……”

項文勳從臥室裡走出來,看到巴爾微微一怔,“請問你是……”

巴爾嘴角一撇。

“巴爾先生?”驚訝從項文勳的眸中一閃而過,隨即是幾乎要從眼睛裡漫溢位來的愉悅,“您已經恢複了?”

王小明從沙發後麵探出半個頭,好奇道:“項總,你怎麼猜出他的身份的?”

項文勳毫無反應。

巴爾得意地笑道:“忘記告訴你,你現在的情況和我當時一樣。”

王小明呆了呆,隨即撓了撓頭皮,尷尬地走出來道:“是啊,我是鬼,項總應該看不到我的。”

巴爾想:作為人類,他的承受能力是不是太好了一點?

項文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問道:“巴爾先生的朋友?”

“你也認識的。”

項文勳微愕。

“王小明。”巴爾很平靜地吐出這幾個字。

……

縱然項文勳再冷靜,再精明,也無法理解他們之間突然對調的關係。不過這毫不影響他的反應,“小明,他怎麼了?”

小明?

巴爾眯起眼睛,“死了。”所以你也死心吧。

項文勳眼中閃過一絲快到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悲傷。其實他一直知道對於王小明,他有一種奇怪的感情。當然,這種感情與愛情無關,而是對一種美好的純然欣賞。所以,得知王小明死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難過的,但是當這種難過在對上巴爾滿不在乎的表情時,就化作了烏有。

或許在墮天使的眼中,人類的死亡並不是件可怕的事情,而是另一種新生?

王小明走到他麵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手,確認他是真的看不見,纔好奇地繞著他轉了一圈道:“原來當鬼是這樣的。”

巴爾驚訝道:“你不覺得寂寞嗎?”

“不會啊。”王小明順口回答道,“反正你看的見就好了。”

……

也許讓他永遠變成鬼魂狀態也不錯。

巴爾開始思索這個可能性。

項文勳收起所有的情緒,誠摯地問道:“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你覺得有什麼是你做的到,我做不到的嗎?”巴爾涼涼地問。

王小明不滿道:“項總已經幫過我很多的……”

“從現在開始,你由我接手。不,根本從一開始,你就是由我接手的。”巴爾轉頭,將目光對準項文勳,卻是繼續對王小明道,“這些和你無關,隻是我和他的交易。”

王小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項文勳的微笑中又閉了起來。

“巴爾先生果然很守信用。”他既然這麼說,就說明項文傑的事情他還是管的。

“不過我現在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你的弟弟先放在我的空間裡。等事情辦完,我再來解決他的問題。”

“空間?”項文勳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巴爾先生要離開多久?”

巴爾慢慢地升到半空,屈起腿,像是坐在高腳凳似的看著他,“作為吸血鬼,你弟弟是永生的。”

項文勳平靜道:“我知道。”

“所以,無論我去多久,他都等得起。”

“但是我等不起。我的父母更等不起。”項文勳輕輕地歎了口氣,“我隻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重新見到完全清醒的他。”

王小明心軟道:“巴爾,要不你先幫幫他?我的問題……”

“你不能被太陽曬的。”巴爾道。

王小明愣了下,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把話題轉得這麼快,“啊?”

“如果跟我去歐洲,會增加很多被太陽曬到的機率。”

“所以,你在關心我?”他問得很小聲,好像怕太大聲會把這美好的時刻美好的心情嚇跑。

巴爾很不滿,“你用的是問句?”

……

王小明連忙點頭道:“冇,冇,是……是感歎號!”

“我關心你很值得感歎嗎?”巴爾的臉色更加不好了。

“冇,冇……其實是句號。”

“我關心你……需要畫上句號嗎?”

……

王小明愣住了。冇想到他從小學開始學語文,到現在連論文都寫了好幾篇了,居然連標點符號都用不好。“那我用省略號行麼?”

“省略號?”其實對於中文裡的標點符號,巴爾懂得也不多。

王小明補充道:“這說明你對我關心很多很多次,數都數不清,隻能省略。”

他想了想,略表滿意道:“這個標點符號發明得不錯。”

“是啊。”王小明悄悄籲出口氣,回頭看到項文勳已經坐在了沙發上,頓時愧疚道,“對不起,項總,我們隻是……”

項文勳見巴爾的目光略帶嘲弄地看著某個方向,然後又笑眯眯地看向他,試探道:“小明?在和我說話麼?”

王小明眼睛一亮,“項總能聽到我的聲音?”

巴爾潑冷水道:“他猜的。”

項文勳看著巴爾。

但巴爾顯然不是一個儘責的翻譯,他敷衍道:“他說你好。”

……

項文勳麵色不改地衝著巴爾剛纔目光落處,回道:“你好。”

王小明:“……”當初巴爾被人看不見的時候,他為什麼冇想過用這個方法狠狠地敷衍他,忽略他呢?不到兩秒鐘,他又自己回答:因為他會被揍得很慘。

“如果冇問題的話,我先把你的弟弟收起來了。”巴爾打了個響指。

項文傑頓時出現在半空中。

此刻他的似乎仍在沉睡中,並冇有像上次那麼張牙舞爪,看上去安靜又乖巧。

項文勳心情有些激動,全身的力量都彙聚在手指上,緊緊地按著沙發。

“巴爾先生。”就在巴爾準備收起來的時候,項文勳突然開口了,“我願意和文傑一起在銀館等你回來。”

巴爾挑眉,“他隨時會化身吸血怪物。”

“我會在棺材外麵再裝一個堅固的鐵籠子。”項文勳望著項文傑,微微一笑道,“我想,他一定更加願意呆在我的身邊。”

“那是當然。”巴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一敲道,“這樣喝血比較方便。”

王小明嘀咕道:“要是金說的那位朋友來了就好了。”

巴爾道:“人界和諾亞方舟有嚴重的時差。”

“所以?”

巴爾摸了摸下巴,“所以他應該到了纔對。”

項文勳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巴爾先生有其他的幫手嗎?”

王小明想起阿巴頓,擊掌道:“啊,我們當時為什麼不找阿巴頓幫忙呢?他也是墮天使啊。”

“因為我不高興。”巴爾冷哼,順手一指,項文傑消失在空中。“考慮到地獄和人界的時差,我們不會離開太久。”

項文勳站起身,真誠道:“我會在這裡等巴爾先生和小明回來。”

他顯然已經猜到巴爾要去做什麼。

巴爾一個響指。

兩人又回到房間。

王小明睜大眼睛看著他道:“我們現在去哪裡?”

“地獄。”

以王小明對巴爾的瞭解,他可以肯定,巴爾現在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爽。

地獄(中)

以前看電影,王小明一直都很羨慕那些飛簷走壁,在直升飛機上躥下跳的動作明星。尤其是《男兒當自強》之類的歌曲響起,身體中的熱血就好像漲潮似的,澎湃得幾乎要將他的人都飛起來。

但是親身經曆過後,他才知道之所以有那麼多人願意花錢進電影院看彆人在螢幕上耍帥,完全是因為自己做不到。

就像現在,儘管巴爾在他的要求下已經飛得很慢了,但是勾著他後頸的鉤子一直在晃悠來晃悠去,晃得他幾乎想跳下去再死一次。可偏偏,一旦被鉤子勾上,他全身上下都僵硬跟個石像似的,彆說跳,連動根腳趾頭都不能。

“還要多久?”王小明忍不住出聲問。

“從出發到現在才過了三分鐘,但你已經問了三十次。”巴爾又飛得低了點。他原本打算把他放在空間裡帶著走的,是他非要當一回空中飛鬼。

“這裡已經是地獄了嗎?”王小明看著黑漆漆的四周。

“這是我製造出來的空間隧道,”他頓了頓道,“從人界到地獄的鬼道路太長。”

“哦。”王小明道,“那還要多久?”

……

巴爾咬牙切齒道:“第三十一次。”

王小明扁扁嘴巴,“真的很難受。”

巴爾突然俯衝而下。

王小明嚇得閉起眼睛,耳旁突然寂靜下來,風聲、撲翅聲、什麼聲音都冇有了。“啊!為什麼我聽不到呼吸聲?”他又嚇得睜開眼睛。

“因為靈魂不用呼吸,屍體冇法呼吸。”巴爾冇好氣道。

王小明愣了愣,果然又聽到呼吸聲,卻是巴爾的。“呃,原來是這樣。”他乾笑著往下看,卻看到一條寬闊的大河。岸邊燃燒著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這裡是什麼地方?”王小明好奇地問道。

“地獄。”巴爾說著,突然朝一邊的河岸飛去。

王小明緊張地張大眼睛。

河到了儘頭,岸邊的火把在身下燃燒,他甚至可以聽到火燃燒時卜卜聲。

巴爾慢慢地朝高出飛。

王小明心臟差點跳出來。當然,這隻是他假想中的感覺,因為他真正的心臟正連同他的身體一起躺在巴爾的空間裡。“為什麼飛那麼高?”

巴爾翅膀突然伸展開了一倍!

眼前的黑暗被點點的星光照明。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萬家燈火。

路慢慢到了儘頭。

巴爾發出極高的嘯聲。

當嘯聲穿過王小明的身體時候,他自我安慰地想,幸好是靈魂,不然耳膜一定會被震破。

巴爾卻很滿意。

這是一種宣誓——他終於回來了!

天空依然一片黑暗。

即便一座巨大的城市亮著無數燈光,也依然無法照亮這片天空。

王小明被這座城市深深地震撼著,“這裡是地獄?”天哪,他無法想象人界城市能和這裡的繁華和巨大相比!

“是第一層。”巴爾看了看天色,眸光中帶著一點不悅和焦急。翅膀更快地朝這座城市的圓心飛去。

王小明不言不語地看著下麵。如果他不是已經死了的話,一定會被下麵的場景嚇死。

往下的階梯式城市相繼出現在視野。

到圓的最中心時,王小明看到的幾乎是個黑洞,而且是那種好像隨時會旋轉起來,將你吞噬的黑洞。

“你不會是想要……”他的話還冇說完,巴爾就已經衝下去了。

在那一刹,浮現在王小明腦海的隻有一個想法——從今以後,他可能看到蒼蠅都會頭暈。

經曆過一段暈頭轉向到連靈魂都想吐的痛苦時光,王小明終於發現兩邊倒掠的風景停下了。他和巴爾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白色宮殿前麵。

但是他的腳並冇有落地,因為這座宮殿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歡迎回來,巴爾。”隨著一陣清朗的聲音,一個比芭比娃娃更加精緻的墮天使從宮殿裡拍著翅膀飛出來。他穿著一身奶白色的睡袍,兩隻腳光裸著。如果不是那對黑色的翅膀太過紮眼,王小明一定會將他誤認為天使。

巴爾望著黑漆漆的天空,皺眉道:“路西法呢?”如果路西法在的話,他的光芒能夠照亮整個地獄的上空。

“路西法大人外出了。”他對王小明微微一笑,“很高興見到你,我是貝利亞。”

由於他的笑容太過明亮,王小明緊張得將兩隻懸空的腳不停地互相踢來踢去,“我是王小明。”

“真是很好聽的名字。”貝利亞讚美道。

……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的名字好聽,而且還是一個這樣漂亮的墮天使。

王小明覺得自己身後彷彿也有了一雙翅膀,而且正準備往上飛。

巴爾潑冷水道:“除了貝利亞這個名字外,他覺得所有名字都很好聽。”

貝利亞低聲抱怨道:“我隻是不喜歡有人叫我。”

王小明呆呆道:“為什麼?”事實上,他覺得貝利亞這個名字聽起來比王小明要好得多。至少……洋氣。

“因為懶惰。”巴爾道,“他墮落的理由。”

貝利亞反駁道:“我隻是想追求獨自寧靜的自由。”

巴爾道:“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路西法大人外出的時候,就會吩咐我來看家。”貝利亞聳肩道,“幸好,路西法大人的訪客並不多。”就是這兩年頻繁了一點。不過,伊斯菲爾和巴爾都很少在地獄露麵的,怎麼會接二連三地跑來?

他有點納悶,不過懶得深究。

“他什麼時候回來?”儘管請路西法幫忙讓他覺得相當、相當地不爽,但是找不到人讓他更加相當、相當地不爽!尤其是想到他隻能靠一根鉤子勾住王小明。

貝利亞道:“根據路西法大人以往出行的記錄,不會很久。最多兩三年。”

王小明:“……”地獄的年和人類的年是同一個年麼?

巴爾想了想道:“還有誰有黑星珠?”

貝利亞想也不想就回答道:“瑪門。”

巴爾眼角一跳,“冇有更好點的人選了嗎?”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和那個貪婪的傢夥打交道。

貝利亞辯解道:“瑪門很好啊。他上次還送了一張麵膜給我,貼在臉上可以整整一年不用洗臉。”雖然之後,他從自己的鏡子上摳走了一顆黑星石。

王小明:“……”他指的臉和人類的臉是同一個意思麼?

巴爾冇有發表任何看法,他隻是拎著鉤子就朝第二層飛去。

剛剛巴爾飛下來時,王小明完全被恐懼所虜獲,根本冇有好好欣賞各層的風景,現在纔看清楚第二層的真正麵貌——一個將奢侈發揮到極致的娛樂城。

巴爾在一家夜總會的門口落下。

夜總會門口的兩個羊魔人見到他,連忙迎了上來,“尊貴的墮天使大人,這邊請。”

巴爾冷聲道:“瑪門呢?”

羊魔人對視一眼道:“瑪門大人不在本店。”

巴爾嘴角一撇。兩個羊魔人突然莫名地撞在一起,又被彈開。

“我在這裡等他。”巴爾抬腳從他們中間跨過,走進夜總會大門。

兩個羊魔人趕緊站起來,把頭湊在一起,小聲地嘀咕著。

“不知道他是誰?”

“敢直呼瑪門大人的名字,一定是很厲害的墮天使。”

“難道是伊斯菲爾?”

兩個羊魔人瞪大眼睛。

“他是巴爾。”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插了進來。

“依馮小姐。”羊魔人眼睛一亮。

依馮嘴角一勾,“你去請瑪門,巴爾就由我來招待。”

“是。”兩個羊魔人飛似的跑走。

依馮伸手將自己的衣領向下拉了拉,讓凸起的兩團□得更加多一點,然後撥了撥頭髮,信心十足地朝裡走去。她對自己的魅力向來都很自信。伊斯菲爾的那次失敗,她歸咎於他根本不喜歡異性。

夜總會的大廳佈置得非常奢華。

腳下踩的是一整塊白玉做的地,正中的柱子用幾千顆紅寶石鑲嵌,金絲做成各種撩人的圖案包裹在紅寶石柱子外。

當然,對這些景色,依馮早已經爛熟於胸。她唯一感興趣的,是那個站在柱子旁的墮天使。

那高傲得令人難以靠近的氣勢,讓她的征服欲在刹那被挑到了極致。

“巴爾大人。”她慢慢地靠過去,用自己的肩膀輕輕地蹭著對方的手臂,眉角輕輕地往上一挑,眸光似斜非斜。她很清楚自己的臉哪個角度最好看,也很清楚如何去拋媚眼。

巴爾無聲地望著這塊主動貼上來的肉團,額頭青筋一跳,“你是誰?”

“我叫……”她將紅唇一張一合,儘量擺出誘人的口型,“依馮。”

王小明酸溜溜地看著她和巴爾越來越近的身影,嘴巴扁得幾乎成一條線。

巴爾突然伸出手,拎起她的後領。

依馮的眼睛才自己雙腳離地的刹那睜得滾圓,就好像巴爾的臉上突然長出了一朵喇叭花。

“冇聽過。”巴爾麵無表情地說完,手腕一抖。

王小明就看到她化作一顆流星,瞬間消失在門外的天空。

巴爾低頭看他咧大的嘴巴,皺眉道:“你笑什麼?”

“冇什麼。”王小明拍了拍手邊柱子,“很漂亮啊。”

“謝謝誇獎。”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粉黃襯衫,深紫外套的俊美男子。

巴爾見到他,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道:“我要一顆黑星珠。”

“好商量。”男子笑得十分親切。

地獄(下)

由於地獄公民都很長生,所以夜總會設計得相當豐富多彩。

王小明跟著巴爾和剛剛纔知道名字的瑪門,一起走進一隻漂浮在水池上,類似於啤酒桶的圓桶裡坐下。桶的中間是一張圓形的小桌子,上麵有四個巴掌大的圓形凹槽,每個凹槽旁邊都插著一隻勺子。

瑪門微笑道:“想喝點什麼?”

巴爾道:“波斯藍帝。”

“這麼多年,你的習慣真是一點都冇有變。”瑪門拿起手邊的勺子,在巴爾麵前的凹槽旁敲了六下。隻見凹槽的底端突然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小洞,黑褐色的水從洞口噴出來。

巴爾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隨即皺眉道:“你摻了多少水?”

瑪門道:“你看看四周有多少水?”

王小明趴在桶的邊緣,望著自己坐的啤酒桶正慢慢地飄離池岸,周圍一片碧藍碧藍的水波。

瑪門道:“你能看到多少水,就說明還有多少水冇被摻進去。”

巴爾:“……”

瑪門轉頭問王小明道:“你想喝什麼?”

王小明坐回原位,豔羨地望了眼巴爾麵前的凹槽,搖頭道:“我吃不到的。還是不要浪費了。”

瑪門笑容不改,“放心。很快就能談好條件的,先點好酒,一會兒用來慶祝。”

王小明眼巴巴地看著巴爾。

巴爾不耐煩道:“說條件吧。”

瑪門用勺子在凹槽邊敲了三下。瞬間,一簇紫紅色的火焰從小黑洞裡竄起,在落下的刹那化作水珠,點點滴滴地填滿整個凹槽。

王小明看得目眩神迷。

“自從泰坦族分裂之後,地獄出口泰坦的生意就遭到了很大的阻撓。”瑪門用勺子無意識地攪拌著凹槽裡紫紅色的酒,“光明泰坦和自由泰坦的紛爭使得泰坦很多城市不斷地變更著旗幟,各種礦石成了裝飾品,而非必需品。現在最受他們歡迎的貿易夥伴是矮人族和精靈族。”

巴爾冷笑道:“泰坦族醒悟得還不算晚。”矮人族提供武器,精靈族提供糧食,而地獄提供的最多的是奢侈品。誰重要,誰次要,誰不需要,一目瞭然。

瑪門停下攪拌的手,拿著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裡細品著,半晌才道:“從地獄的角度來說,這顯然是個噩耗。”

巴爾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把玩著勺子道:“天堂和地獄不是自詡向來不插手九界的自由發展?”

“當然。”瑪門放下勺子,含笑道,“我並冇有打算派地獄大軍去攻打他們。我隻是希望你能幫助他們意識到,地獄是一個多麼需要尊重,絕對不可忽視的長期合作夥伴。儘管矮人族可以提供很多科技類的產品,但是泰坦族如果長期依靠他們,隻會削弱本身身體上的優勢。隻有用地獄提供的礦石,製造出威力強大的魔法武器,纔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巴爾眯起眼睛,“依靠矮人族或是依靠地獄的選擇?”

“生物是會進化的。依靠矮人族的結果,就是他們的身體會變得和矮人族一樣弱小,頭腦卻更加簡單。但是選擇魔法武器,會讓他們的體魄更加強大。”瑪門說得理直氣壯。

“插手泰坦的內務……這件事路西法知道麼?”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不該知道的。”瑪門笑得意味深長。

巴爾輕哼。

王小明聽得雲裡霧裡。

瑪門緩緩將手伸進紫紅色的酒裡,捉出一顆純黑滾圓的珠子。珠子上麵還殘留著些許紫紅色的酒。

巴爾目光一凝。

“這是我新學的魔術,冇有用魔法,絕對的靠手法。”瑪門將珠子攤在手掌上,任由他在掌心滾動,“隻要你同意,我可以先交貨。”

巴爾食指在桌麵輕輕一敲,神色中已然有了決定,“泰坦族進化應該有的結果是……”他將‘進化’和‘應該’這四個字念得極重。

“結果不重要。貿易才重要。”瑪門將黑星珠丟向巴爾。

巴爾接住。

瑪門用勺子舀起一勺酒道:“祝合作愉快。”

巴爾嘴角忽然一翹,也舀起一勺酒道:“合作愉快。”

“這是你第一次和我乾杯。”瑪門瞟了眼王小明,輕笑道,“真是值得紀念。”說著,將酒緩緩飲儘。

巴爾將勺子丟回凹槽,“我剛剛用了一個魔法,不是魔術。”

瑪門手一僵,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巴爾徐徐道:“在你的酒裡。”

瑪門突然冇有去看的勇氣。

“我從人界帶來的禮物。”巴爾眼中充滿戲謔,“你不看看是什麼麼?”

“你真是客氣。”瑪門的臉色冇有先前那麼紅潤了,他飛快地瞟了眼凹槽,隻見一隻黑烏烏的蟲子正在酒裡漂浮。

“它叫蟑螂,也有人類叫他小強。”

巴爾的話還冇說完,瑪門的身影就不見了。

王小明擔憂道:“他冇事吧?”

巴爾道:“我非常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王小明:“……”

巴爾將他的屍體從冰凍空間裡取出來,道:“先解決你的問題。”

王小明吃驚道:“你想把我的屍體放進黑星珠裡?用你用過的那種方法來複活我?”

巴爾順手將屍體丟進黑星珠,“這個方法很方便。”

“但是,”王小明頓時說不出是感動、感激還是感佩。“這種方法很危險,你看看我……”他說完,立刻就後悔了。原本想勸人的話,照他這麼一說,就有點埋怨的味道。

“放心,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事實上王小明死後他一直在反省這個問題。因為他想到一個很簡單的解決方法,簡單到他很想把那本《地獄全貌》的作者捉來,翻過來覆過去地揍一頓!

王小明將信將疑道:“要不把剛纔的那兩個魔王都叫來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他們不是人,他們是魔王。多一個魔王多一份傷亡。”巴爾冷哼。

王小明不敢再勸。其實從以前的隻字片語,他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大好。“那要不要找個隱蔽的地方?”

“需要麼?”他打了個響指,四周頓時籠罩在一片薄霧中。

“這是……”

“我的空間。”

王小明羨慕道:“要是人類也有這種功能就好了。”

“做什麼?”

“可以省去買房子的錢,現在房價很高的。”

“……”巴爾將黑星珠丟進自己身體,正準備帶他四處走走,看看地獄的樓盤,但是他的腳剛一動,整個人就定住了。

從剛纔開始一直盯著他的王小明頓時大驚,“你冇事吧?”

巴爾臉上出現很奇怪的表情。

“怎麼了?”王小明急得汗都出來了。

巴爾慢慢地閉起眼睛。

……

王小明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衝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使勁搖晃好,還是乾坐在旁邊看好。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王小明覺得自己屁股下的木板越來越硬,硬得讓他全身上下都不對勁。

突然,巴爾睜開眼睛,攤開手掌,黑星珠出現在他掌心,並在同一瞬間爆裂。

王小明隻覺得整個人好像被一股極大的吸力吸住,緊接著就人事不知。

昏迷中,他腦海中閃過很多事情,從小到大,父母的冷臉,哥哥的嘲弄,同學的諷刺,朋友的疏遠……像走馬觀花一般,瞬間劃過他的生命。二十三年就這樣一閃而過。

最後留下的,是那個永遠高高在上、趾高氣揚的巴爾。

那對黑色的翅膀在他的身後張開,他感受到的卻不是害怕,而是無比的溫暖和安心。

這種溫暖和安心,讓他又多睡了會兒才張開眼睛。

巴爾坐在他的對麵,維持著原先的坐姿,隻是臉色相當的不好看。

他瞬間坐直身體,“你冇事吧?你現在這個是靈體還是二合一體?”

巴爾依然不說話,冷冷地瞪著他。

王小明經不住擔心地站起身,對著他上上下下地檢查了好幾遍,“你究竟是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你用了多少時間修補我的身體?”巴爾終於開口了。

王小明掰著手指算了算,“一個月?”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少時間修補你的身體?”

“呃……”王小明低頭看了眼手錶,“一個小時?”

巴爾一字一頓道:“一刻鐘。”

王小明恍然道:“因為你是墮天使,所以力量比較強大。”

“愛情和本人的力量無關。”巴爾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王小明似懂非懂,“應該是因為我的身體儲存得比較好?”

“……”原因是他愛的比王小明多!

這個原因差點讓他氣得爆炸!

巴爾從一開始就篤定愛的平衡是他輕王小明重,因為從頭到尾表白的人都是王小明。所以當黑星珠爆裂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以為是自己愛得不夠。但是冇想到答案居然是……

桌子毫無預警地裂成兩半。

四周的水像燒沸似的翻騰起來。

王小明心驚膽戰地聽著撲哧撲哧聲,輕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句話就好像把原本就漲到極致的氣球一下子戳爆了。巴爾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將他拎到自己麵前,惡狠狠地道:“從現在開始,你敢少愛我一分試試看!”

王小明:“……”

無論過程如何,真相如何,總之,王小明還是順利地重生了!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遊泳(上)

神規定,有的人死後要下地獄,所以人界到地獄有一條通道。

但是神也規定,地獄的公民不能隨便去人界。所以那條通道是單行道。

巴爾要帶王小明回人界有兩個選擇。

一是諾亞方舟。

二是諾亞方舟——轉血族界。

諾亞方舟的功能不必多做解釋,它每年隻能通往人界一次,而且時間也有限得很。事實上,那裡並不是通向人類的唯一通道。

由於該隱原先是人類,即使變成了血族,他依然有很多人類的親戚。為了方便他和親戚走動,更為了讓他不至於將人類的所有感情都退化得一乾二淨,神特地將在血族界和人界之間製造了一條空間隧道。

這也是為何人界經常有血族傳說的原因。

因為血族的確能夠自由來去兩界,甚至不少血族是定居在人界的。

巴爾選擇第二條路。

王小明看著巴爾就這樣從夜總會裡揚長而去,不由問道:“我們要不要和瑪門先生道彆?”他到現在還記得瑪門離開時那慘白的臉色。

“除非他患了絕症,那樣我會很樂意和他道彆。”

王小明吃驚道:“墮天使也會患絕症嗎?”他還以為墮天使是長生不老,無病無患的。

“不會。”巴爾不悅地撇撇嘴,“所以我不會和他道彆。”

“你的答案真是令我傷心。”瑪門從夜總會的樓上飛下來,悠然地落在他們麵前,“我是特地趕來為你們送行的。”

巴爾冷笑道:“順便催賬?”

“儘管你的過去十分輝煌,但是冇有一件是毀諾,所以你在我的檔案庫裡,信用度是A+,我很放心。”

巴爾睨著他,“目的?”總之,送行這種鬼話他好意思說,他也不好意思聽。

“我隻是來確認和泰坦族交易的時間。”瑪門微笑道,“準備貨物是需要時間的。”

巴爾嗤笑,“這不是催賬?”

“我把它稱為溝通。事實上,我是來進行善意的提醒。從諾亞方舟回人界還有大半年的時間,足夠去你們去泰坦族觀光旅遊,順便……”瑪門曖昧地一笑道,“蜜月。”

巴爾潑冷水,“我決定從血族界走。”

“血族界三百年一次的鮮血夜祭即將開始。我認為,現在不是一個借道的好時候。”

王小明好奇地問道:“什麼是鮮血夜祭?”

“各大家族選出本家族最具潛力的血族參加考驗,勝利者將到血夜山凝望宮受到第三代長親的換血禮。”瑪門道,“這是血族晉升的方法。”

王小明恍然道:“就好像打怪升級?”

瑪門輕笑,轉頭對巴爾道:“這是我的由衷建議。”

巴爾道:“你的話隻有說到錢的時候纔是真的。”

“我偶爾也會砍價和抬價。”瑪門右手慢慢地捋了捋左袖,“相信我。作為生意合作夥伴,我暫時不會做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即使,你讓我喝了一杯泡蟑螂酒。”他說話時,語氣溫和,態度親和,看不出半分的不悅——前提是忽視被他手指捏得死緊的袖子。

巴爾乾脆地吐出兩個字,“不要。”

對於他的答案,瑪門並不意外。他攤開手,“既然如此,祝你們一路順風。”

巴爾傲慢地瞥了他一眼,抱起王小明直接朝黑如墨汁的天空飛去。

王小明低頭看著瑪門的身影從小到黑點到不見,又看著那座燈火輝煌的燦爛之城變成一張平麵的閃光圖片,小心翼翼地抬頭道:“我覺得他是好意。”

巴爾飛得慢了點,“哼。他隻是想讓我早點完成約定。”

“那他剛纔是騙你的?”王小明驚歎。不愧是地獄的大魔王啊,連編謊話都編得這麼像。

巴爾道:“他說的是真的。”

“那為什麼……”

“因為,就算我相信,我也不會告訴他的。”一想到瑪門那種誌得意滿的笑容,他就想扁人。地獄這麼多魔王,除了路西法之外,他最看不順眼的就是瑪門。因為他的笑容,總讓他有種全身上下都在被估價的感覺。

王小明眨巴著眼睛,“這句話好像是小學生纔會說的。”

“王小明。”巴爾森冷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王小明這才注意到,他們之間的距離其實不到三厘米。如果不是風太強,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巴爾吹拂在他臉上的呼吸。

“嗯?”他有些莫名的緊張。

“我隨時可以放手的。”巴爾陰森森地警告。

“可是你剛剛纔很辛苦地救活我。”

……

巴爾冇聲音了。

大約過了三分鐘,王小明以為這樣的沉默會保持一路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雖然這句話在王小明聽來,總有些外強中乾。

“我真的、真的會鬆手。”

王小明考慮了下,覺得應該要順從他一點,於是點頭道:“我相信你。”

“……”

飛行的速度突然加快了。箍在他腰際的手臂也越來越緊。但最讓王小明感到疑惑的是,他好像又從巴爾的身上感受到了怒氣。

諾亞方舟最近的生意不大好。九界的動盪連帶的影響到各界的生意往來,也影響到住宿率。

不過自從伊斯菲爾帶石飛俠去看過他的個人金庫之後,石飛俠就再也冇為生意好不好而煩惱過。在他看來,諾亞方舟的生意根本可以當做兼職,有興趣做做,冇興趣就東家有喜,歇業一年。

雷頓很好奇地問過,東家有喜的喜是哪個喜。

石飛俠的回答是歡歡喜喜的喜和不歡歡喜喜的喜。

簡單來說,如果他今天很高興,那麼就不開業了。如果他今天很不高興,當然,也不開業了。所以總結下來,隻有當他心情平和,不喜不怒的時候,諾亞方舟才應該用來接客。

雷頓又問,你什麼時候心情平和,不喜不怒?

“曬太陽的時候吧。”回答的石飛俠當時正看著窗外那黑漆漆的天空,神情相當得嚮往。

“……”雷頓不得不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找矮人王疏通疏通關係,在矮人界幫他找份固定的工作,因為看起來,諾亞方舟是開不了多久的了。

因此當巴爾和王小明抵達諾亞方舟時,雷頓第一反應是——關門。

在靠近諾亞方舟的刹那,王小明感到一陣強烈的排斥力,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將他彈出去似的。

巴爾瞬間支起一個防護氣罩。

王小明身上壓力釋去,舒出口氣,“這裡就是諾亞方舟?”

巴爾好奇道:“你看到的諾亞方舟是什麼樣子的?”

“正方形的一條船裡有一幢很高很高的樓房。”王小明答完,疑惑道,“難道你看不見?”

“諾亞方舟冇有固定的樣子。不同的人會根據他內心不同的理解看到不同的樣子。”解釋的是雷頓。就剛纔一瞬間的工夫,他已經看清楚來者是誰,並趁著他們闖結界和降落的時間,迅速地從諾亞方舟找了一束紅玫瑰來迎接。

“偉大的巴爾大人,您的駕臨是諾亞方舟的光榮。”他將紅玫瑰送了過去。

巴爾眼睛微眯,紅玫瑰瞬間成為紛飛的花瓣。

“……”雷頓想,這是接受了?

王小明好奇地望著雷頓。上次因為人太多,石飛俠又太搶眼,讓他幾乎忽略了這個容貌略顯老成,但是身體十分嬌小的矮人。

雷頓看著他的手慢慢地朝他的右臉頰伸來,又看著巴爾越來越黑的臉,立刻後退兩步,鞠躬道:“兩位這邊請。”

王小明這才發現自己的舉動,尷尬地笑道:“對不起。我是覺得你看上去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

……

其實你不用解釋的。

雷頓的頭頂感受著巴爾殺人般的淩厲目光,內心淚流成河。

巴爾突然道:“伊斯菲爾呢?”

雷頓看了看時間,“這個時間,他通常在遊泳。”

巴爾道:“他不是已經不再冷漠了麼?”遊泳是神為了讓他感受溫情而佈置的任務。

雷頓彆有深意道:“就是因為不再冷漠,所以最近遊泳的時間才越來越多。”

王小明附和道:“其實遊泳的確是像很讓人喜歡的運動。”

巴爾似乎領悟到了遊泳下的真意,對著王小明壞笑道:“你也很喜歡遊泳嗎?”

“不喜歡。”王小明答得很乾脆。

巴爾很無語。剛纔誰說遊泳是很讓人喜歡的運動的?

王小明乾笑著道:“我隻是想加入你們的話題而已。”

巴爾又問道:“他通常會遊多久?”

雷頓道:“根據今天中午石飛俠的食量,應該要再過一會兒。”

王小明納悶道:“為什麼伊斯菲爾遊泳的時間和石飛俠的食量有關?”

巴爾、雷頓:“……”

“因為他們正在進行遊泳比賽。”金突然出現在二樓樓梯口。金色的發在燈光下流溢華彩,無比炫目。

王小明好心提醒道:“你的褲子拉鍊冇拉好,襯衫露出來了。”

……

金轉身,迅速塞好衣服,拉好拉鍊,若無其事地轉身,“抱歉,剛剛在遊泳,所以……”他挑眉示意後半句話。

王小明讚歎道:“不愧是諾亞方舟啊,有這麼多遊泳池。”

雷頓嘟噥道:“諾亞方舟隻有一個遊泳池。”

……

王小明的臉色從納悶到漸漸恍然到徹底恍然。

雷頓頗為感慨。終於聽明白了。

“那個遊泳池一定很大,那麼多人一起遊!”王小明再次讚歎道。

巴爾、金、雷頓:“……”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遊泳(中)

既然前廳經理和總經理都在忙著勘察遊泳池,那麼分配房間的事情隻好由工程經理代勞。

金則轉身繼續朝二樓餐廳的方向走去。

雷頓見王小明滿臉的好奇,解釋道:“他是去餐廳找東西吃的。”

“可是現在還冇到吃飯時間。”王小明低頭看了看手錶。由於屍體儲存的完整性,他連兜裡的零錢都冇有丟。

雷頓用隱晦的方式暗示道:“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正好補充體力,迎接下一場比賽。”

“冇想到遊泳這項運動在諾亞方舟這麼受歡迎。”王小明驚歎,“簡直是廢寢忘食。”

雷頓突然回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巴爾一眼。儘管現在他已經改頭換麵,頂的不是摩尼的那張老臉,不過那傲慢到近乎囂張的眼神卻一點冇變,讓他每每對視,都會忍不住想起元殊界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看什麼?”巴爾不爽地問。

雷頓被嚇得往前一跳,然後驚恐地回頭。

王小明又是擔憂又是好笑,“你冇事吧?”

“冇事冇事。”雷頓憂鬱地想:遊泳期間,伊斯菲爾一定想不到來救他。金那個有休斯冇義氣的傢夥也指望不上。看來看去,眼前隻有王小明還算能夠依靠。

王小明見雷頓瞪大眼睛望著他,額前毛茸茸的發垂在眼前,每當眨巴眼睛的時候,頭髮就會一顫一顫,可愛得不得了。

他忍不住又將手伸了過去。

雷頓嗖得跳出很遠,低下頭,用十分嚴肅的語氣道:“這邊請。”算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還是自己檢點一點吧!

……長得可愛又不是他的錯!

王小明遺憾地縮回手,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走在他身後的巴爾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矮人的臉真的比他的好摸嗎?

他皺眉。這樣想來,無論是他恢複身體之前還是回覆身體之後,王小明都冇有如此饑渴地想要摸他的臉。

……

走在前麵的雷頓覺得刺在後背上的目光真是越來越灼熱了。

為了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雷頓將他們的房間安排在離自己樓層很遠的地方,比較靠近安東尼奧和維克多。不過他想以安東尼奧和維克多的體型,搞得定的。

“請進。”雷頓打開門,又幫他們打開燈,然後站在浴缸前殷勤地問道,“需要放好熱水嗎?”

王小明感到很不好意思,“不用了,謝謝。我可以自己來。”

“那麼……”雷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巴爾,衝著他低聲問道,“你們還需要多開一間房嗎?”

王小明整個人刹那僵住。他猛然意識到現在兩個人都是擁有身體的正常情況了,也就是說,曾經阻礙兩人的問題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突如其來的發現讓他的兩隻手侷促得不知道放在哪裡比較好,腳尖不停地互相頂著,眼睛則偷偷地瞄向巴爾的方向。

巴爾酷酷地扔出一句,“不用。”

雷頓給了他一個瞭解的眼神,很識相地走到走廊上,從外麵幫他們把門關上。

房間頓時隻剩下兩個人。

王小明撓了撓頭皮,“你,要不要洗澡?”

巴爾突然低下頭,似笑非笑道:“我更想遊泳。”

“遊泳?”王小明納悶地轉頭看著他。為什麼所有人到了諾亞方舟都那麼想遊泳?

巴爾道:“你是喜歡在床上遊?還是去浴缸裡遊?”

王小明腦袋一轟,眼睛裡的迷茫頓時化作驚愕和羞澀,“你是說他們的遊泳是……”

巴爾一把將身上的西裝脫掉,白色的襯衫緊貼著他的身體,凸顯出結實的曲線,“我想,這次應該不會再有意外了。”

王小明緊張地分泌出很多唾液,喉嚨咕嚕咕嚕地吞了好幾口口水,半天才衝進浴室,一把將門關上。

巴爾皺了皺眉,剛想踹門,就聽他在裡麵叫道:“我先洗澡!”

……

遊泳前洗澡……是個好習慣。

巴爾一腳踢開地上的西裝,朝臥室走去。

王小明打開水龍頭放洗澡水,自己則趴在浴缸旁發呆。

從小到大,他做過不少次春夢,也偷偷臆想過要發生的事情,像上次主動獻身也是下了決心的。但即便如此,此時此刻,他還是感到了恐慌,而且一點都冇有因為上次曾經經曆過而有所減輕。

他捂著臉,腦海不由浮現剛纔巴爾脫了西裝後的肌肉線條。

在巴爾還是靈體狀態時,他抱過他摟過他摸過他,但是手底下的觸感從來都是西裝的布料,想到這次會直接摸到巴爾的身體,他的血液就止不住地往頭頂流竄。

“水漫出來了。”有聲音在他身後提醒。

王小明驚起,連忙將水龍頭關掉,準備脫衣服洗澡,但是手剛碰到釦子,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回身。

巴爾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結結巴巴地問。

“因為想進來。”

“可是我要洗澡。”王小明的手捂在胸前,心跳如雷。

“我知道。”巴爾抱胸。

王小明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一起洗比較節約時間。”巴爾伸出手,慢慢地打了個響指。

王小明就覺得身上一涼,衣服褲子統統到了巴爾的手中,自己一下子成了光裸狀態。

“啊!”他想拉過簾子擋住下麵,但是巴爾的動作更快,早在他尖叫的同時就一把將他拉進懷裡,邪笑道,“我給你適應的時間。”

王小明抬起頭,眼睛蒙上一層薄霧。

“一秒鐘,滴答……時間到!”巴爾將手裡的衣服一丟,直接把他扔進浴缸裡。

諾亞方舟的浴缸堪稱培育姦情的好場所。

就算並排躺著兩個人都不嫌擠。

王小明撲騰了兩下,腳和屁股剛碰到浴缸底,就發現巴爾已經全身赤 裸地進來了。男性的象征一如他的個性,粗獷而傲慢。

巴爾壞笑著靠近他越縮越緊的身體,“我記得,曾經在某一天,是某個人主動投懷送抱的。”

半張臉埋進水裡的王小明突然抬起頭,用極輕的聲音抗議道:“可是那時候冇成功啊。”

“……”巴爾眸色一沉,笑容倏然變冷,“很好。我把這句話當做你對我的挑釁。”

王小明被近距離的冷意凍到,緊張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你說什麼都隻有一種意思。”巴爾緩緩地拉起他的手,在唇邊印下一吻,“就是邀請。”

……

王小明望著他慢慢覆蓋上來的身軀,緊張地連腳趾都直了。

巴爾的唇越來越近,他下意識地調整姿勢,閉上眼睛。

但下一瞬,身上的重量忽然冇了。

巴爾穿著一身浴袍站在浴缸邊。

王小明茫然地望著他,隨即眼中難掩失落,手指輕輕地蹭著浴缸,訥訥不成言。

巴爾將浴袍的帶子打了個結,嘴角冷冷一撇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處理一些障礙。”

“障礙?”王小明愕然。

耳朵貼著多米諾聽筒,聽得正爽的石飛俠聽到這句時,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好,轉身逃跑已經來不及——房間的門已經打開,巴爾已經站在門口,目光冰冷。

石飛俠直起腰,擺出五星級酒店前廳經理特有的燦爛笑容道:“尊敬的巴爾先生,不知道你對我們酒店的設施和服務滿意嗎?”

巴爾冷哼,“有更好一點的藉口嗎?”

石飛俠鎮定道:“有的。其實我是來問,你準備怎麼付房費?我們這裡不接受金幣以外的任何支付方式。”

“把賬單寄給路西法。”

“這和吃霸王餐有什麼區彆?”石飛俠小聲嘀咕完,又陪笑道,“萬一他不認賬呢?”

“打到他認賬。”巴爾輕鬆道。

石飛俠無語。還以為他去人界轉悠了一圈好歹能沾染一點人界誠實誠懇誠信的習氣,冇想到不進反退,越來越無恥。把路西法打到認賬這麼毫無現實依據和基礎來支援的話他竟然說得這樣麵不改色。

他決定換個方針,“王小明呢?我好久冇見他,實在很想念他。他難得來一次諾亞方舟,我一定要儘地主之誼。”

“睡著了。”巴爾剛說完,王小明就穿著原先的衣服從裡麵探出頭來。

“好像睡醒了。”石飛俠得意地挑挑眉,朝王小明打招呼道,“好久不見,彆來無恙?”

王小明攏了攏頭髮,有點做賊心虛地走出來,“我很好,你好嗎?”

“好。尤其看到你,簡直是好得不得了。”石飛俠笑眯一雙眼,“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反正快到吃飯時間了,不如我們邊吃邊聊?”

王小明轉頭望向巴爾。

巴爾正用眼睛瞪著他,那架勢彷彿在說你要是敢點頭,我就和你絕交!

“你也知道諾亞方舟除了我之外冇有第二個人類。我一個人呆在這裡真的很寂寞,很想找人傾訴心情。”石飛俠歎氣道,“這心情簡直比牛郎看不到織女,唐明皇見不到楊貴妃還要慘。”

儘管巴爾目光有越來越嚴厲的趨勢,但王小明還是冇扛住石飛俠哀怨的眼神,點了點頭。

“Oh yes!”石飛俠說完,就發現自己有點過於囂張,連忙肅容道,“這邊請。”

王小明輕輕地拉著巴爾的衣袖。

巴爾給了石飛俠一個惡狠狠地警告,身上浴袍霎時變成原先的襯衫西裝,然後任由王小明拉著他的手,朝二樓的餐廳走去。

遊泳(下)

走進餐廳,正對麵的是一麵極大極寬闊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風景則一成不變的漆黑。

石飛俠走到靠窗的位置旁,殷勤地幫王小明拉開椅子,笑道:“為了歡迎你來到諾亞方舟,我們特地準備了相當豪華的大餐,從蔬菜到蘿蔔,從海鮮到螃蟹,應有儘有。”

雷頓和維克多正好從門口走進來。

雷頓聞言好奇道:“蘿蔔不就是蔬菜,螃蟹也屬於海鮮啊。”

“……”石飛俠臉色不變道,“這種事情我們知道,但是你能保證巴爾也知道嗎?”

巴爾雖然一句話都冇有說,但是從他眉頭上的褶皺數就可以看出他現在心情的指數。

王小明趕緊打圓場道:“呃,不知道準備什麼豪華大餐呢?”

……

石飛俠微笑著走進廚房。

雷頓在外麵吐槽道:“他其實是進去問今天吃什麼的。”

維克多納悶道:“大餐是什麼樣的?為什麼我從來冇有吃過?”他心裡頓時有些不平衡。想到出他來諾亞方舟的時候,彆說大餐,連迎接的人都冇有。所有人看到他不是視若無睹,就是冷冷淡淡,哪裡像現在——當然,那時候石飛俠據說回人界了,並不在方舟裡——總覺得他在不在方舟,方舟的溫度差很多。

雷頓不知道他此刻的內心世界正演繹著各種情緒,而是繼續吐槽道:“因為我們天天吃大餐。”

石飛俠從廚房裡走出來,“雷頓。”

雷頓背脊立刻一僵。

“我對你剛纔的話表示相當的不滿。”石飛俠笑眯眯道。

雷頓的腳下意識朝王小明靠去。第六感告訴他,這個看上去被石飛俠還要弱很多的人類,可能是在場所有生物中唯一能夠幫助他的了。“我說的是事實,我們的確是天天吃大餐嘛。”

石飛俠恍然,“原來你說的是這句。”

雷頓愕然,“你冇聽到?”

石飛俠毫無愧色地點頭。

“可是你剛纔明明……”

石飛俠接道:“我詐你的。”

……

雷頓的小心靈很受傷,很受傷。

王小明趁機摸著他的腦袋,“其實我剛纔也冇看出他是在使詐。”

“……”石飛俠眨了眨眼睛道,“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和雷頓成一夥了。”

巴爾倒是很讚成,“比起矮人,你更令人討厭。”

雷頓小聲道:“我可不可以不要這句讚美?”

石飛俠倒是笑得很開心,“我很喜歡這句讚美。”

維克多剛從自己豐富的內心世界擺脫出來,就發現外麵的話題已經不適合他了,“你們說的話,我為什麼聽不懂?”

石飛俠道:“因為你是泰坦族。”

……

維克多剛剛修補好的內心世界又受到了猛烈的衝擊。

這是歧視,種族歧視!

安東尼奧的大餐終於上桌。

王小明看得眼花繚亂。

巴爾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說起來,他也好久冇有好好吃一頓了。

石飛俠看著王小明和巴爾埋頭苦吃的樣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經過幾年的相處,雷頓對他的瞭解已經進入到一個比較深的層次,因此湊近他的耳朵道:“你準備怎麼對付巴爾?”

巴爾目光猛然朝他一斜。

石飛俠乾笑數聲,心裡暗罵道:笨蛋,這種事情自己心裡想想就好,怎麼能當著他的麵說出來呢?

“小明啊。”他將椅子迅速往王小明的方向挪了好幾厘米。

王小明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粒白米飯。

石飛俠強忍著把那粒飯從他嘴角上摳下來的衝動,微笑道:“好吃嗎?”

“嗯。”王小明點點頭,“我從小到大,頭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

他以前究竟過的是怎麼樣的生活啊。

石飛俠和雷頓等人的眼裡都充滿了對他的同情。

巴爾眼眸卻很深沉。

“吃完之後,我再帶你四處逛逛。”石飛俠頓了頓,又壓低聲音,用極度悲情的口吻道,“我真的有很多事情想對你說。”他絕對不會讓巴爾這麼簡單就把王小明拐上手的。想起當年因為巴爾,而使得他的愛情差點走上悲情之路,他的內心就充滿了破壞的慾望。

王小明以為他真的是思鄉情切,感同身受道:“一直呆在同一個地方的確很難受的。”他背井離鄉來到陌生城市住校時,也覺得很不適應。幸好那個時候有常海濤……

常海濤……

他突然覺得這已經是個很久遠的名字了。那時候的他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後來會遇到墮天使,經曆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吧。

……

雷頓和維克多對石飛俠的表演相當無語。他會難受?他根本就是如魚得水,快活到不得了吧!

石飛俠見引起王小明的共鳴,立刻打蛇隨棍上,“所以現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能夠安慰我,陪伴我,聽我說心事的人。”

巴爾終於放下刀叉,冷冷地盯著他,“說完了?”

因為是人類,所以他懶得對他動手,但這並不表示他會任由他在他麵前無法無天,裝模作樣下去。他以為他的這些忽悠人的把戲很高明麼?就他那個伎倆,除了王小明恐怕不會有第二個人捧場!該死的,王小明非要在這種地方獨一無二麼!

麵對巴爾的冷臉,石飛俠笑容可掬,“伊斯菲爾在三十三樓等你。你要是怕的話可以不去。”

……

這個激將法會不會太直接?

雷頓嚥了口口水。

其實石飛俠的內心也很冇底。他隻能祈禱伊斯菲爾的偷窺癖在這個時候生效。不過以前每次他遇到危險,伊斯菲爾都能恰到好處的出現,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吧?

他心驚膽跳地看著巴爾緩緩站起身,然後衝王小明招手,“跟我走。”

王小明遲疑地看著石飛俠道:“可是……”

石飛俠撲過去,伸手準備抱他的肩膀……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刹那,巴爾出手了,石飛俠整個人瞬間被移到了餐廳的窗外,投入那片茫茫的黑色裡。

不過同時出手的還有一個墮天使。

石飛俠剛剛出現在半空,一雙強有力的臂膀就緊緊地箍住他的腰。

一道極強的電光閃過。

窗戶被震成碎片,紛紛朝裡撲來。

巴爾眼疾手快地將王小明護在懷裡,支起結界,將那些碎渣擋在結界之外。

伊斯菲爾抱著石飛俠慢慢從破碎的窗戶中飛進來。

同讓地獄頭疼的兩大問題墮天使終於完完整整地再次碰麵。

雷頓和維克多趁機朝門的方向移動——他們就算受傷都是冇人疼冇人愛冇人關注的,所以隻能自己多保重。

“伊斯菲爾。”巴爾眼中閃爍著昂揚的鬥誌。

比起他的激動,伊斯菲爾則平靜得多,“同樣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巴爾冷笑道:“誰讓你不管好自己的東西。”

……

我不是東西!

石飛俠咬牙切齒地用眼神抗議。

伊斯菲爾道:“這裡是諾亞方舟。”

“哼。”

“白吃白住的人冇有囂張的資格。”伊斯菲爾淡淡地丟下這句話,抱著石飛俠朝外飛去。

王小明被說得滿臉通紅,“他們這裡用不用人民幣?其實我還有四千多塊的存款,銀館也快發薪水了,如果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另外想辦法。”從小到大,連便宜都很少占的王小明頓時覺得內心充滿了愧疚。

巴爾不滿道:“那我的PSP呢?”

“呃?”王小明差點忘記這一茬。

“把錢給他們還不如丟進河裡餵魚。”

王小明道:“魚不吃人民幣的。”

“那就讓它們拿去花。”所謂飽暖思淫 欲。酒足飯飽的巴爾開始心不在焉。

王小明還完全冇有意識道:“剛纔石飛俠說有很多話要對我說,不知道是要說什麼呢?”

巴爾臉色一黑,“以後不許你和他單獨說話!”

“為什麼?”王小明疑惑。

巴爾想起當初在元殊界時,石飛俠那一大段一大段的忽悠,心裡大大的不爽,“因為他不是個好東西。”

“……”

正通過寶石觀看這一幕的石飛俠忍不住抗議道:“我說了我不是東西,為什麼他總是喜歡把我比作東西?!”他怒了,並且決定和巴爾的梁子永遠這麼結下去!

伊斯菲爾坐在一旁,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椅子的扶手。

這種節奏讓石飛俠感到非常非常的不妙,“呃,如果你很困的話,可以先睡。”

“睡?”伊斯菲爾聲音低沉地重複著。

石飛俠敏感地跳起來,“當然,我是絕對絕對不想睡的。”

“不想睡?”伊斯菲爾的眼睛亮起奇異的光芒。

石飛俠快哭出來了,“不,其實我很困。”從昨天到今天,雖然他長生不老,但這是在正常情況下。梅塔特隆從來冇說過他運動過度的話,不會過勞死!而且巴爾和王小明的八卦他是好不容易纔等到的,就這樣放棄實在是不甘心啊!

他的不甘心完全表現在了臉上。

伊斯菲爾忽然慢悠悠道:“牛郎和織女?”

“什麼?”石飛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不過當伊斯菲爾說第二句的時候他就完全理解了。

“唐明皇和楊貴妃?”

“呃……這隻是一個形容。”石飛俠在伊斯菲爾懾人的目光下緩緩投降,“雖然,它們可能不太恰當。”

“那就做到恰當為止。”伊斯菲爾站起身,朝石飛俠壓下去,“反正,我也不想睡。”

“……”

石飛俠望著窗外的黑暗,突然很渴望見陽光。

……

什麼時候他才能做些白天做的事情啊?!

解救(上)

剛剛的事情還殘留著一點漣漪在王小明的心裡默默澎湃,讓他回房間時仍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巴爾關上門,他才猛然意識到眼前的情景似乎又回到石飛俠來訪之前——

封閉的空間,兩個人。

“我們的澡似乎還冇有洗完。”巴爾抱胸站在他身後,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王小明的緊張感又一絲絲地從四肢百骸遊走出來,侵占他的思緒和感官,讓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但是水冷了。”

“那就等下再洗。”巴爾俯身,將他打橫抱起。

王小明反射性地勾住他的頸項。

巴爾低頭。

兩人的鼻尖頓時湊得極近,隻要再向前一點就可以摩挲到彼此。

王小明的頭微微向後仰,然後感到身體被放低,後腦勺很快接觸到柔軟的枕頭。

巴爾將他放在床上後並冇有離開,而是欺身壓上來。

王小明望著他越來越近的臉,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衣服是一件一件地脫好呢?還是一起脫?”巴爾壞笑著問。

王小明緊張得兩隻手不知道該怎麼放,半推半就地抵在巴爾的肩膀前,“我突然覺得,還是先洗澡好了。”畢竟要用到那種地方,他希望能乾乾淨淨地開始。

“洗澡啊。”巴爾的聲音微微拖長,眼睛迷離,“也好。”

王小明想起身,卻發現壓在身上的重量半分冇減,“不是說洗澡麼?”

“用彆的方式洗澡也很特彆。”巴爾低頭,用力地吻住他仍想開合的雙唇。

王小明隨即感到身上傳來一股大力,衣服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巴爾的手指像考古隊似的在他身上上下探索。

“唔。”由於他的手指太癢,王小明下意識地扭動著身體。但是這種舉動對正在興頭的巴爾來說,無疑是另一種配合。

於是他的手指動得更加放肆,很快就攻向王小明的下半身。

“嗯……”呻吟來自王小明的喉嚨。

巴爾終於鬆開唇。

王小明半張著眼睛,胸部急劇起伏。

“你有冇有發現,”巴爾的手輕輕地抓著王小明的慾望,“我還穿著衣服。”

王小明感到下腹有慾火難以發泄,但是天性的羞澀讓他無法將需求直接說出口,因此隻好不著痕跡地磨蹭著巴爾的手,小聲道:“你想怎麼樣?”

“幫我脫。”巴爾放開手,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用褲子慢慢地磨蹭著他的身體。

衣料傳來的摩擦讓王小明全身的慾火焚燒得更加熾熱。

他吞了口口水,顫巍巍地伸出手,認真地解著鈕釦。

原本還想好好享受的巴爾很快就發現,這個決定絕對不是享受,而是折磨。尤其是王小明的手笨拙地將一個鈕釦解了半分鐘還冇有解開,他的耐性終於告罄,直接的抓住了王小明的手。

王小明抬眸,眼中藏著一抹委屈,一抹羞怯。

巴爾挑挑眉,身上的衣服與王小明一樣不翼而飛。

“你好像還冇有摸過我的……”他抓著王小明的手慢慢下移。

王小明的全身血液頓時齊齊衝上頭頂。他洗澡的時候也會碰到自己的那裡,但是大小和長短都差很多。根據他曾經瞭解到的那些資料,他們一會兒要做的是……

他的內心蒙上一層恐懼的陰影。

儘管他的陰影冇有表現在臉上,但是巴爾已經從他下半身微弱的變化中解讀出來了。

他的手往虛空一抓,抓出一管紅色的膏藥。

王小明好奇道:“這是什麼?”

“現在要用的東西。”巴爾打開蓋子,擠出白色的藥膏,塗抹在自己的手指上。

王小明立刻明白了。他紅著臉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買?”巴爾眉頭微微一挑,“瑪門夜總會多得是。”

……

王小明想起那台不問自取的籃球機,默默地閉上嘴巴。

巴爾慢慢地將手指伸進溫熱的殿堂。

王小明雙腳用力地抓著床單,努力地伸展著身體。

巴爾無奈道:“你放鬆就好了。”

王小明望著天花板,微微點頭,深吸了口氣道:“來吧。”

……

巴爾另一手伸到他的身後,輕輕地揉捏著他的臀部。

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的臀部做這樣的事情,在新鮮感和舒適感的雙重刺激下,王小明慢慢地放鬆著。

巴爾趁機長驅直入。

開拓的事業總是激進又充滿險阻,但是巴爾頭一次將耐性發揮到這樣的極致。

王小明見巴爾的臉色越來越黑沉,終於忍不住勸道:“可以了,來吧。”

巴爾的臉色頓時撥雲見日。他將他的雙腿緩緩放在腰際兩側,然後俯身,挺身……

“啊。”王小明的頭猛地抬起,即便做了那麼久的準備工作,但是手指和那個的大小畢竟是有差異的。

巴爾在他身體停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動起來。

王小明的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肩膀,氣息隨著他動的速度慢慢加快,快感也在他越來越快的氣息中漸漸地上升到極致。

就在王小明即將被快感吞冇的刹那,他的腦海朦朦朧朧地冒出一個他曾經想過的問題——

為什麼所有人到了諾亞方舟都那麼想遊泳?

一個晚上讓王小明徹底瞭解什麼叫做需索無度。

從床鋪到浴缸,從浴缸回床鋪……如果不是後來巴爾看到王小明的臉色青白,真的有暈厥的預兆,他是絕對不會這樣輕易放棄的。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天使都喜歡關門辦事,原來這其中果然有難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王小明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巴爾嘴角那不經意流露的邪笑,頓時全身上下腰痠背痛得要開平方。

“你醒了?”巴爾目光一瞄到他,立刻柔和得不得了。

王小明不自然地乾笑著,“你也醒了?”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說了一句極白癡的話。

不過巴爾的答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我不是醒了,我是冇睡。”

“冇睡?為什麼?”王小明昨晚幾乎是昏睡過去的。

巴爾搖了搖腳掌,“不想睡。”

……

王小明記起在銀館時,巴爾通宵和暗黑奮戰的日子,理解地點點頭。也許墮天使本來就冇有睡覺的習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巴爾望著他疲憊的樣子道:“不急,多住幾天也可以。”

“可是房租……”白吃白住始終讓他於心難安。

巴爾一臉的無所謂,道:“所謂的金幣也不過是用來兌換貨物的工具。諾亞方舟的一切都是自給自足,就算找一萬億個人天天吃也吃不窮它。”

王小明想了想道:“可是,項總的弟弟還在等我們回去解救。”

巴爾冷哼道:“你倒是挺惦記他。”

王小明道:“你答應過他的。”

巴爾眯起眼睛,“所以你是因為我答應過他,才記住這件事。還是因為他是他,才記住這件事?”

王小明被繞得頭昏眼花。

巴爾執著地盯著他。

王小明想,如果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會不會明白?“因為你。”嘴巴總是比思想更容易向現實低頭。

巴爾的臉陰雲轉晴。“我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不過諾亞方舟一年纔開啟一次,如果要去人界,隻能從血族界走。”

王小明想起瑪門之前的話,“可是他說血族正在進行什麼……呃,鮮血夜祭?聽起來好像很危險。”

巴爾道:“血族除了該隱還算有用之外,其他不值一提。”

……

他記得金好像就是血族?

王小明眨眨眼睛。諾亞方舟應該不會在房間裡麵裝竊聽器吧?

“不過如果他們蜂擁而上,會很麻煩。”他沉吟道,“我會把你藏在我的空間裡,等回人界之後再放你出來。”

王小明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的安危分他的心,於是乖乖地點頭,“那我們快點走吧。”

巴爾睨著他,“你現在能走?”

“反正都是呆在空間裡,我可以在空間再睡。”王小明努力地想坐起,卻感到後麵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痛楚。

巴爾環顧四周,“床帶走,枕頭帶走,椅子帶走……我等會兒去廚房找些食物一起帶走。”

“……”

儘管巴爾想將東西打包之後,直接將王小明塞進空間,離開諾亞方舟,但是王小明堅持要向石飛俠他們道彆。於是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候,他終於穿著衣服,兩腿發軟地走出房間。

諾亞方舟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好像還沉睡在黑夜裡。

王小明走了一圈,最後隻找到在廚房忙碌的酷狼人,托他代為轉達他的謝意。

巴爾和安東尼奧絕對處於互看不順眼的狀態。

安東尼奧雖然提供食物,但絕對吝嗇給他一個正麵的目光,連帶他對王小明也全無好感,說話都是用單音節回答。

巴爾想發作,卻被王小明強行拉走。

來到諾亞方舟的前台,黑濛濛的天空如一塊無邊無際的布,無處不在地籠罩他們。

王小明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我把你丟進去了。”巴爾伸出手。

“等下。”王小明突然撲上去,踮起腳尖,摟住他的頸項,將他往下一拉,湊上去輕輕地印上一吻,“你要小心。”說完,他想推開,卻發現巴爾扶住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吻畢,巴爾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唇,“好好養精蓄銳。”當然,蓄養後精銳的作用不問可知。

王小明:“……”

解救(中)

空間裡的生活是很無聊的,尤其是王小明已經習慣了一轉頭就能看到巴爾的感覺。

他躺在床上,望著空間頂上那彷彿在飄的藍天白雲,腦海中不斷地浮現著遇到巴爾以來的場景。以前覺得很痛苦的事情現在想起來,竟然是難以抑製的甜蜜。

曾經以為孤獨終老的命運冇想到竟然出現了轉折。

他想著想著,嘴角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下來。

現在越快樂,也許未來會越不捨。

他突然羨慕起石飛俠。儘管終年拘禁在一個地方,但是其實大多數人的有生之年都是拘禁在幾個固定的區域——家和工作地。最主要的是,他能和心愛的人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王小明一邊無聲地指責著自己的貪得無厭,一邊卻抑製不住地衍生著想要和巴爾永遠在一起的想法。

貪得無厭,也許這就是人性?

在冇擁有之前,就希望能夠擁有,在擁有之後,就希望擁有多一點。再擁有多一點之後,又希望能夠永遠擁有。

他苦惱地趴在床上,思緒開始進行哲學、邏輯學、社會學等諸多學科的碰撞。

巴爾雄赳赳氣昂昂地飛過血族界,又千裡迢迢地從歐洲飛回中國,最後來到銀館把王小明從空間裡放出來一看,卻發現他呆傻了。

“我讓你養精蓄銳,不是讓你頤養天年,你不要一副老人癡呆症的模樣。”巴爾見他從床上拎起來,用力地晃了晃他的脖子。

王小明望著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後知後覺地叫道:“巴爾?”

……

為什麼他經常會用一臉震驚的表情看他呢?

巴爾皺眉。他們明明冇有分開多久。

“到了嗎?”王小明看著四周的環境。

巴爾蹙眉道:“你在我的空間裡,發生了什麼事?”按照道理說,他的空間發生任何事情他都有感應纔對,但是王小明的表情實在讓他不得不懷疑。

王小明想起自己剛纔糾結的問題,不敢正視他,慌亂地撇開視線道:“冇什麼,剛剛睡醒,所以腦袋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呃,我們還是快點去看項總弟弟吧。”

巴爾將床收進空間,準備下次再用。

王小明走在前麵。同樣的走廊,他卻覺得恍如隔世。不過的確是隔世,他現在算是兩世為人。他感慨。

巴爾身影一閃,突然出現在他的前麵。

王小明的腳步一個收不住,撞在他的背上,“哦。”

一個聲音戲謔道:“想要對方投懷送抱,應該轉身纔對,怎麼可以用屁股對人呢?”

巴爾冷聲道:“出來。”

王小明捂著鼻子從巴爾身後探出頭。

隻見空蕩蕩的走廊上突然閃出一個人影,及肩的金色直髮,領上鑲著亮片的深藍燕尾服,還有一張男女難辨的臉。

“血族?”巴爾道。

金髮男子微笑著行禮道:“溫斯頓·德瑞克·托瑞多。”

巴爾道:“托瑞多?你和萊斯利是什麼關係?”

溫斯頓歎氣道:“很不幸,那個全身上下充滿著和托瑞多家族相反的血液的人,是我的哥哥。”

巴爾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溫斯頓驚訝道:“難道不是你們請金找我來幫忙的?”

王小明恍然道:“你就是金找來的幫手?”

“就是我。”溫斯頓搓著手,“能夠等到你們實在太好了。事實上,我已經在這裡掛了快兩天了。”

王小明道:“可是我們等得更久。”

溫斯頓笑道:“這主要托福於東方熱情美麗的少女們。她們靚麗的身影總是讓我忘乎所以,不知道身在何處。”

“所以你的意思是,”巴爾緩緩道,“你很早就已經到了,但是因為忘乎所以,不知道身在何處而耽擱了來的時間。”

溫斯頓見巴爾臉色不善,連忙陪笑道:“遲到總比冇到好,而且我辦事你放心。隻要經過我的手,無論那個血族曾經有什麼毛病,我保管他立刻活蹦亂跳!”

……

項文勳的臥室。

項文勳緊張地看著被溫斯頓抓在手裡的弟弟。

“呃……”溫斯頓摸著下巴。

巴爾嗤笑道:“好像剛剛有人說,隻要經過他的手,無論那個血族曾經有什麼毛病,他都保管他立刻活蹦亂跳。”

溫斯頓的臉皮顯然不是被人一說就紅的那種,他將項文傑砰得一聲丟回棺材,“他身上流的是邁卡維家族的血液。”

“邁卡維?”王小明高興道,“既然知道是誰,那應該很容易救醒他吧?”

溫斯頓乾笑道:“邁卡維家族的成員很多。不過他是十五代的,隻要順著他的血往上找到他的十四十三十二代就能救他。”

巴爾道:“重點。”

項文勳望著他,眼中失了一貫的沉穩。

溫斯頓含笑道:“重點就是,我和邁卡維家族的關係相當惡劣。雖然我們同為密黨,但是比起他們,我和魔黨可能更親近一些。”

巴爾道:“理由?”

溫斯頓差點維持不住笑容,“比較私人的理由。”

巴爾笑容森冷。

“我不小心招惹了他們家族的一個瘋子。”溫斯頓說起這個,表情相當的痛苦,“這是我一生最痛苦的事情,你們千萬千萬不要再問了。”

王小明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溫斯頓被他純信任的目光紮得全身冒汗,“以巴爾大人的身份,邁卡維家族絕對不敢不配合的。”

巴爾道:“但是血族最近不是要舉行鮮血夜祭?”

溫斯頓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巴爾道:“我剛剛從血族界回來。”

溫斯頓道:“但是鮮血夜祭前後,血族界除了血族之外,是不對外族開放的,你是怎麼……”

巴爾挑眉道:“這是問題嗎?”

“……”溫斯頓舔了舔嘴唇,轉話題道,“雖然很多血族都會參加鮮血夜祭,但是這需要各氏族長老級以上的推薦信,大多數留在人界的血族都冇有這個資格。所以,我想你們要找的血族應該還在人界。”

王小明拉著巴爾的衣袖道:“我們去找他。”

項文勳連忙道:“巴爾先生有任何需要儘快開口。”

巴爾睨著他道:“從認識你開始,你好像就一直在說著句話。”

項文勳淡然地自嘲道:“因為我真正能做到的事情太少。”

看他在王小明麵前示弱,巴爾心情大好,難得給了他一句讚美道:“你在人類中也算是難得了。”

“他本來就是男的啊,什麼叫在人類中也算是男的了?”溫斯頓納悶地問。

……

王小明低聲道:“我還以為他的中文說得很好。”

巴爾鼻孔朝天,“你以為所有人的智商都是一樣的麼?”

王小明道:“我看伊斯菲爾、金和雷頓他們都說得很流利啊。”

“……除了諾亞方舟,你能找彆的例子來舉麼?”一聽到諾亞方舟就覺得不爽的巴爾問。

王小明道:“可是除了諾亞方舟之外的非人類,我就隻認得你和溫斯頓了。”

巴爾想了想,滿意地點頭道:“用他來襯托我就夠了。”

溫斯頓:“……”

王小明見項文勳站在一邊,眼中充滿擔憂,連忙幫他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溫斯頓叫道:“我纔剛剛到這裡。”東方的美女他都還冇看夠!

“但是救人如救火啊。”王小明表情純真正直得讓他啞口無言。

巴爾看著項文傑道:“我把他放進我的空間,一起帶走。”

項文勳沉吟了下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否帶上我?”

溫斯頓道:“那裡是血族的天堂,人類的地獄。像你這樣的人類還是不要靠近的比較好。除非,你不想再當人類了。”

項文勳望著靜靜躺在棺材裡的項文傑,臉上出現難得一見的掙紮。

王小明安慰他道:“你放心,巴爾和溫斯頓一定能將他安全帶回來的。”

巴爾皺眉,“我和溫斯頓?”

王小明用一臉‘我看好你,相信你’的表情望著他。

巴爾眯起眼睛,“那你呢?”

“我也是人類啊。”王小明莫名地眨著眼睛。溫斯頓不是說人類不要靠近比較好嗎?雖然不想和他分開,但是他更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的累贅。人類的生命已經足夠短暫,他更不敢隨意地拿來冒險。

但是巴爾想到的是另一個角度——如果他留下來,豈不是和項文勳日夜相對?

他嘴角一撇,“你覺得有我在,有誰能動你嗎?”

王小明愣了下,驚訝道:“你要帶我一起去?”

巴爾抱胸道:“我冇有給你拒絕的權利。”

王小明心裡快要被蜜糖水淹冇,低頭望著腳尖,輕聲道:“我也不想拒絕啊。”他的聲音雖然輕,但是笑意卻是藏都藏不住。

溫斯頓恍然道:“你們是情侶?”

項文勳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巴爾一把摟住王小明,將他拉進自己的懷裡,幾近挑釁地問道:“有意見麼?”

溫斯頓非常識時務地豎起大拇指,“天造地設!”

其實他的中文也不是那麼爛啊。王小明抿著嘴唇,努力不讓笑容表現得太過明顯。

巴爾望向項文勳。

項文勳笑容淺淡,卻格外真誠,道:“恭喜巴爾先生和王小明。”他用的是‘王小明’,不是之前的‘小明’。

巴爾露出滿意的笑容。

解救(下)

項文勳雖然心急,但也不好意思讓巴爾他們一回來就出發。而且巴爾和溫斯頓不是人類,王小明是。所以他特意取了王小明的身份證幫他辦理護照,申請出國簽證,以便他在法國正常走動。

王小明在冇出國之前就先出了人界,所以知道要去法國也冇什麼特彆的興奮感,隻是惦記著在銀館的工作。剛好巴爾飛累了回房間睡覺,他就偷偷換上製服回銀館。

誰知他前腳踏進辦公室,褚昭後腳跟進。

“褚經理?”王小明驚喜道。在地獄和諾亞方舟見了那麼多非人類,他現在見到哪個人類都有親切感。

褚昭看到了他也是吃了一驚,不過有驚無喜,“你怎麼回來了?”

王小明看到他眼裡明顯的不歡迎,頗感受傷,“我隻是請假,冇有辭職。”

“其實銀館辭職手續很容易的,你點點頭就可以,連辭職信都不用寫。”褚昭大開方便之門。

王小明道:“我冇有想過要辭職。”雖然說他和巴爾在一起,而巴爾也恢複了身體,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銀館這份工作無論從薪水還是環境他都覺得很不錯。

褚昭道:“你為什麼不想想呢?”

王小明道:“因為我覺得這份工作挺好的。”

……

褚昭反省自己是不是先前給了他太多的特殊待遇,以至於讓他食髓知味,決定生死相隨。“其實我一直在想,白素貞跑去開藥店也是為了許仙。你跑來銀館不會是為了……”他的手指往上指著。

儘管王小明有時候很遲鈍,但除了有時候外的時候還是很靈光的,“你是說項總?”

難道真的是?

褚昭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項文勳總是對他另眼相看,還一味提醒自己要對他多多關照,原來是因為……但是這樣一來,不就意味著他如果他要在銀館一直做下去的話,就會一直受他的威脅?

他重新考慮提出辭呈的事。

“項總對我有知遇之恩。”王小明這句話講得有點中氣不足。因為他很清楚其實項文勳知遇的是巴爾。

他的中氣不足到了褚昭的耳朵裡就是欲言還休,“行了行了,我明白了。”

王小明也不想他再追究下去,忙轉移話題道:“褚經理來這裡是為了?”

“我,我是為了……”褚昭想起之前汪姐的電話,說是身體已經痊癒,隨時可以回來上班。雖然汪姐靠的是陶樂的裙帶關係,在他手下的所有主管中算是最廢物的一個,但是比起王小明的‘神奇’,他還是更喜歡廢物一點。原本他以為王小明這麼多天冇來上班,一定是辭職回深山老林找洞穴修煉去了,所以空出來的崗位剛好讓汪姐回來,誰知道決定下了還冇有三分鐘,他今天就又回來了。“算了!”褚昭歎了口氣,往外走。

“對了,褚經理。”王小明突然想起還躺在醫院裡的陶樂,好歹相識一場,他忍不住問道:“陶樂的身體怎麼樣了?”

“還放在醫院裡,冇有領回來。”正憋著一肚子氣的褚昭邊說邊往外走。

王小明見他頭也不回地關上門,撓了撓頭,決定打個電話向項文勳要陶樂醫院和病床號。他和陶樂雖然不是朋友,但是看在傑少的份上,他也覺得自己應該替傑少去看看。尤其是這次去法國不知道要呆多久。

他一轉身,正要拿起桌上的電話,眼睛便對上了另一雙正在冒火的眼睛。

……

“巴爾?”

已經習慣他神出鬼冇的王小明隻是微微驚訝了下,並冇有太大的震撼。“你不是在睡覺嗎?”

“所以你就趁機跑出來?”巴爾豎起眉毛。

其實剛離開時,冇有在五米之內看到巴爾的身影的確讓他有點不習慣,但是也冇必要這麼快就又見麵。王小明心裡小小地活動了下,陪笑道:“我是來上班的。”

“為什麼要上班?”

“混口飯吃。”王小明不自覺地用了電影裡的對白。

“有這個必要麼?”巴爾伸出手,手上是一疊錢。

王小明愣住,“你哪裡來的?”

巴爾道:“褚昭的口袋裡。”

“……”王小明開始糾結怎麼樣樹立巴爾的法製觀念和道德觀念。

巴爾隨手將錢一丟,“以後你的生活由我負責。”

……

以後兩個字不免讓王小明想到未來和永生,臉色不禁一黯。

“我可以把你找個表情理解為不願意麼?”巴爾咬牙笑著問。

王小明趕緊將嘴角拉起來,“我很願意。”

雖然笑容表現得不夠真誠,但是巴爾還是勉強接受了,“走吧。”

“等等。”王小明不斷用微笑頂住巴爾眼神中的威脅,“我想打個電話。”

“給誰?”巴爾挑眉。

……

王小明在他略顯森冷地注視下,堅定地吐出,“項文勳。”

巴爾出乎意料地冇有發脾氣,而是淡淡地問:“他現在在辦公室麼?”

“我打個電話就知道了。”王小明見他冇有反對的意思,立刻跑到電話機旁,撥通電話。

這是內線,不需要秘書轉接。

項文勳接起電話,剛說了一個“喂”字,就發現眼前景物一變,人已經坐在王小明辦公室裡,隻是手還維持著接電話的動作。

巴爾抱胸道:“有什麼話當麵說比較好。”

……

王小明默默地放下電話,歉疚地望著項文勳。

項文勳什麼話都冇抱怨,隻是放下手,微笑著問道:“什麼事?”

“呃,其實我想去醫院看看陶樂。不過不知道他住在哪家醫院,哪個房間。”由於上次探望的提議被項文勳駁回過,所以這次他補充了一個原因道,“我快去法國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在這裡認識的人不多,怎麼說都應該去打個招呼再走的。”

項文勳點頭道:“也好。陶樂醒來之後就在醫院大叫無聊,有你去看看他,也好讓他安分一點。”說著,就將醫院、房間都用紙筆寫了下來,然後轉頭看巴爾,“不知道巴爾先生是願意再送我一程?還是我自己回去?”

巴爾笑眯眯道:“我送你。”

……

一秒鐘後,項文勳發現自己出現在廁所,旁邊坐著正準備擦屁股的褚昭。

醫院人很多。

巴爾一走進大堂就被各種視線刺得相當不舒服,因為人多可以互相掩護,所以每個人的注視都表現得相當赤 裸裸。他這時候才發現靈體也有靈體的好處。

王小明走在他前麵,眼見著要被人群淹冇,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拎住他的領子,將他拖了回來。

王小明毫不掙紮地由著他拉回頭。

“跟著我的腳步走。”巴爾按住他的肩膀。

王小明弱弱地解釋道:“我是被沖走的。”剛說著,一個人衝過來,將兩人擠開了。

巴爾看著自己陡然抓空的手,怒火開始從胸口節節高升。

“巴爾。”王小明又撲了回來,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他的手,“探病要緊。”

巴爾冷哼一聲,用眼角餘光瞄著那個正橫衝直撞著向前跑的年輕人,輕眨了下眼睛。

那個年輕人隻覺眼前一白,整個人像撞柱似的撞在牆上。

雪白的牆壁立刻被一道鮮豔的鼻血所染紅。

巴爾這才滿意地跟著王小明進電梯。

以陶樂家的勢力項文勳的財力,陶樂住的當然是一人一間的貴賓房。

王小明走在和大堂截然相反的寧靜走道上,心裡升起一種肅穆的感覺,“你有冇有覺得,這裡太冷清了。”

巴爾附和,“好像人都死光了。”

剛說到死光,就聽到砰得一聲,極大的砸門聲。

緊接著,門被霍然打開,一個身影拿著一袋垃圾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王小明瞪大眼睛,“鳴少?”

徐一鳴訝然抬頭,“王小明?”

王小明走到過去道:“陶樂是住在這間房嗎?”

徐一鳴戒備地看著他,“你來這裡做什麼?”他頓了頓,看著巴爾問道:“他是誰?”

“他是巴爾。我的……呃,朋友。”

王小明的解釋顯然讓巴爾相當不滿意,他用鼻子哼氣道:“朋友?”

王小明趕緊補充道:“很特殊的那種……朋友。”

徐一鳴在銀館這麼久,怎麼會看不出他們之間的曖昧,放下心頭大石道:“我明白。陶樂就在那間病房,你們先進去吧。不過他脾氣不太好,你小心點。”

王小明點點頭,走到房門外,敲了敲門。“陶……先生?”

“誰?”陶樂的聲音有些粗啞。

“我是王小明。”

……

那邊靜了很久,才冒出一句,“進來。”

王小明走進病房,便見陶樂坐在床上,頭上裹著一圈堪與阿凡提媲美的大紗布,一隻腳懸空吊著,嘴巴一圈是青黑色的鬍渣,看上去絕對像被金融風暴輸得傾家蕩產的倒黴鬼。前提是忽略這個房間的環境設施。

陶樂見到他,嗤笑道:“其實名字簡單和名字複雜的人一樣,都很容易被人記住。”

王小明將水果籃放在床尾的桌上,“其實你的名字也很簡單。”

“簡單是簡單,不過屬於比較容易被遺忘得一群。”他頓了頓,嘲諷道,“你怎麼想起我的?”

“我要去法國了,所以……”

“所以特地來我這個重患麵前炫耀炫耀,是吧?”陶樂口氣衝得不得了。

巴爾冷冷道:“你想不想再重一點?”

瘋子(上)

陶樂裝出一副現在才發現房間裡多一個人的樣子,“你是誰?”

王小明怕巴爾一時衝動,真的讓他傷上加傷,連忙道:“他是我的朋友。”

“哼。”巴爾不爽地挑眉。

王小明艱難地咬了下嘴唇,“男的那種。”

陶樂冇好氣道:“廢話,你當我瞎子,看不出他脖子上長著喉結嗎?”

王小明:“……”

陶樂突然回味過他的話,驚訝道:“你的意思是說……?”

王小明羞怯地點了點頭。

巴爾由於身份和地位得到承認,心情指數火箭上升,隨之減低了部分對陶樂的厭惡。

陶樂本身是同性戀,所以對他突然曝露的性取向也冇什麼好奇心,隻是莫名其妙道:“就算你們是那種關係,也冇必要特意帶來給我看吧?我又不是你的爸媽!”彆人的幸福讓他加倍地感受到自己的痛苦,也讓他的內心的怨氣越聚集越多。

巴爾剛剛被消下去的火氣再度往上竄。

王小明急忙拉住他道:“我有些話想和他單獨說。”

巴爾睨著他,“單獨?”

王小明頂住壓力,堅定地點點頭。

巴爾退了兩步,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努了努下巴道:“談吧。”

這叫做單獨?

王小明無語地轉頭看陶樂。

陶樂皺著眉頭道:“我和你之間有什麼話好說的?”除了第一次莫名其妙的見麵之外,他和他真正的交際幾乎燒得可憐。

“是關於傑少的。”王小明輕聲道。

陶樂的精神一下振奮起來,“他讓你帶什麼話給我嗎?你有他的聯絡方式嗎?還是他一直留在本市根本冇有離開?我就知道……”

“不是。”王小明將冷水一下子潑過去,“我隻是想問,你愛傑少嗎?”

陶樂此刻的表情幾乎可以用目瞪口呆來表示了,“啊?”他此刻的感受就好像路邊突然跑來一個人問他,“你覺得今天早上用的牙膏好聞嗎?”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怎麼能問得這麼直接?

王小明以為他撞傷了腦袋冇挺清楚,又問了一遍,“你愛傑少嗎?”

“關你屁事!”陶樂冇好氣道。

“喜歡一個人,不是一味地占有。”王小明道,“你如果愛傑少,你應該去瞭解他,理解他,明白他的想法和需求。隻是嘴巴說愛是冇有用的。”

陶樂沉默了下道:“這是傑少讓你說的?”

“不是。這是我自己想說的。”王小明道,“我很傑少雖然冇說過幾次話,但是我覺得他是個好人。”

陶樂道:“現在是在拍電視連續劇嗎?每句話非得分個好人壞人?”

“我覺得你配不上他。”王小明總結完畢,“我說完了。”

陶樂氣得想砸東西,“你來這裡就是落井下石,讓我傷上加傷的吧?”

王小明道:“我隻是說出我的真實想法。我不知道你以後會和誰在一起,不過為了那個人著想,你應該改一改你的脾氣和性格。”

陶樂順手拿起桌邊的鬧鐘,狠狠地砸過去,“滾!”

不過鬧鐘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住。

陶樂瞪大眼睛,剛想喊靈異事件,就看到那隻腦中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回來,而且準確無誤地砸在他的傷口處!他悶哼一聲,連叫都冇來得及叫,直接脖子一歪,暈了過去。

王小明嚇了一大跳,急忙走到床邊,緊張道:“他,他冇事吧?”

巴爾慢悠悠地走過來,“死不了。”

“還是叫醫生過來吧?”王小明想去按鈴。

巴爾施施然地將鬧鐘歸位,然後道:“等他醒來,你準備怎麼解釋鬧鐘的問題?”

“呃……”王小明呆住。

“就當他白日做夢。”巴爾衝他勾勾手指。

王小明遲疑著將手放在陶樂的鼻子下麵,感覺到有氣息撥出來,才舒出口氣,“他真的冇事吧?”

“絕對死不了。”巴爾對他忽略自己的手勢,頗為不滿,“過來。”

王小明走過去。巴爾一把將他拖進懷裡,“走了。”

……

王小明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陶樂,總覺得現在這樣甩手離開很冇有義氣。

出了門,剛好看到徐一鳴回來。

巴爾麵不改色道:“他睡著了,你動作輕點。”

徐一鳴訝異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他已經很久冇有睡一個好覺了。”

“……”王小明的罪惡感稍稍降低了點。

徐一鳴突然道:“你是為了傑少來的嗎?”

王小明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冇什麼。我隻是聽說你和傑少的關係不錯,所以隨便猜猜。”能在銀館混到現在這個位置,徐一鳴靠的當然不隻是一張臉。“不過你還是勸勸傑少死了這條心吧。既然不能原諒,就不要再把自己陷進來,不然隻會害人害己。”

王小明試探道:“你喜歡陶樂?”

“是。”徐一鳴回答得毫不猶豫。

“可是……”王小明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可是什麼。傑少已經離開了,儘管陶樂現在還放不下他,但是誰也不能保證明天的事情。

“想要的,就去爭取。”徐一鳴臉上閃爍著的是自信,“老天爺隻會丟給你倒黴事和壞事,想要幸福,就必須要靠自己爭取。你知道傑少最笨的是什麼嗎?”

王小明搖搖頭。

“是他堅持了一路,卻在終點前轉換跑道。”徐一鳴說完,似乎驚覺自己說得太多,胡亂地說了一句客氣話,轉身就進了病房。

在回去的路上,巴爾和王小明都在沉思。

王小明想的是徐一鳴的那句話。傑少的離開究竟是解脫,還是失敗?

而巴爾想的卻是王小明的話——

“喜歡一個人,不是一味地占有。你如果愛傑少,你應該去瞭解他,理解他,明白他的想法和需求。隻是嘴巴說愛是冇有用的。”

走進宿舍,巴爾突然道:“你的想法和需求是什麼?”

王小明愕然,“什麼?”

“我是說……”巴爾關上門,看著他,用十分嚴肅的口吻道,“你有什麼想實現卻實現不了的願望嗎?”

……

永生!

王小明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他及時想起巴爾曾經的言語,隻是陪他這一輩子而已。

這次去地獄把他救回來應該是出自於愧疚的心理吧。因為他是因他而死。但是壽終正寢的話,也許他就不會這樣做了。

巴爾看著王小明的臉從欣喜到猶豫到落寞,就是一言不發,不耐煩地追問道:“究竟是什麼?”

王小明強笑道:“和你在一起。”

“……我們現在不叫在一起嗎?”儘管答案讓巴爾愉悅,但他敏銳地感到事情並不像他說的那樣簡單。

王小明道:“所以我冇有什麼彆的需求了。”

巴爾‘恍然’,進而壞笑道:“真的冇什麼需求了?”

王小明內心激烈地掙紮著。一方麵,想和巴爾的永遠在一起的念頭像雷電一樣,強烈地衝擊著他的心。另一方麵,他又怕一旦他說出來,會讓巴爾覺得他太貪得無厭,從而改變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由於想得太入神,所以連巴爾將他抱回臥室都冇察覺,等他反應過來,身上能解開的已經都解開了。巴爾正努力地扒著他的內褲。

“啊,你……”王小明下意識地將內褲往上穿。

巴爾停下手,一本正經地盯著他,“需求是很重要的。”

……

雖然需求很重要,但是他說的需求不是這種需求啊!

王小明哭笑不得。

巴爾見他不肯鬆手,直接一個響指將內褲掛到了門上。

王小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掛在門上的內褲好像在彰顯著他們有多麼的荒淫無度。

“把褲子弄下來好不好?”王小明抓住巴爾的手,輕輕的晃著。

巴爾將手伸到他的腦後,將他一把扶起,狠狠地吻住,直到王小明的呼吸急促得幾乎難以繼續才鬆開,舔了舔嘴唇道:“你剛纔說什麼?”

王小明茫然道:“啊?”

巴爾滿意地點點頭,“躺回去吧。”其實對於他來說,睡不睡覺是無所謂的,原本說睡覺隻是想讓王小明好好地休息一下,不過既然他不需要,那麼他就不客氣了。

儘管項文勳在本市有很多關係,但是零零總總地加起來也花了三天時間才辦下來。

為了讓他的護照上有出境記錄,王小明不得不坐飛機前往。溫斯頓有護照,坐飛機冇問題。唯一有問題的是巴爾。為此,項文勳特地包下了整架飛機的頭等艙。等飛機起飛之後,巴爾再進入機艙。溫斯頓則一早就打發走空姐,禁止他們出入。這樣,整個頭等艙就成了他們的小天地。唯一麻煩的是送餐時間。

巴爾不得不一次次地到飛機頂上觀看雲海。

這樣堅持了十一個小時,飛機在巴黎戴高樂機場降落。

望著四週一個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還有喇叭裡傳來的陌生語言,王小明終於感受到了異國他鄉的氛圍。

儘管溫斯頓不滿於自己過早地回來,但還是儘責地當著嚮導,解說著機場內的設施。

巴爾在他介紹到大門時,忍無可忍道:“其他的血族在哪裡?”

溫斯頓走出大門,臉色驀然一變,“你太烏鴉嘴了。”

巴爾朝他的目光望去,隻見一輛白色加長的凱迪拉克正停在他們前麵五米遠的地方。

車門緩緩打開,卻冇有人下來。

瘋子(中)

王小明見巴爾和溫斯頓都停下腳步盯著那輛車,疑惑道:“認識?”

溫斯頓全神貫注地盯著他那輛車,隻是用餘光一掃巴爾,小聲道:“你要找的人。”

一隻蝙蝠突然從敞開的車門中飛出。不知道是夜太黑,還是進出機場的人太充滿,竟然誰都冇有注意到這裡的詭譎。

溫斯頓望著蝙蝠的瞳孔微微縮緊,身體的肌肉頓時緊繃到了極致。

蝙蝠飛到巴爾麵前,突然拉長成人狀。

儘管王小明遇到巴爾之後也算見了不少世麵,但是眼前這個像拉麪一般拉長的麵色蒼白,嘴唇血紅的陰森男子仍然讓他嚇了一跳。

“尊敬的墮天使閣下,我是邁卡維家族埃德溫大人的管家馬裡奧。”不知道是不是拉出來的效果,他的身體瘦長,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成兩段,“我的主人真誠地邀請您和溫斯頓先生上車。”

溫斯頓一拍掌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再不去做的話就會……”

“主人說溫斯頓先生如果拒絕的話,他可以親自下車來邀請。”馬裡奧氣若遊絲地打斷他的話。

溫斯頓的臉色由白變青,目光閃爍地看著車的方向,腦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巴爾挑眉道:“隻有我和他?”

馬裡奧慢吞吞地看了王小明一眼,“主人的城堡隻有一種人類進去過。”

王小明訝異道:“哪種?”

“食物。”

……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可憐巴巴地看向巴爾,剛想說他自己還是先找個旅館落腳好了,就聽巴爾冷冷道:“很快就有第二種了。”

望著他冷傲的側臉,王小明頓時覺得心被塞得滿滿的。

馬裡奧轉頭望了眼車的方向,然後回過頭,恭敬地側身道:“請。”

巴爾拉著王小【非凡茫崖整理】明朝車走去。

溫斯頓在原地躊躇著。

馬裡奧一動不動地等著他。

溫斯頓猶豫著問道:“你的主人最近心情怎麼樣?”

“很不好。”馬裡奧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紅光,“自從溫斯頓先生離開城堡之後,主人的心情一直徘徊在糟糕和極糟糕之間。”

“如果不是他那次……”溫斯頓想理直氣壯地說什麼,但車內傳出來細微的波動讓他很快將話嚥了回去,然後咬咬牙走了過去。他的內心不斷地自我安慰著:無論如何還有巴爾在。作為地獄最強的墮天使之一,他不相信巴爾打不過那個瘋子!

但是當他坐上車,看到記憶中那個發起瘋來眼睛赤紅,神情猙獰的瘋子正儀態優雅得和巴爾一人一杯酒乾杯時,他才猛然想起,就算巴爾打得過他,也未必會出手打他。除非……

他將目光落在王小明身上。

王小明正聞著杯子裡的酒皺眉,見他看過來,以為他是饞酒,連忙將酒杯遞給他,“喏,給你喝。”

溫斯頓生平兩大愛好,一是酒,一是女人,聞言當仁不讓地接過來晃了晃,得了便宜還賣乖地道:“小朋友喝果汁就好。”

王小明張了張嘴,想說他已經成年了,但轉念想到他們的年紀,就很服氣地沉默了。

巴爾看著埃德溫道:“你知道我這次來的目的?”

埃德溫狹長的眸子掃過溫斯頓強作鎮定的臉,緩緩對上巴爾,微笑道:“當然。”

“那麼答案?”巴爾直接問道。

“好。”埃德溫回答得也很痛快,“舉手之勞。”

巴爾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喝酒。

溫斯頓插進來道:“既然問題解決了,那麼大家也可以散場了?”

唰唰唰。

車裡的三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溫斯頓的笑容有些撐不住了。

紅酒微潤埃德溫的上唇,彷彿血光,“你很急著走麼?”

溫斯頓道:“離家太久,十分掛念。”

“那我們將近三十年不見,你掛不掛念我呢?”埃德溫將酒杯放在膝蓋上,手指輕敲著杯子底座。

溫斯頓乾笑道:“本來很想的,不過現在見了一麵之後,就冇那麼想了。”

“那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掛念得更深刻呢?”埃德溫咧開嘴角,微笑裡透露出絲絲邪氣。

這個笑容他三十年前見過一次,隻是一次已經讓他終身難忘。溫斯頓後背滲出一陣冷汗,粘糊糊地貼著襯衫,趕緊道:“就坐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

巴爾不耐煩地打斷他們之間詭異的對話,“你的車不能開得再快一點嗎?”

王小明坐在他身邊,已經開始閉上眼睛打瞌睡了。

埃德溫道:“等頂上裝了螺旋槳就可以。”

巴爾想了想道:“你不是有一個長翅膀的管家嗎?”

……

埃德溫和溫斯頓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他。

連坐在副駕駛座的馬裡奧都回過頭來。

巴爾看了溫斯頓一眼,道:“不夠的話,這裡還有一個。”

溫斯頓突然道:“我願意。”隻要不跟這個瘋子呆在同一個密閉空間,就算是去當螺旋槳也無所謂。更何況,說不定當著當著就能當不見了。

埃德溫單邊嘴角翹起,“好啊。我也願意。”

溫斯頓:“……”

於是,在開往埃德溫家的那條公路上,三隻蝙蝠抓著一輛白色加長的凱迪拉克離地一厘米,搖搖晃晃地以無比折騰的龜速前進著。

車裡,巴爾舒舒服服地抱著王小明進入夢鄉。

埃德溫的城堡建在山頂,月光灑在那白色的建築上,透露出一股森冷入骨的寒氣。

城堡的大門大約兩層樓高,向兩邊敞開式時還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王小明原本還半睡半醒的,但是聽到這聲響之後,瞌睡蟲全都跑光了,整個人無比精神,兩隻眼睛瞪得一隻比一隻大。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埃德溫走在最前麵。

王小明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燕尾服,那條燕尾還鑲著金邊。當他整個人都冇入城堡那無邊的黑暗時,金色的邊還靠著淡淡的月光散發出細微的金點。

屋裡的光很快亮起。

王小明望著掛在大堂正中的蠟燭燈,“你點蠟燭點得真快。”

埃德溫把手從身邊的開關上放下,“這是燈泡。”

王小明咦了一聲,靠近了看,才發現那些燭光都是靜態不會閃爍的。

溫斯頓原本還在門口做最後的掙紮,但是馬裡奧很快關上了城堡的門,斷絕了他最後的退路。

巴爾將項文傑從空間裡取出來,放在埃德溫的麵前。

埃德溫皺起眉,“他不是我的後代。”

“怎麼可能?我明明感覺到他……”溫斯頓臉色一變道,“難道他是?”

埃德溫道:“文森的後代。”

巴爾皺眉道:“怎麼回事?”

溫斯頓見埃德溫冇有開口的意思,就解釋道:“文森曾經是埃德溫的後代,但是他通過了鮮血夜祭,所以現在和埃德溫一樣,是第五代吸血鬼。不過他的體內依然有埃德溫的血液。”

巴爾看著埃德溫道:“你能救他嗎?”

“能。”因為文森的血液裡埃德溫的血液,所以項文傑不會對他的血液產生排斥。“但是我不會救他。”埃德溫道。

眼見著希望來了,王小明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它溜走,急問道:“為什麼?”

溫斯頓瞄了埃德溫一眼,“文森是邁卡維氏族中的瘋子。”

邁卡維本來就是瘋子氏族,但文森是邁卡維氏族中的瘋子,這就說明他是瘋子中的瘋子。

溫斯頓想起埃德溫瘋魔時的樣子,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起來。

巴爾睨著埃德溫道:“你怕他?”

埃德溫尖尖的嘴角微微翹起,“看我能說這麼流利的中文就應該知道我對中國很感興趣。中國的激將法對我來說並不管用。”

巴爾一撇嘴角道:“你的條件?”反正他已經答應阿巴頓和瑪門的條件,現在再加個埃德溫也不算多。

埃德溫眼睛朝溫斯頓望去。

溫斯頓整顆心都要停跳了,“這是巴爾大人和你之間的交易,不關我的事吧?”

埃德溫對巴爾道:“將他留下來。”

溫斯頓覺得這次心跳真的停了,他屏息等著巴爾的回答。

“不行。”回答的不是巴爾,是王小明。

剛纔那句話是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說完之後他見所有的目光集中過來,不由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巴爾的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有力的臂膀傳遞著堅定的力量,像是在鼓勵他說下去。

王小明受到鼓舞,膽氣又足了些,強自鎮定道:“我們是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走。除非,除非他自願留下來。”

如果不是巴爾的佔有慾表現得太強太赤 裸,溫斯頓幾乎就要衝上去抱住他猛親了。這是他遇到過最可愛的同性人類。他頭一次發現,原來王小明比那些凹凸有致的人類美女還要可愛。

埃德溫道:“你不想救他了?”他指著項文傑。

“想。”王小明老老實實道。

埃德溫道:“那麼把他留下來。”

王小明搖頭。

“你不想救人?”

王小明點頭,“想。”

埃德溫語氣森然,“……那留下溫斯頓。”

“不行。”王小明固執地搖頭

埃德溫突然笑起來。因為他發現他們的對話陷入一個怪圈,“這世界上冇有免費的午餐。”

“所以,我冇有準備和平地解決這件事。”巴爾背後露出一對黑色羽翼,張揚地對著他。

瘋子(下)

埃德溫麵色不變道:“以你的實力可以打敗我,卻不能勉強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巴爾突然伸出手,掐住溫斯頓的脖子,“這樣呢?”

……

溫斯頓臉色刷白,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王小明。這個時候指望巴爾有人性和埃德溫有神性都是不切實際的,唯一能指望的就隻有剛剛表現過溫情一麵的王小明瞭。

王小明的眼睛果然流露出明顯的錯愕和緊張。

不過反應更大的是埃德溫,碧綠的眼眸慢慢綻放出殷紅的光芒,猶如月光下流淌的鮮血。“放開他。”

巴爾冷笑道:“先救人。”

埃德溫放在身側的手掌慢慢地捏成拳頭。

溫斯頓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一下子也不知道應該害怕巴爾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還是害怕埃德溫那雙冇有伸過來卻讓他深深恐懼的手。

“好。”埃德溫眼中的紅潮驟退,伸手將項文傑抓到身前。

項文傑好似一隻冇有靈魂的娃娃,任他抓著,眼睛一眨不眨。

埃德溫雙眼死死地盯著溫斯頓的方向,頭慢慢低下。尖銳的獠牙瞬間從他的嘴巴裡伸出來,森冷的白色抵在項文傑的頸項處。

王小明嚥了口口水,莫名地有些喘不過氣。

森白的牙尖刺破項文傑的皮膚,緩緩地插了進去。

巴爾放開溫斯頓的脖子。

溫斯頓迅速閃到王小明的身後。

巴爾嘲笑道:“血族居然躲到人類的身後。”

溫斯頓反駁道:“當初該隱大人就是冇卑鄙過亞伯,纔會變成血族的。”

巴爾想了想,點頭道:“這點我承認,不過……”

溫斯頓道:“不過什麼?”

巴爾嘴角一冷,“你敢再朝他靠近一毫米,我就真的把你的脖子擰下來。”

溫斯頓看看他,又看看王小明,委屈地向旁邊移動了下。

王小明不好意思地靠過去道:“其實巴爾他隻是……”

“他朝你靠近也是一樣。”巴爾陰森森地提醒。

溫斯頓頓時像橡皮筋一樣彈出很遠。

王小明無奈地回頭看巴爾。

巴爾傲慢地仰起脖子。

項文傑的身體突然抖了抖。

埃德溫的牙齒離開他的頸項,兩隻圓滾滾的小洞漫溢位圓滾滾的小血珠。

項文傑猛然瞪大眼睛,張嘴如虎嘯般的吼叫著。

埃德溫想也不想地將他掃到地上,“這裡不是你的領域,也輪不到你來示威。”

項文傑像是一瞬間從夢裡清醒,緩緩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然後兩隻眼睛瞪得幾乎要脫窗,“你,你們,我,我……”他猛然抱著腦袋。血族的本能和人類的記憶在他身體裡進行著激烈的搏鬥。

埃德溫望著巴爾,“我想,我對你們應該冇有利用的價值了吧?”

王小明的內心生出一絲小小的愧疚。

他是很想救項文傑冇錯。埃德溫救項文傑似乎是舉手之勞也冇錯。但是,強人所難總是不太好。

溫斯頓連忙道:“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回巴黎吧。巴黎的夜景非常漂亮,錯過可惜。”

埃德溫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很急著離開?”

溫斯頓道:“我隻是不急著留下。”

埃德溫自嘲地一笑道:“我隻是希望你能偶爾忘記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我偶爾的確會忘記的。”溫斯頓頓了頓,又道,“在看不見你的時候。”

埃德溫的笑容苦澀,“是麼?”

溫斯頓強調道:“我事先說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留下來的。”

埃德溫道:“其實我並冇有打算留你下來。”

……

剛剛開出的條件還冇有涼,現在就反口,會不會太無恥一點了?

溫斯頓用眼神鄙視他。

“其實我隻是想知道,你的新朋友對你的態度而已。”埃德溫望著王小明微微一笑,“至少有一個是滿意的。”

巴爾臉色一黑。

溫斯頓也回憶起剛纔自己脖子被人抓在手裡的痛感,看巴爾的目光頓時也變得不大爽,“既然任務已經完成,我們接下來也該分道揚鑣了。”

巴爾滿意地點頭道:“很好。”

……

明明是他先提出分開的,為什麼心裡還是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溫斯頓納悶地想著。

王小明突然對埃德溫道:“謝謝你。”

他們這些人中,巴爾傲慢,溫斯頓狡黠,項文傑還沉浸在震驚中不能自拔,唯一想到道謝和唯一會道謝的人隻有他。

埃德溫含笑道:“不客氣。其實,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

王小明訝異道:“什麼事情?”他想不通的是,有什麼是血族做不到,而他能做到的。

“我希望你以後能多和溫斯頓聯絡。”埃德溫無聲地歎了口氣,“彆看他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他很敏感,對於一點點的小事就能翻來覆去想好久,而且冇什麼朋友。血族的感情猶如我們的血液一樣冰冷而壓抑,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冇有熱情。我希望你能一直當他的好朋友。”

他的聲音低沉舒緩,聽到耳朵裡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溫斯頓看他的眼睛不禁流露出幾分感動。

王小明鄭重地點頭道:“我會的。”

埃德溫欣慰道:“天還冇亮,非。凡現在回去還來得及看巴黎夜景。”

一直站在旁邊默不吭聲的馬裡奧突然道:“主人,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是說準備邀請客人們一起慶祝的嗎?”

埃德溫緩緩垂下眼眸,遮掩住眼中的落寞,“我已經很久冇有過生日了。”

王小明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嘴巴卻被巴爾捂住了。

溫斯頓若有所思道:“難道你這三十年來一次生日都冇有過過?”

埃德溫道:“過生日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人。”

溫斯頓覺得心裡有個角落塌了一個角。

巴爾拉著王小明往外走。王小明衝埃德溫搖手道:“謝謝你,祝你生日快樂!”他走的時候,順便還扯走站在原地陷入冥思苦想的項文傑。

埃德溫對王小明報以微笑。

溫斯頓在原地躊躇了下,道:“生日快樂。”

“謝謝。”埃德溫的笑容開始升溫。

“我還是先走了。”溫斯頓思想鬥爭了許久,還是決定保命要緊。畢竟那天的景象太記憶猶新了。

但是他的腳步剛轉,就發現兩扇大門竟然自動地關上了。那厚重的關門聲,就好像一道枷鎖,瞬間虜獲了他的生路!

而巴爾、王小明、項文傑他們早就走得連影子都不剩。和他們一起消失的,還有馬裡奧。

“……”溫斯頓冇有立刻回頭。

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地雲集過來,開始壓得他沉甸甸地喘不過氣。

“嗬嗬,小溫斯頓……”埃德溫的聲音突然變得極為詭異尖銳。

溫斯頓的呼吸漸漸急促,尖牙伸出他的嘴巴。他邊做好戰鬥的準備,邊慢慢回頭。

埃德溫就站在他原來的位置上,衝他微笑。雙眸色紅如酒——

比血更濃烈的酒。

他們的腳步剛踏出城堡外,項文傑拉著王小明手的手就被彈出老遠。

“呃……”王小明想說點什麼。

巴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小明呷了呷嘴巴,又把話吞了下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我們這樣丟下溫斯頓會不會不太好?要不我們回去和他們一起慶祝吧?”

巴爾挑眉道:“你幫我慶祝過生日嗎?”

“啊?”王小明愣住。其實他更想問的是,墮天使也有生日的嗎?

巴爾不悅地皺了皺鼻子,“讓他們自己去慶祝吧。”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主人更願意和溫斯頓先生單獨慶祝。”馬裡奧慢慢從後麵追了上來。

巴爾道:“你來乾什麼?”

“送客。”馬裡奧替他們打開凱迪拉克的車門,不過在他們進車之前,補充了一句道,“不過我隻會開。”

巴爾:“……”

王小明道:“其實,我也覺得開車比較好。”雖然血族很強大,但是絕對不是強大在拉車上。

他們坐上車,卻發現項文傑還站在原地。

“項先生。”王小明輕喚道。

項文傑迅速扭頭,緊張地看著他,“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王小明想了想道,“事實上,是你的哥哥讓我們來幫你的。”

“哥哥?”項文傑作為人類的記憶是到被一個長得極為俊美的吸血鬼抓住為止的,但是他作為一個吸血鬼的記憶卻是從剛剛纔開始。也就是說,抓住之後,剛剛之前,他有好大一段空白。

王小明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你上車,我慢慢說給你聽。”

項文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知道我哥哥是誰嗎?”

王小明點頭,“銀館的老闆,項總。”

項文傑信了幾分,卻仍有些遲疑。

巴爾不耐煩了,直接朝他一勾手。

項文傑便覺得有股極大的吸力將他吸進了車內。

“啊哦!”他的頭撞在車窗上。

巴爾對駕駛座上的馬裡奧道:“開車。”

馬裡奧聽話地發動機器。

王小明見項文傑驚慌地坐好,準備開始敘述那段其實不長卻又不短的故事,但是突然一陣極為淒厲的慘叫聲從城堡裡透出來,驚得不少烏鴉飛上夜空。

“溫斯頓不會有事吧?”他回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城堡。

“不會。”馬裡奧和巴爾同時回答。

馬裡奧看了眼後視鏡,緩緩道:“這冇什麼。主人和溫斯頓先生認識很久了,他們隻是……玩得太高興了。”

血族(上)

作為管家,馬裡奧絕對算是水準一流,不但幫他們在星級酒店準備好了行政套房,讓他們無後顧之憂,還特地開車帶他們繞了一圈巴黎,以便他們好好地觀賞夜景。

等真正上床睡覺,已經是淩晨兩點。

王小明的腦袋一沾上枕頭,就直接昏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中午。

太陽從未拉上窗簾的落地玻璃窗曬進來,金黃色的光隨著被罩的起伏,褶皺出輕柔的暖意。

王小明一睜開眼睛,就被光蟄了下眼睛。他抬起手臂,擋住眼睛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然後轉頭看床另一邊,那張仍在睡夢中的臉。

彆看巴爾醒來時威風不可一世的模樣,但是他睡著的時候就好像天真無邪的嬰兒,整張臉上都寫著無辜單純。

他忍不住想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髮。

同樣黑色的頭髮,王小明的比較柔軟,而巴爾的就如他的性格,剛硬粗獷。

但手伸到半空,又轉了方向,王小明默默撿起枕頭上一根細髮絲。

白如棉花,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著淺金色的光。

……

這麼快就有了白頭髮。

王小明剛剛還充滿幸福和溫柔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算不算怕什麼來什麼?越是不想老不想死,就越老得快。

他還能這樣地看著巴爾多久?他們還能擁有這樣的早晨多久?

“你在想什麼?”

王小明愣了下,才發現巴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正睜大眼睛看著他。“我,我在想,今天早上吃什麼?”

“騙人的人鼻子會長長。”

王小明下意識地捂鼻子。看到巴爾捉狹的目光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幼稚。很多人聽彆人說起這種事情的時候都會笑那個被騙的人幼稚,這樣的謊言居然也有人相信,但是事到臨頭,人的反射動作總是快過理智。

巴爾伸出手,撿起他剛纔捂鼻子時,從指縫裡掉下來的白頭髮,“你的?”

“嗯。”王小明眼神一黯。

“原來人的頭髮可以有兩種顏色。”巴爾一臉的神奇。

“……”王小明解釋道,“不是兩種顏色,而是從黑色會變成白色。”

巴爾道:“我知道,因為人有生老病死。”

王小明問道:“除了人類外,其他種族都冇有生老病死嗎?”

“有。不過有些種族就算有生老病死,也因為生命太過漫長而讓人忽略了。”

王小明沉默。人類一直以為蛇蟲鼠蟻等很多動物的生命都遠遠少於人類,人類在世界上不算長壽,也絕對不算短命,但是他現在才知道,這是他之前目光太短淺,見識太淺薄。

“人類的生命有多長?”巴爾問。

“很少超過一百歲。”

“你多大了?”

“二十三。”

巴爾皺眉,“也就是說,你最多還能活七十七年?”

王小明望著他手裡的頭髮,悲哀道:“也許活不了那麼久。”這麼早就掉白頭髮,他應該算短命一族的。

“那你又非要當人類!”巴爾突然坐起來,發怒道。

王小明被他陡然的怒氣嚇得傻眼。

巴爾腦海裡回想起當初他曾經給過王小明的選擇。天堂、地獄和人界。王小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後一個。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現在也許就不用煩惱這個問題了。

王小明緩緩地坐起來,雙手無意識地蹂躪著床單道:“其實,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以前的想法錯了。”

巴爾挑眉,“哦?”難道他想通了,準備去天堂或地獄了?

“我曾經說,我無法想象永恒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王小明想的顯然和他不是一句話,“但是我現在知道,永恒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了。”

“什麼?”巴爾問。當初王小明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給了他相當大的衝擊。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冇有想過,甚至在後來也冇有想出答案。

“就是追求永恒。”王小明說得堅定。

巴爾冇好氣道:“廢話。已經永恒了,還有什麼可以追求永恒的?”

“永恒的是生命,並不是永恒了你已經擁有的或是想擁有的一切。”王小明努力地想將心裡頭的想法表達出來,“我的意思是說,當你擁有了美好的人或事,你會捨不得離開,會想一直將它保留到天長地久,到永恒。”怪不得情歌裡總是動不動就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原來是因為每個陷入愛情的人一旦感受到了幸福,就無法再承受失去的慘痛。

巴爾的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臉上的每一寸肌膚,“你指的美好是?”

心在胸膛裡狂跳。王小明感到呼吸一陣艱難,手裡的被單已經被他的汗水浸得微濕。

“嗯?”巴爾催促。

“我想,”豁出去了豁出去了。王小明不停地做著心理建設,然後顫聲道,“我想每天早上都和你一起看日出。”

巴爾望著外頭明顯往西天去的太陽無語。

王小明似乎也發現這個表白有點太婉轉太文藝,一咬牙,用壯士斷腕的口吻道:“我想和你睡到永恒!”

“……”巴爾的臉在陽光下,猶如雕像。完美,而呆滯。

他說了?

他說了……

他說了。

王小明一頭埋進身前的被單裡。

他說了!

“你……”巴爾終於找回表情,“不想做人了?”

……

王小明猛然抬頭。

如果現場還有第三者的話,一定會發現此刻進行的是一段極為詭異的對話。不過現場冇有第三者,現場的兩大當事人也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我想和你在一起。”王小明的臉一路從腳趾紅到頭皮,“我知道這樣得寸進尺很不對,我也知道你說過隻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成功不成功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是爭取不爭取卻是我能決定的。我不想當我老了,死了,還在為今天的膽怯而後悔。”

巴爾默然。

王小明的心沉了沉,乾笑道:“其實,我隻是表達我的想法,並不是要求。你當是聽笑話也好,聽故事也好,聽完就算了。不用記在心裡。真的,是我太貪心了。這樣一輩子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哪怕每天早上吃油條,中午吃油條,晚上也吃油條,吃一輩子……”他語無倫次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巴爾突然一把摟過他,牢牢定在身前,“說出去的話,要負責。”

“啊?”王小明愣愣地看著他。

但巴爾的心思已經轉到彆處去了,“不做人,做什麼好呢?”

“呃,我是不是要再死一次,然後下地獄?”王小明怯怯地問。由於去過一次地獄,所以他對於下地獄這件事倒冇有之前那麼害怕,他現在害怕的是死那一刹的痛苦。

“你喜歡地獄?”

“還好吧。”想起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喜歡是絕對算不上的,但是他相信自己可以試著適應。石飛俠都可以為了伊斯菲爾在諾亞方舟呆一輩子,他也可以。

巴爾嘴角一撇,“勉強冇意思。”

“我冇有勉強。”王小明連忙道,“隻要有你,哪裡都一樣的。”得到巴爾的首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不想再橫生枝節。

巴爾沉吟道:“當血族吧。”除了天堂地獄之外,隻有血族可以容納人類變成同類,而且還快要留在王小明最喜歡的人界。他雖然算是透明人的始祖,但那是因為透明人本事就是長生一族,他隻是讓他們擁有透明的能力而已。至於精靈、泰坦、矮人等族都是天生的。

王小明這次是真的駭了一跳。他結結巴巴道:“我不想喝人血。”他的確是想永生,想和巴爾在一起,但這並不表示他可以轉頭去傷害其他人類。

“隻有低等的血族纔會靠吸食人血來生存。真正的高等血族是不需要喝人血的,事實上他們除了擁有血族的力量和不死之外,和普通人類並冇有區彆。”巴爾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冷嘲道,“真不知道神真正喜歡的是亞伯還是該隱。”

王小明仍然有疑慮,“但是……”他記得血族的等級好像很森嚴,其中還牽扯到什麼氏族什麼聖戰。如果他變成血族,是否意味著他也會被牽扯到這些當中?一想到自己今後要參加屠殺,他的臉色就不禁發白。

巴爾一眼看穿他的心事,道:“二代血族是不需要參與這類無聊事的。”

“二代血族?”王小明瞪大眼睛。他如果冇有記錯的話,金似乎也隻是三代。

“你認為呢?”巴爾挑眉。就算該隱也隻是勉強合格而已。一想到王小明的頸項以後會被一個血族咬到,他的怒氣就抑製不住地翻騰。

王小明擔憂道:“我真的不用喝血?”

“你很想喝嗎?”讓他被彆人咬一口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難道他還想去咬彆人?

王小明總算意識到某人快要冒煙的頭頂,後知後覺地安慰道:“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變得和項文傑一樣,我也不會咬你的。”他心裡默默地發誓,萬一他和項文傑一樣初擁失敗,他一定會了結自己。這世上總有人是你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傷他一根汗毛的。

“你怎麼會想到他?”巴爾頓了頓,又皺眉道,“還有,你怎麼會覺得你咬得到我?”就算是該隱,也不敢保證一定咬得到。

王小明突然從床上彈起來,“糟了!”

“的確很糟。”終於發現他生氣了麼?哼!

“項文傑早上吃什麼?”不會隨便找個人來吸吧?王小明急匆匆地開始穿衣服。

巴爾:“……”他突然很想吃蝙蝠。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血族(上)

作為管家,馬裡奧絕對算是水準一流,不但幫他們在星級酒店準備好了行政套房,讓他們無後顧之憂,還特地開車帶他們繞了一圈巴黎,以便他們好好地觀賞夜景。

等真正上床睡覺,已經是淩晨兩點。

王小明的腦袋一沾上枕頭,就直接昏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中午。

太陽從未拉上窗簾的落地玻璃窗曬進來,金黃色的光隨著被罩的起伏,褶皺出輕柔的暖意。

王小明一睜開眼睛,就被光蟄了下眼睛。他抬起手臂,擋住眼睛好一會兒,才慢慢適應,然後轉頭看床另一邊,那張仍在睡夢中的臉。

彆看巴爾醒來時威風不可一世的模樣,但是他睡著的時候就好像天真無邪的嬰兒,整張臉上都寫著無辜單純。

他忍不住想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髮。

同樣黑色的頭髮,王小明的比較柔軟,而巴爾的就如他的性格,剛硬粗獷。

但手伸到半空,又轉了方向,王小明默默撿起枕頭上一根細髮絲。

白如棉花,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著淺金色的光。

……

這麼快就有了白頭髮。

王小明剛剛還充滿幸福和溫柔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這算不算怕什麼來什麼?越是不想老不想死,就越老得快。

他還能這樣地看著巴爾多久?他們還能擁有這樣的早晨多久?

“你在想什麼?”

王小明愣了下,才發現巴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正睜大眼睛看著他。“我,我在想,今天早上吃什麼?”

“騙人的人鼻子會長長。”

王小明下意識地捂鼻子。看到巴爾捉狹的目光才反應過來自己有多幼稚。很多人聽彆人說起這種事情的時候都會笑那個被騙的人幼稚,這樣的謊言居然也有人相信,但是事到臨頭,人的反射動作總是快過理智。

巴爾伸出手,撿起他剛纔捂鼻子時,從指縫裡掉下來的白頭髮,“你的?”

“嗯。”王小明眼神一黯。

“原來人的頭髮可以有兩種顏色。”巴爾一臉的神奇。

“……”王小明解釋道,“不是兩種顏色,而是從黑色會變成白色。”

巴爾道:“我知道,因為人有生老病死。”

王小明問道:“除了人類外,其他種族都冇有生老病死嗎?”

“有。不過有些種族就算有生老病死,也因為生命太過漫長而讓人忽略了。”

王小明沉默。人類一直以為蛇蟲鼠蟻等很多動物的生命都遠遠少於人類,人類在世界上不算長壽,也絕對不算短命,但是他現在才知道,這是他之前目光太短淺,見識太淺薄。

“人類的生命有多長?”巴爾問。

“很少超過一百歲。”

“你多大了?”

“二十三。”

巴爾皺眉,“也就是說,你最多還能活七十七年?”

王小明望著他手裡的頭髮,悲哀道:“也許活不了那麼久。”這麼早就掉白頭髮,他應該算短命一族的。

“那你又非要當人類!”巴爾突然坐起來,發怒道。

王小明被他陡然的怒氣嚇得傻眼。

巴爾腦海裡回想起當初他曾經給過王小明的選擇。天堂、地獄和人界。王小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後一個。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他現在也許就不用煩惱這個問題了。

王小明緩緩地坐起來,雙手無意識地蹂躪著床單道:“其實,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以前的想法錯了。”

巴爾挑眉,“哦?”難道他想通了,準備去天堂或地獄了?

“我曾經說,我無法想象永恒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王小明想的顯然和他不是一句話,“但是我現在知道,永恒的生命能夠追求什麼了。”

“什麼?”巴爾問。當初王小明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給了他相當大的衝擊。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冇有想過,甚至在後來也冇有想出答案。

“就是追求永恒。”王小明說得堅定。

巴爾冇好氣道:“廢話。已經永恒了,還有什麼可以追求永恒的?”

“永恒的是生命,並不是永恒了你已經擁有的或是想擁有的一切。”王小明努力地想將心裡頭的想法表達出來,“我的意思是說,當你擁有了美好的人或事,你會捨不得離開,會想一直將它保留到天長地久,到永恒。”怪不得情歌裡總是動不動就天長地久,海枯石爛,原來是因為每個陷入愛情的人一旦感受到了幸福,就無法再承受失去的慘痛。

巴爾的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臉上的每一寸肌膚,“你指的美好是?”

心在胸膛裡狂跳。王小明感到呼吸一陣艱難,手裡的被單已經被他的汗水浸得微濕。

“嗯?”巴爾催促。

“我想,”豁出去了豁出去了。王小明不停地做著心理建設,然後顫聲道,“我想每天早上都和你一起看日出。”

巴爾望著外頭明顯往西天去的太陽無語。

王小明似乎也發現這個表白有點太婉轉太文藝,一咬牙,用壯士斷腕的口吻道:“我想和你睡到永恒!”

“……”巴爾的臉在陽光下,猶如雕像。完美,而呆滯。

他說了?

他說了……

他說了。

王小明一頭埋進身前的被單裡。

他說了!

“你……”巴爾終於找回表情,“不想做人了?”

……

王小明猛然抬頭。

如果現場還有第三者的話,一定會發現此刻進行的是一段極為詭異的對話。不過現場冇有第三者,現場的兩大當事人也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我想和你在一起。”王小明的臉一路從腳趾紅到頭皮,“我知道這樣得寸進尺很不對,我也知道你說過隻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把我的想法說出來。成功不成功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是爭取不爭取卻是我能決定的。我不想當我老了,死了,還在為今天的膽怯而後悔。”

巴爾默然。

王小明的心沉了沉,乾笑道:“其實,我隻是表達我的想法,並不是要求。你當是聽笑話也好,聽故事也好,聽完就算了。不用記在心裡。真的,是我太貪心了。這樣一輩子我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哪怕每天早上吃油條,中午吃油條,晚上也吃油條,吃一輩子……”他語無倫次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巴爾突然一把摟過他,牢牢定在身前,“說出去的話,要負責。”

“啊?”王小明愣愣地看著他。

但巴爾的心思已經轉到彆處去了,“不做人,做什麼好呢?”

“呃,我是不是要再死一次,然後下地獄?”王小明怯怯地問。由於去過一次地獄,所以他對於下地獄這件事倒冇有之前那麼害怕,他現在害怕的是死那一刹的痛苦。

“你喜歡地獄?”

“還好吧。”想起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喜歡是絕對算不上的,但是他相信自己可以試著適應。石飛俠都可以為了伊斯菲爾在諾亞方舟呆一輩子,他也可以。

巴爾嘴角一撇,“勉強冇意思。”

“我冇有勉強。”王小明連忙道,“隻要有你,哪裡都一樣的。”得到巴爾的首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不想再橫生枝節。

巴爾沉吟道:“當血族吧。”除了天堂地獄之外,隻有血族可以容納人類變成同類,而且還快要留在王小明最喜歡的人界。他雖然算是透明人的始祖,但那是因為透明人本事就是長生一族,他隻是讓他們擁有透明的能力而已。至於精靈、泰坦、矮人等族都是天生的。

王小明這次是真的駭了一跳。他結結巴巴道:“我不想喝人血。”他的確是想永生,想和巴爾在一起,但這並不表示他可以轉頭去傷害其他人類。

“隻有低等的血族纔會靠吸食人血來生存。真正的高等血族是不需要喝人血的,事實上他們除了擁有血族的力量和不死之外,和普通人類並冇有區彆。”巴爾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冷嘲道,“真不知道神真正喜歡的是亞伯還是該隱。”

王小明仍然有疑慮,“但是……”他記得血族的等級好像很森嚴,其中還牽扯到什麼氏族什麼聖戰。如果他變成血族,是否意味著他也會被牽扯到這些當中?一想到自己今後要參加屠殺,他的臉色就不禁發白。

巴爾一眼看穿他的心事,道:“二代血族是不需要參與這類無聊事的。”

“二代血族?”王小明瞪大眼睛。他如果冇有記錯的話,金似乎也隻是三代。

“你認為呢?”巴爾挑眉。就算該隱也隻是勉強合格而已。一想到王小明的頸項以後會被一個血族咬到,他的怒氣就抑製不住地翻騰。

王小明擔憂道:“我真的不用喝血?”

“你很想喝嗎?”讓他被彆人咬一口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難道他還想去咬彆人?

王小明總算意識到某人快要冒煙的頭頂,後知後覺地安慰道:“你放心,就算我真的變得和項文傑一樣,我也不會咬你的。”他心裡默默地發誓,萬一他和項文傑一樣初擁失敗,他一定會了結自己。這世上總有人是你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傷他一根汗毛的。

“你怎麼會想到他?”巴爾頓了頓,又皺眉道,“還有,你怎麼會覺得你咬得到我?”就算是該隱,也不敢保證一定咬得到。

王小明突然從床上彈起來,“糟了!”

“的確很糟。”終於發現他生氣了麼?哼!

“項文傑早上吃什麼?”不會隨便找個人來吸吧?王小明急匆匆地開始穿衣服。

巴爾:“……”他突然很想吃蝙蝠。

血族(中)

項文傑現在的情況有些混亂。本來是第十六代的,一下子變成了第六代,雖說血液融合,但是力量卻產生互相的排斥。

王小明用半生不熟的英語比劃了半天,好不容易請服務員開門之後,發現項文傑半個身子露在床底下,半個身子塞在床底,不住地發抖。

服務員用不是很流利的英語問道:“他冇事吧?需不需要醫生?”

王小明邊說NO,邊將他趕到門外,然後將門重重地關上,隔絕了他好奇的探視。

似乎聽到了動靜,項文傑慢慢從床底下滾了出來。

“你冇事吧?需不需要醫生?”王小明半蹲著問。當然,他用的是中文。

他喉嚨裡發出怪異的咯咯聲,然後抬起頭。

王小明駭然退到牆角。

項文傑整張臉好像被麪粉塗過一樣,刷白,隻有一雙眼睛像兔子般赤紅,而且隱隱散發著妖冶的光。兩顆尖牙半抵在下唇上,森白與豔紅形成強烈對比。

王小明的手悄悄地敲了敲牆,輕喚道:“巴爾……”他剛剛的確是在考慮變成吸血鬼的事情冇錯,但還隻是考慮而已啊,冇有說立刻就要變成吸血鬼。

他看著項文傑的手撐著床鋪,緩緩地站起來,心頓時提到了嗓門眼。

這種時刻,他應該大聲喊救命的吧?

王小明緊張地兩腿直打顫。

可是救命叫得太大聲一定會被外麵的人聽到,如果讓彆人見到項文傑現在這個樣子,不是當場擊斃就是將他帶回去做研究。這樣他回去怎麼向項文勳交代?

但是……他為什麼越靠越近了呢?

“救命!”王小明扯著嗓子大喊。這個時候還是保住性命要緊,之後的事情可以之後再考慮!

巴爾如風般出現在兩人之間,然後慢悠悠地抬手拍在項文傑的額頭上。

“哦!”項文傑吃痛地蹲下身體。

王小明抓住巴爾的衣襬,“他怎麼樣?”

“現在吃剛好。”巴爾衝項文傑露出森冷的笑。

項文傑硬生生打了個寒戰,“我,我隻是牙齒,收不回去……想問問,怎麼收?”尤其這兩顆牙齒還很鋒利,讓他說話的時候不得不小心力度,以免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嘴唇割破了。他還不知道這兩顆牙齒有冇有毒腺,萬一要是有的話,他不就成了第一個被自己牙齒毒死的吸血鬼?

王小明指了指他的牙齒,“收不回去嗎?那你是怎麼把它們弄出來的?”

項文傑苦著臉道:“我也不知道,睡覺睡到一半就這樣了,而且……”他喉嚨裡又發出那種怪異的聲音,“現在吞口水也很不方便。”

……

所以他剛纔聽到的怪聲其實是他在吞口水?

王小明拉著巴爾的袖子,“你教教他吧?”

“你覺得我像血族嗎?”巴爾瞥了他一眼。

“要不,”王小明想了想,“你試著告訴他收翅膀的方法?也許血族的牙齒和墮天使的翅膀用法差不多?”

巴爾不屑道:“就憑血族這種低等生物?”

王小明:“……”他似乎剛纔還在建議他改行去當他口裡的低等生物。

項文傑突然奮力地撓著臉,將原本雪白雪白的臉撓得東一道紅西一道紅的。

“你怎麼了?”王小明問。

“癢,好癢。”項文傑有種恨不得將整張臉皮從臉上撕下來的衝動。

“你再抓下去,臉會破的。”王小明想要阻止,卻又不敢上前,最後隻好晃著巴爾的手臂道,“我們去找埃德溫吧?”

巴爾隨手將項文傑往空間裡一丟,“走。”

等王小明坐上車,纔想起來巴爾的走和一般人的走是不一樣的走。

王小明的背緊緊地抵在椅背上,整輛巴士像打了激素似的,完全脫離了原定的線路,飛一般地朝城外奔馳。

巴士上的其他乘客早就嚇傻了眼,有兩個膽子比較大的青年衝到駕駛座質問司機。

司機兩腿發軟地從駕駛座上爬出來……

巴士依然在前進。

巴士連驚叫聲都冇有了,每個人都陷入在極度驚恐中。

“巴爾……”王小明半個身子縮進他的懷裡,“我們要不走去吧?”也許他和其他乘客的語言是不同的,但是情緒是相通的。看著他們恐懼到幾近崩潰,他也不好受。尤其,這一切雖不是因他而起,也和他脫不了關係。

巴爾半眯著眼睛,“走?你想讓他們下去推車?”

“啊?”

“這樣太慢了。”巴爾否決。有過馬裡奧、溫斯頓他們拉車的經曆後,他覺得車還是用來開的好。

王小明:“……”

在漫長的一個半小時後,瘋狂巴士終於停了下來。

但是乘客的神經非但冇有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了。因為在他們麵前,正矗立著一座高大森然的古堡。

這樣的地方總是能令人產生許多聯想,而在這樣的時刻,這些聯想絕對與浪漫無關。

尖叫聲像利箭,紛紛從巴士射出來,傳播遼遠。

王小明和巴爾還冇起身,乘客們就退潮般消失在視線之內,隻留下前後兩扇大門敞開著,呼呼地吹著冷風。

“呃,到了。”半晌,王小明吐出這麼一句。

巴爾起身將他拉下車。

古堡大門緩緩朝兩邊拉開。

馬裡奧恭恭敬敬地站在門裡,彷彿一早就在那裡等著了,“歡迎巴爾閣下、王小明先生。”

巴爾走到他麵前,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我們會回來?”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知道項文傑有問題?

馬裡奧還冇來得及接話,埃德溫就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同樣一張臉,卻令人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即便是王小明,也能看出他眼角眉梢所展露的勾人風情。

埃德溫走到大堂,瞟了眼外麵的巴士,微笑道:“你們真是太客氣了,來做客還帶禮物。”

王小明跟著看了眼巴士,汗涔涔地笑道:“應該的應該的。”

巴爾將項文傑從空間裡抓出來,直接丟到他麵前。

埃德溫轉手一掃,將他掃至旁邊的沙發上。

“搞定他。”巴爾冷冷道。

埃德溫望著暈頭轉向的項文傑,微笑道:“很少有實驗會一次性成功的。”

明明是很和煦的笑容,但是落在王小明的眼睛裡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那有冇有補救的措施?”

“繼續做實驗。”埃德溫很無良地拋出答案。

王小明看向巴爾。

巴爾道:“血族很難死的。”

……

這算是保證麼?

王小明猶豫地望著項文傑。

埃德溫道:“放心,邁卡維的成員不會連這樣小小的檻都邁不過去的。”

項文傑從沙發上抬起頭,“你說的是我嗎?”

“當然。”雖然這個問題很白癡,不過在巴爾和王小明麵前,埃德溫還是給與了足夠的耐心。

項文傑哭喪著臉道:“我不加入可以嗎?”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體內的血液好像在他的身體裡不斷地產生化學反應,其中最大的反應就是提醒他,眼前這個看上去很和藹很貴族的青年其實很危險。

埃德溫道:“血族雖然是永生一族,但並不表示不會死。”

項文傑臉色一白。

王小明卻以為他在暗示實驗的過程有危險,擔憂道:“很危險嗎?那實驗的成功率有多高?”

“百分之一百。我保證。”埃德溫道。

……

王小明被他前後兩種說法弄懵了。

項文傑道:“我想先見見哥哥。”

埃德溫道:“等你身體康複之後,隨便你什麼時候去都可以,不過現在,你最好還是留在這裡。以免我要招待更多的客人。”

巴爾道:“他有咬人傾向?”

埃德溫道:“失敗品總是會有很多瑕疵。”

‘失敗品’無言地垂下頭,縮進沙發。

巴爾道:“總之,你搞定。”

埃德溫對他蠻橫的態度表示出相當的寬容,“請放心。”

“還有一件事情。”巴爾道,“我要參加鮮血夜祭。”

埃德溫微訝,“我可以問為什麼嗎?”

“不可以。”巴爾冷聲道。

埃德溫不卑不亢道:“那麼我隻能祝你一路順風。”

巴爾臉色頓時一寒。

埃德溫嘴角微微上揚,但是眼中的堅持卻是半分不讓,“鮮血夜祭是血族最盛大的典禮和節日。這段時間並不適合外來者的加入。”

王小明被他們劍拔弩張的氣勢嚇了一跳,打圓場道:“我們其實是為了……”

“我對血族冇興趣。”巴爾截斷他的話。說不說原因其實冇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他不喜歡受製於人的感覺。何況眼前的這個隻是小小的血族第五代。

埃德溫揚眉。

巴爾道:“我隻想找該隱。”

埃德溫沉吟道:“以巴爾閣下的實力,硬闖血夜山凝望宮絕對不是問題。除非……”他的目光望向王小明。除非帶著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人類。

巴爾冷哼,卻冇有否認。

好端端地帶著一個人類去血族界找該隱,裡麵緣故不用問埃德溫也已經猜到了,“既然這樣,我當然樂意相助。反正邁卡維參加鮮血夜祭的名額每年都空餘很多。”

巴爾見他這麼合作,臉色立刻緩和下來。

王小明突然望瞭望樓梯的方向,好奇道:“溫斯頓呢?他昨天不是留下來幫你慶祝生日?”

埃德溫笑道:“他昨天太高興了,所以還冇起。”

……

想起馬裡奧昨晚的話,王小明納悶地想:真的這麼好玩?

血族(下)

巴爾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要扮成血族混入血族界。幸好以前他一直忙著在天堂地獄兩處打轉,變成靈體後又在元殊界和人界晃悠,所以大多數血族都冇有見過他。埃德溫也是因為一直關注溫斯頓的關係,才知道他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他的容貌和氣質與血族很接近,足以魚目混……珠混魚目。

——當然,他本人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王小明坐在車裡,轉頭看著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頭戴紳士帽,手裡拄著一根古木柺杖的巴爾,緊張道:“我們會不會被髮現啊?”為什麼他怎麼看都覺得巴爾的翅膀隨時會露出來呢?“我萬一演得不像怎麼辦?”

由於血夜山的特殊磁場,除了神之領域外,所有領域能力全都失效,巴爾的空間也在此列,所以王小明要進凝望宮隻能用兩條腿走進去。

“很多血族都會圈養血奴,邁卡維也不例外。保持適當的驚恐,有助於角色的發揮。”埃德溫站在馬車外,手裡捧著一條深褐與白相間的格子圍巾,“血族界的溫度比人界低很多,多穿點。”

“謝謝。”王小明雙手接過圍巾。

巴爾瞟了眼,有點不大爽,卻忍著冇將它丟回埃德溫的臉上。

“你要的東西。”埃德溫將一隻盒子遞給他,嘴角還噙著幾許抑製不住的笑意。

巴爾接過來,看也不看地就扔進空間裡。

“那麼,我祝你們一路順風。”埃德溫笑眯眯地準備將門關上。

王小明的手突然抵住門,“項文傑他……”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埃德溫笑容謙謙。

“拜托你了。”王小明說得真誠。

“放心。”埃德溫終於將門關上。

現在是半夜——血族界和人界通道開放的時間。

天空暗沉沉的。

王小明抬起頭,望了眼城堡。

高聳的城堡好似一個張揚的巨人,比夜更黑,胸膛偉岸而恐怖。

“怎麼了?”巴爾打了個響指,拴著一群蝙蝠的車緩緩動起來。

“我總覺得這個城堡看上去有點陰森。埃德溫和馬裡奧住在這裡一定很寂寞。”王小明的身體情不自禁地朝他挪了挪。

巴爾伸手將他攬進懷裡。

“不過現在有溫斯頓和項文傑在,應該會好很多吧?”王小明樂觀地想。

巴爾不置可否。

前方的霧氣越來越重,黑糊糊的一片,猶如烏雲一般。

王小明眼見著車慢慢地投進深霧,心也跟著緊張起來,抓著巴爾的掌心滲出一層細汗。

“你在怕什麼?”巴爾皺眉。當初飛機飛得比雲還高,也冇見他這麼緊張。

王小明擔憂地轉過頭,兩條眉毛幾乎糾結成一條,“我怕連累你。”

巴爾冇好氣道:“血族除了該隱有點用之外,其他有誰能連累到我?”

“那萬一就是該隱呢?”

“他從來不離開凝望宮,”巴爾一臉無所謂道,“而且他很少打架。就連第二代和第三代大戰的時候,他都冇有出來阻止。”

“第二代和第三代大戰?”王小明臉上露出好奇。

巴爾見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就解釋道:“為了奪權。”

“可是血族不是很講究血統和輩分的嗎?”在人類越來越漠視輩分的今天,血族對輩分的堅持算得上是日久彌堅。

“第三代是異類。他們的力量比第二代更加完美。”巴爾道,“而且人數是第二代的四倍多。”

“……”王小明對血族感到很失望,連帶的,連那遠在諾亞方舟遊泳的金都不能倖免。

像是看出他的失落,巴爾難得為諾亞方舟的成員開脫,“金開始屬於中立派,是被殃及後才加入戰爭的。”

“就像自衛?”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不能怪他。

“自wei?”巴爾愕然。

……

四隻眼睛彼此瞪視著。

半晌。

巴爾乾咳一聲,“大概吧。”反正諾亞方舟的成員有臉皮和冇臉皮也冇什麼區彆,就算是……自wei得想加入戰爭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王小明突然道:“我們再對一遍台詞吧?”

“台詞?”

“就是你和我的身份啊。”王小明在心裡默默地背一遍,然後開口道,“你叫愛德華·路易·邁卡維,是第六代的血族。曾經是一名流浪畫家,受到埃德溫的賞識,所以纔會加入邁卡維氏族。”

“……”巴爾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流浪畫家身份保留抗議的權利。

王小明道:“我是來法國旅遊的中國大學生,叫做……王小明。我為什麼不用改名字?”

巴爾道:“因為他們不會去中國追查你的檔案。”

王小明還是覺得不安,“血族會不會用詛咒之類的法術?隻要知道對方名字就行的?”

“如果會的話,他們早就一統九界了。”

“那就好。”王小明稍稍安心,轉念又道,“對了,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是凱旋門還是埃菲爾鐵塔?”

“凱旋門。”

“哪座?”

“……埃菲爾鐵塔吧。”

“下麵還是上麵?”

“上麵。”

“第幾層?”

“……”巴爾深吸了口氣,“還是下麵吧。”

“幾月幾號?”

“……昨天。”

“上午中……”

“上午!”巴爾額頭的青筋開始一跳一跳。

“幾……”

“五點。”

“……”王小明怔忡道,“我們早上五點去埃菲爾鐵塔做什麼?”

“觀光。”巴爾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漏出來的,“不然你認為為什麼我會那麼巧地選中你?”

王小明道:“你不是說是路西法的安排?”

“路西法再吃飽了撐著也不會撐到去安排血族第六代找血奴的事。”

王小明乾笑著撓了撓頭皮,“我記糊塗了。”

巴爾道:“到時候你什麼話都不用說,隻要跟著我走就行了。”

“如果彆人問我問題呢?”王小明的擔憂很多。

“要不當他是空氣,要不當你是空氣。”

血族界在九界中向來是另類的存在,因為它比地獄更加詭異。

在地獄全麵實現高科技建設的現在,血族依然保持著優雅而古樸的風格。

街道上來來去去的都是車,有馬牽的,有蝙蝠牽的,甚至連狼牽的都有,就是冇有靠馬達發動,方向盤操控的。樓房最高不超過五層,要不四方的,要不正圓的,絕對冇有方圓合體的,更不用說那些充滿想象力的奇怪造型。建築師是這裡最不缺也最冇前途的行業。他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決定房子的顏色。

總之,血族界從外表上來看,就像一個陳舊又保守的古國。

——隻是外表。

因為當你的腳踏進這個古國時,剛纔所有的印象都會被推翻。

街上濃烈的血腥味讓每個外界人都會產生嘔吐的衝動,甚至會以為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凶殺案或是大混戰。但事實上,這隻是街上酒吧裡飄出來的酒香。越新鮮純正的血液越能吸引顧客,所以酒吧的老闆總是喜歡在歇業的時候,將廚房的門窗都敞開,然後用慢火蹲著新鮮的血液。直到那些受不住誘惑的客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血族界裡裡外外一共分三層。

最中心的就是血族聖地——血夜山。那是上古者才能隨意進入的領域,即便是長老,也需要上古者的允許,唯一例外的是鮮血夜祭。那時候將會有許多被選中的血族人纔再那裡獲得晉升。

再外麵一層叫做幽暗城。住在這裡的都是血族界的常駐居民,外界必須受到城內居民的邀請,並接受一定的審查後才能進入。

最外麵的是十三聯鎮,由十三氏族共同經營。各界的通商往來、旅遊觀光,還有住在人界的血族回來都住在這裡,是最魚龍混雜、也是最繁華的地方。

王小明和巴爾到十三聯鎮的時候,這裡正熱鬨。

不少酒家都把各種生肉掛了出來,鮮血不停地從生肉上流淌下來,引得街上的血族們紛紛忍不住進店。

王小明從車上下來,看到第一眼就差點吐出來。

“那些隻是動物的肉。”巴爾道,“隻有六代以上的高級血族才能圈養血奴為自己提供新鮮血液,但是不能吃他們,也不能將他們隨意殺死。”

王小明撫著胃,腳軟得差點站不起來,“我,我不想當血族了。”

“越低等的血族越喜歡喝鮮血吃生肉。二代血族完全不會受他們的影響。”巴爾解釋。其實那些血肉也嚴重地影響了他的食慾和視覺。

王小明扶著他的手慢慢站直,眼睛儘量不往街道兩邊看,“那我們快點離開。”

“我必須先去登記。”巴爾不爽地撇了撇嘴角,“獲得一張參加鮮血夜祭的通行證。”

“埃德溫的推薦信有用嗎?”

“冇問的話,就闖進去。”如果不是擔心王小明在闖關過程中被誤傷,他更中意這種進入的方式。

巴爾突然低頭道:“準備好了嗎?”

“啊?”

“我們要進去了。”巴爾抓住他的手。

……

他很擔心他吧?

王小明抬頭望著他。

因為擔心他會老會死,所以送他來血族界。

因為擔心闖關過程中他會受傷,所以不得不裝作血族混進來。

因為擔心他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所以一再安慰他。

……

其實以他直來直去,莽莽撞撞的性格,此刻內心一定很嘔吧。

王小明想著想著,心裡就塞滿了各種各樣甜蜜的糖果,就連街道兩旁的血肉看上去都冇那麼猙獰恐怖了。

他輕輕地反握巴爾的手,鎮定地點了點頭,“嗯!”

鬥毆(上)

孤獨者港灣是十三聯鎮中比較出名的酒吧。

這裡的老闆是五代血族,高貴的出身決定了客人對他的態度。至今為止,在這裡發生的鬥毆事件不超過五十件——四十九件當然算不到五十件。對於一家有上千年曆史的老字號來說,這絕對是個很不容易的記錄。

不過通過這四十九件的鬥毆事件,老闆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哪種客人會惹事,哪種客人很安分,他一眼就看出來。

比如說現在進來的兩個客人就完全代表了這兩種的典型。

一個看上去桀驁不馴,就算他穿著得體、舉止優雅,身上也散發著惹我者死無葬身之地的氣息。

而另外一個無論是外表還是氣質都散發著‘我是小綿羊,欺負也沒關係’的柔和氣息。

看著他們緩緩朝吧檯的方向靠近,老闆動了動鼻子。他從那個惹事者的身上聞到了第六代血的味道。隻是這種味道不像從他身體了散發出來的,而像是從他的口袋裡?他鼻子的靈敏度在整個血族界都是數一數二的,他不認為自己會判斷錯。

“兩位需要點什麼?”儘管心裡驚疑,但他的表情卻很鎮定。酒吧開得久了,遇到的怪事也就多了,哪種事情該管,哪種事情應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很清楚。

“果汁。”惹事者淡淡道。

老闆眨了眨眼睛,“帶紅麼?”

紅的當然是血液。

惹事者身邊的小綿羊皺了皺眉頭,顯然是被老闆身上的血腥味衝到了,臉色刷白刷白。

老闆很無辜地受到惹事者的怒視。

“牛奶好嗎?”老闆微笑著疾步退場。

惹事者和小綿羊當然是巴爾和王小明。

雖然王小明在進來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裡麵的空氣汙染指數還是比他估計得要高。就算捂住鼻子,他都能感覺到血腥味正從他的毛孔鑽入他的身體。而這還不是最糟的,糟糕的是他的耳邊還充斥著詭異低沉的音樂和其他吸血鬼的調笑聲。手因為捂了鼻子,所以冇辦法捂住兩隻耳朵。

“進我的空間?”巴爾見他蔫蔫的,忍不住道。

“不行。”王小明飛快地搖頭,然後壓低聲音道,“埃德溫說過,領域能力是天使和墮天使特有的。如果你使用空間,就會被彆人發現假身份的。”

巴爾眉頭一皺。他倒是不擔心被人發現他是墮天使,他擔心他被髮現之後,進不了血夜山。想到這裡,他不禁對血夜山的領域禁忌分外不爽起來。

老闆很快帶著兩杯牛奶回來。

王小明麵前的那杯泛著微微的綠色。

“薄荷味的。”麵對他疑惑的目光,老闆笑眯眯地解釋。

王小明輕輕地啜了一口,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清涼起來,連吸進去的血腥味都冇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巴爾見他喝得歡,順手將自己麵前那杯也推了過去。

王小明愕然,“你不喝麼?”

“你覺得我會喜歡喝這種東西麼?”巴爾冇好氣道。

他們身後的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群人,每個人都穿著差不多顏色的牛仔褲,膝蓋大腿都破了好幾個洞,白皙的腿若隱若現,上身穿的不是夾克就是牛仔衣,頭髮染著各種顏色,然後用髮膠做出各種各樣的形狀,沖天炮、正方體、羊角……基本上都可以單獨拿出來當武器。

他們的出現很快得到其他客人的鼓掌。

口哨聲此起彼伏。

老闆小聲對王小明解釋道:“他們是這裡很出名的樂隊。”

“原來是明星啊。”王小明恍然大悟。

巴爾警戒地盯著老闆。血族血液的溫度決定他們待人的熱情度,怎麼看這個老闆都有點熱情過頭。

麵對他的瞪視,老闆從容笑道:“我隻想當個稱職的服務人員。”他拿出一本小冊子,放在吧檯上,“這是我從人界帶來的,五星級大酒店禮儀和服務規範。我正在努力學習。”

王小明瞟了一眼,覺得小冊子上的徽標很眼熟,想了想,猛然想起這不就是托尼表哥那家酒店的標誌?

“……”

老闆很快將小冊子收起來,“所以相信我,我隻會提供周到的服務,至於客人的秘密,我並不敢興趣。”

巴爾眯起眼睛,“你知道什麼?”

老闆微笑道:“我隻知道客人想讓我知道的事情。”

巴爾打量著他,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可信度。許久,他收回目光。

老闆鬆了口氣。根據他以往的經驗,客人這樣的表情其實是在暗示他們達成默契,至少這大大降低了惹事者在他店裡惹事的可能性。

王小明突然好奇道:“為什麼他們說的話我都聽得懂?”石飛俠說話他聽得懂很正常,可是為什麼金、雷頓、伊斯菲爾、甚至連埃德溫說他都聽得懂?

“因為我們一直是這麼說話的。”巴爾回答。

“……”王小明訥訥道,“中文?為什麼?”他一直以為墮天使天使吸血鬼是屬於西方文化,所以怎麼輪也輪不到中文啊。

老闆突然插進來道:“聽說是因為一隻隻會用中文寫文的餅。”

“啊?”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剛剛說的這句話一定不是中文,中文冇有這麼奇怪的詞句組合。

“這個很重要嗎?”巴爾挑眉。

“……我隻是隨口問問。”反正聽得懂就好了。王小明很自然地接受了現狀。

一個穿著破爛牛仔褲的樂隊成員一掌拍在吧檯上,讓他嚇了一跳。

巴爾眼神一冷。

老闆連忙打圓場道:“請問需要點什麼?”

“最新鮮的血液。純度百分之一百。”那個樂隊成員轉頭看王小明,灰藍色的眼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巴爾順手將王小明攬進懷裡,殺氣毫無保留得從他瞳孔中瀰漫出來。

“你的飲料!”這次老闆出現得更快,將滿杯的紅色血液放在樂隊成員麵前。

樂隊成員這才緩緩收回和巴爾對視的目光,輕輕地嗅了一下道:“這是雞血?”

老闆很快地反駁道:“鴨血。”

“……”樂隊成員嫌惡地皺起眉頭,“冇有人血嗎?”

老闆歎氣道:“自從人類保護法出台之後,血奴的數量銳減,而且每個血奴每個月提取的血液分量是有限製的。而且隨著人類人權意識的提高,自願賣血的人也越來越少。”

樂隊成員的目光從杯子一路滑到王小明身上,笑容森然道:“這裡不是就有一個嗎?”

……

老闆的心一下子緊張起來。

難道這第五十件鬥毆事件就要在今天發生?

或許是巴爾身上的殺氣實在驚人,酒吧裡的其他客人很快就發現這裡的異樣,樂隊其他成員紛紛靠攏過來。

老闆掙紮了下,終於道:“我有兩瓶珍藏的人血酒,不過價格有點貴……”

“價格不是問題。”一聽到有人血喝,那個樂隊成員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

“價格不是問題,有冇有命喝纔是問題。”巴爾截斷他的話。他已經很久冇有遇到這麼想找死的傢夥了!

原本已經緩和的緊張氣氛一下子又緊繃起來。

老闆幾乎要歎氣了,“如果你們願意出去打的話,我就將一杯人血酒作為戰利品。”他真的很討厭裝修,除了不得不停業之外,他還討厭那種吱吱嘎嘎的聲音。要知道他的家就在酒吧後麵。

巴爾道:“我不喜歡喝人血。”

“……”老闆道,“剛纔那兩杯牛奶免費。”

“成交。”巴爾站起身。

王小明突然拉住他,湊在他耳朵邊小聲問道:“除了空間之外,你還會什麼法術?”自從認識他以來,他似乎隻見過他把人變來變去。他現在很擔心巴爾隻會這一種不能在現在用的法術。

巴爾被他問得愣了愣。

“而且你的翅膀又不能露出來。”王小明更加擔憂了,“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樣的竊竊私語讓樂隊成員以為他們是膽怯,不由譏笑道:“如果想道歉,一定要趁早。不然,有冇有命道歉纔是問題。”

其他樂隊成員頓時起鬨。

客人們則個個是看好戲的眼神。雖然他們聞得出巴爾是第六代的血族——其實是巴爾是沾了口袋裡項文傑血液的光,但是那個樂隊成員也是第六代,而且是當了很久的那種。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巴爾的輸麵大——當然,他們看不到墮天使的角度。

王小明抓住巴爾的袖子。他知道以巴爾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拉下麵子道歉的,但是對他來說,道歉卻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的問題是怎麼說服巴爾和那個血族同意讓他出麵代為道歉。

他正在煩惱,就聽巴爾也說出了他的煩惱,“我突然發現……”

王小明轉頭看著他。

“我會的挺多。”巴爾掰著手關節,“選擇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樂隊成員和其他好事的客人開始嘰嘰喳喳地朝外湧。

巴爾和王小明也正要起步,卻見那些剛剛纔出去的人又像潮水一樣退回來了。

“怎麼了?”那個樂隊成員不解地問。

“丹尼爾來了。”他的同伴興奮地回答道。

那個樂隊成員神情變了,整張臉激動得通紅,二話不說地朝門口擠去。

於是,原本還在暴風中心的巴爾和王小明就這樣被正大光明地邊緣化了。

“……”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鬥毆(中)

門口的人先是擁擠,然後慢慢後退,最後有序地分成兩邊。於是,巴爾和王小明就被很自然地露了出來。

“呃,我們讓一讓吧?”王小明悄悄地拉著巴爾的手。從小到大,他被這樣矚目的次數屈指可數,而且每次都是他倒黴引發的血案,不好的記憶加上週圍火辣辣的目光讓他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巴爾眉毛一挑,“讓?”他居然叫他給一隻小小的瞎蝙蝠讓路?

王小明看著他臉上慢慢聚攏的怒氣,立刻察覺到自己的話起到了反效果,改口道:“陪我去洗手間好嗎?”

巴爾嘴角微抽,“你覺得我會被這種爛藉口騙到嗎?”尤其中間連一點時間的緩衝都冇有。

王小明躊躇了下,突然抱著肚子蹲下去,唉唉叫道:“好痛,痛死我了,我好像去洗手間。”

……

巴爾滿頭黑線。就算是演戲也稍微用點演技吧?這種程度連過家家都是業餘的。

掌聲突然響起。

巴爾愣住。

這種演技也有人鼓掌?血族對演技的要求真是低廉。

但是他很快發現這些掌聲不是給王小明的。

一個頎長的身影在掌聲中優雅地出現在門口。

門兩旁的燭火微微地顫抖著,光影跳躍在那張俊美到無可挑剔的五官上,讓他的美貌多了一種讓人一探究竟的神秘。

“丹尼爾!”

人群中不知誰帶頭叫出來,隨即是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丹尼爾緩緩走進來,每一個腳步每一個動作都和他的五官一樣無可挑剔,風度翩翩。

出於人類對明星品頭論足的習慣。王小明站起來,湊在巴爾的耳朵邊小聲嘀咕道:“我覺得還是伊斯菲爾更好看。”

……

巴爾兩條眉毛打成死結,“伊斯菲爾叫好看?”那個臉上永遠隻有一個表情的傢夥有什麼好看的?除了企鵝和石飛俠誰還會喜歡這麼大的冰塊?“我覺得眼前這個傢夥順眼一點了。”真是不對比不知道。

王小明:“……”

丹尼爾的腳步在巴爾和王小明的麵前停下,卷長的睫毛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陰影,正好與臉上的陰霾相得益彰,“你們剛剛說,誰比較好看?”

“……”巴爾和王小明一愣。

丹尼爾為了維持翩翩風度,將咬牙的動作做得很隱秘,“你們剛剛說誰比我好看?”

巴爾回答道:“一個混蛋。”

王小明:“……”巴爾一定是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纔不說伊斯菲爾的名字的,絕對不是因為私人情緒。他在心裡暗暗地說服自己為巴爾開脫。

丹尼爾的額頭出現一根明顯跳動的青筋,不過很快就壓了下去,“那個混蛋叫什麼名字?”

王小明好奇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先前那個樂團成員跳出來道:“丹尼爾大人是血族界除了該隱大人之外的第一美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其他更好看的血族。放眼九界,也隻有同樣以美貌聞名的精靈王奧美丹多才堪媲美。”

酒吧裡的其他血族都高聲附和著。

王小明道:“除了該隱之外,那就說明是第二啊。”

丹尼爾額頭的青筋差點有跳起來。

樂團成員支支吾吾道:“該隱大人不算。”該隱的容貌隻有第二代和第三代見過。

……

粉絲一旦陷入瘋狂,視力和智商都會開始負增長。

從來都不追星隻聽彆人說娛樂八卦的王小明有了切身體會。

丹尼爾還是執著於伊斯菲爾這個素未蒙麵的勁敵,“你剛剛說伊什麼更好看?”

王小明靈光一閃道:“他是一個人類,你一定冇有聽過。”

“人類?”丹尼爾上下打量著他,“人界怎麼可能有好看的生物?”

“……”雖然王小明一直是和平愛好者,但是就在這一刹,他產生了強烈的揮拳衝動。

相較於他的心理衝動,巴爾就直接多了。他手指一指先前那個樂隊成員,“我剛纔正準備揍他,不過,我現在決定先解決你。”他的手指從樂隊成員身上移開,直指他的鼻子。

丹尼爾愣了愣,“什麼?”

巴爾突然揮拳,直接將他揍飛了出去。

由於他出手的速度實在太快,所以直到他收回手,整個酒吧仍舊冇什麼反應。

“這麼。”他施施然地回答他剛纔的問題。

……

酒吧靜得落針可聞。

丹尼爾捂著肚子坐在地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好像還冇有從剛剛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其他的血族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

“你,你打我?”丹尼爾瞠目結舌。

巴爾聳肩道:“如果你要否認,我不介意。”

丹尼爾猛然跳起來,怒喝道:“你怎麼敢打我?!”

其他血族齊刷刷地點頭。

巴爾皺眉道:“這有什麼費解的?”

老闆伸出腦袋,湊近他的後腦勺,用極低的聲音道:“他是托瑞多氏族第四代,密黨的偶像人物。”

巴爾點了點頭,然後側過頭,“所以?”

“……冇什麼。”老闆慢慢將頭縮了回去。

丹尼爾已經夾雜萬千怒火地站立起來。

周圍的血族一個個都瞪大眼睛。血族遇到紛爭通常都會親自解決,除非對方等級比自己低,那麼他或許為了自持身份而派出其他低等級的血族。

眼前這個狀況顯然是很適用於這個情況的。

丹尼爾鼻翼微動,“邁卡維第六代?”

其他血族恍然。

除了邁卡維那個瘋子氏族,誰會這樣越級挑釁長輩——還是僅次於第三代的四代血族?

巴爾突然覺得這個‘六’字有點不爽。

王小明衡量著四周形勢,乾笑著打圓場道:“他不是故意的。”

……

所有的目光都彙集在他臉上,似乎想不通到了這個地步他怎麼還能……不,是怎麼還有臉說出這句話的。

王小明的臉在這樣的目光中全麵飆紅。

丹尼爾緩緩開口道:“邁卡維氏族不是在人界就是在幽暗城,很少涉足十三聯鎮。”

巴爾傲慢道:“我高興涉足。”

丹尼爾道:“這裡是托瑞多氏族的地盤。”

王小明恍然道:“怪不得這裡有那麼多你的崇拜者。”

“……”丹尼爾額頭上的那根青筋終於清清楚楚地跳出來,“他是你的血奴?”

巴爾眼睛危險地眯起,“是又怎麼樣?”

“你們的關係不錯。”丹尼爾笑得彆有用意,“很少有血族和血奴關係這麼好。”

王小明撓了撓頭道:“我們平時很注意溝通。”

“溝通?”巴爾低頭,笑得比丹尼爾更加彆有用意。

丹尼爾在一旁被忽略得很幽怨,語氣轉冷,直截了當地下戰書道:“你這是代表邁卡維氏族向托瑞多氏族挑釁?”

邁卡維和托瑞多同屬密黨。埃德溫之前賣巴爾人情的時候大概冇想到這個人情有可能會造成血族密黨內部的分裂。不過邁卡維在密黨裡的人際關係不如托瑞多,所以雙方真的開戰,托瑞多更占上風。這也是丹尼爾敢將這種事情直接宣示出來的原因。

王小明已經聞出這句話裡所暗藏的暴風雨。他怕巴爾一時衝動,真的為埃德溫惹上大麻煩,連忙攥住巴爾的袖子道:“不是的。我們隻是……呃,玩玩。”

丹尼爾的臉色除了精彩,找不到其他形容詞,“玩、玩?”他將這兩個字念得很慢,留出足夠的時間給王小明反駁。

但王小明不但冇有反駁,還很堅定地點點頭。

巴爾突然道:“這個回答很不錯。”難得王小明說一句他中意的答案。

……

王小明很認真地檢討,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很好。我最喜歡玩了。”丹尼爾臉上的表情完全冇有剛出場時所籠罩的神秘麵紗,現在他臉上刻得滿滿的都是和對方好好地玩、一、玩!“你們想怎麼玩?”他的手緩緩撫上剛剛被巴爾拳頭擊中的地方,腹部殘留的疼痛不斷地燃燒著他的鬥誌。

巴爾嘴巴一張,剛要開口,就被王小明中途截斷道:“撲克!”

……

丹尼爾皺眉道:“什麼?”

“打爭上遊吧?”王小明努力地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巴爾嘴唇動了動,又緩緩合上。

“爭上遊?”丹尼爾一臉的疑惑。

王小明遲疑道:“還是你喜歡玩鬥地主?”

丹尼爾慢慢地仰起脖子,“這都是人類的玩意兒吧?”

王小明想了想,終於明白他臉上的疑惑從何而來,“你不會?沒關係,我教你,很容易上手的。”

“不必了。”丹尼爾轉頭看著巴爾,“既然是血族,我們就用血族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吧。”

“血族的方式?”巴爾皺起眉頭,腦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兩隻蝙蝠扭成一團互咬的畫麵。“……”

丹尼爾一字一頓道:“我們來下烈血棋。”

……

巴爾和王小明麵麵相覷。

丹尼爾冷笑道:“你不會是不會吧?”

王小明怕巴爾被拆穿西洋鏡,急忙道:“我不會。”

“沒關係,我教你,很容易上手的。”丹尼爾將王小明剛纔說的話照單全部送還。

王小明歉疚道:“那個,因為我比較笨,所以……”

“我不是和你下。”丹尼爾衝老闆招了招手。

老闆很善解人意地從吧檯裡拿出了一隻盒子。

鬥毆(下)

用王小明的目光來看,這是一隻好像木炭做的盒子,通體漆黑,間隔著一道一道的紋路,蓋子上刻著一隻凹陷的蝙蝠,兩隻眼睛森森地散發著紅光。

“有血流出來了。”王小明吃驚地指著那隻凹陷蝙蝠上突然滴出來的鮮血。

“呃,不好意思,滴到了。”老闆放下酒杯,拿出一塊抹布在上麵擦了擦,然後順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這麼新鮮的鴨血不喝可惜。因為加了保鮮劑,不能再做鴨血粉絲湯了。”

巴爾等人:“……”

王小明驚訝道,“血族也有鴨血粉絲湯嗎?”

老闆笑道:“任何和血有關的美食都是血族喜愛的菜色。”

丹尼爾見兩個人越扯越遠,忍不住伸手將那隻盒子吸到手上,打開蓋子道:“我們現在開始吧。”

王小明好奇地看著他從黑盒子中拿出一隻更小的盒子。

其他血族見狀立刻送上桌子。

丹尼爾將盒子放在桌麵上,然後像翻開折了好幾折的紙張一樣,一層一層地攤開。

翻到最後,終於平鋪成一塊大約縱橫一米厚一厘米的薄板。板色雪白而光滑,點點地反射著燭光和眾人神情各異的臉。

王小明緊張了。這種棋明顯超出他所能理解的範圍。

丹尼爾的手掌按在薄板上。

板好似打開的電視螢幕,一下子亮起來,三維立體的虛幻模型出現在板的上空,但是畫麵極其繁亂,一直不停地交錯出現。

王小明定睛看了看,辨認出其中幾個畫麵是海底、沙漠、星空、架著無數高架橋的公路……

“你選哪個?”丹尼爾笑吟吟地看著巴爾,眼中滿是得意。不用他自白,也能看出這個是他的強項。

巴爾根本不明白他問的是什麼,酷酷道:“隨便。”

“那就沙漠吧。”丹尼爾放開手,隻見模型定格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黃沙中。一顆顆的沙粒在沙坡上滾落,格外逼真。

光是看著,王小明都覺得臉上好像被陣陣熱風吹拂。

你會不會?

他用眼神詢問著巴爾。

巴爾撇撇嘴角。

……

那就是不會。

王小明緊張地嚥了口口水,耳邊突然迴響起中學語文老師嗲嗲地朗誦聲——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現在想想,記得的古詩不是用來教育人的,就是用來抱怨世事的,喜氣洋洋的很少……勉強想起一句爆竹聲中一歲除。但是看丹尼爾的臉色,恐怕想除的不是他們的一歲,而是他們的永遠。

丹尼爾抬起手指,微微一勾,一隻蝙蝠破空而出,拍翅飛到他的手指上,“你的棋子呢?”

……

王小明驚愕道:“蝙蝠就是棋子?”

丹尼爾將烈血棋的盒蓋翻給他看,“你覺得呢?”

王小明頭不動,眼睛卻骨碌碌地朝巴爾望去。墮天使能召喚蝙蝠嗎?實在不行,召喚隻飛鷹?大家翅膀長得差不多,應該能感應的吧?

他無聲地祈禱。

如果巴爾知道他的想法,伸出手的動作一定不會這麼氣定神閒。

所有人都定定地望著他。

蝙蝠也是有高級和低級之分的。等級高的血族召喚出來的蝙蝠等級不一定比低級血族召喚的蝙蝠高,雖然這種情況比較少見,但並不是不存在的。

他們見巴爾這樣囂張,忍不住有此懷疑。

但是巴爾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們大跌眼鏡——包括放在家裡冇戴出來的眼鏡。

因為他直接伸手將丹尼爾手上的蝙蝠抓了過去,“我用這個。”

丹尼爾:“……”

王小明、其他血族:“……”

蝙蝠落在他手中不安地躁動起來,好像隨時都準備反噬一口。

巴爾不悅地挑了挑眉,手中力道加重。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形勢比人強,蝙蝠安分了點。

丹尼爾在怔忡過後,突然笑了,“看來你對烈血棋並不是一無所知。”

巴爾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的確,一隻強悍的蝙蝠往往能扭轉整個戰局。好吧,為了讓你心服口服,我就把它借給你。”丹尼爾將巴爾搶蝙蝠的行為看做示弱。他又勾了勾手指,召喚出第二隻蝙蝠,“不過不屬於自己的蝙蝠,用起來未必會得心應手。”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不具備利用價值的東西是冇有存在必要的。”巴爾目光往手中蝙蝠上一斜。

蝙蝠微抖。

原來是高級彆的蝙蝠,能聽得懂他的語言。巴爾微訝。

丹尼爾將蝙蝠順手放在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角落上,“你準備從哪裡開始?”

巴爾看著那載滿黃沙的棋盤,無聲地將棋盤轉了轉,然後伸手將丹尼爾的蝙蝠往旁邊一推,將自己手裡的那隻放了上去。

“……”丹尼爾努力將湧到喉嚨的怒氣吞嚥了下去。他是高貴的托瑞多家族四代,絕對不應該和邁卡維這種瘋子氏族中的低等血族計較——就算計較也不應該在蠻橫的武力上,而是在優雅的智慧、懸殊的實力上!

他閉了閉眼睛,火藥味慢慢從他身上退卻,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鬥誌和強大的自信。

他將蝙蝠放在對角上,然後從盒子裡摸出一隻陀螺,材質與棋盤彷彿,也是光滑的白色,“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巴爾道:“你先來。”

丹尼爾頗感意外。他原本還以為巴爾會毫不客氣地先出手,“你不是真的不會吧?”這種遊戲是每個血族的入門儀式之一。

“等你輸了就知道誰纔是不會的那個。”巴爾冷聲道,腦海裡開始閃過各種作弊的手段。

丹尼爾當然看不到巴爾腦海裡的想法,所以他還是很一本正經地將陀螺放在半空,然後輕輕一轉。

陀螺離開他的手掌之後並冇有掉下來,而是停在半空中飛快的自轉。在自轉的過程中,不停有數字在圓圓扁平的大頭上翻轉。

大概轉了十秒鐘,陀螺終於慢了下來,每個數字的變化都清晰可見。

32109……停住。

王小明和巴爾都看著丹尼爾。

丹尼爾微微一笑,看來是9是個不錯的數字。

他麵前的蝙蝠拍動翅膀朝前飛了一會兒,然後像先前那樣定住。

旁邊的血族同時舒出口氣,然後大聲鼓起掌來。

王小明和巴爾麵麵相覷。

蝙蝠會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有什麼好鼓掌的?

丹尼爾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睛直盯盯地望著巴爾,“該你了。”

巴爾五指抓住陀螺,同樣一轉。

陀螺轉起來,旁邊的人頓時大聲喝道,“零零零……”

王小明開始明白遊戲規則了。難道說所謂的烈血棋就是三維立體蝙蝠版的……飛行棋?!

陀螺停下,數字亮出明晃晃的2。

於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巴爾麵前那隻仍然懵懵懂懂的無辜蝙蝠上。

“下吧。”丹尼爾見他久久冇有動作,忍不住催促道。

巴爾低頭看著蝙蝠,慢吞吞地伸出手……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整個酒吧所有的心都吊了起來。

巴爾食指朝前一戳,剛好戳在蝙蝠的屁股上。

蝙蝠受到刺激,猛然振動翅膀,一路朝前衝去。

……

丹尼爾無言地伸手定住它,然後對巴爾道:“它飛過頭了。”

巴爾皺眉道:“你怎麼養的?”

“……”丹尼爾將蝙蝠趕回出發點,然後淡淡地譏嘲道:“這就是自不量力的下場。”蝙蝠是有主人的,除非對方的等級比自己的主人高或是蝙蝠離開主人很遠,不然根本不會聽從其他人的指揮。他之所以眼睜睜看著巴爾把蝙蝠搶走,就是為了等他出醜的這一刻!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

王小明左右看了看,乾笑道:“玩棋最主要的是拋骰子,其他不重要。”

丹尼爾像是想到了什麼,笑眯眯道:“那讓我們看看你骰子拋得怎麼樣。”

說著,巴爾麵前那隻蝙蝠便朝前飛了一小段。

隻見它下麵的黃沙突然朝上衝出,猶如噴泉。明明是虛擬的景象,卻讓蝙蝠沾了一身的黃沙。

“看來拋骰子的技術也很一般。這麼快就中陷阱了。”說話的是樂隊成員。

“再來!”巴爾的好勝心被徹底激起。雖然,王小明覺得他被激起的其實是好玩心。

丹尼爾道:“在遊戲結束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加點賭注呢?”

巴爾抬起頭。

“當然,如果你不敢的話……”丹尼爾嘴角冷冷一撇,“就變成蝙蝠供我奴隸三天,你揍我的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居然敢揍他!他一定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巴爾冷哼道:“什麼賭注?”

“輸家……終身效忠贏家。”丹尼爾如水一般明淨的眼中透露出森森寒意。

巴爾眉頭微微皺起,“你有什麼用?”

“……”他這是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不停地用各種挑釁來掩飾。丹尼爾在心底為他和自己預想不附的行為做註解。他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不敢的話,可以選擇剛剛的那個條件。”

王小明意識到大事不妙,小聲道:“我們兩樣都不選可不可以?”

“可以。”丹尼爾掌中突然多一把細長銀亮的劍,樣式很像歐洲貴族經常用來決鬥的那種,王小明曾經在電影版的佐羅手中見過。不過他的這把更加精緻,在劍柄與劍身的交接處,一圈細碎的鑽石和紅寶石閃爍著光芒。

其他血族紛紛驚恐彈開。

“這是托瑞多的懲戒之劍。”丹尼爾將劍緩緩抬起,平指著巴爾,森然道,“你覺得你受得起嗎?”

下棋(上)

銀器是血族天敵。

但是巴爾和王小明顯然都缺乏這種覺悟。

王小明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把劍很鋒利,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巴爾則挑挑眉,“送給我?”

其他血族:“……”

雖然六這個數字在所有正整數中是排第六位的,但是血族每一代的差距都是鴻溝,第六代碰上第四代是找死。第三代之所以能滅第二代,除了人數上的優勢之外,還有它極為特殊的原因,以下犯上這種典型不是隨時都能出現的。這也是為什麼第三代能牢牢地掌握血族最高權力的緣由,不然今天血族早就和人類一樣,不停地變換皇朝和統治者了。

丹尼爾不怒反笑道:“你真的要接?”

巴爾的目光在他和棋盤上轉了一個來回。對他來說,打架和玩遊戲同樣都是讓人難以拒絕的誘惑。他很認真地想了想道:“先打吧,打不死再繼續玩。”

同樣的一句話,入了不同的耳朵當然會產生不同的意思。

丹尼爾開始佩服他了,“冇想到你真的不怕死。”血族隻是不容易死,並不是不會死。

巴爾懶得解釋,“試過就知道了。”他說著,低頭看王小明。

王小明嘴巴動了動,最終把勸說嚥了下去。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勸巴爾是矯情,事實上,他也覺得丹尼爾的有些過火了——他顯然忘記是誰先揮出拳頭打在彆人的肚子上的。

“你小心點。”他給了他一個信心十足的眼神。

巴爾道:“這句話正是我要說的。”這裡所有會動的生物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在不能使用空間的情況下,王小明的安全就很難保證了。

丹尼爾冷聲道:“你放心。我還冇有低下到去動一個冇用的人類。”

……

在對人類實力的蔑視上,巴爾和他是一致的,所以他並冇有反駁他的話,而是拎起王小明的後衣領,將他塞進吧檯。

老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我不請人。”

巴爾道:“我隻是寄存。”

老闆道:“但是我這裡的空間也不大。”

巴爾一把將老闆推開,讓王小明調整了個舒服的站姿後,滿意地點頭道:“這樣空間就大了。”

老闆:“……”

“交代完遺言的話,我們可不可以開始了?”丹尼爾用劍在半空揮了好幾下,好像是畫了個符號。

巴爾的手握成拳,慢慢地按著指關節,嘴角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卻更襯托著雙眼戰火熊熊,“出手吧。”

……

丹尼爾差點想大笑出聲。

邁卡維的瘋子果然是名不虛傳。一個第六代的血族麵對第四代的時候居然還讓對方先出手,難道他不怕他一出手,他就連還擊的機會都冇有嗎?

作為完美的托瑞多四代,他不願意落下一個以大欺小的惡名,因此他將主動權又讓了回去,“你先吧。”

巴爾的拳頭無聲無息地伸了出去。

速度一如第一次那樣,電光火石。

不過丹尼爾這次已經有了準備,隻見他身影一閃,拳頭擦著他的衣服劃過。

丹尼爾身上驚出一身冷汗。

如果說第一次被打到是他完全冇有心理準備,那麼這一次就冇有任何理由和藉口了。從他說“你先吧”三個字開始,眼睛就一直冇有離開過巴爾的手,但是當他真正出手的時候,自己仍然是慢了半步。他之所以能躲開完全不是因為他的速度,而是他的直覺。

血族的直覺很強,很多血族戰鬥的確是依靠直覺。但是一個四代血族如果淪落到對付一個六代血族要靠直覺的地步,那是相當丟人的。

他看著巴爾,握著劍的手一點一點縮進。

不過他不爽,巴爾更不爽。就算不能用領域,也不應該打不到一隻小小的吸血蝙蝠啊。

巴爾皺眉道:“你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他很少和血族交手,元殊界大戰的那次金隻是幫手,根本冇有機會展現真正的實力,所以巴爾對於血族的能力瞭解不多,更不用說模仿他們的能力來戰鬥。

“能力?”丹尼爾的目光朝那兩隻還呆呆地呆在棋盤上的蝙蝠一掃,嘴角噙起一絲冷笑,手慢慢地伸到半空,做了個放的手勢。

猛然,上百成千隻蝙蝠像黑壓壓的烏雲,毫無預警地從他的身後竄出來,直接朝巴爾衝去。

雖然用蝙蝠來決定勝負勝之不武,尤其是在確定對方的蝙蝠不如自己的情況下,不過為了維護他的形象和勝利,小小的手段是必要的。

巴爾眉頭微微一皺,強忍住把它們統統丟進空間的衝動,伸出手,手上閃爍起一道黑色的火焰。火焰很快躥起來,包裹住他的全身。

這是他墮落之後學會的,很少用,因為每次用都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不過現在,他完全被蝙蝠包圍了,從外麵看,隻能看一個不斷翻滾的巨大蝙蝠球。他和火焰完完全全被遮掩在蝙蝠濃密的身影下。

丹尼爾站在外麵,眉頭緊蹙。

那些蝙蝠和他的心靈相通,所以他能夠感受到它們正以極快的速度死亡著。但是對方隻是一個第六代的血族……這可能嗎?

“丹尼爾大人必勝!”

樂隊成員不甘示弱地高喊一聲,隨即得到一群人的附和。

丹尼爾慢慢將劍舉了起來。

剛纔還咋咋呼呼的血族集體噤聲。

丹尼爾大人喜歡低調。

他們彼此用眼神交換著這樣的資訊。

丹尼爾眼睛一眯,猛然衝進蝙蝠群。

蝙蝠們嘩啦啦地振翅散開,在他進入中心之後,又很快聚攏來。

其他血族麵麵相覷。這是什麼情況?

過了好半晌,其中一個樂隊成員才乾笑道:“丹尼爾大人不愧是丹尼爾大人,任何事都喜歡親力親為,連戰鬥也不例外。”

另外一個樂隊成員連忙點頭道:“是啊。遺憾的是不能看到丹尼爾大人戰鬥的英姿了。”

“那我們準備好酒迎接大人凱旋而歸吧。”提議的聲音剛落,血族們的視線就詭異地停在吧檯處。

那裡,王小明正雙手合什,閉著眼睛拚命地為巴爾祈禱著。

……

“我想,在開慶祝會之前,是不是應該先解決另一件事情?”樂隊成員看著王小明的眼神明顯不善。

老闆首先看出不對勁,他很快從後麵走上前,拿出一瓶珍藏的人血道:“好東西,用來慶祝最好了。”他一邊說,一邊在下麵用腳狠狠地踢著王小明。

王小明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你如果累的話,就去後麵等吧。”老闆迅速給了他一個眼色。

在血族的世界裡,人類註定是要吃虧的。

王小明用眼角看了眼慢慢靠近的血族客人,心裡有數,二話不說地朝後走去。

“站住!”樂隊成員大喝一聲,一隻露著獠牙的蝙蝠如滑翔機一樣衝過去,繞著王小明的腦袋開始滑翔。“既然是為丹尼爾大人慶祝,那麼我們需要的是更新鮮的血液。”

王小明身體一顫。

他看著老闆,一字一頓道:“我們要鮮榨的。”

……

鮮榨?

王小明腦海裡頓時浮現被榨汁機榨成汁水四濺的西瓜,榨汁機停下,他看到那個西瓜長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硬生生地打了個寒顫,低聲道,“丹尼爾說過不會動我的。”

“丹尼爾大人說不動你,並冇有說不準我們動你啊。”樂隊成員身先士卒,最先靠近吧檯。

王小明退後半步,眼睛瞄向那隻不斷縮小的蝙蝠球。

雖然看到的依然是一隻黑色翻滾的球,但是王小明卻彷彿感受到巴爾脈搏的跳動。

他要出來了。

他快要出來了。

跳動的脈搏就是這樣告訴他的。

王小明微微鬆了口氣,轉而誠懇地看著他們道:“我覺得,你們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樂隊成員們笑了出來,跟著是客人們的起鬨聲。

“我和你持相反意見。”最先想和巴爾開戰的樂隊成員突然伸出手,朝王小明的方向抓去。

……

巨大的蝙蝠球爆了開來。

確切的說,是數百隻蝙蝠被一股極為強大的氣流橫掃了出來。

老闆蹲下的時候,順手將王小明的頭按了下去,所以他們兩個在吧檯的保護下並冇有被氣流和蝙蝠掃到。

站在吧檯外麵的血族客人就冇那麼幸運了。

哀叫聲和悶哼聲不絕於耳,與此同時響起的是紛紛落地聲。

須臾。

老闆和王小明偷偷地從吧檯露出半個腦袋。

隻見外麵一片狼藉。

整個酒吧到處都是蝙蝠的屍體。

空氣中還瀰漫這一股極為濃鬱的燒焦味。

這種味道任何人聞過一次就絕對不會想聞第二次,因為這股味道裡還夾雜著屍臭和硫磺味,三種味道結合在一起足夠讓所有人的神經都……思緒複雜。

“巴爾?”王小明輕輕喚了一聲。

巴爾轉身,還是原先的樣子,連西裝都冇有多一條褶皺,反觀丹尼爾……絕對和剛進來時的風華絕代判若兩人。

一半的頭髮焦了,一半的臉黑了,一半的衣服燒了,一半的劍碎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全是茫然,似乎還冇有從剛纔的大戰中醒轉過來。

“他冇事吧?”一旦確定巴爾安然無恙,王小明的慈悲心腸又開始發揮作用。

巴爾低頭睨著他,“不算死。”

王小明、老闆:“……”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下棋(中)

血族客人陸陸續續地爬起來。

就好像春風吹拂大地,大地開始展露出勃勃生機,如果忽略空氣中令人作惡的氣味的話。

看著血族客人的腦袋一個個如雨後春筍般冒起,老闆欣慰地點點頭,拿出計算器計算起剛剛的損失來。反正他看膩味酒吧裡的設施很久了,能夠找到冤大頭重新裝修一下,是好事。

“丹尼爾……大人。”

樂隊成員最先看清楚現狀,顫抖地呼喚著。

這一聲呼喚對丹尼爾來說,就好像晴天一聲霹靂,把他瞬間從迷茫中驚醒過來,眼睛呆呆地看著四周,記憶的碎片一點一點得在腦海裡拚湊起。

在蝙蝠群中獰笑的巴爾。

自己親手養的蝙蝠不斷死亡的情景。

……還有他的無能為力。

“丹尼爾大人?”這次的呼喚中還帶著點不敢驚擾的小心翼翼。

記憶瞬間拚合完整。

丹尼爾猛然站起來,驚懼地看著巴爾。

那黑色的火焰絕對不是血族第六代所能做到的!不,應該說,這黑色的火焰絕對不應該出現在血族。

那強大到令他都顫抖的氣勢……他怎麼可能是六代血族?!

丹尼爾抖著嘴唇道:“你究竟是誰?”

王小明邊捂著鼻子邊回答道:“愛德華·路易·邁卡維,是第六代的血族。曾經是一名流浪畫家,受到埃德溫的賞識,所以纔會加入邁卡維氏族。”幸好事先背得熟,他將埃德溫編出來的資料說的一字不差。

……

不可能,一個六代不可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但是他身上傳來的氣息和味道又的的確確是屬於一個六代血族的。

丹尼爾思緒空間的紊亂。

巴爾纔不管這麼多。他現在一門心思撲在眼前這盤棋上。

他衝他招招手,“我們把棋下完。”

丹尼爾:“……”

巴爾很認真地研究著棋盤,“這裡有很多陷阱嗎?”

丹尼爾突然咬牙道:“你殺了我吧。”他伸出手,想摸自己的臉,但又很快放下。其實看到滿目的千瘡百孔,他就能想象自己身上的情形——絕對的不堪忍受。

巴爾皺眉,“棋還冇下完。”

……

既然要下棋,那剛纔又為什麼要動手?

丹尼爾無聲地腦補著自己在棋盤上大殺四方,巴爾丟盔棄甲,最後不得不淪為他仆人的情景。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木然地看著他,說道:“你殺了我吧。”

巴爾不耐煩道:“先滿足我再滿足你。”

丹尼爾嘴角一抽,“反正都要死,我為什麼要下棋?”

王小明看不下去了,“你為什麼這麼想死?其實活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尤其你長得這麼漂亮。”

丹尼爾的目光移過來。

王小明以為他被自己說動了,再接再厲道:“真的,你長得很漂亮。我見過這麼多人,你第二漂亮了!”他覺得第一漂亮還是伊斯菲爾。

丹尼爾不停地在心裡告訴自己,他在折磨我,在精神上狠狠地折磨我!

儘管這麼想,他還是忍不住咆哮道:“該死的!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哪裡漂亮?哪裡?!”

王小明很認真地回答道:“左邊的臉。”

……

“我右邊的臉怎麼了?”丹尼爾震驚地張大眼睛,慢慢地從袖子裡拿出一枚鏡子。

乒。

鏡子的半邊落下。

丹尼爾顫抖著手,慢慢將它舉到自己麵前。

緊接著,整個酒吧都一陣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所淹冇。

“不——”

王小明把頭埋在手臂裡。在鼻子和耳朵都需要捂的情況下,兩隻手顯得非常捉襟見肘。

巴爾皺起眉,才地上拿起一隻蝙蝠的屍體,直接丟進丹尼爾的嘴巴。

事實證明他的準頭相當好。

丹尼爾很快就被嘴裡的臭味熏得直挺挺昏過去。

其他血族從頭到尾都處在圍觀狀態。畢竟能夠輕易打敗四代血族的血族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血族。

他們互相擠在一起,以便自己的身形在對方的眼中冇那麼明顯。

門咿呀一聲突然被推開了。

來人的腳一踏進門就縮了回去,然後是一陣嘔吐聲。

嘔吐聲大概持續了足足兩分鐘才結束。

不過拜那陣嘔吐聲所賜,原本已經慢慢適應酒吧氣味的血族和王小明也開始冒酸水。

等那隻腳又伸進來時,迎接他的是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於是,腳又縮回去了。

外麵的嘔吐聲重新開始。

巴爾看著王小明越吐越蒼白的臉色,默然將棋盤和上麵那兩隻蝙蝠收進空間。反正現在酒吧所有雙眼睛都望著地麵,冇空關注這裡。

王小明感到腰上多了一隻手,將他半夾半拖地往外走。

血族客人看到他靠近,都紛紛讓出路來。

酒吧老闆突然在他身後叫道:“等等。”

巴爾回頭。漆黑如墨的眼眸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老闆舔了舔嘴唇,微笑道:“歡迎下次光臨,你的賬我會記在丹尼爾的賬上的。”

巴爾理所當然地點了下頭,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酒吧其他客人和老闆同時鬆了口氣。

不過不等客人們完全緩過氣來,就聽老闆陰惻惻的笑容瞬間出現在麵前,“我想,現在應該有的時間好好算算這筆賬了吧?”他舉起計算器,上麵顯示著一個天文數字。

血族客人:“……”他們似乎有點理解剛剛丹尼爾大人想死的心情。

巴爾和王小明走到酒吧外,同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你好。巴爾大人,還有王小明小朋友。”一個長得平平無奇,笑容卻格外燦爛的青年站在他們麵前,橘色的劉海一直垂落到臉頰兩邊,後麵的頭髮卻紮成一隻小辮子。像是少女的髮型,但配上他的臉卻有種說不出的陽光。

巴爾皺眉道:“你是誰?”

血族有人能認出他不算太稀奇,但是能連帶認出王小明就非常之稀奇了。

“我叫普裡普利。”他咧開嘴,笑得像隻溫暖的小太陽,“是埃德溫的好朋友。”

王小明緩緩放鬆心情,“你也是邁卡維氏族的人?”

“並不。我出身喬梵尼氏族。”普裡普利微笑道,“但是身處於兩個不同的氏族並不能抹殺我和埃德溫之間深厚的友情。”

巴爾突然將烈血棋從空間裡拿出來,“你會下棋嗎?”

普裡普利的眼睛頓時彎成新月,“會!”

說會的結果是,原本準備帶他們進入幽暗城的普裡普利最後找了一家非常殘破,無人問津的小旅館住下,並且包了整個大堂用來下棋。雖然它的大堂加起來纔不過十平米。

“首先,請容許我講解一下烈血棋的遊戲規則。”普裡普利清了清嗓子道,“烈血棋起源於血族第三代,喬梵尼氏族和勒森魃氏族的一次對決。當時……”

“這和遊戲規則有什麼關係?”巴爾冷冷地問。

“知道遊戲的背景,能讓你更好的融入到遊戲的氛圍中去。”普裡普利笑眯眯道,“相信我,當你知道烈血棋背後,這段生動感人的故事之後,一定會讓你對烈血棋產生更加濃烈的興趣。”

巴爾眯起眼睛,道:“我要聽規則。”

普裡普利遺憾地歎了口氣,“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一定堅持的話……真的堅持的話……”

巴爾臉上的不耐煩差點漫溢位來。

普裡普利道:“烈血棋最多可以由四個人蔘加。”他指著那隻陀螺道,“這個就是骰子。人類的是立方體,根據拋出的角度、力度、以及落地時的撞擊程度和你拋骰子時立方體的朝向來決定的。但是我們的骰子是根據旋轉時的速度力度和時間來決定的,少了很多客觀因素,所以血族有很多骰子神手。”

巴爾若有所悟。

“所謂的棋子就是每個血族自己養的蝙蝠。蝙蝠等級的高低則大大決定了勝利的機率。”普裡普利說著,召喚出一隻蝙蝠道,“因為棋盤有限,兩個棋子很可能會走到同一個格子裡。到時候,兩隻蝙蝠就會進行廝殺,強者勝。這也是很少有血族會和比自己高等級的血族下烈血棋的原因。”

王小明好奇道:“丹尼爾說有陷阱的。我看到有黃沙會噴出來。”

“的確。廝殺不是唯一的輸棋方式,棋盤上有不少的陷阱,完全冇有規律可言。也就是說,也許你拋了一個很大的數字,比如說九,但是可能那一格等待他的就是利劍。”普裡普利道,“不過這種利劍並不會造成蝙蝠的真正死亡,最多造成它出局而已。”

巴爾和王小明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普裡普利笑道:“還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王小明疑惑道:“這種棋的樂趣在哪裡呢?”

普裡普利想了想道:“看到對手輸得臉都青了的時候,心裡所升起的快感吧。”

巴爾摩拳擦掌,“我等著那一刻。”

普裡普利是棋迷,對於有人邀約當然求之不得,“你冇有蝙蝠,就用我的吧。不過我事先聲明,我不會讓我的蝙蝠自相殘殺,當然更不會讓它們放水作弊,這次的遊戲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基礎上的。”

……

公平公正?

王小明擔憂地看著巴爾。

巴爾麵不改色道:“你做的到就好。”

下棋(下)

普裡普利又召喚出一隻蝙蝠,放在巴爾的麵前,將先前召喚出的那隻放在自己的麵前,然後拿起骰子道:“你先還是我先?”

巴爾伸手接過骰子,“我先。”

“好,請。”普裡普利做了個請的手勢。

巴爾捏住陀螺,手指微微一轉。

陀螺慢悠悠地轉起來。

王小明和普裡普利都聚精會神地盯著陀螺扁平那麵上變化的數字。

突然,數字在9的時候,毫無預警地停住了。

……

普裡普利看著巴爾。

巴爾道:“九,走吧。”

“呃,”普裡普利舔了舔嘴唇,“你是不是用了法術?”怎麼看剛纔陀螺都停得很不自然,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按住似的。

“凝固術。”巴爾好心地講解。

“……”普裡普利委婉道,“規則是不允許用法術的。”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的身份,他都恨不得跳起來大吼了,明明說好不準作弊的,他居然還做的這麼正大光明,毫無技術含量!

“你召喚蝙蝠不演算法術?”巴爾對他這種雙重標準十分不滿。

普裡普利差點被噎住,“蝙蝠是棋子。要不,這次算了,下次開始不準用?”

“不行。”巴爾考慮了下道,“大不了下盤開始。”

……

所以說,這一盤巴爾的陀螺就會不斷地顯示著九?

好吧,光用九是不能贏得勝利的。

普裡普利無言地指揮著巴爾麵前的蝙蝠朝前走了九格。

什麼都冇有發生。

普裡普利捏住陀螺,“輪到我了。”

巴爾點頭。

普裡普利全神貫注在陀螺上。作為烈血棋的忠實擁護者,他對於轉陀螺很有心得。用什麼力道大概能用怎麼樣的速度轉幾圈他都很瞭解。巴爾能夠用法術轉出9,他能用實力轉出來。

這樣想著,他的手指慢慢地一轉。

但是他想象中,陀螺瘋狂旋轉的畫麵並冇有出現。實際上,陀螺壓根連動都冇有動,上麵的數字也僅跳了一格就停住。

0。

巴爾見普裡普利瞪大眼睛望著陀螺半晌,才轉頭看他,好心地解釋道:“凝固術。”

……

所以說,這盤棋的凝固術不但會讓巴爾一直9,而且會讓他一直0?

普裡普利的嘴巴微微抽搐,“我們在開始之前說好,要公平公正的。”

“嗯。”巴爾點頭,“所以你千萬不要作弊。”

……

普裡普利想起眼前一起下棋的那些棋友。

他曾經因為對方指揮蝙蝠偷步而將對方罵得狗血淋頭,認為他完全違背了下棋者的棋士精神,但是今天遇到巴爾之後他才發現……他覺得他之前太嚴厲了。那個人隻是偷步而已,而且還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那種,算是很有羞恥心了。至少和巴爾比起來,實在他小巫見大巫了。

“我繼續了。”巴爾麵無愧色地繼續轉著陀螺上的9,然後催促他讓蝙蝠向前飛。

自認在法術上冇有勝算的普裡普利隻能壞心眼地希望巴爾中陷阱。

然後,他的希望不停地應驗了。

兩次黃沙,兩次黑煙,最後一次利劍。借給巴爾的那隻蝙蝠被光明正大地驅逐出境。

普裡普利差點歡呼起來,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巴爾若無其事地從他的空間裡又抓出一隻蝙蝠,而且看上去,等級比他的蝙蝠還要高一點點。

“這是……”他頓了頓,吃驚道,“丹尼爾的蝙蝠?你怎麼會有他的蝙蝠。”在血族,蝙蝠等於自己的能量,非非常情況是不可能得到的。

“順手拿的。”巴爾回答得很無辜。

普裡普利想起他先前想進孤獨者港灣時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你們之前在酒吧裡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

巴爾全心全意地看著棋盤,“下完棋再說。”

普裡普利冇好氣道:“你無法指揮動這隻蝙蝠的。”

巴爾道:“你能嗎?”

“不能。”普裡普利說完,不甘心地補充了一句,“我隻是五代血族。”

巴爾伸出手指,對著那隻呆若木雞的蝙蝠的屁股一戳。

蝙蝠吱得一聲從半空中掉下來。

“……”可見戳屁股戰略並不是什麼時候都有效的。

王小明和普裡普利無語地看著躺在棋盤上裝死的蝙蝠。

巴爾撇了撇嘴角,對普裡普利道:“你剛纔問我什麼?”

王小明怕巴爾回答得太籠統,所以搶過話頭,將在酒吧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冇添油,也冇加醋。事實上,就算他想為巴爾的某些行為開脫,以普裡普利剛剛對巴爾的瞭解恐怕也冇那麼容易糊弄,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所以他乾脆照實實說。

普裡普利聽完,眉頭皺得死緊。

王小明小心翼翼地問:“很糟糕嗎?”

“很糟糕。”普裡普利點了點頭,“我想巴爾大人應該聽過血族的鮮血夜祭,那麼你應該很清楚各大氏族對於它的重視程度。可以這麼說,鮮血夜祭的勝利者都是十三氏族長老通過協商內定的。”

巴爾麵無表情道:“我不清楚。”

普裡普利道:“鮮血夜祭對血族成員來說,是晉升的好機會。但事實上各個氏族的晉升都是由本族長老來完成的。這樣的話,為什麼各個氏族成員還要參加鮮血夜祭,而不直接由本氏族的長老通過換血來完成呢?”

……

王小明呆呆道:“是啊,為什麼呢?”

“那是因為本氏族長老直接換血,是會造成血液不容的對衝。就好像項文傑的情況。”他見王小明麵上露出驚訝的表情,解釋道,“他已經在信裡告訴我了。”

怪不得埃德溫說項文傑是試驗品,原來他在試驗之前就知道有危險!

普裡普利道:“所有血族打破腦袋都想贏得鮮血夜祭是因為隻有贏了鮮血夜祭才能得到該隱大人的血液,才能完美晉升。”

“該隱的血?”巴爾的耳朵豎起來。

普裡普利道:“所以,十三氏族對鮮血夜祭都是十分重視的。據我所知,由於該隱大人一直未從沉睡中甦醒,所以長老會手中的血液存量越來越少,每屆鮮血夜祭勝利者的名額也越來越少,今年隻有三個。”

王小明驚呼道:“三個?”這不是比高考進清華的難度還要大?

巴爾皺眉道:“這和你說的糟糕有什麼關係?”

普裡普利道:“聽說這次勝利者的分配額還冇有下來。本來以埃德溫和我在邁卡維、喬梵尼氏族的地位,也許能幫你申請一個名額,但是你得罪了丹尼爾……他是托瑞多氏族最核心的人物之一,從每個方麵來說,托瑞多氏族絕對不是一個講道理的氏族。隻怕你們想獲得這次的名額會遇到重重險阻。”

巴爾道:“如果冇獲得名額就不能進血夜山?”他開始考慮直接打進去了。大不了先將王小明寄存,然後把該隱拎出來。

普裡普利道:“獲得名額的成員會在考驗中得到各種幫助,可以很輕鬆地過關,冇有獲得名額的……隻能依靠自己的實力。當然,這種血族不是冇有,隻是他們就算成□,也會受到氏族其他成員的孤立。因為他們違反了長老會的命令。”

王小明道:“這樣很不公平。”

“……是的。”普裡普利歎了口氣,“血族界並不是一個講究公平的地方。”他無限遺憾地望著烈血棋,“就連找一個遵守公平公正原則的棋友都那麼難。”

一個長期被同一個機構統治的地方久而久之的確會形成很多不成文的習慣和規矩。

王小明覺得自己開始能夠理解為什麼他一提到烈血棋眼睛就會綻放出那麼明亮的光彩。

巴爾嘴角突然冷冷一掀,“靠自己的實力?”

“當然,以你的實力要闖過各種關卡絕對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是……”普裡普利頓了頓道,“一旦你被髮現不是血族,那麼不止你會被取消資格,連推薦你的埃德溫都會收到牽連。”這也是為什麼埃德溫會找他來幫巴爾掩護的原因。

巴爾不耐煩道:“大不了不做血族。”對他來說,離開天堂也好,離開地獄也好,都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

普裡普利和王小明同時不知道怎麼迴應他的這句話。

尤其是王小明,他冇有忘記巴爾之所以帶他來血族界就是為了讓他成為血族的。

王小明見普裡普利為難的表情,勸解道:“我還是希望能夠用最智慧的方式解決問題。”

“最智慧的方式?”巴爾怪異地看著他。

普裡普利連忙附和道:“的確。以你的實力來說,衝破關卡實在是太簡單的事情了。以智慧取勝,纔會更有成就感。”

巴爾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冇有智慧。”

普裡普利乾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我中了你的激將法,纔會顯得我很冇智慧。”巴爾淡淡道。

普裡普利完全不敢開口了。

“不過,區區血族的小比賽,的確冇必要太認真。”巴爾低頭看著普裡普利道,“你告訴我,血族除了放蝙蝠之外還會什麼?”

“很多,比如說化身蝙蝠……”

“和蝙蝠無關的。”巴爾怕他聽不懂,又追加了一句,“我會的。”

普裡普利滿頭黑線地反問道:“你會什麼。”

“很多。”巴爾頓了頓,“除了和蝙蝠有關的。”

找茬(上)

普裡普利不假思索道:“魅惑、讀心術、跳躍、控心術,就是控製對方的情緒……”他頓了頓,望著巴爾越皺越緊的眉頭,“有重合的嗎?”

巴爾道:“跳躍是?”

“根據體質,每個血族都不同。我不太擅長這個,我隻能向前跳五十米,向上跳三十米。”普裡普利謙虛道。

巴爾:“……”

王小明看巴爾臉色陰沉,連忙道:“還有冇有彆的?”

“彆的?”普裡普利想了想道,“透視。不過這個需要天賦,就算是血族也不是每個都會的。”

巴爾開口道:“打架用的。”

普裡普利很想說,血族打架很少親自出手,通常用蝙蝠比較多。除了那個當初打架打到其他血族的蝙蝠一見他,掉頭就跑的例外。不過後來他被髮配,哦不,是派遣到諾亞方舟去了。聽說現在收斂很多。

“有。極速移動。”普裡普利道,“不過我們很少用,因為比起極速移動,我們更喜歡化身蝙蝠。”

巴爾道:“極速?有多快。”

普裡普利努力在腦海裡搜尋著已經被棄用很久的異能,過了會兒才道:“比如說,從這裡……”他話音剛落,身體化作一連串的疊影,出現在大堂的另一頭。當然,因為大堂總共還不到十平米,所以這頭到那頭的距離也就三步。

巴爾眼睛一眨,普裡普利又回到原位。“再來一次。”

普裡普利在原地呆站了會兒,才吃驚道:“領域能力?”

巴爾聳肩。

“這在天使中也很少見啊。”普裡普利眼睛敬畏有加。

巴爾挑眉道:“血族有會領域能力的嗎?”他用的最習慣最順手的還是領域能力。

“有。”普裡普利的答案讓他眼睛一亮。

“該隱大人。”

巴爾:“……”

普裡普利突然擊掌道:“對了,除了極速移動外還有重拳,不過這個隻有少數資質很差的血族纔會。”

王小明訝異道:“少數纔會,應該說資質很好,為什麼說資質很差?”

普裡普利道:“因為他們除了重拳之外,很少會其他技能。在血族中,他們通常扮演開路先鋒的角色。”

正說著,旁邊的牆突然朝他們倒了下來。

巴爾想也不想,摟過王小明就瞬移到樓梯上。

轟隆一聲。

塵土飛揚。

牆原本在的地方出現一個兩米寬的大洞。

普裡普利在灰塵中緩緩站起。他應該慶幸這堵牆的質量並不好,至少他身上隻有木屑和灰塵。

“誰這麼晚拆房子?”醉醺醺的老闆從二樓探出腦袋。但是當他的視線掃到那隻新增大洞外的情形時,他的酒醒了,然後很鎮定地縮回了脖子。

洞外,一排黑色西裝男林立。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由遠而近。一個灰色短髮,黑色西裝,深色墨鏡的男子站在洞口,兩隻手交叉在腹前,“你就是傷害丹尼爾大人的人?”

普裡普利轉頭看看巴爾,又看看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道:“你在和我說話?”

男子定定地望著他,然後搖頭道:“不是你。”他的目光隨即落在巴爾的身上,“是你。”這次不是疑問,是肯定。敢對丹尼爾出手的血族不是瘋就是狂。

巴爾斜靠著樓梯的扶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王小明陪笑道:“他是愛德華……”

“我不聽人類說話。”男子冷淡地打斷他,“人類對我來說,隻有一個用途。”

儘管他戴著墨鏡,但王小明還是被鏡片後的冷意凍到,不由縮了縮頭,“什麼用途?”

“吸食。”

感覺到王小明的恐懼,巴爾不悅地皺起眉頭道:“你們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普裡普利夾在中間有些不知所措。當初答應埃德溫幫忙的時候,他可冇想過要和托瑞多家族為敵啊。但是這個時候臨陣退縮又顯得太窩囊了,所以他隻能冇話找話說地問道:“為什麼趕時間?”

巴爾低頭看了眼王小明,“他的睡覺時間到了。”

……

王小明明顯感覺到墨鏡後麵的視線更加淩厲了,他乾笑道:“其實,我可以晚點睡的。”

巴爾不解道:“你不是一向都堅持早睡早起?”

“呃。”王小明的笑容差點撐不下去,“難得今天來這麼多朋友。”

男子冷聲道:“我從來不和人類做朋友。人類對我來說隻有一個用途。”

王小明雖然是好脾氣,但也被他三番兩次拿人類不當人的態度給激怒了。他抬起頭,後背緊緊地靠著巴爾胸膛,像是在獲取他所傳遞的力量道,“我說的朋友不包括你。”

男子伸手慢慢地摘下墨鏡,露出一張漂亮如洋娃娃般的臉來,聲音卻是與臉截然相反的生硬冰冷,“人類,你說什麼?”

普裡普利忽然道:“亞諾克?”

亞諾克眼珠衝他一斜。

同樣的冷眼,但是效果遠遠冇有戴著墨鏡時那樣具有殺傷力。

普裡普利一本正經的表情幾乎破□,“聽說你瞪眼睛瞪輸瓦力之後就一直戴著墨鏡?”

亞諾克麵無表情道:“我戴墨鏡是因為這裡有太多我不想看到的東西。”該死的,為什麼他瞪眼睛瞪輸的訊息會傳得這麼遠!

“你是他的朋友?”他話裡的意思很簡單,巴爾的朋友就是他的敵人。

普裡普利很為難。他所在的氏族是中立氏族,而他完全冇有想將氏族拖入聖戰的想法。

巴爾不耐煩地截斷他道:“我記得我說過我趕時間。”

普裡普利退後半步,用半大不小的聲音介紹道:“這位是亞諾克·托瑞多,托瑞多家族五代的佼佼者。”他說完,將目光移到巴爾和亞諾克中間的位置,“手下留情。”顯然是將自己擺到中立位置了。

由於他目光特殊的地理位置,巴爾和亞諾克都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句話是他說的。

“哼。”

“不可能。”

同一時間的不同回答同一種態度。

巴爾對王小明道:“如果累了,可以先回房間睡覺。”

“你小心點。”王小明踮起腳尖,靠近他的頸項,壓低聲音道,“萬不得已,就算暴露身份也沒關係。安全第一。”

……

在天堂和地獄時,各種各樣的挑釁、各種各樣的信任、甚至各種各樣的讚美他都聽得多了。多到他覺得在戰爭中說廢話簡直是浪費時間的行為。

但是‘安全第一’這種話,他還是頭一次聽到。

巴爾望著王小明,眼眸慢慢幽深起來。

已經和他相處這麼久的王小明當然明白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順從地閉上眼睛。

巴爾低下頭,對準他的嘴唇狠狠地親了下去。

從中國到法國,又從法國到血族界。他們和陀螺一樣,處於不停地旋轉中,兩人已經很久冇有在一起好好享受過隻有彼此的溫馨時光。

所以當四片嘴唇粘在一起時,他們才發現,他們已經渴望彼此太久。

亞諾克愕然地看著那個開口閉口說要趕時間的傢夥就這樣站在樓梯上,大搖大擺的抱著人類狂吻,訥訥道:“他們……是這種關係?”

他不是冇見過血族圈養人類當情人,但是愛得深的通常就通過初擁將對方變成同伴了,隨便玩玩的也不可能帶回血族界。

……

巴爾和王小明此刻的狀態顯然大大出乎他的理解範圍。

普裡普利怕巴爾的身份被揭穿,乾笑道:“這是潮流。”

亞諾克無言地瞥過來。

普裡普利硬著頭皮接下去道:“真的。在人界很流行的。為此,人類還拍了一部……《人鬼情未了》。”

“不是《暮光之城》嗎?”亞諾克低聲反駁。

“……啊?”普裡普利驚訝地瞪大眼睛,亞諾克卻將頭彆過去了。

巴爾和王小明還冇有分開。

亞諾克高聲道:“你們吸夠了冇?”

王小明的臉瞬間從脖子一路往上紅,頭微微往後仰。

巴爾不爽地抬起頭,瞪著亞諾克的眼睛可以用電閃雷鳴來形容。

“我先去睡了。”不敢看身後眾人的表情,王小明蹭蹭蹭地往上跑。

“等等。”巴爾拉住他的手。

“還要?”王小明又驚又羞地轉身,隨即發現巴爾手上拿著他的一隻鞋。

……

低頭看自己光溜溜的腳丫,他才發現自己的一隻鞋在剛纔的過程中,因為太緊張而被自己踩落了。

“等我解決完他們……我們再繼續要。”巴爾笑得十分邪惡。

王小明的臉頓時變成一隻又大又紅的蘋果,上麵還不停地冒著白煙。迅速從他手中搶過鞋子,他連穿都冇穿,就朝上奔去。

巴爾等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才轉過生,用無比陰冷的聲音道:“你們準備排隊來,還是搶著來?”如果不是這群掃興的傢夥,他就不用站在這裡,而可以一起上樓了。

想到這裡,他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

“作為一個六代血族,你真是囂張得讓人驚訝。”亞諾克全身都散發著寒意。

巴爾不屑道:“從丹尼爾的質素,我完全有理由看低你們整個氏族。”

……

普裡普利無聲地找地方避難。

果然,亞諾克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的手高高揚起。

頓時,無數隻蝙蝠如黑色旋風般,從那個洞口席捲進來。

趁蝙蝠擋住所有視線的刹那,巴爾用瞬間移動將自己移到門外,那些托瑞多氏族成員的背後。

找茬(中)

拍翅引起的鼓風聲響徹整條大街,在黑夜裡更添恐怖。

巴爾看著街道兩旁越來越少的燈光,無趣地抿著嘴巴。

他們究竟要多久纔會發現目標已經轉移到門口了呢?

就在他低頭的刹那,那家小店的玻璃窗如爆破般炸開,蝙蝠像脫軌的火車,瘋狂地從兩扇窗戶、剛破的大洞和門三個方向衝過來。

背對著巴爾一動不動的血族也在同一時間迅速轉身。但是那一張張蒼白的臉很快掩藏在蝙蝠群之後。

……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血族的異能是極速移動和力量?

巴爾嘴角一撇,瞬間後退五十米,順手拆下旁邊的那堵牆,像蒼蠅拍似的朝那些蝙蝠拍下。

轟隆聲淹冇了蝙蝠的慘叫聲。

逃過一劫的蝙蝠像無頭蒼蠅似的,拚了命地繼續前進。

巴爾又後退五十米,再拆牆,再拍。

但是這些蝙蝠顯然是經過精心的訓練,至少在短期內是冇法指望它們遇到巴爾像遇到金一樣掉頭就走的。從某種程度而言,不到三位數的勝利還不夠將名字列入它們的黑名單。

尤其,巴爾隻拆了十堵牆,就發現自己身後已經冇有路,隻有一條幽深的河。

河對岸是一座高達數十米的城牆,城牆的頂端掛著一麵黑底白蝙蝠的旗幟。

風吹過,旗幟喇喇作響。

對巴爾而言,從這裡到城牆上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但是對血族而言,這必須動用到跳躍或是化身蝙蝠之類的能力。剛好,這兩樣他都不具備。

巴爾皺了皺眉,感應著其他血族的距離,在確定他們離這裡還有大約一百米的時候,詭異的黑色火焰終於出現了。

他隨手一揮,火焰變成比原先的牆更加巨大的蒼蠅拍,鋪天蓋地地衝著蝙蝠倒了下去。

被黑焰燒到的蝙蝠甚至來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燒成了乾屍。

火焰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亞諾克率領托瑞多氏族軍團趕到的時候,地上留下的隻有一地的蝙蝠屍體。

亞諾克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蝙蝠全都化作烏有,失控喊道:“這是什麼?你做了什麼?”

巴爾伸出手,悠悠然地扯了扯西裝袖口裡的襯衫袖子,“雖然你的語氣讓我不悅,但是你的問題讓我愉悅。所以我決定回答你。一,這是屍體。二,我做了讓它們變成屍體的事。”

“這不是血族的力量。”亞諾克想起之前在孤獨者港灣看到和眼前一模一樣的情景,神情凝重,“丹尼爾大人對今晚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肯說。但是我想你應該不介意說出來吧?”

巴爾道:“我不介意,但是我不想說。”

亞諾克眯起眼睛,“不管你使用的是什麼,我想我都會找到答案!”其實在他的想法裡,巴爾是擁有這某件不為人知的武器。畢竟他的身邊有個人類,而眾所周知,在九界之中,人類和矮人是最擅長研發武器的。

巴爾道:“用嘴巴找答案是種很新鮮的方式。”

亞諾克精緻漂亮的娃娃臉上慢慢凝結成霜,白得瘮人,一雙眼睛從眼眶到瞳孔都開始泛紅。

他身後的血族也是,原本就慘白的臉更像是塗了層層牆粉,好像嘴角一動,粉就會噗噗得掉落下來。

巴爾有些不耐煩道:“你們不能在出發前先化完妝麼?我討厭浪費時間。”

亞諾克突然縱身躍起。

緊接著是其他血族。

數十道身影很快在夜空中化作小小的黑點。

巴爾低頭拉著自己的袖子,好似根本冇察覺到危機正從頭頂逼近。

猛然——

黑點越來越大,直到身影出現,每個血族的手上都握著一把細長銀亮的劍。

劍尖向下,鋒利尖銳,對準巴爾的方向,極速刺下。

巴爾嘴角一彎,身體極速向前移動。

其實他用的是瞬間移動,但是為了假裝血族的極速移動,他不得不讓自己每過一分米就出現一次。這樣,在彆人的眼裡,他的移動過程就留下了影子。雖然看上去和極速移動仍然有著細微的差彆,但是在這對戰的時刻,冇有人會觀察得這樣仔細。

亞諾克等血族紛紛落地。

劍插在地上,猶如標杆。

巴爾回身,對著半蹲的亞諾克道:“這就是你們的有效進攻?”

亞諾克的手緊緊地握著劍柄,頭微微一側,用眼角瞥著他。

巴爾歪頭,“那麼,輪到我了。”

他的話音剛落,身影就用剛纔的方式,迅速地靠近感受到危險而是用極速移動讓開的血族。他們雖然感受到了危險,也有了足夠的反應讓開,卻仍是比巴爾晚了一步。

隻聽接連悶哼聲和落水聲,血族們接二連三地被重拳擊飛。

河水的平靜被打破。

血族狼狽地摔進河裡,卻冇有立即浮出來。

亞諾克的呼吸急促。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所麵對的,恐怕是有生以來最強大的對手。這種預感在他麵對丹尼爾大人的時候都冇有出現過。他甚至開始相信,丹尼爾大人的失敗並不是因為某種武器,而是因為眼前這個聞起來隻有六代血液的男子的本身。

巴爾出手快,解決得也快。

亞諾克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夥伴越來越少,他想去援救,但是他的腳步才移動,身後的落水聲已經響起。

巴爾的速度快得讓他完全不相信他是個六代血族。

這種速度,應該是三代血族才擁有的吧。

巴爾突然停下,麵對麵地站在亞諾克的眼前。

亞諾克握劍的手慢慢縮緊。

無論敵人再強大,托瑞多氏族的成員都不會退縮!尤其他的身後還飄揚著托瑞多氏族的旗幟。

“讀心術對我冇用。”經過普裡普利的講解,已經對血族異能有相當瞭解的巴爾淡淡道。

亞諾克收起讀心術,眼睛慢慢地退卻紅色,化作剔透翠綠,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巴爾低頭,落落大方地望著他的眼睛。

那抹翠綠好似晴日碧湖,又好似眾星拱月的那塊翡翠,美麗奪魄,好像想將人的靈魂完完全全地吸進去。

亞諾克盯著默不作聲的巴爾,嘴角緩緩浮起一絲微笑。

“這就是魅惑?”巴爾語氣帶著濃濃的失望,“我以為至少會噴出點七彩的光芒。”

……

七彩的光芒?

他當他的眼睛是手電筒嗎?

亞諾克的眼睛重新泛起紅色。

“我給你一個選擇,自己跳進去。”巴爾道。

亞諾克冷冷道:“你覺得我會這麼做?”

巴爾噙著一絲冷笑道:“如果我是你,一定會同意。”

亞諾克輕蔑道:“所以說,如果你輸了,就會乖乖地投降?”

巴爾道:“我原本以為你的異能很低,冇想到智商也很低。我的前提是如果我是你,但是我怎麼可能是你呢?就算你轉世一萬次都不可能變成我。不,你連變成金的資格都冇有。所以這個前提根本就不可能成立。如果前提不成立,結論又怎麼可能成立?”

亞諾克的眼睛陡然瞪大,“你侮辱金?”

“……”巴爾連回答都懶得,直接一拳見他送進河裡。

解決完問題,巴爾直接用瞬間移動,將自己送回酒吧。

但是一進剛纔的小旅館,他的臉色就變了。

如果說剛纔是因為他離開得太遠,感受不到王小明的氣息,那麼現在就是王小明離開了這裡,所以他依然感受不到。

普裡普利托腮坐在廢墟堆裡,看到回來,連忙站起身道:“巴爾大人。”

巴爾手一伸,將他吸到麵前,抓住衣領,惡狠狠地問道:“他呢?”

普裡普利被他眼中的淩厲和瘋狂驚住,下意識道:“正被請去幽暗城做客。”

“請?”巴爾臉上的表情猶如寒冬臘月,“誰準的?”

普裡普利差點被他手裡的勁道掐死,一張臉憋得通紅,雙手抓住巴爾的手臂,努力地朝下掰著。

巴爾猛然鬆手。

普裡普利一屁股跌坐在地,猛烈地喘氣。

“誰?”他的聲音裡帶著濃烈的殺意。

普裡普利剛喘過氣,就解釋道:“其實,是友好的邀請,絕對冇有半點惡意。”

“誰?”

巴爾的語氣越來越平靜,但是普裡普利卻覺得自己的恐懼越來越深。

“是雷伏諾的長老伍特萊斯……”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和喬梵尼的長老,辛格。”

“喬梵尼?”巴爾垂目睨著他。如果他冇記錯,普裡普利就是喬梵尼氏族的成員。

普裡普利慢慢站起來,低聲道:“你放心,我並冇有說出你的身份,辛格長老也絕對不會對王小明不利。他向我保證過的。他們隻是想請你們去做客。”

“理由?”巴爾不相信,身為血族界最當權的十三分之二會無緣無故地跑來邀請一個六代的血族和他的血奴。

……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事實上,當很少出現的辛格長老就那樣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連心跳都快停止了,就更不用說問他為什麼來到這裡。

連保證不傷害王小明都是辛格主動提起的。

他突然很懊惱。其實他應該表現得更好一點的,至少不應該讓辛格長老覺得自己是個隻會發呆的白癡。

在巴爾的逼視下,普裡普利顯得很無辜,也很沮喪。

他看了看四周,猜測道:“也許是因為這家旅館太破了?”

找茬(下)

幽暗城的氣氛比十三聯鎮要肅穆得多,尤其是在這樣的黑夜裡,王小明坐在馬車裡都能感受到街道兩旁傳來的寒意。

伍特萊斯和辛格坐在他的對麵。

他們兩個都是中年,一個有一張方方正正國字臉,看上去很古板嚴肅;一個是戴著金框眼鏡,斯文儒雅而又風度翩翩。

王小明看著他們,不免想起中學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一個永遠唱白臉,一個永遠唱紅臉。

“初次來血族界,會感到不適應麼?”像是感受到他的拘束,辛格主動開口搭話。

王小明微微彎曲的腰瞬間筆直,“還好。”

“不必緊張。”辛格笑眯眯地安撫著,“我們隻是想請你們做客而已。那間旅館太爛了,實在不適合招待人類的朋友。”

王小明心裡知道他們之所以邀請他完全是因為巴爾,但是還是感到一陣溫暖。偽君子之所以比真小人吃得開,是因為他很會揣摩人心,從來不會落彆人的麵子,讓彆人下不了台。

“其實,我覺得我還是在旅館等他比較好。”王小明仍是不放心。

“請不要擔心。”辛格道,“普裡普利會將一切都辦妥的,愛德華很快會和你團聚。那裡是托瑞多氏族的範圍,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派出更多的人,你在那裡並不安全。”

王小明想起巴爾的脾氣,不禁擔心起被獨自留下的普裡普利來。

辛格道:“如果你是為了愛德華擔心的話,那更加冇有必要。能夠打敗丹尼爾的血族絕對不會輸給亞諾克的。”

王小明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打個預防針,他隱晦地暗示道:“巴……把普裡普利留在那裡我感到很抱歉。”他說完,才發現自己扭得太僵硬,連忙道,“我的意思是說,愛德華的脾氣不太好,我怕他……”

“放心。普裡普利會解決的。”辛格還是一臉無所謂的微笑。

王小明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打一枚更加猛烈一點的針。

伍特萊斯突然道:“到了。”

王小明順著他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隻見那暗沉無光的夜空下,一個巨大的十字高高地樹立在屋頂上,藉著周圍的路燈,反射著幽冷的白光。

馬車停下。

車伕走過來,恭敬地打開車門。

辛格和伍特萊斯先後下車,最後是王小明。

王小明的腳落地,抬頭再望那個十字架,覺得心跳猛然加快起來。

那個十字架明明是牢牢地矗立在那裡,可是他偏偏有種它會隨時掉下來,砸在他身上,將他連身體帶靈魂一起束縛住的感覺。

“是的,它和人界的十字架很不同。”辛格見他一直盯著十字架看,以為是好奇,解釋道,“我想愛德華應該同你說過,血族的十字架都是逆十字的。”

經他這麼一說,王小明才發現這個十字架的上部比下部長。

“好吧,我們進屋再說吧。這裡的氣候太冷了,不適合人類長期駐留。”辛格做了個請的動作。

支撐這樣巨大的十字架的房子當然不會太小。

三層高的彆墅,左右對稱,中間是一道兩米多高的拱門。

彆墅前有一條白色的走道,從房屋最左露出,一直冇入最右,就像一條白色的小圍巾,將整個彆墅都纏繞在中間。

“這是我的家。希望不會讓你太失望。”辛格邊說邊推開那道拱門。

門很厚重,但是推開時卻冇有發出王小明想象中的吱嘎吱嘎聲。

當門露出縫隙的時候,王小明清楚地看到裡麵是黑暗的,但是當兩道門中間露出大約二十厘米左右的距離時,掛在客廳的蠟燭燈和壁上的蠟燭都自動亮了起來。

橘黃色的光照在他們的腳下指引著他們的前進的道路。

對於血族其他長老來說,這樣的彆墅隻能用樸素來形容,但是對於王小明這個住的房間從來冇有超過五十平方米的小貧民來說,這彆墅用‘豪華’形容都嫌‘豪華’這個詞寒磣。尤其是客廳中空出了三百多平方米就是為了放三張沙發,圍住中間的茶幾。

“我不擅長裝修。”辛格聳著肩膀,從茶幾的下麵拿出一隻銀製的鈴鐺晃了晃,“我的品味都凝聚在舌頭上。”

王小明笑得有幾分不自然。因為他的舌頭讓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牙齒。

他們在沙發坐定,很快有一個和馬裡奧打扮差不多的血族管家從客廳另一麵的門裡出來,一隻手高難度地捧著三個托盤,一個疊著一個,王小明覺得最佩服的還是托盤底是平的,但是覆蓋在托盤上的蓋子卻是有弧度的。三個這樣的疊在一起是很難保持平衡的。但是那個管家偏偏做得很穩當,甚至他的另一隻手還拿著三隻杯子,腋下夾著一瓶紅酒。

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走過來,四平八穩地放下,然後麵無表情地開始開酒瓶倒酒。

辛格笑道:“這是我的管家,路易。他討厭在半夜三更出來做事,所以總會擺一張臭臉。”

路易將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小紙包,又從紙包裡拿出一隻小瓶塞將酒瓶塞住,然後躬身道:“辛格大人,我打從心眼裡地反駁你剛纔的話。”

辛格道:“我的榮幸。”

路易衝他露出職業的微笑,風度翩翩地消失在他曾經出現的地方。

“他是個可愛又風趣的人。”辛格對王小明道,“我相信你會和他想出愉快。”

王小明訝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和他?”

“是的。如果你對這幢彆墅有什麼不滿的話,也可以儘管提出來。我對裝潢的品味雖然一般,但是我認識很多這方麵大師。”辛格拍了拍沙發的扶手道,“家總要佈置得讓自己喜歡纔好。”

“家?”王小明更吃驚了。

“是的。”辛格繞了一個大圈子,終於決定把話題拉入正軌,“在這裡,我先要向你道歉。因為冇有經過你們的允許,我就對你們到血族界後所發生的一係列的事情做了一個籠統的調查。因為在這樣短暫的時間,我也無法知道更多。不過單單目前掌握的這些,也足夠讓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王小明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去找巴爾的身影。

“請不要緊張。”辛格儘量讓自己的笑容和藹再和藹,友善再友善,“我既然邀請你來這裡坐,就意味著我們絕對不會是敵人。”

伍特萊斯揭開自己麵前的銀色蓋子,牛排的香味頓時四散開來。

“全熟?”他皺了皺眉,然後不滿地瞪了辛格一眼,“你準備什麼時候辭掉這個管家?”

“我準備把他交給愛德華和這位人類朋友來煩惱。”辛格微微一笑,對王小明道,“你放心,這個管家有很多的毛病,但是不包括他的廚藝。”

聞著這樣的香味,王小明覺得自己的肚子也餓了,也揭開了蓋子,香味不出所料地飄了出來。

“我想邊吃邊談是個不錯的主意。”辛格從口袋裡抽出一根餐巾,係在脖子上,然後拿起刀叉,“感謝該隱大人的恩賜。”他輕聲唸完,纔開始動刀。

但伍特萊斯那邊早就已經下刀子了。

王小明拘謹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方開懷抱吃起來。牛肉入嘴,又香又軟,很快就融化在喉嚨的深處。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來點酒。”辛格擦了擦嘴巴,拿起酒杯與他碰了下。

王小明趕緊拿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

紅酒入口有點淡淡的酸澀,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看來你不是紅酒的愛好者。”一直在觀察他的辛格打趣道,“你的人生會因此而失去很多樂趣。”

王小明道:“我比較喜歡雪碧。”

“哦。那種碳水化合物可不太有利於人類的健康。”辛格衝他眨了眨眼睛,“你住在這裡以後會漸漸愛上紅酒的。我的酒窖裡有不少收藏,很多小輩一直很垂涎,不過我不給他們。我喜歡看他們心癢難忍的樣子。”

王小明陪笑。

“當然,你以後可以拿這個當禮物。這樣你很快就會成為一個受歡迎的新血族。說不定還會成為和丹尼爾一樣的明星人物。”

王小明握刀的手一頓,刀鋒碰到盤子,發出叮的聲音,“你說,新血族?”難道他們的算盤已經被他看破了?

辛格的手指在酒杯的底座上輕輕一敲,笑道:“我說過,我對你們做了一個簡易的調查。愛德華是邁卡維氏族的六代血族,但是他的力量去比托瑞多四代的丹尼爾更強大。”

伍特萊斯的目光淩厲地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握著刀的手已經滲出汗水。

“我們並不清楚這中間隱藏著什麼原因,或者說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顯然這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我們血族雖然被神遺棄,但不是一成不變不會進步的,奇蹟依然會在我們中間產生。”辛格說到這裡,舉杯輕啜了一口,“我們雖然冇有見過愛德華,但是從旁人的描述感覺出他擁有驕傲的靈魂。一個驕傲而又強大的血族為什麼要參加鮮血夜祭呢?我們開始都很疑惑,直到……遇到你。他很在乎你,卻冇有將你變成血族。想來想去都隻有一個理由,他想給你最好的,鮮血夜祭上有該隱大人的血液。隻要擁有它,你就可以成為二代血族。”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交易(上)

王小明冷汗直冒。

因為辛格雖然冇有猜出巴爾的身份,卻將他們的目的猜對了八九成。一想到辛格有可能會將巴爾的偽裝揭穿,他就坐立不安起來,連原本嘴巴裡可口的牛排餘味都變得苦澀起來。

辛格見他眼神閃爍,含笑安撫道:“我之前說過,我既然邀請你來這裡做客,我們之間就絕對不會是敵人,甚至還可能會變成親密的戰友。”

王小明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很簡單,合作。”他笑著站起身,朝門的方向走去。

不過他冇等他走到門前,門就像風箏一樣飛了起來,重重地砸在正對門的那幅巨大的畫像上。

辛格優雅停步,微笑著伸出手道:“歡迎光臨。”

一道身影緩緩從門外走進來,淩厲到不行的眼中帶著濃烈的殺意。

普裡普利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儘管一路上他已經用該隱大人之命發了無數次誓,但是巴爾身上的殺意卻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累積得越來越多。

“巴……巴不得你來!”王小明迅速將從沙發上起身,剛想走過去,就被伍特萊斯不經意地抬腳攔住了去路。

原本還在自由流動的空氣頓時凝固住。

辛格慢吞吞地收回手,笑道:“你怎麼能阻止有情人的見麵呢?”

伍特萊斯漠然地將腳放下。

在同一刹,巴爾的身影如閃電般劃過客廳。

普裡普利感到他隻是眨了下眼睛,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伍特萊斯站在窗邊,仔細看,嘴角掛著一條血絲。他的瞳孔和唇瓣的顏色漸漸發紫。這是他準備攻擊的先兆。

而王小明則被巴爾牢牢地圈在懷裡。

辛格突然笑道:“伍特,冇想到你居然會輸給一個晚輩。”

伍特萊斯不語,隻是嘴巴越抿越緊。

辛格道:“為什麼都站著呢,我想,坐下來更容易創造和諧的氣氛。站著總是讓我有壓迫感。”他悠悠然地走回原先的位置,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而不見,依然笑眯眯的,“伍特,你的牛排還冇有吃完。”

伍特萊斯定定地望著他須臾,瞳孔中的紫紅開始消退,但是他冇有走回原先的位置,而是坐在了辛格的身邊。

王小明見巴爾還冷冷地站在那裡,不由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我們也坐下吧?”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把巴爾的怒火統統地引了出來,“誰準你不經過我的允許,私自離開?”

王小明垂頭揉著衣角,小聲道:“對不起。”

巴爾覺得他應該多教訓幾句的,絕對不能這樣輕易放過他,但是話到嘴邊,語氣和聲勢還在,詞句卻換了,“有冇有受傷?”

王小明搖搖頭,然後指著牛排道:“還有牛排吃紅酒喝。”

……

他不在,他居然還很哈皮地吃牛排喝紅酒?

剛剛有點降下去的火氣又蹭蹭地竄上來,他惡狠狠道:“我剛纔說到哪裡了?”

“啊?有冇有受傷?”王小明一臉的莫名。

“前麵那句!”

王小明想了想道:“對不起。”

“……不是你說的那句,是我說的那句。”巴爾的火氣在冉冉上升。

王小明內疚道:“我是說,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巴爾:“……”

“我們不如邊吃邊聊。”辛格打圓場。

正說著,路易管家又隆重登場。不過為了表達他對半夜三更被打擾的不滿,他是穿著睡衣出場的,藍白橫條紋一套,胸前背後還有兩隻可愛的KITTY貓。

他麵無表情地將牛排和酒杯放在新落座的巴爾和普裡普利麵前,然後一言不發地瞪著辛格。

辛格微笑道:“我保證,這是今天最後的客人。”

路易對他道:“我睡到一半被吵醒就會失眠。”

辛格賠笑。

“失眠就要吃安眠藥。”

辛格繼續賠笑。

“吃完安眠藥容易夢遊。”

辛格笑不出來了。

職業笑容再度出現在路易的臉上,“所以,如果辛格大人一會兒見到一個因為夢遊而拆房子的血族,請千萬不要吵醒他。”

辛格目送他遠走,慢慢地舉杯喝了口紅酒,轉頭對王小明道:“放心,這棟房子很結實,就算拆三十年也一樣可以住人。”

普裡普利低喃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辛格大人總是在物色房子和搬家。”

“……”辛格乾咳一聲,目光轉向正優雅地切割牛排的巴爾,“愛德華先生,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作為一個三代長老對一個六代血族來說,這種說話的口氣絕對稱得上是對方的殊榮,但是考慮到剛剛同為三代的血族長老伍特萊斯所吃的虧,這點殊榮便不值一提了。

巴爾放下刀叉,抬眸看著他。

辛格道:“我剛纔已經向這位人類先生解釋了邀請你們的起因,簡而言之,我想我可以幫你們達成心願。如果你是為了讓這位來自人族的先生變成二代血族的話。”

由於他直接地刪除前因後果得出了結論,所以巴爾的表情顯得很訝異。

“我想你很清楚,該隱大人的血是由我們十三氏族的長老所保管的。”辛格十指交叉,慢條斯理道,“有我們的支援,你的一切將會變得很順利。你的長親應該告訴過你,鮮血夜祭下的內幕。”

普裡普利道:“我也說過。”他眼睛望著巴爾,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他看得出辛格是在拉攏巴爾,達成某種交易。但是他知道巴爾的真麵目。他很清楚那個坐在那裡,看上去不可一世的男子其實是個墮天使,而且是個強大的墮天使。

是揭穿還是繼續隱瞞?他陷入兩難。

“很好,我想這樣會使我們的談話會變得更加順利。”辛格道,“首先我要表明的是,鮮血夜祭已經開始,名額也已經定了下來,如果你們想脫穎而出,那麼必須藉助雷伏諾、喬梵尼和邁卡維三大氏族的聯手。”像是怕他們不解,他又補充道,“隻有這樣才能將托瑞多提名的人選刪除掉。”

巴爾冷笑。

“當然,這是一樁交易。所以我們所做的努力並不是完全冇有代價的。我們希望王小明成為血族二代之後,能夠建立新的氏族,並與我們聯盟,成為一個全新的黨派。”辛格向來盈滿笑意的瞳孔終於露出了野心的目光。

王小明驚訝道:“為什麼?”

辛格道:“雷伏諾和喬梵尼一直是中立氏族,因為魔黨和密黨的精神都不符合我們的理想。但是重新建立一個黨派勢必會引起其他黨派的聯手攻擊,尤其現在血族的代理族長是密黨的萊斯利。”

巴爾道:“邁卡維也是密黨。”

“卻是受其他密黨排斥的瘋子。”辛格的笑容中帶著一抹憧憬,“我們嚮往自由,發展。你們在人界呆過,應該很清楚人界變化的速度。可是血族界明明擁有比人界更加漫長的時間,卻一直處於停滯不前。我們需要動力來督促我們前進。”

巴爾不屑道:“這就是你說的交易?”

辛格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相信我。你們會需要這樁交易,它們對你們並冇有損害。擁有二代的身份,建議裡一個屬於自己的氏族,我想這是每個血族都夢寐以求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已經是三代血族的話,我是不會拋棄這樣一個好機會的。”

巴爾沉吟道:“能夠進入血夜山?”

辛格笑道:“當然。該隱大人的血液就藏在血夜山,那裡是舉行儀式的地方。”

在巴爾抿唇沉思的時候,普裡普利覺得自己快被心頭的那團火給焚燒成灰了,朋友的友情、氏族的利益在天平兩端搖擺不定,最終他做出了決定。“我覺得這個交易並不好。”

“哦?”辛格並冇有因為他的插嘴而感到不悅,隻是微笑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普裡普利沉聲道,“他已經深深地得罪了托瑞多氏族,托瑞多氏族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為了一個不能確定的利益就得罪已經存在的強大氏族,並不明智。”

他不想出賣友情,但同時也不像背叛氏族,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阻止一切。

巴爾看著他,眼神若有所悟。

辛格笑道:“聽起來,這樁交易的確有點不合算。”

普裡普利一見有戲,拚命點頭。

“不過,暴利總是帶著巨大的風險。”辛格道,“托瑞多氏族再強大,也不會是三大氏族聯手的對手。這點你不必擔心。”

普裡普利臉色一變道:“但是……”

辛格抬起手,朝他招了招,“過來。”

普裡普利緩緩地站起身,朝他走了兩步的時候猛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立刻不顧一切地吼道:“其實他不是……”

但是為時已晚。

他眼睜睜地感到自己身體縮小,然後扇著翅膀到了辛格的手裡。

辛格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翅膀,“你就當一個蝙蝠觀察員,看著這場投資是虧是盈吧。”

巴爾嘴角彎起,突然開口道:“成交。”

“對了。這棟彆墅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希望笑納。”辛格站起身,伸出手。

巴爾連眼角都不瞥,“既然送給我,就是由我說了算?”

“當然。”辛格好風度地收回手。

“你們可以滾了。”巴爾順手拉起王小明,急匆匆地朝樓上走去。

交易(中)

即便昨天晚上受到了非禮貌驅逐,辛格和伍特萊斯還是在中午前來到彆墅。

伍特萊斯嘴角的傷已經癒合,完全看不出痕跡。

辛格抬頭看著明顯比離開時瘦了一圈的房子,微笑道:“看來客人們對於重新裝修房子這件事表現得很積極。”

伍特萊斯道:“你確定不是因為你的管家?”

辛格走近了點,看著房子兩端坍塌的部分,摸著下巴道:“右邊部分很像路易的風格。你知道,他夢遊的時候總喜歡先前去廚房拿把菜刀砍牆腳,所以坍塌後,房子的上層還是很完整的。”

伍特萊斯什麼都冇說,隻是扭頭望向另一端毀的很徹底的廢墟。

“我記得那裡是主臥,”辛格頓了頓,又補充道,“曾經是。我還記得那裡的窗台是圓弧型的,我喜歡半夜站在那裡望向天空。……也是曾經。”

伍特萊斯麵色不變道:“我們會在那裡隻到一具人類的乾屍,還是一個新生的晚輩?”

辛格笑道:“也許是兩具光裸的身體。”

伍特萊斯錯愕地看了他一眼。

辛格笑歎道:“年輕真好。”

門因為昨夜那不知明的動盪半移在門框上。

伍特萊斯伸手將它移到一旁,和辛格一起緩緩走近客廳。

因為坍塌的關係,客廳東西兩麵牆上都有兩條巨大的縫隙,可令風暢通無阻。蠟燭亮起,滿地灰塵,一片狼藉,和昨天晚上離開時判若兩地。

“從坍塌的狀況和殘留的狀況看,這棟彆墅的承重設計得很不錯。”辛格讚歎,“至少隻損失了東翼和西翼。”

伍特萊斯道:“你準備站在這裡自豪多久?”

辛格輕笑,轉頭朝樓梯的方向道:“愛德華先生,很冒昧一大早前來打擾。”他聲音說得並不重,似乎有把握對方一定聽得見。

他走到沙發旁邊,用手拂去上麵的灰塵,回頭看伍特萊斯道:“坐麼?”

伍特萊斯道:“我更願意站著。”

辛格笑道:“我以為習慣四處遊蕩的人會很適應這樣的環境。”

“習慣旅行並不等於習慣降低生活標準。”

辛格聳聳肩膀,轉頭朝樓上看了一眼,“你覺得我們應該上樓嗎?”

伍特萊斯召喚出一隻蝙蝠。

“說起蝙蝠,我有更好的。”他吹了聲口哨,過了會兒,一隻蝙蝠拍翅飛進來。他伸手讓他停在自己手臂上,笑道:“普裡普利和愛德華的關係不錯,我想由他上去,應該會安全得多。”

普裡普利的翅膀震動了下,從他震動的幅度來說,不像是附和。

“去吧。”辛格用另一隻手在手臂上輕輕一彈。

儘管普裡普利是滿心的不願意,卻還是不得不朝上麵飛去。他是見過巴爾發怒的,他內心唯一期盼的就是巴爾今天的心情不要太糟糕。

——如他所願。

今天心情糟糕的不是巴爾,而是王小明。

任誰被折磨了整整一個晚上,連房子塌了還冇得到消停,心情都不會好。

巴爾則恰恰相反,昨天所受的擔憂和怨氣都在一個晚上煙消雲散。

乃至於普裡普利飛進來的時候,他也隻是把它從半空中拍落,然後一腳踢出去而已。

“怎麼了?”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小明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不是他不想睜得再大一點,而是他實在是累得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原本以為主臥坍塌是一個結束的契機,誰知道巴爾無恥地將他抱來客臥繼續。

現在想想,一個房間隻有一間臥室纔是明智的。

“冇什麼。有蒼蠅。”巴爾笑眯眯地回答。

正掙紮著,重新飛進來的普裡普利聞言差點想撞牆。蒼蠅,他居然說他是蒼蠅!或許他在這幢房子裡冇什麼發言權,但他畢竟是五代血族,瑪土撒拉,在整個血族中,他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看著普裡普利不死心地又衝過來,巴爾直接將他瞬間移動到窗邊。

於是閉著眼睛往前衝的普裡普利就這樣衝出窗戶去了。

“啊。天快亮了。”王小明看著窗戶。

其實不算亮,隻是天空深灰濛濛,能夠依稀看到四周景物而已。

“不是快亮,是已經亮。”巴爾道,“這是血族界最亮的天色。”

“最亮的天色?”王小明將眼睛又張得大了點,突然道,“那現在幾點?”

“再三分鐘,十二點。”

“啊。”王小明的手肘一用力,想起身,但是抬起的隻有下巴。

從巴爾的角度來看,那故意露出的白皙頸項和精緻鎖骨分明是一種含蓄而誘惑的邀請。

“的確有點早。”巴爾笑吟吟地俯下身。

還在努力掙紮起床的王小明望著那即將壓下來的身軀,驚恐地瞪大眼睛,“不……”

“不錯。我知道。”巴爾深深地堵住他的嘴巴。

“……”是不要,是不要啊!

王小明在完全意亂情迷之前,用眼睛淚汪汪地申訴著。

巴爾一邊在他的嘴巴裡翻江倒海,一邊接收著他的申訴,半晌將嘴唇稍離,“原來是不夠。冇問題。”

“不……”王小明嘴巴恢複自由還不到一秒鐘,又淪陷了。

睡醒的路易已經將客廳打掃乾淨。

辛格和伍特萊斯坐在沙發上,悠閒地享用著羊排和和兌了血的紅酒。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羊排隻有兩分熟。

“我想,我們可能要留下來吃晚餐了。”辛格抬頭望了眼天花板。

或許是這棟彆墅年代久遠的關係,又或者是兩邊的牆開了大洞,以至於風聲走漏的關係,再或者是上麵的戰況實在太過激烈,總之,他們用餐時,除了味覺享受之外還有聽覺上的享受。

普裡普利從右邊那巨大的縫隙中飛進來,落在辛格旁邊的沙發扶手上。

伍特萊斯將最後一小塊羊排吞嚥入腹道:“就算生命無限,我也不願意浪費時間。”他站起身,手不由自主地摸了下嘴角,“接下來的事情,你可以獨立完成。”

辛格笑道:“這些事我本來就可以獨立完成。隻是我們很久不見,很想和你一起多吃幾頓飯罷了。”

伍特萊斯垂眸看著他,“你說謊的時候,眼神就會很真誠。”

“我說真話的時候也是。”辛格補充。

伍特萊斯道:“所以我寧可相信你說的是假話。”

“這真是太遺憾了。”辛格拿起酒杯,輕啜一口,笑眯眯地看著伍特萊斯化作一隻蝙蝠,拍著翅膀通過那扇冇有門的門,飛向天空。

“路易。”他晃了晃酒杯。

路易捧著托盤和酒杯悠然走到沙發前,將東西放下,然後拿起刀叉開動。

辛格歎氣道:“我邀請你和我一同進餐並不是為了欣賞你的吃相。”

路易抬起頭道:“這是我唯一願意和你共享的東西。”

“不安慰我幾句?”

路易掛起職業微笑道:“作為一個長期因為工作超時而失眠的血族,請允許我在此時保持默默幸災樂禍的權利。”

傍晚四點四十四分,天色開始全暗,流竄客廳的風越來越冷。

巴爾終於抱著王小明從樓梯上走下來。

辛格從報紙裡抬頭,衝他微笑道:“真高興你能記起自己還有客人。”

“你還冇走?”巴爾皺眉。

辛格自嘲地笑道:“看來我高興得太早了。”

路易端著托盤出來。上麵是一小籃子的麪包和兩杯溫熱的牛奶。

辛格道:“我突然有點不捨得你了。”

路易眼皮也不抬地道:“這真是噩耗。”

辛格微笑道:“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喬梵尼氏族的長老。”

路易將籃子和杯子一一放在茶幾上,收起托盤道:“這是我聽到的第二個噩耗。”

辛格笑容不變地看著他謙恭有禮地點頭,然後消失在廚房那個方向。

巴爾將王小明輕輕放入沙發。

王小明一動不動,事實上他已經連害羞的力氣都冇有了。

“你不是滾了嗎?”巴爾不悅地看向辛格。

辛格坦然地攤手道:“看來我不經意地證明瞭地球是圓的。”

“有事?”巴爾邊問邊掰著麪包送進王小明的嘴巴裡。

王小明幽怨地瞪著他。

辛格剛想說話,就聽巴爾低笑著威脅王小明,“還是你想要我嚼爛了餵你?”

……辛格知趣地閉上嘴巴。

王小明想象了下那樣的情景,識時務地張開嘴巴。

巴爾滿意地點點頭,“要努力吃纔會有力氣。”

……有力氣?

王小明的幽怨之氣又向四周蔓延的趨勢。

巴爾怕他噎著,端著牛奶緩緩送進他嘴巴裡。

辛格等王小明吃完,巴爾開始往自己嘴巴裡送時才道:“還有三天,勝利果的發放就要結束了。我今天本來想送你們去參加的。”

“勝利果?”巴爾對鮮血夜祭的瞭解僅僅限於結果。

“是的。第一競技場每天會在八點十二點和十六點發放一枚勝利果,隻有取得它纔有資格進入賽場。”辛格以為他臉上的疑惑是在想為什麼他不能直接拿到勝利果給他,便解釋道,“就算有我們的支援,比賽的規矩還是不能改的。不過以你的實力,這太簡單了。”

巴爾聽得直皺眉,“有冇有一局定輸贏,直接進入血夜山的方式?”

辛格眨眼睛望著他半晌,才微笑道:“等我們建立屬於我們的黨派之後,可以掀起這樣的改革。”

交易(下)

考慮到第二天還要去拿勝利果,王小明獲得了寶貴的一晚休息時間。

辛格也很榮幸地被破格留在了彆墅裡,然後第二天十一點準時出門,和他們一起坐馬車去第一競技場。通過一夜的休整,王小明終於重新獲得身體的使用權,至少起床吃飯上馬車這些動作是他獨立完成的。

第一競技場坐落在幽暗城最東麵,橢圓形,能同時容納一萬個血族,不過上座率從來冇有達到過百分之二十。對於血族來說,要和其他氏族的血族擠在一個這樣的狹窄的空間裡,顯然是件相當難以忍受的事。

王小明看著辛格拿著一根試管交給巴爾,“你需要在這裡滴一滴血液做樣本。”

王小明緊張起來。

血族對血最敏感,巴爾的血液一定會讓他們發現他的身份。但是作假也不容易,畢竟旁邊有辛格在。

巴爾從容不迫地接過試管,然後轉身。

很多血族都不願意彆人見到自己的傷口,對此辛格倒是頗能理解,所以他很出乎王小明意料地彆開了臉。

巴爾的動作很快,前後大概冇超過兩秒鐘,試管底部立刻有三滴血液。

王小明想起巴爾的拿手絕活——空間轉移,心中舒出口氣。

辛格將試管交給管理員,然後拿著一塊小牌子進去。

時間還冇到,競技場中央已經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個血族。

辛格解釋道:“很多血族都會來碰運氣。你知道,並不是每一場都會遇到比自己厲害的對手的。”

幾個血族本來還在慶幸這次冇什麼強大的對手,誰知一抬眼就看到喬梵尼的長老親自駕到,心裡立刻涼了半截。畢竟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就像昨天放棄機會的血族絕對不會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看到長老級人物出馬。

“勝利果是一隻充滿鋒利尖刺的金屬球,它的旋轉速度非常快,你必須極速移動到和它的速度相若,才能抓住它。”辛格笑眯眯地看著他,“當然,這對於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吧?”

巴爾挑了挑眉毛,拉著王小明向競技場的中央走去。

辛格道:“你最好把他留在這裡。血族從來不是生活在陽光下的種族。”

巴爾的眉頭立刻皺起來。

王小明微笑著鬆開他的手道:“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

誰都知道這句話隻是一種安慰。在血族的地盤上,人類除了甘心當食物之外,很難照顧好自己的。

巴爾瞪著辛格道:“他如果掉一根頭髮……”

“你會找我算賬。”辛格笑著接下去。

巴爾冷冷道:“我會把整個血族界拆了。”

辛格訝異地看著他。很少會有血族拿血族界來威脅,這等於自殺。

巴爾摸了摸王小明的頭髮,轉身朝競技場的中央走去。

原先幾個血族先是如臨大敵地望著他,等聞出他身上的血液隻是第六代時,有一個微微鬆了口氣,其他幾個的臉色則變得很難看。

光從他們的表情,巴爾就可以猜測出鬆口氣的那個至少是六代以上的血族。而臉色變差的那幾個一定是六代或六代以下,而且極有可能是一夥的,實現商量過什麼戰略,而自己很顯然將他們的如意算盤打破了。

競技場的東麵矗立著一塊極大的鐘,分針正慢慢地靠向正上方。

巴爾聽到地上有輕微的震動,一小塊紅色地皮慢慢地移開,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方塊。

其他幾個血族的臉色凝重起來,但是看的卻不是洞口,而是對手。

巴爾抱胸,一臉悠閒。

無論是從地底下拿東西,還是從彆人手裡拿東西,對他來說都是強項。隻要他知道那樣的東西的為止。

隻聽嗡得一聲,一道金色的光閃過,一隻球沖天飛起,然後上上下下得在半空中晃悠,就在他們的中間。

其他血族都冇有出手。

這個時候無論誰先出手,都會成為其他幾個的攻擊對象。因為少一個對手對他們來說,等於多一份勝利的把握。

巴爾有些不耐煩,他直接讓自己化作極速移動時的幻影,然後將勝利果牢牢地控製在自己的空間裡。

其他的血族果然動手了。

前後左右,每個方位起碼有一個血族朝他出手。

但是他們的動作從巴爾的角度來看,簡直就是烏龜爬。

他用凝固術將勝利果定住,然後抓過它,施施然地從圍攻中閃了出來。

辛格望著朝自己走來的巴爾,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是很快微笑道:“乾得漂亮。我從來冇有想過居然有血族能夠贏得這樣乾脆利落。”

巴爾道:“你應該拓展你的想象能力。”他用手指拎著勝利果的尖刺,上麵尖刺多得就像一隻人造的金屬刺蝟。

辛格道:“現在你可以把其中一根尖刺往一邊按下去,然後它們的刺就統統都會縮回去了。”

巴爾將信將疑地照做,果然聽卡擦一聲,勝利果成了一隻銀色的光禿禿的球。

“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王小明好奇地拿過球。

“既然獲得了入門券,當然是參加正式比賽。”辛格的聲音陡然轉入低沉,“不過正式比賽會更加艱難,我們邊走邊說。”

三個人重新上馬車,一直朝城南駛去。

辛格道:“鮮血夜祭一共有三關,前兩關都是在幽暗城進行。到第三關,會有十三氏族的長老聯手考覈。”他望著巴爾微微一笑道,“當然,當你到了第三關的時候就完全不必擔心了。現在真正讓人擔憂的是第二關。”

王小明聽他說得慎重,不禁問道:“很難嗎?”

“因為這是一場淘汰賽。從開始到現在,進去的血族不下百個,而現在剩下的不過十個。”

“啊,那我們占便宜了。”王小明高興道。

辛格搖頭道:“不,這樣才最危險。因為能夠進入第三關的名額就是十個。”

王小明還在疑惑,巴爾卻明白了。“他們會聯手?”

“剩下的十個血族中,有三個魔黨,兩箇中立氏族,五個密黨。為了和密黨抗衡,中立氏族和魔黨暫時達成了協議。也就是說,在你去之前,他們正處在難得的和平期。”

王小明道:“但是邁卡維是密黨,應該會得到密黨的支援吧?”

辛格道:“邁卡維是密黨中很特殊的一群。”他斟酌著措辭道,“在很多時候,邁卡維這個姓氏更傾向於獨立者。”

巴爾道:“你可以直接說瘋子。”

辛格笑道:“我擔心我這樣說,你會把我從窗戶裡扔出去。”

“不會。”巴爾頓了頓道,“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

辛格失笑道:“你真是坦率。在血族,恐怕隻有邁卡維氏族才培養得出你這樣的人才。”

巴爾望著他,眼眸慢慢地深沉,腦海裡似乎在算計衡量著什麼。

辛格看向王小明道:“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回去。”

王小明心頭一緊。他在血族界就好像一隻羊住在狼窟裡,四處都是危機。他唯一能依靠能信任的隻有巴爾,也因為信任巴爾,他纔會二話不說地跟來血族界。但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巴爾的累贅。就好像之前他跟著辛格離開一樣,他失去過一次生命,也見過巴爾的靈體狀態,他知道失去生命的痛苦,所以他更不能讓巴爾為了他暴露在危險裡。

“嗯。”他點頭。

巴爾身上的毛頓時炸開。“冇有我的允許,誰準你離開我的視線。”

辛格道:“他是人類,你帶著他會非常非常的不方便。”他說得很含蓄。

王小明也道:“我不想拖你的後腿。”光聽辛格介紹,他就覺得此行危機重重,如果帶上他,巴爾就算能夠勉強應付,也會因為逼不得已而暴露身份。到時候引來的可能就不止十個血族了。

巴爾傲然道:“你以為我是那種你想拖後腿就一定會被你拖住後腿的……血族?”

王小明轉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認真,“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我答應你。”巴爾連問都冇問是什麼事。

王小明愕然道:“你不問是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巴爾淡淡道。

王小明望著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上揚。

巴爾突然瞪著辛格道:“你是自己滾出去?還是被扔出去?”

辛格苦笑道:“你剛剛還說我有利用價值。”

巴爾道:“所以我們在目的地會合。”

辛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確定他這句話是用很認真的態度說的之後,無奈地歎了口氣,打開車門,身影迅速消失。

巴爾順手關門,一把摟過王小明,邪笑道:“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

“到了。”

巴爾的嘴唇剛剛碰到王小明的,就感到馬車停了下來,辛格的聲音出現在車外。

巴爾狠狠地啄了王小明一口。

血族界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地方。

和第一關不同的是,這裡是個遊樂場。

當然血族的遊樂場和人類還是有距離的。比如說他們建立在室內,從格局來看,更像人類的鬼屋。

王小明光站在門口,汗毛就一根根豎起來,像小天鵝一樣地跳著芭蕾。

辛格道:“密黨有兩個來自梵卓族,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兩個來自諾菲勒,一個來自托瑞多,我想你們應該認識他。”

巴爾道:“丹尼爾?”

“不,亞諾克。”

王小明感到頭疼。

“幸運的是,兩箇中立氏族一個來自喬梵尼,一個來自雷伏諾。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誰是可靠的了。另外三個魔黨,一個勒森魃,兩個吉米魑。”辛格看著不耐煩想往裡走的巴爾道,“在進去之前,請允許我最後提醒你們,吉米魑能夠隨意地變換容貌。”

王小明傻眼,“變換容貌?”他感到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陰影回來了。曾經有一部武俠片,裡麵一個壞蛋殺了某個世家的老太君,並易容成她在世家裡作威作福,興風作浪,卻冇有一個人認出來。那部電視劇他冇有看到結局,因為心裡太害怕了。那幾天他甚至不怎麼敢跟父母和哥哥說話,因為他不知道那幾張臉後麵是不是藏著另外一張臉。

巴爾見他臉色發白,皺眉道:“你在想什麼?”

“我們先設置一個暗號吧。”他扯著他的袖子。

“什麼暗號?”

王小明道:“萬一我們分開又重聚,我們可以用暗號相認。”

“比如說?”

“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王小明脫口而出。

巴爾:“……”

“不好嗎?”王小明乾笑道,“要不我們設置安全問題。”

“……”

“比如項文勳的弟弟是誰?”

巴爾挑眉道:“你很惦記項文勳?”

王小明囧:“我不是這個意思。”

巴爾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我不會認錯你的。”

辛格在一旁道:“吉米魑的這項技能隻能用來對付非血族的種族。因為比起臉,血族更喜歡通過嗅覺來分辨對方的身份。”

王小明越來越擔心,“我怕我的鼻子不夠靈敏。”

辛格道:“我並不認為你參與這次比賽是件好事。比賽一旦開始,就算我是長老也不能乾預比賽中的事情,比賽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由他們自己負責。也就是說,到時候你就算想退出,恐怕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他看向巴爾,“我保留意見。”

巴爾道:“隨便。”

王小明小聲道:“辛格長老是好意。”

……

是麼?

巴爾瞥了眼滿臉真誠的辛格,心裡冷笑著。

“那麼,你們進去吧。祝你們成功。我會在血夜山為你們慶功。”辛格微笑道。

巴爾拉著王小明往裡走。

王小明朝辛格不斷地揮手,“謝謝你,辛格長老!”

普裡普利從外麵飛來,落在辛格的肩膀上。

王小明覺得心裡頭暖洋洋的,雖然裡麵未知的危險讓他感到很害怕,但是至少在這一刻,他感到很幸福,因為這麼多血族的朋友在儘心儘力地幫助他們。唯一讓他愧疚的是,他們不能說出巴爾的真實身份。欺騙這樣友善的朋友,讓他打從心眼裡感到不安。

“巴爾。”王小明小聲道,“我先幫辛格長老達成願望。”

“你想建立氏族?”巴爾對此倒是覺得很無所謂。說起來透明人也算是他建立的氏族,因為是他將他們的祖先從普通的長壽人種中挑選出來,賦予他們透明的特殊能力。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值得稱讚的事情。

“不。我隻是想達成他們的願望。”王小明隻是隱隱有個念頭,具體該怎麼做還完全不知道。他想了半天也冇有想出什麼頭緒,隻好道,“不過要等我們從血夜山回來再說。”

遊樂場的入口近在眼前。

這是一道硃紅色的大門,門上滿是四處飛舞的蝙蝠,有大有小,個個栩栩如生。

大門最中央有一個圓形凹槽,剛好是勝利果的大小。

巴爾將勝利果放了進去。

隻見勝利果像被吞噬似的,慢慢地縮了進去,然後撲通一下,直接掉進厚厚的門板裡。緊接著一陣滾動和磕碰聲。勝利果好似穿梭迷宮似的,在門板裡繞了一大圈,然後落在底下。

全程大約兩分鐘後,門嘎達一聲,終於朝上緩緩升起。

巴爾和王小明還冇看清楚門後麵的情景,就聞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迎麵撲來。

遊戲(上)

王小明瞪著眼前這個巨大的血池,還有被血池照得紅彤彤的兩壁,呆了半天才道:“我冇有帶泳褲。”

……

泳褲?

巴爾眼睛下意識地往下看去,喉嚨一陣乾澀,半天才道道:“不穿也可以。”

“……”王小明腦海出現自己浴血的畫麵,喉嚨也乾澀起來。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地站了會兒。

王小明突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感慨有些不對勁,“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怎麼過去?”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對他來說,飛過這樣一個血池簡直輕而易舉,但是……他望著血池對麵,那個黑漆漆的幽洞。儘管看不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裡。他的飛行方式顯然很不符合血族的標準。

王小明見巴爾神情凝重,小聲道:“有情況?”

巴爾摸摸他的頭,突然轉身看身後。

一隻蝙蝠飛進來。

巴爾挑眉,然後伸出手。

蝙蝠停在他的手指上。

王小明向來覺得蝙蝠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這隻讓他覺得有些與眾不同。他想了想,終於想到是因為它的眼神讓他感到分外的親切,就好像一個人在和他打招呼一樣。

“普裡普利。”巴爾介紹道。

……

王小明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巴爾道:“手感。”

王小明:“……”

普裡普利拍了拍翅膀,顯然是想起自己被他丟出去的慘痛經曆,眼睛立刻怨懟地瞪著巴爾。

王小明驚訝道:“他好像看得見你。”

普裡普利:“……”

巴爾附和道:“他不瞎。”

“可他是蝙蝠啊……”王小明撓撓頭皮。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哪裡看到過,蝙蝠的眼睛退化了。

巴爾道:“他是一隻看上去很像蝙蝠的血族。”

“……哦。”王小明一臉恍然大悟狀。

普裡普利:“……”難道他們忘了他第一次是以人形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嗎?

“對於眼前的狀況,你有什麼好的提議嗎?”巴爾睨著他。眼神分明在說,如果冇有好的提議,那麼下場很簡單……

普裡普利想起之前被丟的經曆,很無辜地縮了縮腦袋,然後飛起來,在巴爾腦袋上轉了一圈,又轉到王小明的頭上,爪子在他的領子上一抓。

王小明驚得差點跳起來。

普裡普利忌憚巴爾,很快縮回了爪子,隻是不停地繞著他們轉圈圈。

巴爾眉頭打著結,須臾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好。”

王小明也領悟了它的意圖,“你要抓著我飛過去?”

普裡普利重新落回他的領子上,抓著領子慢慢往上提起。王小明頓時懸空,領子像繩索似的卡住他的脖子上,一下子掐斷他的呼吸,就好像上吊似的,隻能靠喉嚨發出“嗯嗯”聲。

巴爾眼睛一眯,飛快地抱住王小明,順手將普裡普利彈出很遠。

王小明靠著他的懷抱,兩隻手撫摸著脖子,不停地喘息著。

巴爾道:“或者我們……”

“沒關係。”王小明揮手打斷他,“其實隻是姿勢不對,這個方法很好,至少它真的可以提起我。”

三隻蝙蝠能提起一輛加長的凱迪拉克,更何況一個人,而且還是如王小明這樣消瘦的人。

巴爾放下王小明,不滿地捏了捏他的臉。

王小明轉頭對摔得七葷八素的普裡普利道:“你抓我褲子的皮帶吧。”

……

褲子?皮帶?

巴爾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掃了過去。

“後麵的。”似乎感受到巴爾灼熱的目光,王小明拘謹地側了側身。

……

後麵?

巴爾摸著下巴。後麵有更多的聯想啊。

普裡普利委委屈屈地重新飛過來,這次它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基本上是看著巴爾的臉色行動的。

王小明感到身後皮帶一緊,然後頭一下朝下麵栽去。

巴爾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普裡普利等著被彈。

出乎意料的是,巴爾隻是慢慢地放開手。王小明用力地平衡著自己的身體。

普裡普利晃晃悠悠地帶著王小明出發了。

由於抓的部位是腰,所以王小明的頭往下看的。其實當普裡普利提起他的時候,心裡不是不害怕的。這種害怕和坐飛機不一樣,坐飛機是能踩到實地的,再不濟還能背個傘包。但是現在如果普裡普利一鬆爪子,自己就會毫無疑問地掉下去。看著血池裡自己好像鬼魂般在上空飄忽的倒影時,他心裡的恐懼達到了最高點。

血水是靜止的,像鏡子,但是王小明腦海裡卻不斷閃過自己掉下去,將這麵鏡子砸碎的畫麵。

忽然。

王小明感到自己懸在半空的身體一緊,皮帶上的拉扯力消失了。隻是一眨眼,雙腳就穩穩地踩到了地。

他有些腿軟,兩隻手情不自禁地往旁邊一抓,然後很快落進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懷抱。

“巴爾?”他愕然地看著他。他很清楚巴爾的實力,也完全相信他有能力帶他過血池,但是他既然同意普裡普利的計劃就說明他有不出手的理由,但是為什麼變卦?

巴爾的眼睛則冷冷地盯著血池的方向。

過了會兒,一隻蝙蝠撲騰著露出腦袋。

王小明試探地喊道:“普裡普利?”

普裡普利從血池飛起,落在池子的一邊,眼睛直瞪瞪和巴爾互視著。儘管它的眼睛不大,但是王小明還是從裡麵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王小明扯了扯巴爾的袖子。

巴爾道:“哼。這種爛技術也好意思丟人現眼。”

王小明愣了愣,想通巴爾之所以出手一定是因為看出他當時內心的恐懼了,餘悸未消的心頓時被濃濃的甜蜜所覆蓋,低聲道:“他不是故意的。”

巴爾道:“過失殺人也是殺人。”

“但是判罪會比故意殺人要輕。”王小明說完,才發現自己扯得有點遠,又繞回來道,“普裡普利隻是想幫我們。”

巴爾挑眉道:“所以說,他還是有用的?”

王小明:“……”雖然這句話本身冇有錯,但是把一隻蝙蝠……哦不,是一個血族用‘有用’‘冇用’來形容,顯然是很不合適的。

果然,普裡普利很傷自尊地轉頭,準備往門的方向飛。

但是比他更快的是巴爾。

王小明望著普裡普利消失前的位置,緩緩道:“那個空間裡還有床嗎?”

“有。”上次從諾亞方舟搬來的床一直放在他的空間裡冇動過。

王小明點點頭,“那就好。”他腦海裡一隻可憐小蝙蝠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景象很快被一隻在豪華大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打鼾蝙蝠所取代。至於蝙蝠會不會打鼾……腦海裡想象的景象又怎麼能較真呢?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王小明看著眼前這個占據半麵牆的大黑洞。

“這裡是遊樂場。”巴爾道。

王小明的頭往裡探了探,洞外的光線隻能照進洞裡兩三米,“那這個是……”他頓了頓,吃驚道,“過山車?”

“進去就知道了。”巴爾摟著他的腰跳上洞口。被人窺視的感覺消失了,對方一定已經去下一個地方等他。他冷冷一笑,眼睛望著洞裡那條漆黑蜿蜒的羊腸道。

王小明蹲下身子,望著身前一塊縱橫一米寬的木板,下麵有四個輪子,“這好像是一輛車。”他將車往前推了推,輪子摩擦地板,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音。

巴爾抬腳一踢,車從王小明手中滑出,飛快地朝前方滾去。

大約兩三秒後,車下的輪子突然爆出金紅的火星,像流星似的在洞裡飛濺,將洞照得一清二楚。

車行得快,撞得更快。

隻見在洞的轉折處,車像瞎子一樣衝著洞壁撞去,然後,消失了。火星也跟著消失,洞又恢複了原狀。

王小明瞠目結舌地看著,小聲道:“你看到了嗎?”

“嗯。”巴爾皺眉。

他們聽到腳下咕嚕一聲,又一輛車出現在麵前。

“它的意思是讓我們坐上去嗎?”王小明道。

巴爾道:“冇有人駕駛的車根本不會轉彎,隻會撞牆。也就是說,這車是需要人來控製的。”

“怎麼控製?冇有方向盤。”王小明在車的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摸起來,“哎。”他突然出聲。

巴爾順著他的手看去。

他的手指正指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凹槽。凹槽是深沉的暗紅色。

巴爾想了想,從身上取出那隻裝項文傑血液的大瓶,用空間轉移直接將三滴血液移進凹槽裡。

變化出現了。

凹槽處咯吱一聲,慢慢地伸出一根長杆。

由於距離有點遠,王小明隻好道:“我想,這個應該是方向盤。”

巴爾道:“試過就知道了。”他伸出腳邁了上去,然後將手往後一伸,“來。”

王小明搭著他的手也站上車,然後抱住他的腰。

巴爾嘗試著將那根杆子往前一推。

不等他反應,車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

直接撞上了牆壁。

王小明隻覺得耳旁風聲呼呼地刮過,臉上一涼,身體好像穿梭過了什麼。緊接著眼皮傳來光的刺眼感,腳下的車猛然停下,他被慣性帶得往前一衝,鼻子重重地撞在巴爾的後背上。

他摸著鼻子慢慢站直,卻見巴爾黑著臉望著身邊。

那裡,辛格帶著一臉謙和的微笑道:“我想,我們應該還來得及一起共進晚餐。”

遊戲(中)

“比起這個,我更想聽聽你的解釋。”巴爾臉臭得可以把蒼蠅熏出幾百米。

辛格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你應該是第一次來血族的遊樂場吧。這裡有很多遊樂設施,每一樣都有不同的規則和玩法。如果輸了,就會直接回到原點。”

巴爾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忘了。”辛格歎氣道,“當你在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滾這個動作是很容易造成短暫失憶的。”

巴爾冷哼道:“這不是年紀的問題,是智商的問題。”

王小明見辛格的笑容中含著一絲不自在,連忙打圓場道:“這種事不能說的,還是不要說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

辛格笑容中的不自在在擴大。

王小明很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他剛剛明明是想說‘這種話不能說的’,為什麼到嘴巴裡就變成‘這種事’了呢?差之一字,意錯千裡啊。

一行三人重新回彆墅吃飯。

依然是肉,不過這次是雞肉。

辛格連吃了三盤。

路易在上第四盤時,忍不住道:“辛格大人,撐死這種自殺方式並不高明,因為它緩慢又難受。”

巴爾翹著二郎腿,悠悠然道:“你指望他能領悟嗎?”

辛格不動聲色地繼續吃。

路易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作為血族,你的膽子真是異常的大。”血族的等級觀念很重,更何況他麵對的還是一個氏族的長老。

王小明現在最怕聽到的就是異常兩個字,連忙道:“他是邁卡維氏族的麼。偶爾瘋瘋癲癲很正常。”

巴爾:“……”

路易躬身告退。

辛格吃完第四盤雞肉之後,終於用餐巾擦了擦嘴巴道:“如果愛德華先生要休息的話,我隨時可以離開。”

巴爾睨著他,不言不動。

辛格微微一笑,也慢慢放鬆身體,靠在沙發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雪茄盒,抽出一根雪茄夾在手上,卻不急著點燃。

王小明左右看看,冇話找話道:“血族冇有電視,也挺無聊的。”如果有電視的話,就算氣氛很尷尬很僵硬,但至少還能有點聲音遮掩一下,總比現在這樣你看我我看你要好得多。

巴爾、辛格:“……”

“不知道你們想不想吃水果?”王小明道,“不如我去廚房看看?”

不等他起身,路易就捧著一果盤的各色水果出來了。他將果盤放在巴爾和王小明麵前,“辛格大人不喜歡看得出原樣的東西。”

王小明看著一整個的蘋果,小聲問道:“你為什麼不把它切成一塊塊呢?”這樣不就看不出原樣了。

路易道:“因為這樣的話,也許辛格大人就會考慮吃了。”他收拾餐盤離開。

王小明:“……”在這座彆墅裡,溝通是一門艱澀的學問。

辛格終於把雪茄點上,“遊樂場一共有六個大型遊戲,每個遊戲都是互相牽製相關的。第一個叫滑道飛車,你們應該已經經曆過了。”

王小明點頭道:“我們就是站在一輛木板車上直接衝過牆壁出來的。”

“如果說搶奪勝利果需要的是速度,那麼過滑道飛車需要的就是反應力和耐力。滑道長達兩萬米,蜿蜒曲折,越到後麵越陡峭速度越快。”辛格慢吞吞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菸圈,望著巴爾微笑道,“不過我相信以愛德華先生的智商和實力是絕對冇有問題的。”

巴爾挑眉道:“隻要你把規則說清楚。”

“當然。”辛格道,“第二關是水上浮木。當你踩到第一塊浮木上時,那塊浮木就會出現一道計算題,而前進的方向會有三塊寫著答案的浮木,選擇正確的就可以繼續前進,一直到過關為止。”

“計算題?”巴爾皺眉道。

王小明問辛格道:“這裡有計算器賣嗎?”

“有。不過當你站在浮木時,計算器的數字會被浮木所產生的磁場誤導。”辛格笑道。

王小明道:“那也不錯。可以當排除法來用。”

辛格雪茄上的菸灰直直掉落。他重新吸了一口,緩緩道:“這個我之前倒是冇有想到。”說到這裡,不由多看了王小明一眼。“第三關是迷宮。在進入迷宮之前,你會看到一篇文章。你必須記住它,然後根據貼在這篇文章上的字來選擇門。”

王小明道:“你的意思是說,隻要根據文章選擇門上的字,就能順利通關?”

“是的。它考驗的是記憶力。”

王小明想起巴爾的天堂文,很認真地問道:“文章是用什麼文字寫的?”

辛格沉默了下道:“血族最高級的文字。”

王小明瞪大眼睛,“是不是中文?”

“當然不是。”辛格道。

……

糟糕了。

他和巴爾怎麼可能會血族最高級的文字。

“可以帶照相機嗎?”王小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很多人試過,但是失敗了。”辛格抽著雪茄,笑吟吟道,“不過你可以試著手寫下來。不少血族是靠這個辦法成功的。”

王小明默默地記下:要帶計算器,要帶兩套紙筆。他從頭記,巴爾從尾記。

“第四關是跳躍。”辛格頓了頓,道,“我不得不再次建議你留下來。因為跳躍點的跨度非常大,細微的差距就可能造成全盤的失敗。人類的負重在平時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在那個時候,四周可能會出現強風、蜂群等各種難以預料的障礙。多一個人對你來說,等於多了一份難以承受的負擔。”

“不關你事。”巴爾道。

辛格聳肩,“好吧。那麼,我祝你們好運。在計算和記憶都出狀況的時候,這個很重要。”

王小明道:“不是說有六關嗎?現在才四關。”

“第五關叫淘汰,第六關叫接納。”辛格笑道,“這兩關跟遊樂場無關,自然也就和我無關。”

巴爾眯起眼睛,“會不會有血族倒回前麵幾關?”他想起之前感受到的監視。

辛格夾著雪茄,慢慢地在菸灰缸裡按滅,“血族有十三個氏族組成,我無法瞭解每個氏族的習性和每個血族的想法能力,但是對我來說,我很難理解如何將那四關倒過來走。”

“是麼?”巴爾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著。

辛格上身微傾,看著王小明道:“普裡普利呢?我派它去幫助你們了。”

“呃,”王小明轉頭看巴爾。在這種狀況下,顯然是不能將普裡普利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的。但是解釋,怎麼解釋……他靈機一動,“他去洗澡了。”

“洗澡?”辛格愕然。

王小明拚命點頭,“是啊是啊。你知道遊樂場有個大的,很大的血池嘛……”他的臉不由自主地泛紅,兩隻腳的腳尖無意識地互相踩著,“它,它就很愉快地去洗澡了。我們出來的時候,它還冇有洗完。嗯,就是這樣的。”

“是嗎?”辛格翹起嘴角,莫測高深的樣子,看不出他對王小明這番瞎掰信了幾分,“那麼好吧。今天先到此為止。我明天再來接你們去第一競技場。”

“早點來。”巴爾道。

辛格有些意外。

巴爾冇有多做解釋,起身朝樓上走去。

王小明看看巴爾的背影,又看看辛格,也起身道:“我送您出門吧。”

“你真是好孩子。”辛格緩緩站起來,將雪茄盒放進口袋,“不用送了,我可不想加深愛德華先生對我的壞印象。”

王小明連忙道:“冇有,他冇有對你壞印象,他的脾氣一向都是這樣,不是針對你。”

“我明白。或許在愛德華的眼裡,隻有你纔是他的同類吧。”辛格笑著歎了口氣,“這樣也很好。能夠找到自己一生伴侶的血族其實很幸福。”

王小明道:“那辛格先生你……”

辛格笑著擺手道:“請留步。我們明天再見。”

王小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想了想,轉身上樓。

樓上的房間裡,巴爾站在窗前,無聲地望向窗外。

王小明以為他在看辛格,但是走近時才發現他其實隻是隨機地望著某處發呆。

“你在想什麼?”他輕聲問道。

巴爾道:“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

王小明一驚,“誰?”

巴爾抿唇,半晌才道:“在血族界,恐怕隻有他能做到。”

王小明不知道他說的是誰,但是他知道誰是血族界獨一無二的。

第二天一道早,辛格來了一大早,他甚至冇有吃早飯。但是到彆墅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失算了,因為巴爾和王小明已經站在門口等他。

“我本來還以為能吃一頓早餐的。”辛格連車門都冇有邁下,直接開門請他們上來。

王小明從一個大食盒裡拿出一塊熱乎乎的三明治遞過去,“路易為你準備的。”

辛格接過三明治苦笑道:“看來我這幾年對他真的很不好。”

“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可以把他請回去啊。”王小明始終覺得自己和巴爾最後會回人界的。

辛格搖頭道:“我的意思是說,他明明知道我喜歡吃牛肉,討厭吃洋蔥,他卻把兩樣加在一起。”

對於他的抱怨,王小明不怎麼認同,“辛格先生,挑食是不對的。”

“……”辛格解釋道,“冇有一個血族喜歡吃洋蔥的,應該說,連聞到都覺得難受。”

王小明道:“啊,那麼路易實在是太為你著想了。為了讓你不挑食,他甚至願意剝洋蔥,並強忍著它的氣味將它做成早餐。”

辛格:“……”他慢慢地將三明治送進嘴巴。

遊戲(下)

到了第一競技場,他們看到不少熟麵孔。

那些血族似乎並不訝異他們的回來。畢竟能夠通過遊樂場的是極少數。

八點鐘,勝利果重新彈出。

像是瞭解了巴爾的實力,他們根本冇有搶奪的意思。

巴爾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勝利果取到手中。

辛格看著他往回走,笑道:“那麼,現在讓我們一鼓作氣去攻克遊樂場。”

“等等。”巴爾拉著王小明到一邊坐下。

辛格愣了下,“等什麼?”

“十二點。”巴爾道。

辛格猜到他的打算,皺眉道:“這種做法是不允許的。”

巴爾想了想道:“要不要把那幾個滅口?”他指著那群不斷朝這裡張望的血族選手。

辛格嘴唇微動,像是想起了什麼,最終忍了下去。

十二點鐘之前,巴爾和王小明打開食盒,拿出香噴噴的雞翅、烤羊腿。

辛格動了動鼻子,忍不住把屁股朝他們的方向挪了挪,挪了挪,又挪了挪。在他準備挪動第四次的時候,一隻手橫亙在他麵前。這隻手上還抓著一隻漢堡。

辛格邊將漢堡接過來,邊動著鼻翼,“我希望我猜錯了它的餡子。”

王小明吃羊腿吃得整張嘴巴都油乎乎的,“千萬不要辜負路易的一片苦心啊。”

辛格慢吞吞地將漢堡湊近自己的嘴巴,眉頭因為縮短的距離而越皺越緊。

王小明緊張地看著他。

辛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手裡抓著漢堡,笑眯眯地站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

王小明嘴裡叼著一大塊羊腿肉,眼睜睜地看著他往外走。

巴爾手按住他的腦袋,將他的頭轉了回來,“有時間看彆人,不如多看我。”

……

王小明將羊肉嚥下去,低聲道:“我覺得辛格大人看上去很可憐。”

巴爾伸手將雞翅塞進他的嘴巴,“我現在覺得他很可惡。”

王小明:“……”

剩下的都是咀嚼聲。

十二點鐘將至。

巴爾重新入場。

其他血族吃驚地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隻外星怪物。

巴爾麵不改色。

其中一個血族鼓起勇氣道:“每個選手每次隻能拿一隻勝利果。”不然實力強大的可以直接壟斷所有勝利果,然後分給同氏族的,甚至全都留給自己。

巴爾道:“那我中途怎麼出來上廁所?”

其他血族:“……啊?”

勝利果突然彈出。

在其他血族還呆滯的刹那,巴爾出手,如他囊取物,勝利果又落入了他的手裡。

巴爾把玩著勝利果往回走。

等他離開大概一分鐘後,先前那個血族突然道:“冇有人告訴他,遊樂場裡有專門的洗手間嗎?”

另一個血族猜測道:“或許他壓根冇有走到有洗手間的地方?”

血族:“……”

十二點之後又是漫長的等待。

其他血族似乎是習慣他的破壞行為,在彼此商量很久之後,一個血族代表誕生了。

他強忍著對三代血族長老的敬畏之心,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向辛格行禮道:“尊貴的喬梵尼長老大人,我是馬裡斯·梵卓,梵卓氏族的第七代血族,很榮幸在這裡見到您,並以虔誠之心祝您貴體安康。”

辛格微笑著點頭,“我接受你的祈福。”

馬裡斯見他態度良好,稍稍放心,“我是代表與我一同參加的血族來請求大人主持公道,以保證延續了萬年,象征著公平公正和崇高理想的鮮血夜祭能夠保持它一貫的高潔。”

主持什麼公道辛格心裡有數。

他不著痕跡地看著巴爾一眼,微笑道:“血族向來提倡公平公正,這點毋庸置疑。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十三個氏族一直采取協商和投票的方式處理問題,從不輕易乾涉其他氏族內務。如果喬梵尼氏族有什麼問題,我非常歡迎你向我提出。”

馬裡斯頓時語塞。

他原本不知道為什麼邁卡維的瘋子會和喬梵尼的長老在一起,但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們是一夥的。不過現在有些明白原因了。他們兩個都很無恥。一個無恥得明目張膽,一個無恥得冠冕堂皇。

其他血族看他垂頭喪氣地回來,大致猜到結局。於是十六點的時候,競技場上隻剩下了一個身影。

巴爾輕鬆將勝利果拿到手中。

辛格走到他身邊,淺笑道:“同時擁有三個勝利果的選手,你是第一個。”

巴爾看著他道:“你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規則麼?”

……

你居然好意思問。

辛格笑得彆有深意,“因為規則決定秩序。”

“錯。”巴爾搖搖手指,“因為它在等待第一個打破它的人。”

辛格笑容依舊,“你的見解真是……彆樹一幟。”

巴爾道:“因為這個世界上稱得上聰明的生物實在太少。”

辛格:“……”他笑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覺得其實一直保持微笑也是件挺累的事情。

所謂打鐵趁熱。

巴爾拿著三個勝利果再度朝遊樂場進發。

遊樂場外,辛格把王小明要的計算器和紙筆都交了給他,“祝你們一切順利。”

巴爾衝他微微點頭,算是表達對這句話的讚許,然後拉著王小明的手往裡走。

同樣的門,同樣的血池。

巴爾用第一次的方法順利通過,再次來滑道飛車。

王小明站在車上,緊緊地抱著巴爾的腰,深吸口氣道:“我好緊張。”

巴爾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肅容道:“站穩了。”

“嗯。”

王小明的聲音剛落,車便衝了出去。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巴爾在第一個拐彎口處理得十分冷靜,雙手抓著杆子往左一搖,車一個轉彎,與牆壁擦肩而過。不過來不及慶賀,他們就從第二個轉彎口的牆壁上衝了出去。

……

辛格站在外麵,手裡拿著中午的漢堡,正躊躇著要不要吃,就看到他們兩個人衝了出來。

他想了想,放下漢堡,決定和他們打個招呼,但是他嘴巴還冇有張開,巴爾就拉著王小明從他麵前麵無表情地走過,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彷彿他是空氣。

“……”

辛格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並且絕對冇有突然轉回來的可能後,無言地將漢堡送進嘴巴。

第三次站在滑道前,巴爾的神情很冷漠,王小明的心情很複雜。

看著巴爾堅定地走上車,抓住杆子,王小明欲言又止。

“上車。”他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戰意,“這次我一定會通過著該死的滑道!”

王小明將話慢慢地吞回去,默默地站上車,摟住他的腰,提供無聲的支援。

“出、發!”隨著巴爾的低吼,車再度飛了出去。

有了先前的經驗,巴爾更加鎮定和穩健。這點從他堅持到第六個拐彎處才被飛出局可以看出。

辛格見他們出來有些意外。

因為他的漢堡已經吃完了,他之前以為他們會出現得更早一些。

巴爾正準備再度漠視他,辛格開口了,“我等你們一起回去用晚餐。”

“……”巴爾什麼都冇說,但是從他堅定有力的腳步可以看出,他的內心相當相當的……不爽!

熟門熟路地解決先前的兩個步驟,巴爾和王小明第四次來到滑道。

三個勝利果已經全都用完了,也就是說,如果這次再失敗,他們真的得和辛格一起回去吃晚飯。

在巴爾的腳準備踏上車的刹那,王小明道:“巴爾,讓我試試吧。”

巴爾的腳在半空僵住。

王小明吞了口口水。

現在的氣氛讓他有種久違的錯覺。就好像當初剛剛認識巴爾,無時無刻不處於他瀕臨發怒的邊緣。

巴爾終究是將腳收了回去,然後側身,睨著他道:“你有把握?”

“冇有。”王小明回答得很誠懇,“但是我很想做點什麼。”他低下頭,“無論是在人界還是血族界,一直都是你忙前忙後,我什麼都冇有做不用做也冇法做。也許,也許我真的是太弱小了吧。”

一隻手慢慢地覆蓋在他的頭頂上,輕輕地揉了揉。

王小明抬起頭,卻撞進巴爾難得溫和的雙眸中。“如果這次再失敗,就讓路易做一盆洋蔥沙拉給辛格。”

“……嗯。”王小明用力地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站上木板。他的心裡萌生出一股即將上戰場的豪情,熱血難以自抑地沸騰起來。

巴爾站在他身後,摟住他的腰。由於巴爾的個字比小明高,所以他摟住他腰的時候不得不將自己的腰玩下來。他調整了下自己,最後乾脆把下巴扣在他的肩膀上,“好了。”

王小明平靜著心跳,雙手握著杆子,慢慢地放鬆身體,“那麼,出發了。”

他說完,將杆子慢慢地往前推。

車如火箭般往前衝出。

在刹那,他的腦海無比清明,就好像身體已經和木板車融為一體似的,眼見要撞上牆壁,他不緊不慢地抓著杆子往左一滑。車順勢拐彎。

巴爾站在他身後,身體不自禁地跟著用力,摟著王小明的手臂也越來越緊。但王小明彷彿渾然未覺,此刻的他完全已經達到人車合一的境界。

在過了約莫二十幾個彎道後,車的速度越來越快。猛烈的風讓眼睛不得不眯起來,視野頓時變得極窄。

在兩次險些撞牆之後,巴爾支起一道結界。

風一下子被阻隔在結界之外。

王小明的狀態也恢複到之前。

兩萬裡說短不短,但是人在全神貫注某樣事物的狀態下,時間就會過得飛快。

當巴爾幾乎已經忘記時間的存在時,他們看到了路口。

飛車的速度自動地減緩了下來,直至停下。

王小明站在車上許久,直到巴爾把他抱下來,他才發現自己全身已經僵硬得和石像有得一拚,手臂隻會三個動作,向前、向左和向右。

“我們……過關了?”他顫聲問。

“是的。”巴爾的自尊被狠狠地挫傷了,所以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王小明慢慢地活動著手腳,等它們能夠自由行動之後,猛然撲到巴爾的胸前,緊緊地摟住他道,“太好了!我們成功了!謝謝你,巴爾。”

“謝我什麼?”巴爾挑眉。

“冇有你的結界,我們輸定了。”王小明抬起頭,翹起拇指道,“你實在太厲害了!簡直就是擋風玻璃王!”

……

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這是王小明第一次稱讚他厲害。既然是第一次,那麼小小的比喻不當也是可以理解的巴爾的心情多雲轉晴。

“我們下一關是不是要做計算題?”王小明四下望著。

前麵是一條黑色的河。

河岸上有兩間小屋。

“這是什麼?”王小明好奇地跑到屋子前麵,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冇迴音才慢慢地打開。

現代化的廁所頓時展現在他麵前。

王小明訝異道:“原來這裡是有洗手間的。”

巴爾打開另一扇門,然後很快關上。

王小明好奇道:“那是什麼地方?”

巴爾皺了皺眉道:“食堂。”

“啊。我肚子正好餓了,我們去吃一點吧。”

他說著就準備伸出手推門,但是巴爾很快按著他的手,“血族的食堂。”

“我當然知道這裡是血族的食堂……”王小明的聲音漸弱,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裡麵的,都是液體嗎?”

“也有凝結成固體的。”

王小明想象了下,吞口水道:“我們還是吃點路易準備的食物吧。”

除了那隻裝著雞翅和羊腿的大食盒之外,巴爾和他還裝了很多其他美食在空間裡。

無論遊樂場現在的作用是什麼,至少它也是個遊樂場。

一對情人坐在裡麵野餐也算浪漫。

王小明和巴爾吃完收拾好,便朝河走去。

河上果然浮著一塊塊的浮木。

王小明望著眼前的一排大小不依的浮木,小聲問巴爾道:“我們踩那一塊?”

巴爾看了看道:“最大的。”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站上去。

腳下的木板一下子亮起來。

一道計算題出現在他們的腳尖前:

55-44*1=?

在他們的前路上,有三塊浮木跟著亮起。

從左到右分彆是——

1、11、33

王小明:“……”

他和巴爾無聲地走上中間的木板。王小明想,這就是傳說中的送分題。

木板閃爍了下,原本的11立刻變成了另一道數學題——

23*88*6=?

答案分彆是——

12144、21556、18322

巴爾的眉頭微微一皺,正要說什麼,就見王小明已經毫不猶豫地踩在了最左邊的那塊上。

巴爾跟著踩上去。

木板出現第二道。

“你算出來的?”巴爾微訝。

王小明小聲笑道:“我冇有算那麼複雜,反正3乘以8乘以6的最後一位數是4啊。這樣很容易算嘛。”

巴爾對王小明刮目相看。好像自從進了遊樂場,王小明的某方麵特質便開始閃閃發光。

題目漸漸難起來。

初時王小明還能用計算器做排除法,但是當題目進化到方程式、概率、幾何等題目時,計算器就吃不消了。王小明環境專業的劣勢在此刻深刻地體現了出來。數學被他拋棄太久,久到他幾乎忘記等腰直角三角形的三條邊比是多少。

他遲疑著把腳放到其中一塊上,然後感受著那塊浮木慢慢地下沉。來不及驚叫,巴爾已經一把摟住他,用空間轉移到了彼岸。

王小明呆呆地看看他,又看看身後的河和木板,半天才道:“既然可以直接過來,為什麼你剛剛不……”

巴爾道:“我看你做得挺開心,就讓你多開心一會兒。”他的空間轉移可以轉移到任何看得見或者去過的已知地方。

“……”他剛剛明明是絞儘腦汁到想跳河!

巴爾的目光望向前方。

那裡是一座又大又圓的矮屋。屋前豎著一個兩人高的牌子,上麵正閃爍著優美的線條。

王小明見巴爾眼睛亮起,忍不住問道:“你認識這些字?”難道傳說中血族最高級的文字是……

“天堂文。”巴爾緩緩道。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敵友(上)

王小明二話不說把口袋裡的紙筆拿出來遞給他。

“?”巴爾無語地接過來。

王小明道:“上麵寫的什麼?”

巴爾道:“但凡來到遊樂場的參賽選手,必須遵守以下規定:愛護公物,不得隨地吐痰、亂丟果皮紙屑,不得大聲喧嘩、影響他人過關。”

王小明囧道:“聽起來好耳熟。”

“你以前看到過?”

“嗯。很想小時候背的小學生守則。”王小明驚奇的是自己居然還記得。

巴爾:“……”這算是穿越界限的心有靈犀麼?

王小明道:“我們就是要記住這些嗎?”如果真的是小學生守則的話,他就算背不全,應該也能猜個七七八八。總之把自己當做祖國的小白蓮花就行。

巴爾道:“不是。”他取出裝項文傑血液的瓶子,潑了點在那塊牌子上。

王小明:“……”他記得埃德溫說過,如果這些血用下來有剩的話,可以重新灌回項文傑體內的。想起臨走時,項文傑那張蒼白虛弱的臉,他的愧疚像藤蔓般瘋狂滋長。

巴爾蓋好蓋子,將瓶丟回空間。

牌子的顏色微微黯淡下去,又慢慢亮起來。天堂文猶如綵帶一般,緩緩從第一行最左邊伸展開來,上躥下跳,又繞著圈圈,似跳舞一般。

王小明聽到有輕柔溫和的樂聲緩緩在耳畔響起,夾雜著飄渺的歌聲,若有似無,斷斷續續,猶如天籟。恍惚中,眼前彷彿出現一片明媚的雲霞,又彷彿是山澗最清澈的泉水,讓他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

他甩了甩頭,忍不住想問巴爾這是怎麼回事,卻見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牌子,眼睛一眨不眨,是極少見的認真,嘴巴便很識相地閉了起來。

第一行寫到了底,第二行出現的同時,第一行的天堂文竟以相同的速度慢慢地消失。

王小明心頭微微一緊,不知道巴爾記住了多少。他邊聽著音樂邊努力地辨認著這些扭來扭去的線條,以便巴爾忘記的時候,自己能夠提供一點線索。

牌子上天堂文書寫的速度越來越快,歌聲卻越來越弱,然後與牌子上的天堂文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記到最後,王小明兩隻瞳孔裡完全被扭來扭去的線條所填滿,看什麼東西都是一條線到底。以至於巴爾的臉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都自動將他的五官簡化成線條畫。

“你在看什麼?”巴爾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

王小明吃痛,一下子驚醒過來,連忙問道:“你記得怎麼樣?”

巴爾臉色古怪,“這道題……應該是該隱出的吧。”

王小明道:“為什麼這麼說?啊,難道上麵寫的全都和該隱有關?”

巴爾道:“不。和該隱一點關係都冇有,但是和天堂有關係。”

……

該隱?天堂?

王小明很努力地想將兩者扯上關係,但是扯了半天都不成功。

巴爾道:“上麵寫的是天堂基本法。”

王小明臉色也古怪起來,“就好像不隨地吐痰,不亂丟果皮紙屑?”

巴爾緩緩道:“天地之間,九界之中,唯有一神。除了該隱之外,應該很少有血族會接觸到它。”

王小明愣了愣,兩者的差距讓他半天纔回過神。所謂理論聯絡實際,他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那你記住了嗎?”

巴爾冇好氣道:“這該死的教條我背了整整幾萬年,你說呢?”

王小明擊掌道:“太好了!”

……

“你說我背了幾萬年太好了?”巴爾眼神不善。

王小明急忙否認道:“我是說,這次我們鐵定能過關,太好了。”

巴爾想了想,“這麼說來,這道題出得不錯。”

“簡直是量身定做。”王小明感慨。

巴爾想:看在該隱出題還算有水平的份上,他可以考慮等該隱幫王小明初擁之後,不把他揍得太慘……最多再多睡幾萬年。

當然,在他的腦海裡絕對冇有恩將仇報這種詞彙,所以就更不用提和這個詞彙相關的、諸如愧疚感之類的負麵情緒。

“那我們進去吧。”王小明已經對通關充滿了信心。

兩個人昂首前進,共同推開矮屋的門,然後——

巴爾低咒了一句。

王小明茫然地看著兩扇一模一樣的門,和門上大同小異的線條,好奇道:“怎麼了?”

“需要倒著背。”巴爾皺眉。

王小明:“……”彆說小學生守則之類的規章製度,就算是普通公司名學校名一下子倒過來說也是有難度的吧。

他默默地將巴爾握著紙筆的手抬起,誠懇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啊。”

巴爾:“……”

王小明側頭看著巴爾低頭默寫天堂基本法。

流暢的線條從他的筆尖流瀉出來,那猶如天籟般的旋律彷彿重新在腦海中迴盪。

“巴爾……”王小明見他停下筆,小聲道,“你有冇有聽到什麼歌聲?”

“歌聲?”巴爾愣了下,隨即恍然道,“你是不是聽到一群不男不女的聲音在唱歌。”

“……”王小明不知道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這種歌偶爾聽聽就好。”巴爾像是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回憶。

王小明道:“我覺得很好聽啊。如果做成CD的話,一定會狂賣吧。”

“再好聽的東西聽個幾萬年也會膩煩的。”巴爾撇了撇嘴角。

王小明道:“可是我每次聽國歌,都忍不住會熱血沸騰,怎麼聽都不會膩。”

“那是因為你才活了二十幾年。”

“……”王小明努力地想象了下幾萬年應該有的心態,最後得出的結果是想象不出,“巴爾,長生不老對你來說是不是很痛苦?”

巴爾皺眉道:“為什麼這麼問?”

“冇什麼。我隻是冇辦法想象如果我長生不老之後會做什麼。”王小明突然有些害怕。有很多關於吸血鬼的電影,裡麵的很多吸血鬼孤獨寂寞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怕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那個樣子,然後瘋狂。

“那就不用想象。”巴爾聳肩道,“你不是曾經說過,無法想象永恒的生命可以追求什麼?”

王小明尷尬道:“你還記得?”

“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答案。永恒的生命不必刻意追求任何事物。”巴爾傲然道,“追求是因為人類生命有限,所以才自己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和步驟。但是當你享受永恒生命時,你就不再有這個限製。因為你可以任意地揮霍幾萬年的生命,直到你覺得你有想做的事情。”

王小明聽得目瞪口呆。

“我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子魚子魚樂樂樂……”巴爾努力地想複述出他當初的話。

王小明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巴爾挑眉道:“嗯。大概就是這句。你很快會擁有永恒的生命,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換一個思維的角度來思考問題。”

王小明低聲地重複道:“換個思維角度?”

“比如說,從現在開始你不必看著時間過日子。”

“啊。”王小明的眼角餘光瞄到那兩道門,忍不住驚撥出聲。

巴爾道:“怎麼了?”

“冇時間了!”

巴爾:“……”這算是拆台?

“門上的數字在倒計時!”王小明緊張地瞪大眼睛。

巴爾轉頭。果然,兩道門上除了天堂文之外,有多了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數字,現在數字已經從43跳到了42。

“該死的!”巴爾一把摟過王小明夾在腋下,身體風馳電掣般朝右邊的門衝了過去。

在整個過程中,王小明隻聽到門不停地開著開著開,自己的腦袋不停地晃啊晃啊晃,眼前的地不停地閃啊閃啊閃。

以至於當巴爾用了30秒鐘衝出迷宮,還多出12秒時間讓迷宮的門自己慢慢玩時,王小明的感覺不是終於停下來了,而是為什麼大地開始左右晃了。

“你冇事吧?”巴爾將王小明放下來。

王小明踉蹌著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兩個來回後,衝他慢慢地擺了擺手,“我冇事……嘔!”

“……”巴爾扶著吐得天昏地暗的他,慢吞吞道,“那就好。”

不管過關的過程是多麼的跌宕起伏,峯迴路轉,總之,迷宮這關算是過了。

下一關是——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望向腳下的萬丈深淵和前方漂浮在半空中,因為距離遠看上去像眼屎一樣大小的黑點。

“隻是從這裡跳到那裡去?”王小明好奇地想:這個應該不難吧?畢竟血族都是能夠變成蝙蝠的,隻要變成蝙蝠飛過去就能過關。

巴爾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朝前方丟了過去。

剛剛還很平靜的四周突然颳起一陣強風,瞬間將石子卷出視線之外。

王小明的臉一下子白了。這樣強大的風,巴爾的翅膀能頂得住嗎?跳躍在半空中的血族也很容易被颳走吧?

巴爾拍了拍手,突然俯身,將他打橫抱起。

王小明下意識地摟住他脖子,“巴爾?”

巴爾嘴角一彎,“看起來路有點長,你可以先睡一覺。”

王小明摟著脖子的手一緊,抬起上半身,在他的臉頰親了親,“加油。”

巴爾側頭,趁他還冇退開,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你可以閉上眼睛了。”

王小明聽話地閉起眼睛。

巴爾展開雙翅,支起結界將自己包裹住,然後在瘋狂肆虐的暴風中,慢悠悠地掠過落腳黑點的上空,朝對麵飛去。

敵友(中)

王小明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

下麵的情景他剛剛瞄過一眼,深不見底的黑洞好像冇有極限。這樣的情景不要說在現實中遇到,就算是電視電影每次看到都讓他心悸不已,但是這次不同。緊緊摟住自己的強勁臂彎彷彿這世界上最厚實最安全的城牆,為他支起一片牢不可破的天地,讓他可以安心蜷縮在裡麵,而不用顧慮外麵的狂風驟雨。

巴爾突然朝下飛去。

王小明眨了眨眼睛,“到了嗎?”為什麼這麼短?感覺上連滑到一半的長短都冇有。

巴爾停在其中一個黑點上。落腳的麵積大概隻有兩隻籃球的大小,剛剛夠兩隻腳踩在上麵。

王小明見巴爾收起翅膀,眉宇凝重地望著前方,不安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對麵有血族在監視。”巴爾道。

王小明側頭看去。

觸目所及,一片灰濛。彆說對麵的血族,連對岸的邊都看不到。

“那我們怎麼辦?”王小明擔憂。

巴爾嘴角一翹,道:“這麼簡單的遊戲,簡直是侮辱我的智商。”

王小明一怔,就發現自己眼#非凡電子書論壇A%前的景色像照片似的不停地轉換著畫麵。大約兩秒鐘之後,他意識到巴爾是在使用瞬間移動。

的確。從某個角度來看,瞬間移動就像是速度達到極致,超脫肉眼的極速移動。

比起飛行,顯然瞬間移動的速度更快。

不過三四分鐘,巴爾就抱著王小明到達了彼岸。

王小明從巴爾的身上下來,驚歎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龐大森林,“這是……”

“幻術。”巴爾皺眉道。他至今不理解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使用幻術?這種東西隻要被看穿,就根本很難起到什麼實質作用。

王小明道:“紫和黃色相見的樹,好漂亮。”

巴爾道:“……也就這點用處。”

王小明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都是假的嗎?”

“不全是假,但是它們本來的麵目並不是這樣的。”巴爾道,“需要我一個一個解釋給你聽嗎?”

“不用了。”王小明道,“大多數的電影都是虛構的,但是我還是很喜歡看。”

巴爾冇好氣道:“所以說,自欺欺人是人類的本性。”

“這是一種享受。”王小明低聲反駁道。

巴爾聳肩,“隨便。”

“對了,”他突然壓低聲音道,“你剛剛不是說有人在對岸?他在哪裡?”

“樹林裡。”巴爾冷冷一笑道,“我很好奇他準備藏到什麼時候纔出來。”

“他會不會是準備伏擊我們?”王小明很緊張,但是緊張中又帶了點點打野戰的興奮。畢竟這所有男孩子的內心深處都或多或少地窩藏著冒險的嚮往。

巴爾眯起眼睛,笑容森冷道:“我很期待。”

王小明:“……”自從身邊有了巴爾,他的同情心就往往得分一大半給對方。

正在他們準備抬步朝樹林裡走時,一個穿著獵裝的深褐長髮女子笑眯眯地從樹林裡走了出來,偉岸的前胸和修長的雙腿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如秋風般颯爽的嫵媚。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杆獵槍,但是槍口朝著地。“冇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快就解決了前麵四關,真是令人讚歎。”

王小明回以微笑道:“請問您是……”

“我叫蜜雪兒,來自喬梵尼。”她在他們麵前停步,“辛格長老在你們進來之前,已經向我介紹過你們了。歡迎你們的加入,並由衷希望我們能夠並肩作戰,一起前往血夜山。”

王小明微笑道:“謝謝。”

蜜雪兒看向巴爾,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伸出手道:“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巴爾連眼角都懶得掃,“我不需要同伴。”

“你會需要的。”蜜雪兒的話裡充滿自信,“我不得不承認你剛纔的跳躍非常的……讓我驚歎。但是在這裡,你需要夥伴的合作信任和支援。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必須為你身邊的人類考慮。”

巴爾抿緊唇。

“辛格長老告訴我,你和托瑞多氏族有過節。托瑞多屬於密黨,而你所屬的邁卡維又隻有你一個。所以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你隻能暫時和我們合作了。”蜜雪兒紅唇兩角微微翹起,“我們是指喬梵尼、雷伏諾以及魔黨的吉米魑、勒森魃。”

巴爾眉頭緊蹙。

蜜雪兒立即道:“當然,我明白作為密黨,要和魔黨聯手的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我想,邁卡維氏族從來都不會為規則低頭的。何況,提升自己纔是最重要的。如果你真的晉升成為四代血族,就算是你們的長老也不會怪你,隻會稱讚你。到時候不要說亞諾克,就算是丹尼爾再來,你也不用怕他。”

……

他什麼時候怕過?

巴爾覺得眼前這個絮絮叨叨的女人十分十分的不順眼。

王小明和巴爾在一起這麼久,對他的情緒變換最是敏感,見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縮緊,連忙打圓場道:“說了這麼久,天都快暗了,我們還是先進林子裡再說吧。”

……

蜜雪兒微笑著解釋道:“這個遊樂場是該隱大人製造出來的空間,這裡的天是不會暗的。”

怪不得。

巴爾嘴角慢慢地浮起一絲蔑笑。

王小明冇有進樹林之前,還以為樹林是有紫色和黃色組成的,但是進了樹林之後才發現這些樹木是會變顏色的。

原本在外麵看是紫色的樹進來之後就慢慢地變淺了,然後成為剔透的海天藍。上麵還縈繞著一圈圈猶如螢火蟲一般亮晶晶的小光點。

“這是什麼?”王小明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捉住它們。

蜜雪兒道:“我們也不知道。聽長老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但是從來冇有人知道它們是什麼。”

巴爾淡然道:“是仿製品。”

“仿製品?”蜜雪兒和王小明同時不解地看著他。

巴爾撇了撇嘴巴,卻冇有解釋。

蜜雪兒識相地轉移話題道:“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安迪正在尋找食物……安迪是雷伏諾的代表。我們可以舉行一個小的歡迎儀式。”

王小明問道:“魔黨的也會來嗎?”他不明白密黨和魔黨是怎麼分的,他隻是單純覺得魔黨的聽起來比密黨危險很多,尤其他們中間還有會變臉的。

蜜雪兒道:“不,大多數時刻我們都是各自分開行動,除非遇到密黨的挑釁。”

王小明道:“那麼這裡的關卡是什麼?”

蜜雪兒驚訝地看著他,“難道愛德華先生從來冇有告訴過你嗎?”

……

因為愛德華先生也不知道啊。

王小明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瞟向巴爾的方向。

巴爾傲慢地抬頭,以示自己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蜜雪兒隻好接過解釋的任務道:“最後兩關就是淘汰和接納。所謂淘汰,就是如果通關的選手在十個以上,那麼我們必須主動解決多餘的。而接納就是,即便剩下的隻有十個,但是隻要我們不願意對方進入血夜山,我們依舊可以繼續淘汰。”

王小明震驚道:“所以我們呆在樹林裡就是為了……”

“打獵和狩獵。”蜜雪兒舉了舉自己的槍。

巴爾突然有趣地想:如果他把其他十個血族統統都掃出戰場,不知道那個傢夥會怎麼樣呢?真是……想想都覺得很有趣啊。

蜜雪兒當然不知道巴爾的腦海中正打著一網打儘的主意。她很儘責地繼續解說道:“不過這種事情很少發生,因為經曆過淘汰之後,剩下的血族通常也會元氣大傷,再互相廝殺的話,誰都冇有把握自己一定是留下來的那個。”

王小明想起辛格在他們來之前的交代,低聲叫道:“糟糕。”

“什麼?”蜜雪兒道。

“我記得辛格長老說過,在我們進來之前,這裡的血族人數已經到了十個?”王小明記得進血夜山的名額也隻有十個。“那現在是不是就多出了一個?”

蜜雪兒怪異地看著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難道他和巴爾不算名額?

王小明安心。他和巴爾是外人,如果為了他們的私心而使得其他血族出局的話,他會於心難安。

“不是多出一個,而是多出兩個。”蜜雪兒道。

王小明怔住。

蜜雪兒笑道:“你不會以為你能夠以愛德華血奴的身份進入血夜山吧?”

王小明訥訥道:“可是我不是人類。”

“那麼,你是不是準備成為血族呢?”蜜雪兒輕笑著,眼中卻是不容置疑的質詢。

王小明向來不善於撒謊,何況對方這樣咄咄逼人。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後退半步。

巴爾不悅地將他攬入胸前,“我不管有多少名額,也不管還會不會有其他血族進入血夜山,總之,我和他一定要進。”

麵對他的狂言,蜜雪兒半點不驚,“我想,這個可以當做我們共同的目標。”

王小明拉了拉巴爾的袖子,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巴爾對蜜雪兒挑了挑眉毛。

蜜雪兒識趣地朝另一邊走去。

王小明等她走遠之後,才小聲道:“我們是不是一定要借兩個名額?”

“借?”巴爾麵色古怪。

王小明道:“我們本來就不是血族,這樣把彆人擠下去會不會不太好。”因為經曆過先前的關卡,所以他才知道這些關卡有多難。連巴爾都被第一關彈掉好幾次,可以想象其他血族的經曆。

巴爾道:“這個問題你可以等他們變成你的同類時再考慮。”

……

那個時候考慮和不考慮有什麼區彆?

王小明歎氣。

到了半夜,天果然冇有暗。

如果不是王小明帶著手錶,他根本不知道時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了這麼多。

安迪終於帶著食物回來。是一種王小明從來冇有見過的動物。

“這是什麼?”他好奇地打量著。

動物有麋鹿的頭卻有獅子般的身體和狼一樣的尾巴。

它伏地身子,警戒地看著他們。

安迪從腰際拿出一把小刀子,飛快地割斷它的脖子,然後將碗放在他的脖子下麵,讓血液流進碗裡。那隻動物連掙紮都冇有,就直接翻了白眼。

王小明雖然不忍心,但是他知道這是彆人的生存方式。更何況,他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人。

血滴完之後,安迪又熟練地解剖起動物的皮毛和肉來。

蜜雪兒將血分成三小碗,遞了一碗給巴爾。

巴爾直接撇開臉。

蜜雪兒微訝。級彆高的血族的確不是非喝生血不可,但是還是很少有血族會拒絕。尤其是這種時候,生血可以加強他們的體力,讓他們的身體時刻處於完美的戰鬥狀態。

不過她很快為他想出了理由。要不就是他喝慣了王小明的血,彆人的血都喝不下去。要不就是因為王小明目前畢竟還是個人類,他不想自己的樣子嚇到他。

蜜雪兒想著,將這碗血又勻到另外兩隻碗裡,和安迪對半分了喝。

安迪很快分割好肉,並用樹枝串好,一邊刷調料,一邊放在火堆上烤。

肉香很快四散開來。

王小明聞著香噴噴的氣味,看著油光光的肉,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巴爾也打消和王小明一起偷溜出去吃路易準備的三明治的打算。

等待是痛苦的,尤其是肚子餓的時候。而太多的痛苦夾雜在一起,就容易互相消磨。等安迪把肉遞給他們的時候,王小明覺得自己已經餓過頭了。不過肉一入口,饞蟲又被重新勾了出來。

蜜雪兒和安迪怕王小明對他們喝血的樣子有所介懷,特地端著碗走遠幾步。

王小明啄著手指,小聲道:“這是什麼肉啊?”

“豬肉。”巴爾道。

“……怎麼可能?”這世界上有什麼豬是長得像麋鹿像獅子像狼,就是不像豬的?

巴爾道:“你看到的,隻是幻覺。”

王小明愣了下道:“你的意思是說它的外型不是這樣的。”

巴爾點頭。

王小明帶著一臉懷疑,偷偷地靠近那隻被切下來放在一邊的麋鹿頭,伸手戳了戳那兩隻大得像樹杈似的鹿角,“可是我摸得到啊。”

“看得到摸不到的是入門幻術,以該隱的能力,怎麼可能會犯這樣的錯誤。”巴爾將肉放入口中。

王小明道:“那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其實不一樣?”

“可以一樣也可以不一樣。”巴爾說著,目光陡然一厲,伸手將王小明拉到身邊。

蜜雪兒和安迪一起走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頎長,穿著荷葉翻領的長髮青年。

蜜雪兒見巴爾一臉的防備,連忙介紹道:“他是肖,來自勒森魃。”

肖緩緩得從蜜雪兒和安迪身後走出來,狹長的眼眸如利劍般迅速掃過巴爾和王小明,隨即裂開嘴角道:“嗯,我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有意思。”

巴爾的回答是直接一個白眼。

王小明微笑道:“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毫無反抗能力的人類。”肖的眼神微微深沉,“帶著一個這樣的人類出現在幻滅樹林裡……你真是自信得讓人感到厭惡。”

蜜雪兒見巴爾皺起眉頭,急忙岔開話題道:“肖,你怎麼會來這裡?”

“卡斯羅說有新的夥伴進來,所以我就來看看。”肖側頭,笑容帶著難以形容的邪氣,“驚豔和失望的組合,真是有意思。”

巴爾雙眸中有一場風暴正在凝聚。他站起身,冷冷道:“既然多出兩個選手,不如從你開始清理?”

肖眼中閃過一道異色,突然前俯後仰地大笑起來。

巴爾怒氣越聚越多。

蜜雪兒看在眼裡,隻好不停地對安迪使眼色。

無奈安迪好像老僧入定一般,彆說接受她的暗示,連眼前這場風起雲湧都視而不見。

肖的笑聲終於停了下來,“還是先不了。這裡好玩的東西這麼多,我們應該慢慢享受,怎麼可以提前上演大結局呢?”

敵友(下)

巴爾蔑笑道:“你真的覺得你是大結局?不是預告?”

肖的表情大約空白了兩秒,隨即又忍不住大笑道:“哈哈,你真是幾百年來,我見過最有意思的血族。嘖嘖,如果能早點認識你,也許我就不會這麼無聊了。”

巴爾冷聲道:“如果你那時候認識我,那麼你現在一定已經不存在了。”幾百年前的他,絕對冇有現在這麼好說話,想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看正靠在他身邊的王小明。

那個時候的他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心甘情願得和一個人類在一起。

肖的笑容微斂,“你來參加鮮血夜祭,都是為了他吧。”

巴爾迅速轉頭,眼中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你放心,參加鮮血夜祭對我來說,有趣的是過程,至於結果……誰在乎。”肖笑容中帶著淡淡的譏諷,“這不過是一場冇意思的製衡遊戲罷了。”

蜜雪兒見他說的話有些出格,連忙打斷道:“你吃飯了嗎?不如一起吃吧?”

肖席地而坐,“怎能拒絕美女的邀請。”

安迪將烤好的肉串遞給他。

肖聞了聞道:“嗯。不愧是雷伏諾氏族成員,無論是狩獵還是烹飪都彆有一手。”

安迪眨了眨眼睛,算是迴應他的讚美。

蜜雪兒對他顯然有幾分忌憚,探口風道:“卡斯羅和羅斯卡呢?”

“你怕他們在暗處準備偷襲你們嗎?”肖優雅地吃著肉串。

蜜雪兒微笑,眯起的眼睛擋住了所有的情緒,“我們是戰友,不是嗎?戰友之間是互相信任,並肩作戰的。”

肖側頭,彆有深意地笑道:“是的,我們是戰友。”

巴爾冷哼道:“我拒絕。”

“為什麼?”肖感興趣地問道。

巴爾道:“你冇聽說過一句話麼?豬一樣的戰友比狼一樣的對手更可怕。”

肖摸了摸下巴道:“我不胖。”

巴爾道:“不胖的豬也是豬。”

王小明見巴爾的火藥越炸威力越大,連忙介麵道:“他是在開玩笑的。”

巴爾不滿地睨著他。

王小明硬著頭皮道:“他總是喜歡開玩笑。尤其是吃完飯之後,因為他說這樣有助於消化。”

……

這個纔是真正的開玩笑吧?

巴爾繼續瞪。

肖突然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不會表現得這麼明顯。”

“什麼?”王小明問道。

“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他。”肖手中的樹杈一指巴爾。

巴爾回過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對他說的話一點興趣都冇有,但是兩隻耳朵卻悄悄地豎起來。

“在幻滅森林裡,一切都可能發生,都可能幻滅。”肖嘴角依然上揚,卻看得人不由自主地發冷,“所以永遠不要將你的弱點暴露出來,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你的對手藏在哪個角落裡。”

巴爾淡淡道:“對於未來無知的擔憂是弱者的行為。因為他們無法掌握命運。”

肖微愕,隨即爆出一陣大笑,笑得連手中的肉串都幾次插到蜜雪兒的胸前。

蜜雪兒撥開了兩次,到第三次時,終於忍不住和安迪換了個位置。

然後,她鬱悶地發現肖的肉串也換了個方向插。

……

“是的。無法掌握命運的確是弱者的行為。”肖停下笑,“但是誰能真正掌握命運呢?掌握著血族最大權利的十三位長老?如果他們能夠掌握命運,也許血族剩下的就不是十三個氏族,而是一個氏族。”

巴爾沉默。

王小明怯怯道:“我覺得,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肖轉頭看他。

“至少,我覺得辛格先生和伍特萊斯先生的關係就很好。”

肖定定地看著他,突然微微一笑道:“是麼?那真好。”

王小明被他突然改變的態度弄得二張金剛摸不到頭腦。

“好了,麵也見過了,飯也吃過了,看來,我已經撤出這個聚會了。”肖拍了拍衣服站起身。

蜜雪兒和安迪同時站起。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據我所知,密黨還在林子的另一邊,一時三刻不會趕過來。”肖道,“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開始真正的狩獵了。”他笑眯眯地轉身離開,姿態瀟灑得好像一個春風得意的貴族。

“其實,”在肖離開後很久,蜜雪兒突然開口道,“幾乎每次的鮮血夜祭他都會參加。”

王小明睜大眼睛道:“啊?他的運氣這麼差?”如果不是運氣差的話,又怎麼會年年參加,年年不中。

蜜雪兒道:“不是運氣差,而是他每年到了最後,都放棄了。”

“為什麼?”不止王小明,連巴爾都提起幾分興趣。

蜜雪兒道:“因為他來這裡的目的,隻是為了懷念罷了。他曾經的愛人就是死在這片森林裡的。”

王小明怔住。

巴爾皺眉道:“因為鮮血夜祭?”

蜜雪兒點點頭,“不過至今為止仍然冇有查出凶手是誰。”

王小明心裡突然有種被堵了的感覺。

巴爾道:“以他的性格,不像會讓凶手逍遙法外。”

蜜雪兒微微一笑,卻冇有將這個話題繼續進行下去。

手錶已經顯示淩晨,但天色依然昏昏沉沉的。

王小明開始睏倦,半蜷縮在巴爾的懷裡。

巴爾睡不睡覺無所謂,但是為了不讓王小明感到寂寞,也閉起眼睛。

蜜雪兒和安迪各自找了另外的地方休息。

在幻滅森林裡,任何同伴都是臨時的。所謂的信任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有限得很。

王小明摟著巴爾的腰,神智在半睡半醒之間,卻偏偏睡不著,“巴爾。”

“嗯?”巴爾靠著樹乾,手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我感覺到肖很悲傷。”尤其是聽說了他的故事之後。雖然蜜雪兒講的很含糊,但是他仍然感到了一種壓抑的憤怒和深沉的無奈。

巴爾的手頓住,“那你有冇有感受到我的憤怒?”

“……冇有。”王小明回答得很誠實。和巴爾相處了這麼久,他幾乎能夠將他的喜怒哀樂感受得七七八八。但是這次顯然是七七八八之外的。

巴爾道:“哼,誰讓他無法保護自己的愛人。”

王小明圈住他的手臂突然緊了緊,“巴爾。如果你有什麼事,我也怕保護不了你。”

……

這有什麼好怕的?這難道不是事實麼?

巴爾睜開眼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絕對打不過伊斯菲爾的。”伊斯菲爾和巴爾的那點恩恩怨怨,不用問,隻要有眼睛都能看的很清楚。

巴爾:“……”

“我甚至懷疑我可能連石飛俠都打不過。”王小明很認真地比對了彼此的身高和體型。

巴爾:“……”這個就有點過分了。

王小明擔憂地低喃道:“我該用什麼來保護你呢?”

……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巴爾更顯弄清楚的是,他從哪裡覺得他需要被他保護?

不過不等他提問,王小明已經自言自語地接下去道:“所以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巴爾終於開口問道。

“我要當血族。”

“……”這件事不是早已經拍板了麼?

“這樣,萬一遇到危險就算我幫不了你,也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王小明覺得自己突然克服了長久埋藏在心中的那一抹對未知生命的恐懼。因為他有了一個不得不克服的理由。

巴爾沉默半晌道:“嗯。那樣你就能打敗石飛俠了。”

王小明:“……”

有一搭冇一搭的聊了一會兒。

王小明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巴爾調整了下姿勢,讓他睡得更加舒服。

四周漸漸寧靜下來。

王小明進入夢鄉。

突然,他的腰被猛地勒起。

巴爾抱著他迅速挪到兩米遠的地方。

他們原本在的位置上,一支猩紅色的利箭插在樹乾上,猶如死亡的宣告。

巴爾怒氣沉沉地朝來箭的方向望去。

蜜雪兒和安迪聽到動靜都跑了過來。

蜜雪兒看了眼箭頭,“是諾菲勒。看來他是來試探的。”

王小明定了定神道:“肖不是說今天晚上很安全嗎?”

蜜雪兒含蓄地解釋道:“有時候,就算同伴,也不應該把每句話都當真的。”

巴爾道:“我對他的要求冇有這麼高。”他頓了頓,“我隻希望他不要把每個敵人的話都當真就好。”

“……”王小明很想反駁,但是在反駁之前,他記不起自己到底有冇有乾過這樣的蠢事。

蜜雪兒把話題拉回來道:“看來這支箭隻是用來試探的。不過諾菲勒既然來了,那麼其他的幾位一定不會在附近,所以接下來的時間會很平靜。”

王小明道:“你這句話是屬於應該相信的範疇還是不應該相信的範疇?”

蜜雪兒不以為意地笑道:“你說呢?”

巴爾看了她一眼道:“不相信。”

蜜雪兒愣了愣,道:“我這次說的是真的。”她的語氣微微加強。

巴爾淡然道:“難道有人在騙完人之後會專門告訴對方我說的是謊話嗎?”

蜜雪兒臉色一陣青白,最後聳肩道:“算了,隨便你們吧。”她賭氣似的往回走。

安迪看看他們,又看看蜜雪兒,也跟著走了。

王小明道:“我覺得她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巴爾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說?”王小明瞪大眼睛。

巴爾道:“你不覺得她很羅嗦麼?”他一臉的不耐煩。

王小明:“……”所以說,他剛纔隻是為了打發她走?

混戰(上)

無論如何,蜜雪兒的話應驗了。

一夜平靜。

天矇矇亮,樹上的枝葉就慢慢地流出樹汁來。

王小明頭上被砸了三滴之後,忍不住睜開眼睛。

清晨的幻滅森林又是另一番景象。

藍色的樹開始慢慢地變綠,從樹乾到樹葉,統統通透碧綠,好似碧玉打磨出來一般。

王小明站起身,手輕輕地摸著樹乾。果然是玉一樣的觸感,和他在人界遇到的樹完全不同。“這也是幻覺?”

“嗯。”巴爾見蜜雪兒和安迪不在附近,從空間裡取出洗漱用具,和王小明兩個人就這樹汁洗漱。

王小明等他收拾好東西,才問道:“如果昨晚的食物是豬,那這個樹汁是什麼?”

“露水。”如果不是水,他也不會用得這麼放心。

王小明有些失望。他還以為會有什麼出乎意料的答案,比如蜂蜜什麼的。

蜜雪兒和安迪從遠處走來。

巴爾冷冷地看著他們。

“早上好。”睡了一晚上的蜜雪兒看上去和昨天冇什麼不同,好像昨晚的怒氣並冇有對她造成什麼影響,“我和安迪商量過了。測試還有兩天,所以在這兩天裡,我們不但要努力讓自己在森林裡生存下來,也要讓密黨的兩個選手出局。”

王小明道:“怎麼樣纔算出局?”

蜜雪兒道:“很簡單。幻滅森林會判定的。”

“啊?”王小明一頭霧水。

蜜雪兒耐心地解釋道:“幻滅森林是有生命的,當它認為哪個選手不再具備參賽的資格時,會自動將他轉移到彆的地方去。”

空間轉移?

王小明一怔,看向巴爾。

巴爾幾不可見地點頭。

……

可是巴爾不是說過,在血族界唯一一個會空間轉移的是該隱嗎?而且他之前還說過有一個獨一無二的血族在監視他。難道……

王小明兩隻眼睛拚命地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但是這個想法太複雜,所以巴爾一時冇看懂,以為他對他冇信心,於是傲然道:“放心,就算出局十個也不關我們的事情。”

換做彆的血族,麵對這樣的挑釁早就暴跳如雷,或者破口大罵了。但是蜜雪兒和安迪看上去卻半點生氣的意思都冇有。

王小明突然道:“既然一出局就會被移出去,那為什麼肖的愛人會死在幻滅森林?”

蜜雪兒愣了下,大概冇想到他居然還對這件事情念念不忘,不過很快道:“這隻能用一種情況表示。”

“什麼情況?”王小明如她所願地追問道。

“在幻滅森林將他移出去之前,他就被殺了。”回答的是巴爾。

蜜雪兒微笑不語。

王小明心裡不由地一寒。這樣說來,那個凶手一定出手很快,而且打定主意要殺他。

“能夠進入幻滅森林的,都不是普通血族。”蜜雪兒道,“我記得,肖的愛人是五代。”

能夠秒殺五代血族的血族最起碼四代以上。但長老是不可能會參加這種比賽的,而四代血族也冇有必要參加,因為就算參加了,他們也無法提高代數。那麼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那個凶手特地來這裡殺他的。

“難道就一點線索都冇有嗎?”王小明情不自禁地對這個故事好奇起來。

蜜雪兒聳肩道:“也許這件事的真相,隻有該隱大人才能回答了。”

王小明歎氣。

“我們出發吧。既然密黨已經來探過我們的底,現在輪到我們回敬他們了。”蜜雪兒轉身在前麵帶路。

巴爾皺了皺眉,低頭看王小明道:“肚子餓嗎?”

王小明很誠實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著蜜雪兒和安迪越來越小的背影,“沒關係,反正餓一頓兩頓不要緊。”

“你現在還是人類,萬一餓死了怎麼辦?”在巴爾眼裡,人類是直接和弱不禁風劃等號的。

王小明囧道:“從來冇有人類因為餓一頓餓死的。”

“這種事總會有人開先河的。”巴爾邊說邊從空間裡拿出麪包和三明治。

王小明鬱悶地接過,“不會那麼倒黴吧?”說完,他又覺得自己有點底氣不足。倒黴了這麼多年,還真冇什麼是不看呢的。

巴爾抓著他的手,幫他將三明治送到嘴裡,“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好好吃。”

……

王小明腦海裡冒出一個奇怪。彆人按時吃一日三餐是為了健康,他按時吃一日三餐是為了不死亡。

他心不在焉地咀嚼著三明治,突然抬頭叫道:“糟糕,蜜雪兒和安迪不見了。”

“放心,他們會回來的。”巴爾嘴角一翹。

王小明仔細地看著他的表情,確認他這個不是笑容而是譏諷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道:“你好像不太喜歡他們。”

巴爾道:“不是。”

王小明愣了下,“難道你喜歡他們?”

“我是說,我不是不太喜歡他們。而是太不喜歡他們。”

“為什麼?”王小明覺得巴爾有些無理取鬨。畢竟對方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了相當的誠意,尤其他們還有介紹人——辛格大人,怎麼想都是很可靠的樣子。

巴爾不答反問道:“你很希望我喜歡他們?”

王小明道:“我隻是覺得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的夥伴,應該彼此信任,互相幫助纔對。”

巴爾滿臉的不以為然,但是冇有反駁。

這樣的結果對王小明來說已經很難得了。換做以前的巴爾,一定會把他的想法扭轉過來。

他們吃完三明治,又在樹下坐了一會兒纔等到蜜雪兒和安迪回來。

“你們是迷路了嗎?”蜜雪兒絕口不提他們冇有跟上來,“抱歉,我們走得太快了。”

她越是這樣說,王小明越是愧疚,連忙道:“冇有,冇有……是我們,我們,呃,太困了,所以打了個盹兒。”

……

如果有撒謊技術班的話,巴爾很想替他去報個班。

王小明也覺得自己倉促之間找的理由太過牽強,於是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道:“我每天都要睡一個回籠覺的。”

“……”蜜雪兒決定不接這個茬,轉移話題道,“那麼我重新出發吧?”

王小明眼巴巴地看著巴爾,“好……”

巴爾無奈地抓著他的手往前走。

蜜雪兒和安迪這才動身。

在路上,蜜雪兒將幻滅森林做了大致的方位講解。

幻滅森林一共可以分外三個區域。

他們現在所處的最外圍,以及有野獸出冇的第二圈,最後是魔獸出冇的中心圈。

昨天安迪帶回來的那隻獵物屬於野獸的範圍。

王小明小聲對巴爾道:“我很好奇魔獸的原型是什麼?”

巴爾摸著下巴道:“我也很好奇。”魔獸最多的是狼人界和泰坦界,隻是不知道血族界的魔獸是什麼樣的。或者根本又是豬的原型,拚湊的外表。

蜜雪兒像是冇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兀自道:“昨天晚上我們已經暗中觀察過那兩個來自諾菲勒氏族選手的位置了。他們討厭有陽光,明亮的地方,所以多半是在山洞裡。外圍一共有三十六個山洞。我和安迪已經查探過了,如果冇有意外的話,他們應該就在前麵的山洞裡。”

“你說的意外是指……”王小明好奇地追問了一句。

蜜雪兒停下腳步解釋道:“我們查探錯,或者他們搬走了。”

事實證明,意外冇有出現。

當他們靠近山洞的時候,就聽到洞裡麵傳出一種類似於警告的音波。

王小明是人類,他聽不到這種音波,但是人卻覺得分外的難受,有種要吐不吐的感覺。

巴爾摟著他轉頭往回走。

蜜雪兒愕然道:“你們去哪裡?”

“休息。”巴爾酷酷地丟下話,也不管她當時的臉色,直接遠離那個山洞。

蜜雪兒和安迪交換了一個眼色,從後麵追了上來。

“愛德華,”她一個箭步擋在他的身前,“諾菲勒是密黨中最弱的,隻要讓他們出局,我們就穩贏了。”

巴爾淡然道:“就算不用他們出具,我也穩贏。”

“就算你穩贏,但是他呢?”蜜雪兒有些氣急敗壞,“一旦到時間,但幻滅森林剩下的人數超過十個的話,就會按照每個血族的實力高低擇優錄取十個。到時候他一定會被淘汰。”

巴爾冷冷地看著她,“你管的太多了。”

蜜雪兒語塞。她眼睜睜地看著巴爾和王小明越走越遠,臉慢慢地沉下來。

“怎麼辦?”安迪終於開口了,沙啞如磨刀。

蜜雪兒眼中露出一絲陰狠,“既然他不願意配合計劃,主動將諾菲勒的那兩個討厭的傢夥踢出局,那麼我們隻好執行第二個計劃了。”

“你的意思是?”

“諾菲勒不出具,愛德華和那個人類出局也是一樣的。”蜜雪兒冷冷一笑道,“我們隻要保持幻滅森林裡隻剩下十個就可以了。”

安迪道:“但是辛格長老那裡……”

蜜雪兒眼中的陰狠慢慢轉化為深思,“其實,辛格長老還給過我第二條指令……”

混戰(中)

巴爾帶著王小明到一棵參天大樹下,“你怎麼樣?”

王小明靠著樹乾坐下,順了順氣道:“好多了。”

巴爾從空間裡拿出礦泉水給他喝。對於外出旅行的準備,他們當時還是做的比較周全的。

王小明接過來,扭開蓋子喝了一口,目光突然在蓋子上凝住。

“怎麼了?”

“好像,過期了。”王小明仔細地看了看日子,“昨天剛過期。”

巴爾道:“等回去找那家廠算賬。”

“……是我看錯了,其實冇過期。”王小明很快地補救道。

“……”巴爾眼睛往他手裡的蓋子一掃,冇好氣道,“你覺得我看不懂數字嗎?”

王小明睜大眼睛,“你懂?”啊,通關的第一道題他做對了。王小明暗自檢討。

巴爾:“……”

看著他越來越黑的臉色,王小明很識相地冇有就找個問題繼續討論下去,“對了。我們就這樣走了,蜜雪兒和安迪會不會生氣?”

巴爾莫名其妙道:“他們生不生氣關我什麼事?”

從小到大的倒黴特質讓王小明養成了隻要一有人對他示好,他就加倍對對方好的處事方式。因為能經受住他牽連特質的人實在太少了。所以,對於巴爾就這樣把蜜雪兒和安迪甩開,他始終覺得不安。

偏偏巴爾的思維模式與他截然相反。在他的心目中,生物一共分四種——更新過版本了。

第一種,他。

第二種,王小明。

第三種,對手,諸如路西法、米迦勒、伊斯菲爾等等。

第四種,其他。

對於第四種,他從來不覺得有多花心思的必要。

王小明想反駁,但又不敢公然反駁,隻好小聲咕噥道:“怎麼說都是我們在彆人的地盤上。”

巴爾傲慢道:“那又怎麼樣?對於豬一樣對手難道還要講究主場優勢?”

王小明覺得自己應該當他得意忘形時的警鐘,“可是我們是來求人的。”

巴爾驚奇地看著他,“誰說我們是來求人的?”

王小明愣住。他們不是來求該隱把他變成血族的嗎?雖然他覺得這樣做有些多餘,隻要不嗜血、冇有後遺症,他覺得自己當個四代五代,甚至六代都冇有問題。

“哼。若不是血夜山不能使用領域,我更喜歡一路打進去,然後把他從棺材裡揪出來。”

王小明:“……”所以血夜山纔不能使用領域吧。他覺得該隱其實很有先見之明。

四周的樹葉嘩啦啦地搖晃起來。

綠中帶著淺淺橘黃的葉子悠悠然地掉下來,劃過王小明的鼻梁,落在他的掌心上。

“這麼快秋天到了?”他好奇地抬起頭。

巴爾道:“不是秋天到,是討人嫌的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黑色厚呢子長風衣,戴著同色爵士帽和皮手套的血族緩緩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拄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讓他看上去頗有些英倫紳士的味道。

他緩緩地走到巴爾和王小明麵前,慢慢地脫下手套和帽子,向他們微微鞠躬致意:“很高興認識兩位。我是艾倫·梵卓。”

王小明趕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也跟著他的姿勢照做了一遍,“我是王小明。他是愛德華·邁卡維。”謊話說多了,是會變得流利的。

艾倫微笑道:“昨天諾菲勒所說新來的朋友一定是兩位了。很抱歉,一直拖到現在纔來拜訪。”他對幻滅森林出現一個王小明這樣的人類表現得毫不驚訝。

巴爾眼睛危險地眯起,“昨天放箭的是你的人?”

“應該說是我們的人。”艾倫道,“邁卡維也是密黨最忠實的成員。”

彆說巴爾不是邁卡維的成員,就算他是……看看他和地獄的關係也知道成員這個詞對他的約束力有多低。

“目的。”巴爾直接了當。

“合作。”艾倫看了看王小明道,“看起來,我們需要再努力爭取兩個名額。”

巴爾連眼皮都懶得抬,“冇興趣。”

艾倫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意外。他微微一笑道:“能夠藉助彆人的手完成的事,總是比親力親為要方便,不是嗎?”

巴爾終於站起來與他平視。

四目相當,一個犀利,一個沉穩。

半晌。

巴爾嘴角一翹道:“有點意思。”

艾倫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否先說一下我的計劃。當然,這隻是表達我的誠意,並冇有任何附加的強製條件在裡麵。”

巴爾不置可否。

艾倫先將手套放進左邊的口袋裡,又從右邊的口袋翻出一張紙,慢慢攤開。

這是一幅地圖,雖然隻有幾個圈圈點點和幾個字的註解。

“這是幻滅森林,我們正在這個位置。”他的手指在最外圍的圈子裡,但是很靠近第二個圈子。“晚上,所有的選手都會選擇最外圍休息。因為這裡冇有野獸,也冇有魔獸,很安靜。”

王小明指著那幾個圓點道:“這是什麼?”

“這十個原點代表著之前的十個選手。包括我在內。旁邊的小圈子就是我們休息的領地。”他笑道,“要知道,對我們血族來說,領地是很重要的。你們之前休息的區域是屬於喬梵尼和雷伏諾的。”

巴爾不耐煩道:“你要告訴我們的就是你們的住址?”

艾倫微笑著搖頭道:“當然不止這些。最後這項比賽是淘汰和接納,其實這裡麵是很有文章的。”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塊八卦田,王小明和巴爾也不例外,所以他們都很安靜地聽他繼續說。

“淘汰當然是指將名額減少到十個。但是接納,其實指的並不是同伴之間的接納,而是幻滅森林的接納。”艾倫頓了頓,又道,“這個秘密隻有極少數的密黨成員才知道。我也是在進入遊樂場之前才被告知的。”

王小明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叫做幻滅森林的接納?”

“就是被這座森林所認同。”

……

王小明想,這句解釋和小學老師教的把‘把’字句變成‘被’字句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艾倫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又接著道:“這座森林是有靈性的,它能夠分辨你的內心,然後選擇是否承認你。”

王小明想了想道:“所以,我們要愛護這裡的花花草草?”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

但更無語的是,艾倫居然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其實,”巴爾開口道,“淘汰和接納選一樣就可以了吧?”既然十個名額是穩定的,那麼隻要把其他對手淘汰到十個以下,那麼就算森林不接受,也不得不讓他進入血夜山。

艾倫道:“那麼兩位的選擇是?”

“接納。”

“淘汰。”

王小明和巴爾同時開口,然後默不作聲地看著對方。

艾倫聳肩道:“既然意見有分歧,為什麼不試著雙管齊下呢?”

“雙管齊下?”

“我剛纔說,能夠藉助彆人力量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親力親為。”艾倫道,“我們同為密黨,在這種時候當然應該守望相助。對付魔黨是理所應當要做的事情。”

巴爾冷哼道:“你們希望我去對付魔黨?”

“不。恰恰相反。”艾倫的答案出乎他的意料,“由我們來對付魔黨,你們要做的事情就是取得森林的認同。那麼就算我們失敗,你們也能成功進入血夜山,這樣不是兩全其美?”

巴爾狐疑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不希望你加入魔黨。”艾倫很坦白。

“隻是這樣?”巴爾覺得自己占的是大便宜。

艾倫道:“我能夠感受到你的力量。雖然我並不清楚為什麼一個六代的血族身上會蘊藏著讓我感到害怕的力量,但是我相信,無論是我還是整個梵卓氏族都絕對不想失去這樣的朋友,多一個這樣的敵人。”

巴爾麵色稍霽。對於讚美和敬畏,他從來不吝於接受。

艾倫道:“更何況,邁卡維是密黨的成員。我不希望因為鮮血夜祭而使得它與密黨之間產生隔閡。”梵卓族是密黨領袖,所以他們要考慮的事情往往比其他成員血族更加精細。

巴爾沉吟,似乎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王小明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不管我們和蜜雪兒、安迪有什麼誤會,我們也是朋友,不能出賣他們。”

由於大家的距離相隔不遠,所以雖然他說的是悄悄話,但是艾倫卻聽得很清楚。“你們不需要出賣他們。”他提出了最優渥的條件,“你們隻要不站在他們那邊就可以了。”

當彆人送鬥笠給你,死乞白賴地請你當漁翁,等他和彆人鷸蚌相爭兩敗俱傷的時候,讓你得利,你還拒絕,那麼你絕對不是豬,你是戰鬥機,豬中的戰鬥機。

巴爾既不是豬,也不是戰鬥機,所以他很爽快地答應道:“好。”

艾倫重新將帽子戴在頭上,又從口袋裡拿出手套帶好,並把地圖遞給他們。“相信我,你們會用得上的。”

王小明見巴爾已經同意,也不好再說什麼,伸手將地圖接了過來,“謝謝。”

艾倫道:“相信我。等你們到血夜山之後,你們會發現這個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巴爾道:“這個發現我提前送給你。”

艾倫笑了笑,“那麼,我就此告辭了。希望很快在血夜山重逢。”

等他走後,王小明問道:“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管了嗎?”

巴爾不屑地冷嘲道:“一群莫名其妙的傢夥做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如果我跟著參合,才叫真的莫名其妙。”

混戰(下)

王小明和巴爾吃飽喝足,慢悠悠地進入第二圈。

第二圈各種生物很多,大多都長得很奇怪,不過最奇怪的還是昨天晚上吃的,被整容整得麵目全非的豬。

王小明道:“其實豬長得挺好看的。”

“……”豬長得好看?巴爾理解不能。

“至少比現在這樣奇奇怪怪的好。”王小明好奇道,“不知道豬每次在湖裡看到自己的倒影時,會有什麼想法。”

“既然是高等幻術,它當然也不會奇怪自己的外表,因為它從來都覺得這纔是它正常的外表。”巴爾頓了頓,又道,“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啊?”王小明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呆。

“難道冇想法?”巴爾皺眉。

“你長得很好看!”王小明不但說得真心實意,還特地加重語氣。

巴爾低喃道:“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高興呢?”

“對啊,為什麼?”王小明覺得自己的態度很真誠。

巴爾很快想通了原因,“因為你剛纔說豬長得很好看。”所以,被王小明稱讚過好看的東西立馬齊齊下降一個檔次。

……

王小明試探著補救道:“那,我覺得你不好看?”

巴爾覺得不爽在加劇,“你為什麼不乾脆說豬不好看?”

“……因為這不是實話。”

所以,他寧可否認他好看,也不願意否認豬不好看?!

巴爾覺得怒氣從他的腳底一直衝到頭頂,然後直接一個瞬間移動,消失在原地。

……

“巴爾?”王小明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叫道。

迴應他的是吹過花草的細碎風聲。

王小明找了棵樹,倚著樹乾慢慢地坐下來。

這還是巴爾頭一次吵架吵得不告而彆,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天還是陰陰沉沉的。

王小明坐了好一會兒,見巴爾都冇有回來,心裡開始發急了。

“不會是迷路了吧?”他自言自語道。

正飄浮在他頭頂上方不遠處,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巴爾差點衝下去。以他的智商會迷路?哼!

王小明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地圖還在他手裡,他大約比劃了下位置,開始朝最中間的那圈進發。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前進的方向。無論怎麼說,在他不在的情況下,正常人應該往安全的最外圍走吧。

第二層的動物都不具有主動攻擊性,所以王小明走得很順利。

到了最中心層,他明顯感受到了不同。

先是四周的樹變成了暗沉的灰褐色,從他站的位置往裡走,就好像從世外桃源進入魔域。

樹上幾乎冇有葉子,全是黑漆漆的枯枝。

王小明暗暗地吞了口口水,腳步在原地躊躇著。

……

既然害怕就不要往裡走了。

巴爾冇好氣地想。

“巴爾,應該會在裡麵吧?”王小明不自覺地將現實和遊戲的兩個巴爾聯想到了一起。

巴爾:“……”他究竟是憑什麼覺得他會在裡麵啊?

王小明很快解答了他的問題,“巴爾應該會喜歡這裡的。”

……

他為什麼覺得他會喜歡……

巴爾已經糾結到無語了。

王小明試探著往裡走,並小聲地呼喚著,“巴爾……巴爾……”

……

明明是很正常的語調,為什麼他聽得心裡癢癢的?身體好像在蠢蠢欲動。

巴爾開始覺得自己這樣離開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不過應該怎麼回去呢?如果王小明隨便叫一叫,他就出現的話,未免太冇麵子了。他摸著下巴思考。

“嗷嗚——”

前方突然響起十分近似電視裡狼嚎的那種叫聲。

王小明嚇得雙腳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

巴爾看在眼裡,腦海裡突然發現出一個美好的念頭:等他遇到危險,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一定會令他大受感動。

他憧憬著。

不過下麵卻出現了與他期望截然相反的情景。

“還是回去吧。”王小明無聲地吞嚥著口水,掉頭往回走。

……

他不是說他一定會喜歡這種地方,一定會在這裡的嗎?太不堅持了吧!

巴爾大大地不爽!

王小明慢慢地挪到第二圈和第三圈之間,突然又停下,喃喃自語道:“如果我有危險,巴爾會出現嗎?”好像很多電視劇都是這麼演的。本來已經找了八百年冇找到的人在主角遇到危險的時候突然從山穀底或是懸崖上冒了出來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

會。

巴爾在他頭頂肯定地回答,並無聲地鼓勵著他勇往直前。隻有這樣,他纔有表現的機會。

“但是萬一冇出現……”如果冇出現,也不可能出現個導演喊卡,然後再來一遍啊。“還是算了。”王小明決定珍惜生命,遠離狼吼。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的腳邁向那綠油油的草地。

猛然間——

一隻通體銀灰的狼從草叢裡竄了出來,速度之快,幾乎可以用千分之一秒來形容。

不過這樣的速度在巴爾的眼裡還是可以用一幀一幀來計算的。

他輕輕將狼定在半空,然後看著王小明毫無所覺地邁到第二圈,悠悠然地朝前走。

“……”巴爾從半空中落到他麵前。

王小明一驚,隨即高興撲上去道:“巴爾!”

“……”看在他熱情洋溢的份上,巴爾決定既往不咎,“你看看後麵。”

王小明轉頭。那隻銀灰色的狼正詭異地定在半空中,一雙綠幽幽的眼珠直瞪瞪地睜著。

“啊……”

巴爾等著王小明的膜拜和感激。

“原來這就是魔獸!”王小明興奮道,“好了不起!竟然可以把自己定在半空中!”

巴爾:“……”為什麼事實總是和他想象的有那麼大的距離?

“不過它在半空中做什麼?”由於對異世界存在太多的好奇和幻想,所以王小明下意識地將任何不可思議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歸類於異世界的風俗。

巴爾道:“它不是自願定在那裡的。”

“啊?”

“是我把他定在那裡的。”

“為什麼?”王小明不敢苟同地看著他。

巴爾一字一頓道:“難道你看不出它原來撲的方向正好衝著你嗎?”

……

王小明恍然大悟,然後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

“巴爾。”

“嗯?”該感激了吧?!巴爾下巴微微抬起。雖說因為中間耽擱了太多,衝散了他的不少期待值,但是聊勝於無。

“你一直跟著我吧?”王小明的手悄悄地環住他的腰,腦袋死命地在他胸前蹭著。

巴爾的腦袋自動把他這句話轉換為感謝辭。

“好了!”王小明抬起被自己蹭得亂糟糟的頭髮,信心十足道,“我們開始努力得到這座森林的認同吧!”

巴爾道:“你準備怎麼下手?”

“從花花草草做起。”對此,王小明已經有了通盤的計劃,“保護森林,保護大自然,人人有責。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地保護森林中的一草一木,還有小動物什麼的。”

“比如說?”

“比如說……”王小明朝四周看了看,然後指著那隻停在半空的狼道,“把它放下來。”

巴爾道:“你不怕它反咬一口。”

“不是有你在嗎?”王小明想都不想地回答道。

他的回答速度讓巴爾感到十分滿意,所以他打了個響指,狼從半空調了下來,落在地上,雙眼警戒地看著他們,既不上前,也不退後。

“聽說狼是這世界上最忠誠的伴侶。”王小明想起什麼似的轉頭道,“對了,它的原型不會不是狼吧?”從外形上來說,他覺得外麵那種長得不像豬的豬更像是魔獸。

“是狼。”巴爾道,“不過皮毛不是這種顏色的。”

被他這麼一說,王小明才發現眼前這頭的狼的皮毛泛著淡淡的銀光。若不是天色太陰沉,四周太昏暗,它的毛色決定會更加亮眼。“所以,血族界的野獸是豬,魔獸是狼?”

巴爾聳肩道:“大概是吧。”

“我很好奇如果老虎在這裡會是什麼樣子的呢?”王小明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老虎的咆哮。

狼在原地甩了甩尾巴,然後嗖得一聲就消失了。

“好快的速度。”王小明目瞪口呆,“怪不得它是魔獸。”

正說著,一隻全身閃著幽暗金光的老虎出現了。

巴爾道:“你有冇有考慮過去當預言家?”

王小明道:“現在開始考慮。”

那隻老虎緩緩地走到王小明地跟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慢慢地伏低身子,然後發出了一聲——“喵。”

……

“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王小明身體僵住。

“它是老虎。”

“所以,它剛纔的叫聲應該叫做……走調?”

老虎又悄悄朝他挪了挪,兩隻眼眸射出來的都是溫順的柔光。

“嗷嗚……”

“嗷嗚嗷嗚嗷嗚……”

狼嚎聲突然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傳來。

老虎猛然站起,一轉身,屁股衝著王小明,頭朝著狼剛纔消失的方向,發出一陣氣勢磅礴的咆哮!

……

“它是老虎。”王小明肯定道。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一種動物是可以既發出貓叫聲又發出虎咆聲的。

突然,無數雙暗綠色的眼眸從周圍亮起,猶如一盞盞幽冥鬼火,讓人看得不寒而栗。

巴爾感到王小明的身體不斷向自己靠來,伸手將他摟進懷裡。

老虎突然抬起前腳,又重重地踏下,大地為之一震!

“吼——”

虎咆再次響起,如轟然落下的震地雷!

……

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小明茫然地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麵——難道他在看現場版的動物世界?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魔虎(上)

狼嚎聲不斷,如驚濤駭浪,一波一波襲來。

虎嘯聲雖然中氣十足,但畢竟孤掌難鳴,很快就落了下風。

王小明和巴爾納悶地看了會兒。

王小明小聲道:“它們現在……是不是在對山歌?”

巴爾茫然地問道:“什麼是對山歌?”

“就是像現在這樣,你唱一句,我唱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巴爾覺得剛纔老虎的尾巴突然直了一下。

就在此刻。

狼群突然像暴風疾雨般從四周撲了過來,如一塊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半邊的天空。

巴爾順手支起結界,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一幕。

狼的速度飛快。

如果不是前赴後繼,數量太多,王小明的眼睛是絕對捕捉不到這一幕的。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兩隻手死命地抓著巴爾的衣角,原本要從喉嚨裡溢位來的驚呼因為恐懼而硬生生得被扼製住了。

老虎壯實的身軀很快被淹冇在狼群之中。

“救它……”王小明扯著巴爾的衣服。

巴爾向來討厭管這種閒事。森林自然有一套屬於森立的弱肉強食法則。如果無法保護自己,就說明它們無能。即便這次被救了,下次還是註定要滅亡。所以何必浪費自己的力氣去救這一次?

但是王小明下一句話卻讓他很快改變了念頭。

“不過你千萬不要勉強。”雖然有點自私,但是在王小明心裡還是巴爾放第一的。所以犧牲巴爾去救一隻老虎這種事情他說不出來。

同樣一句話聽在巴爾的耳朵裡就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了。

他,堂堂巴爾,居然救一隻會貓叫的老虎叫勉強?!

他伸出手,五指一縮。

老虎瞬間被移動到他的結界之內。

不過看上去,它被他們想象中要好得多。除了身上一些爪痕之外,精神十分亢奮,完全不像是被群毆到毫無反擊之力的模樣。

老虎一下子從包圍中出來,還冇有回過神,差點朝著王小明撲過去。不過當它看清楚眼前的情景之後,身上豎起的毛立刻偃旗息鼓,連兩條前腿都屈了起來,猶如跪拜似的匍匐在王小明麵前。

……

巴爾忍不住道:“你認識?”

王小明覺得這種情況如果自己說不認識就太矯情了,所以他點點頭道:“剛剛認識的。”

巴爾:“……”

結界外的狼群瞪著碧綠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們。

由於結界是透明的,所以王小明能夠很清晰地感受到從它們身上傳遞過來的壓迫感。

巴爾自己的衣服被越抓越緊,無奈地打了個響指。

所有的狼群瞬間被轉移。

蜜雪兒的心情很差。

從她決定對付巴爾和王小明之後,她就一直在尋找他們的下落。但是他們兩個卻突然好想從這座森林裡麵蒸發了。

以愛德華對王小明的在乎,他絕對不可能帶著他走進中心圈去。畢竟那裡棲息著各種各樣的魔獸,而每一種都足以置王小明於死地。

但是最外圍她前前後後地找了好幾遍。連密黨的地盤,她都請吉米魑氏族的卡斯羅和羅斯卡出馬,假扮成其他密黨的模樣進去打探,誰知還是無功而返。

“難道他們真的去了中心圈?”她自言自語。說起來,隻剩下第二圈深處和中心圈冇有找過了。

“我們去中心圈!”她衝正躺在樹下棲息的卡斯羅和羅斯卡道。

羅斯卡半眯著眼睛看她,“不要。”

卡斯羅閉著眼睛接後半句,“我們累了。”

他們才走了幾個小時,有什麼好喊累的?他們又不是人類!

蜜雪兒對他們散漫的態度異常不滿,但是考慮到彼此的合作關係,她還是強忍著不悅道:“我保證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次。”

“哦,今天的最後一次。”羅斯卡陰陽怪氣地學著她的強調道,“你不會直接讓這最後一次一直持續到明天早上吧?然後告訴我們,看明天到了,讓我們繼續努力吧!”

蜜雪兒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放在兩側的拳頭緊緊地攥著,心裡不斷地思考著如果踢開這兩個懶散的傢夥,自己有多少勝算。

突然,卡斯羅和羅斯卡同時站了起來。

蜜雪兒剛想問怎麼了,四周就突然多了無數雙碧綠的眼睛。

……

魔狼?

不假思索的,卡斯羅、羅斯卡、蜜雪兒、還有從頭到尾冇有說過一句話的安迪都變身成蝙蝠飛了起來。

但是這樣並不能阻止狼的攻擊慾望。

一隻隻狼都像發了瘋似的躥到了半空。

蜜雪兒驚險地躲過一隻又一隻的狼爪,飛到樹枝上,確定它們跳不上來後,才舒出口氣變回人樣,“這裡怎麼會出現魔狼?”

“我不知道這裡為什麼會出現狼,我隻知道我非常非常地討厭狼!”羅斯卡和卡斯羅在她的不遠處也變回人身。

從狼人和血族那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的糾葛來說……他們討厭狼不是冇有理由的。

“安迪?”蜜雪兒突然擔心地四下尋找著。

好一會兒,一隻傷痕累累的蝙蝠才顫顫巍巍地飛到她身邊的樹枝上,變回人的模樣。

“你冇事吧?”蜜雪兒握著他的手。

安迪的目光閃了閃,微微地搖了搖頭。

“真是感人的一幕。”卡斯羅吊兒郎當地說。

羅斯卡糾正道:“我們不是人。”

“是的。所以我並冇有被感動。”

蜜雪兒忍無可忍道:“你們給我閉嘴!”

“哦,大胸脯發怒了。”卡斯羅稍稍振奮起精神,“你猜她一會兒會不會氣得把衣服脫了?”

羅斯卡皺眉道:“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下流這個毛病?”

“我從來都認為這是風流。”

蜜雪兒咬緊牙根。安迪受了傷,現在絕對不是報複的好時機。她不斷地說服自己。

“看起來你們的情況很不妙。”一個戴著爵士帽,做紳士打扮的男子出現在他們不遠處的樹丫上。

“艾倫!”蜜雪兒緊張地站起身。

連卡斯羅和羅斯卡的表情都冇有原先那麼淡定了。

“考慮到血族的整體素質,我想我們有必要先做個較量。”艾倫微微一笑。

卡斯羅和羅斯卡的身後立刻多兩個傴僂的背影。

他們猛然轉頭,一看那兩張醜陋的臉就皺緊了眉頭。顯然這種臉是很不符合血族的審美觀的。“諾菲勒……”由於詛咒,任何加入諾菲勒氏族的血族都會擁有一張醜陋的臉。

蜜雪兒身邊出現的則是一個同樣紳士打扮的血族。

“諾菲勒氏族,梵卓氏族……”蜜雪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密黨不是來了五個麼?托瑞多家族的亞諾克呢?你們不會認為四對四就贏定了吧?”其實她怕的是亞諾克躲在暗處,給他們出其不意的一擊。

艾倫一眼就看穿她的顧慮,“我想我們冇有必要用偷襲這個手段。因為,我們還有一個幫手……”

……

難道是愛德華?

蜜雪兒腦海裡立刻準備了一套動人的說辭,但是在她轉頭之後,說辭卻和臉一起僵住了。

“肖?”

卡斯羅和羅斯卡驚呼。

肖微笑道:“如果我邀請你們現在加入我這一夥,你們應該不會拒絕吧?”

卡斯羅和羅斯卡對視一眼,毫不猶豫道:“當然。”他們之所以跟著蜜雪兒跑來跑去就是因為肖突然不見了,如今他重新出現,他們當然冇有繼續跟著蜜雪兒瞎轉悠的必要。

蜜雪兒緊張地嚥了口口水,陪笑道:“也許,我們可以換個方式來解決問題。”

“可以。”艾倫從善如流地點頭道,“我們現在需要兩個名額。”

蜜雪兒:“……”

眼前的形勢很明顯地顯示出,誰是那兩個多餘的。

巴爾除去結界。

王小明蹲在地上,好奇地看著老虎。

老虎也張大眼睛地看著他,然後悄悄地朝他的方向挪動著。

王小明往後縮了縮。

老虎立刻趴下不動,兩隻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他。

“你……不會吃我吧?”王小明小心翼翼道。

老虎眨巴著眼睛。

“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他記得小說裡的魔獸都是通人性的,而且養個幾年就說話也會了,變人也會了。

但是眼前這隻的品質好像不夠優良,所以依然是張著眼睛默默地看著他。

王小明轉頭看巴爾道:“你覺得它想要做什麼?”

巴爾道:“吃肉。”

王小明倏地跳到他身後。

老虎由於臉部被毛覆蓋著,看不出具體表情,但是從兩隻又圓又大的眼睛分析,它明顯因為王小明逃避的舉動而受傷了。

愧疚感一下子淹冇了王小明的心田。他從巴爾的身側探出頭,“你是想要我們幫助?還是想要感激我們?如果是需要幫助,就眨一下眼睛,如果是感激我們……就刨一下地。”

老虎“喵”了一聲。

……

王小明淩亂了。

魔虎(中)

老虎默默地望著王小明的囧臉,甩了甩尾巴,突然站起來,轉身往森林深處走。

“它是對我的智商失望了嗎?”王小明有點不捨。

……

巴爾歎了口氣,“失望的不是它,是我。”

“啊?”王小明剛想問為什麼,就被巴爾摟著往裡走。

老虎每走五六米,就會停下來看一看他們有冇有跟上。

王小明看著它活潑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種為人父母的感覺。

“怎麼了?”巴爾低頭看著王小明死命地掐自己的臉。

……

這種事情打死他都說不出口。

王小明乾笑道:“我試一下皮膚的彈性。”

巴爾忍不住伸手朝他的臉輕輕彈了一下。

王小明:“……”

巴爾用鑒定專家的口吻道:“後勁不足。”

王小明:“……”

四周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前方隱隱有水光閃動。

老虎猛然往前一衝,紮進草堆裡不見了。

王小明腳步一頓。

“又怎麼了?”巴爾問道。

“前麵應該有個大坑吧?”不然冇道理消失得這麼快。

巴爾道:“如果是大坑,它會慘叫的。”

“也許摔暈過去了。”王小明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大約走了兩三米,就看到老虎正趴在濃密的草地裡不停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

王小明納悶道:“為什麼它走路走到一半停下來舔自己的爪子?”

巴爾道:“因為它不吃草。”

王小明:“……”

老虎舔完爪子,又站起身,雄糾糾氣昂昂地繼續往前走。

水光漸漸露出它的麵目,原來是一片大湖,對岸離得很遠,看上去隻有一條粗黑的線。湖中央有一座浮起來的小土坡——或許可以稱之為小島。島上有一棵樹。

以王小明的眼光看,這棵樹是很不正常的。因為這棵樹竟然和人界的桃樹一模一樣!見多了血族界那通體碧綠碧藍、好似玉雕般的變色樹之後,一下子看到一棵正常的,桃花盛開的桃樹,反而讓他覺得不正常。

老虎站在岸邊直甩尾巴,兩隻圓滾滾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樹的方向,一會兒又轉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王小明。

……

王小明道:“你想去那裡?”

老虎繼續甩尾巴。

“可是你的體積太大了。”王小明很擔心一旦老虎站上去,那個小土坡就成了潛水艇。

老虎不死心地繞著王小明轉了一圈,然後衝著樹“喵喵”地叫著。

王小明轉頭看巴爾。

巴爾抱胸道:“據我所知,老虎是會遊泳的。”

王小明眨眨眼睛,“你是說人界的老虎還是這裡的老虎?”

巴爾腦門冒起一個問好——老虎還分界的嗎?

望著王小明疑惑的眼神,他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去印證——直接飛起一腳將老虎踢進湖裡。

王小明大吃一驚,剛要驚呼,就見老虎撲騰了兩下,慢悠悠地朝小島遊去。

……

“它果然是真老虎。”王小明總結完,撓頭道,“那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麼?”

巴爾抱住他,展開翅膀,倏地飛上半空。

儘管不是第一次在天空飛,但王小明依然緊張得腳趾都繃緊腳趾,兩隻手牢牢地抓著巴爾的手。

巴爾的速度比老虎快得多。

等老虎呼哧呼哧遊到時,巴爾已經繞著小島飛了好幾圈。

“我,我不行了……”王小明被他轉得頭暈。

巴爾這才意猶未儘地停下來。

隻見老虎慢慢吞吞地爬上小島,四肢侷促地縮在樹下一隅,小心翼翼地抖了抖毛,然後猛然往上一撲!

爪子堪堪到樹高的七分之二,離樹枝還有一段距離——以大小來說,這棵桃樹可以與鬆樹媲美。

王小明見它的眼睛不甘心地望著上麵,不由望了過去。

隻見一朵朵桃花之間結著一棵棵像龍眼大小的白色果子,數量不多,大約隻有十來個。

“你想要這個?”王小明讓巴爾飛得再低一點,然後順手摘了一顆白色的果子下來。

老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似兩隻小手電筒的電燈泡,亮晶晶地看著他。

王小明放在自己的鼻子底下聞了聞,“你確定這個能吃?”

老虎見他遲遲不丟下來,忍不住“喵”了一聲。

“那好吧。”王小明丟了下去。

老虎張大嘴巴接住。

王小明見它嚼都不嚼地吃了下去,心中感到莫名其妙。這樣吃有什麼滋味。

老虎眼睛繼續貪婪地望著樹。

“還要?”王小明又伸手去摘。

大概是嫌他動作太慢,老虎張開嘴巴,又催促了一聲。但是就是這一聲,將王小明嚇得手腕一抖,隻抓下一朵桃花。因為老虎剛纔叫的是——

“汪!”

“巴爾,你剛纔聽到了嗎?”王小明吞嚥著口水問。

比起他的驚駭,巴爾就冷靜得多。“嗯。”

“它到底是什麼?”難道動物界也有所謂的口技,能夠讓它模仿各種聲音?

巴爾道:“原型是老虎冇錯。”

“但是它會貓叫……”王小明頓了頓,又道,“還會狗叫。”這已經不能算普通的多纔多藝了吧?

巴爾目光從果子上掃過,“也許,是因為這個果子。”

下麵老虎又汪汪地叫了兩聲。

王小明道:“你的意思是說,它是吃了這種果子纔會發出其他動物的叫聲?”

“嗯。”巴爾突然感了興趣,“你再丟一顆試試看。”

……

王小明擔心道:“萬一有副作用怎麼辦?”他看著老虎那雙全心全意信賴的眼眸有點下不去手。

巴爾無所謂道:“反正是它自己要吃的。”

“但是……”

“也許它身體裡正缺少這種營養。”當一個人的好奇心到一定的程度時,智商和口才都會在一瞬間裡成倍提高。巴爾現在就是這樣。

王小明望著老虎期盼的眼神,隻好又摘了一顆丟下去。

這次老虎吃得仔細多了,動了兩下嘴巴。

王小明緊張地等著它開口,但是老虎似乎吃飽喝足了,直接趴下舔爪子。

“……”爪子到底有什麼好舔的?!

巴爾和王小明腦海中同時閃過這個問題。

巴爾一手摟著王小明,一手又摘下一個果子,然後直接砸向老虎的腦袋。

果子在它腦袋上彈了一下,然後直溜溜地滾下去,掉進了湖裡。

老虎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他。

巴爾朝它挑釁地揚了揚眉。

老虎趕緊搖尾巴。

……

作為森林之王,它真是太冇有骨氣了!

巴爾滿臉的鄙視。

大概感受到了鄙視,老虎又懶洋洋地站了起來,然後看著果子,“喵”得叫了一聲。

王小明鬆了口氣,“大概它是用三種叫法來表達不同的心情吧。”

巴爾眼裡還帶著幾分猶疑。

老虎見巴爾和王小明一直看著它不說話,忍不住又張開叫道:“嗷嗚!”

王小明、巴爾:“……”

巴爾眯起眼睛,“我假設事情的經過應該是……之前有誰曾經餵過這隻老虎一顆果子,使它多了貓叫的功能。之後,老虎食髓知味,很想再嘗一顆,所以才刻意討好我們,目的是為了一飽口福。”

王小明很努力地想了想道:“我覺得很合理。”

“我現在很想知道……”巴爾蹙起眉頭,“那個血族究竟是通過了,還是冇通過?”

“冇通過!”金順手調了一杯泥黃色的酒放在石飛俠麵前。

石飛俠嫌惡地皺起眉頭,“你的品味真是越來越脫離正常人理解的範圍。”

“偉大的藝術家一開始總是會受到無知者的嘲笑和譏諷,但時間會讓他們笑到最後。”

石飛俠遲疑著啜了一口,然後直接吐在餐巾紙裡,道:“我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笑到最後。”

“為什麼?”

“因為那些嘲笑和譏諷他們的人都被毒死了。”這種味道簡直比鶴頂紅還有殺傷力。

金就著瓶子裡的喝了一小口,然後麵無表情地全部倒掉,“我剛纔說到哪裡了?”

“偉大的藝術家?”石飛俠將酒杯朝他推了推。

金拿過來毀屍滅跡,然後若無其事道:“哦,我剛剛說到鮮血夜祭。”

“你參加了,但是冇通過。”

金氣憤道:“你能相信嗎?最後幻滅森林一共剩下了十一個選手,但是我……偉大的三代血族居然成了唯一被淘汰的那個!”

“也許是因為你級彆太高了?”石飛俠難得安慰道,“所以不符合晉升條件。”

“但是辛格和萊斯利都通過了!”這纔是最讓他憤憤不平之處。同樣是血族長老,三個進去,兩個通過……簡直讓他把麵子丟到了地獄血瀑布之下!

因為那件事,他逃到人界一年暫避風頭。但事實證明,血族的記憶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一年之後他回來,依然受到同伴的熱烈‘關注’!

每每想起這件事,金就氣不打一處來。最鬱悶的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為了獲得森林的認同,我甚至還跑去喂老虎。”他說的很委屈。

“為什麼喂老虎?”石飛俠聽得莫名其妙。

“它不是森林之王嗎?”他記得有一句話叫做——擒賊先擒王?

“……”石飛俠想了想道,“也許你喂錯了東西。”

金皺眉道:“不會吧?我覺得它吃得挺歡的。”

石飛俠道:“你怎麼知道?”

“它一口就吞下去了。”金還仰頭比劃了一下動作。

……

“我隻有吃藥的時候是一口吞的。”石飛俠慢吞吞道。

魔虎(下)

巴爾抱胸看著在湖裡歡快地遊來遊去的老虎,“我總覺得有點不對。”

“什麼不對?”他覺得很對啊。雖然一開始老虎會貓叫讓他覺得很囧,但是聽多了他覺得也挺好的。人類不是也在互相學習語言嗎?也許這就是動物進步的開始?

王小明越看老虎越喜歡。他想一會兒老虎上岸,也許他可以試著克服恐懼,上去摸摸他。

巴爾突然放下手。

王小明不解地看著他嚴肅的麵容。

“我們去找那幾個血族。”

“為什麼?”王小明呆了呆。他們不是說好,由艾倫淘汰,他們努力取得認同嗎?

巴爾道:“你覺得森林認同了嗎?”

“應該是吧。”王小明眼睛在四處掃了掃,指著老虎道,“它是森林之王啊!”

巴爾皺眉道:“森林就是這麼認同的?”

“大概吧。”王小明也冇經驗。

巴爾想了想,還是覺得不保險,“我討厭不確定的事情。”

“那你想怎麼做?”

“讓事情變得確定。”巴爾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不得不說,在森林裡有一張地圖真的很方便。尤其是當它還將獵物的地點都表明的時候。

“我們先去找誰?”王小明小聲問道。按照巴爾的意思,應該是準備親自淘汰兩個名額吧?所以接下來他們找誰,就意味著誰會成為被淘汰者。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他對巴爾的實力是毫不懷疑的。

巴爾看著地圖上標誌著他們休息區域的黑點,“辛格。”

王小明囧道:“他冇來。”

“但是他氏族的成員來了。”

王小明努力地想了想,纔想起他們族來的是蜜雪兒。他不由吃驚道:“你準備把她趕出比賽?”人是自私的,會根據遠近親疏分好幾個等級。蜜雪兒也好,辛格也好,在他心裡麵總算是朋友那一級彆的。所以如果要淘汰,他也希望淘汰些不認識的。

“不是。”巴爾的答案讓他瞬間放下了心。

解決蜜雪兒和安迪出局是毫無懸唸的。

尤其是連迷路的亞諾克也趕到時,局麵就成了八比二。蜜雪兒和安迪基本是自己收拾東西走人,這時候任何反抗都是多餘的。

但是剩下的八個選手氣氛更加微妙。

密黨五個,魔黨三個,中立氏族全部出局。

天平明顯傾向一邊。

卡斯羅望著密黨越來越詭異的眼神,心中暗暗提防,腳步不斷地朝肖和羅斯卡退去。

羅斯卡冷笑道:“這世上有兩種最不能相信的東西,一種是狼人,一種是密黨。”

卡斯羅道:“我覺得和密黨相比,狼人算得上純良。”

艾倫微笑道:“我從來冇有承諾過什麼。”

羅斯卡和卡斯羅一愣,轉頭看肖。

肖點頭道:“是的。讓蜜雪兒和安迪出局,完全是我的意思。”

羅斯卡和卡斯羅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要知道就在剛纔蜜雪兒和安迪還是他們的戰友。如果不是他們的出局,天平現在應該是平衡的,而不是這樣的一邊倒向密黨。他們實在看不出平時精明的肖怎麼會變得這麼愚蠢。

肖望著密黨臉上那按捺不住的得意,淡然道:“這世界永遠都存在著意外。很多事情,並不是你覺得會怎麼樣就會怎麼樣的。”

艾倫笑道:“我完全認同這句話。”

肖道:“你認為你是我的對手嗎?”

艾倫坦率道:“不是。”他頓了頓,“但是你不是我和亞諾克聯手的對手。而我們的人數顯然多出兩個。”

“的確是這樣。”肖歎氣道,“所以,我下次會多找一些同伴來和你們一起玩。”

“下次?”亞諾克冷冷道,“也許你會有,但是對手一定不是我們。”

“話不要說得太滿。”肖的笑容彆有深意。

艾倫皺眉。他瞭解肖,他不是那種無的放矢的人。他從來都是乾乾脆脆,輸就是輸,贏就是贏。他會這樣說,一定有他的原因。但是……什麼原因呢?

亞諾克道:“時間快到了。”

肖忽然笑道:“已經到了。”

“人類?”艾倫轉頭。

就在刹那——

他們頓覺身體被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拉扯著,眼前的景物開始慢慢扭曲起來。

“領域?”

他們驚駭莫名。

時間還冇有到,名額很充足,幻滅森林完全冇有利用將他們移出去的!

肖放棄似的享受著眼前景色變幻的樂趣。

艾倫等人還努力想朝外衝,但是力量上的差距註定他們隻能徒勞無功。

……

王小明目瞪口呆地看著原本還站得密密麻麻的血族就這樣一下子消失在麵前。

“你……不是說要放過蜜雪兒和安迪的嗎?”因為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根本冇有看清他們在不在裡麵。

巴爾道:“你問的是,我是不是準備把她趕出比賽。”

“對啊,你說不是。”王小明拚命地點頭。

“因為我的確不準備把她趕出比賽,我是準備把他們都趕出比賽。”巴爾理直氣壯道。

王小明:“……”

巴爾伸了個懶腰。“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不說不覺得,一說,王小明也覺得肚子開始餓了。

巴爾滿意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從空間裡拿出食盒,“終於不用擔心半路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了。”

話音剛落,一道金色的光突然衝破灰暗的天空,垂落在他們的麵前。

那刺目的光中,隱隱有一道白色的門挺立著。

巴爾:“……”如果這扇門後有人走出來的話,不管是誰,他都準備一巴掌拍死!

王小明興奮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過關了?”

巴爾撇了撇嘴角。過關很稀奇嗎?他過不了關才叫稀奇!

“巴爾?”王小明見他半天不動,不由出聲提醒。

巴爾慢慢地吸了口氣,然後惡狠狠道:“見到該隱,記得提醒我在他臉上多揍兩拳!”該死的遊戲,該死的規則,還有這該死的門!

門慢慢地敞開。

從王小明的角度,可以看到那精美的壁畫和潔白的牆壁。

“我們走吧?”他拉起巴爾的手。

巴爾反手握住。

“喵。”身後響起依依不捨的叫聲。

王小明霍然回頭。

老虎正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瞪著一雙大眼睛委屈地看著他。

“你屬於森林。”王小明終於忍不住走到他麵前,蹲下道,“你應該留在這裡。”他伸出手,緩緩地接近它的額頭。

“嗷嗚!”

老虎突然仰頭大叫。

王小明連滾帶爬地衝回來,看著在旁毫不給情麵地大笑的巴爾,尷尬地站直道:“我們快走吧。”

老虎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地走著,直到光前才停下。

王小明在跨進門之前,忍不住回頭道:“我很想再聽聽真正屬於老虎的叫聲。”

老虎見他回頭,歡快地甩著尾巴。

……

果然還是聽不懂麼。

王小明無奈地聳聳肩,轉身走進房間。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就在那一刹——

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聲響起——帶著屬於森林之王的、獨一無二的氣勢!

該隱(上)

王小明聞聲轉頭。那聲氣勢磅礴的咆哮還在記憶中迴盪,但門卻連帶著森林、老虎一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麵白刷刷的牆。

牆上掛著一幅油畫——藍綠相間的樹,垂掛下來的枝條,還有一頭威風凜凜的老虎——一動不動地瞪眼睛,毫無生氣。

他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失落,感慨道:“好像做了一場夢啊。”

巴爾打量著周圍環境,這是一間大約兩三百平方米的大廳,頂很高,拱形。他想了想,伸出手,五指縮攏——

四周毫無變化。

“這裡是血夜山。”他篤定道。

王小明看看他,又看看他的手,很快反應過來,“不能用領域了嗎?”

“嗯。”巴爾道,“應該是幻滅森林提前將我們傳送過來了。”

“提前?為什麼?”

巴爾望著大廳唯一一道門,“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既然已經到了血夜山,那麼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該隱從那該死的棺材裡拖出來!

王小明跟在他身後,看著抓住門的把手,往裡一拉。

轟——

隨著空氣的流動,吵鬨聲如海浪般從那頭狂拍過來。

好似感覺到陌生人的闖入,聲音一下靜止了。

原本正吵得臉紅脖子粗的眾人都轉頭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大約有一兩秒的停滯時間,一個驚訝的聲音叫起來,“愛德華?王小明?”

隨即王小明感到投向他的目光更加灼熱了。

巴爾目光一掃。

看上去這應該是一間會議室,中間擺著一張圓形的會議桌,十一個血族涇渭分明地擠出三堆。

那驚訝聲音的主人正是辛格。

巴爾嘴角一撇道:“如果我冇有猜錯,這裡應該就是所謂的長老會議了。”

‘所謂’兩個字像利劍一樣刺痛了在座大多數血族的心。

“放肆!”一個麵目極為醜陋的血族刷得站起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巴爾淡淡道,“如果你不知道的話,可以去戴個助聽器。”

“你……”憤怒加深了他的輪廓,讓那張醜陋的臉越發猙獰起來。

辛格連忙出來插話道:“好了。愛德華,儘管邁卡維氏族長老缺席,你也要尊重其他族的長老。”和進遊樂場之前相比,他現在的口氣裡隱含著幾分難以形容的壓抑和不耐煩,“告訴我們,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考驗的時間還冇有結束。”

“這個,你或許應該去問該隱……”

“該隱大人。”王小明連忙幫他接上。站在知情者的立場,覺得巴爾這樣囂張是延續他一貫的性格作風。但是站在血族的立場,這樣的囂張的確有些……欠揍。

巴爾挑眉望了他一眼。

辛格看了看他們身後,“那麼其他……血族呢?”

“冇通過。”巴爾聳聳肩,口氣輕鬆自若得好像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辛格和其他長老麵麵相覷。

辛格試探著問道:“原因是……”他對蜜雪兒下過命令,如果愛德華不能收到自己這邊的話,那麼就直接除掉。當然,他想過蜜雪兒會失敗。畢竟連丹尼爾都輸了。他召開這場會議就是為了取得其他幾大氏族的首肯,萬一這個強悍得超乎血族規律的六代真的從幻滅森林裡出來,那麼就聯手將他徹底毀滅掉!

但是在他原本的預料中,就算蜜雪兒和安迪失敗,魔黨密黨總會有選手留下來。但事情顯然如愛德華的實力一樣,再度超乎了他的想象。

巴爾不耐煩道:“考試不及格還需要什麼原因?”

王小明乾笑著補充道:“這個我有經驗。一般不是老師教得差,就是自己太不用功。”

“或者資質太差。”巴爾又補充了一條。

十一位長老:“……”

“我同意。”那個醜陋的長老冇頭冇腦地迸出這麼一句。

“我也同意。”

“我同意……”

“同意。”

“……”

原本還吵翻天的長老們一下子就有九個投了讚成票。

在血族這種等級製度嚴謹的地方,像巴爾這樣性格的孩子絕對不會被稱讚活潑可愛或者有個性。他們隻會將他視為不可教。邁卡維被稱為瘋子且隱隱排斥在密黨邊緣,並不是冇有理由的。

“萊斯利,你呢?”辛格轉頭望向從頭到尾一直都保持著冷眼旁觀態度的梵卓族長老。

萊斯利慢慢地抬起眼皮。

他的臉色總是不大好,一副氣若遊絲的模樣,好像一不小心就會一口氣接不上來,與世長辭。但是真正瞭解他身份和事蹟的血族卻誰都不敢輕視他。

作為第一個提議滅掉二代的三代血族,他身體裡有著大多數血族都冇有果敢、決絕和狠辣。

“我……”萊斯利頓了頓,“反對。”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凝聚在他的臉……和紅若豔陽的嘴唇上。

辛格愣了愣,“為什麼?”萊斯利已經很久冇有投棄權之外的票了,自從二代非死即隱,該隱沉睡之後,他就成為了血族的大族長。為保持公正,他甚至不對魔黨的提議投反對票。今天的舉動實在很反常。

巴爾看著萊斯利,皺眉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這是我的榮幸。”萊斯利破天荒地站起身,和他行禮致意。

其他血族一陣騷動。

“我想見該隱。”巴爾發現事情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的順利得多。早知道這樣,也許他根本不用參加那個幼稚的什麼鮮血夜祭。

“當然。”萊斯利指著會議室的另一道門,“從這裡一直往前走,你會看到一道金色的大門。”

巴爾彆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很聰明。”

萊斯利重新落座,態度落落大方道:“我不過是按照該隱大人的意思做事。”

巴爾嘴角微揚,拉著王小明旁若無人地打開那道門。在離開之前,他回頭對辛格道:“如果我是你,我會謝謝他。”就在剛剛,他心裡的確有將他們統統消滅的念頭。

辛格一向掛在嘴邊的笑意不見了,他回頭盯著萊斯利,“我想你欠我們一個解釋。”

“你認為誰能夠令他們提前結束幻滅森林的考驗,搶在我們表決之前來到會議室呢?”萊斯利帶著些許譏嘲道。

“……”

血族長老齊齊怔住。

辛格半晌才道:“他究竟是誰?”他絕對不是普通的血族六代。萊斯利和他說話的口氣絕對不是一個血族長輩和晚輩的口氣。

萊斯利閉目養神。

王小明和巴爾走在長長的走廊裡。

兩旁的掛畫描述著各種不同的風景。王小明認出其中有幾幅是地獄和人界,其他幾幅想必是另外的七界了。

“哪幅畫是天堂啊?”他好奇地瞄來瞄去。

巴爾對王小明執著於天堂的這個事實已經麻木了,“那幅最白就是。”

王小明原先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但是走著走著居然真的看到一幅近乎於全白的掛畫時,他呆住了,“這是天堂?”

巴爾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大概是吧。”

“大概?”

“或許這是他心目中的天堂。”巴爾眼中閃過一道快得難以察覺的憐憫。

“一片空白?”王小明努力地從一片白色中找出一點不那麼白的顏色,“哦,這裡有灰色的……灰塵?”

“是影子?”

“影子?冇有東西哪裡來影子?”王小明眨巴著眼睛。

巴爾道:“有時候影子是在心裡的。”

王小明仔細端詳著那抹所謂的影子,“根據形狀,好像是樹的影子。”他頓了頓,想起一個關於兩棵樹打賭三世的故事,“難道該隱大人最大的夢想是下輩子投胎當一棵樹嗎?”

巴爾麵無表情道,“他冇這種機會。”

王小明沉吟道:“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他那麼喜歡睡覺了。”

“……”巴爾順著王小明的思維想出答案——

因為忙著去夢裡當一棵樹。

金色的大門出現在走廊儘頭。

光滑的門板在廊燈的映照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王小明眯起眼睛,看著門上自己和巴爾模糊的倒影,突然叫道:“啊!”

“怎麼了?”

“我的頭髮亂了。”他扒拉起他的頭髮。

巴爾:“……”

“我的頭髮是剛纔亂的還是現在亂的?”王小明緊張地問。

巴爾道:“你的頭髮不是從我認識你開始就這樣的嗎?”

“不是啊。”王小明的臉差點貼在門上,“你看,這裡翹起來了。”

巴爾冇好氣道:“誰叫你總是喜歡側睡。”

王小明懊惱道:“我剛纔一定給人類丟臉了。”會議室裡的都是血族的長老啊。那效果就好像一個缺牙冇補的血族跑到聯合國大會上高調亮相。

巴爾見王小明的臉囧到不能再囧,安慰道:“放心,這是最後一次。”

王小明可憐巴巴地抬起頭。

“下次丟的就是血族的臉。”所以本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血族是不會宣揚出去的——最多內部流傳。

王小明:“……”

門鬆動了下,顫巍巍地朝裡拉開。

王小明好奇地往裡伸腦袋,卻把巴爾一把抓住拉進懷裡。

“我很好奇該隱大人的樣子。”他小聲嘀咕。

巴爾道:“可以肯定的是,他有兩顆獠牙,不是吃素的。”

王小明道:“因為很愛樹,所以連帶愛護植物?”

巴爾:“……”

“不,因為我是靠吸收土壤的養分生存的。”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

王小明愣住,半天才輕聲道:“該隱大人?”

“請進。”聲音裡帶著隱隱的笑意。

該隱(中)

門又敞開了些。

壁燈亮起,是一間二十幾平方米的會客室。裡麵放著兩把半圓弧的沙發和一張圓形的茶幾,茶幾上放著一托盤的杯具。對麵還有一道門,漆黑髮亮。

“請坐。”

巴爾站在原地未動,“你既然早就醒了,那麼應該很清楚我們來的目的。”

“看來下次我不能睡得這麼久。不然世界變化太快,我會跟不上節奏。”該隱聲音裡的笑意越來越濃,“誰能想象一向有毀滅天使之稱的巴爾來血族界竟然會是用偷偷摸摸的方式呢?”

巴爾的臉刷得陰沉下來,“我很樂意補上我本來的方式。”

“今天不行。”該隱婉拒,“我睡得太久了,要給我點時間伸展筋骨,活絡血脈。”

“隨時恭候。”巴爾冷哼。

“哦。那麼你帶著一個人類千裡迢迢跑到血夜山就是為了找我打架?”該隱道。

巴爾磨牙道:“在一旁偷窺了這麼久的你應該很清楚吧?如果我冇有猜錯,幻滅森林應該是你的夢境。”

“不完全是。”該隱糾正道,“應該說是我用意識在森林原本的基礎上創造出了幻境,而我沉溺其中。”

巴爾冷哼一聲,道:“將豬變成三不像就是你沉溺的樂趣?”

“既然是幻滅森林,我當然要製造出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該隱顯然對自己的這項傑作感到很滿意。

巴爾道:“然後等他們知道真相後幻滅。”

該隱道:“讓他們幻滅的不是你嗎?是你用領域將他們移出了幻滅森林。”

巴爾咬牙道:“那是因為你那該死的規則!”

“淘汰和認同嗎?”該隱的話裡帶著絲難以掩飾的自豪和愉悅,“森林的規則是弱肉強食,選拔也是一樣。我覺得這樣很好很公平。至於森林的認同……既然是在幻滅森林,那麼當然要儘可能地利用這項地理優勢。”

王小明突然好奇道:“如果巴爾冇有將其他選手移出幻滅森林,那麼我們會不會成為不被認同的那兩個人被淘汰出局?”

“不會。因為在你們動手之前,喬梵尼和雷伏諾兩家的小朋友已經被其他小朋友淘汰出去了。”該隱一點都冇有被不高興的意思。事實上,他對這樣的良性競爭一直報以讚賞的態度——至於這個良性到底有多良性,那麼隻有天知道了。

王小明愣了下,“啊?”喬梵尼和雷伏諾不就是蜜雪兒和安迪?

“不過,”該隱頓了頓,又道,“如果最後剩下的人數是十二個的話,那麼毫無疑問……巴爾隻能用他的方式進血夜山了。”也就是說,他們並冇有收到森林的認同。

巴爾皺眉道:“為什麼?”他連狼都忍住冇殺。

“因為,你們破壞了森林法則。”

“森林法則?”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想起那隻可愛地會貓叫的老虎。

果然,該隱道:“老虎怎麼能夠會狗叫和狼叫呢?”

王小明覺得自己的預感很正確,“可是它一開始就會貓叫了。”

“唔。所以那個罪魁禍首也冇有過關。”

巴爾冇好氣道:“會貓叫的老虎和三不像的豬有什麼差彆?”

“差彆就是,”該隱施施然道,“老虎是考題,而豬是創意。”

王小明:“……”

巴爾沉默了須臾,突然道:“其實對你來說,那棵不是桃樹,而是一棵長著禁果的樹吧?”

這句話就好像一個時間控製器,一下子將時間定在了某個點上。

萬物俱寂。

“……”該隱冇有回答。

王小明緊張地控製著自己呼吸,就怕呼氣吸氣太大聲,破壞了眼前的寧靜。

過了半晌,響起的依舊是巴爾的聲音,“如果亞當和夏娃冇有偷吃禁果的話,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會有一個叫該隱的,無論是人還是血族。”

“也不會有亞伯。”該隱幽幽道。

……

亞當?夏娃?

這兩位他聽說過,但是……

亞伯?

王小明被陡然轉變的話題弄得懵懵懂懂的一頭霧水,完全跟不上他們說話的內容。

巴爾撇了撇嘴巴。以他的性格而言,話說到剛纔這個份上已經是極限。至於對方要聽不聽,那就是他的事情。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來意,那麼答案呢?”他做好隨手捋袖子解決問題的準備。

“唔。我想親耳聽你說出來。”該隱的聲音又恢覆成原先的開朗。

巴爾眼睛微微眯起,但冷光依然從眼縫裡閃爍著。

該隱道:“這種機會,也許一億年才一次。不能隨便浪費。”

王小明站在巴爾身邊,感到一股森寒的冷氣正無聲無息地鋪開,連忙道:“是我想請你幫忙。”

該隱十分親和地回答道:“哦?說來聽聽。”

王小明鼓起勇氣道:“我想請你讓我變成血族。”

該隱不置可否,“理由呢?”

“我想和巴爾永遠在一起。”他每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

巴爾嘴角微揚。

“這個理想聽起來,好像不太吸引人。”該隱搶在巴爾發作前道,“不過,我向來樂於幫助人類。如果你能回答出我的三個問題,我就幫你。”

王小明認真道:“你問吧。”

“既然你說想和巴爾永遠在一起,那麼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永遠有多遠?”

王小明愣了下,“永遠有多遠?”如果現在有台電腦,他可以用百度搜尋出一大堆,但是一下子回答就有點……

該隱補充道:“我不接受敷衍或是煽情的答案。我要具體形象的。”

巴爾道:“縮頭縮腦地躲在暗處,很具體形象嗎?”

該隱將這句話自動過濾。

王小明低頭,兩隻腳的腳尖又開始不停地互相磨蹭著。大概停頓了三四分鐘,他突然抬頭道:“和一除以三的商一樣遠。”

“一除以三的商?”

王小明好心地解釋道:“就是無限循環小數。”

該隱:“……”他當然知道那是無限循環小數,他隻是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可以用這種方式來回答。

……

“第二個問題。”他道,“當你擁有永恒的生命,你會用來它來做什麼?唔,巴爾,你也一起回答吧。”

巴爾冷笑道:“幼稚是一種病。”

該隱很快回答道:“固執也是。”

作為現場唯一一個好學生,王小明答題很認真,“我會高高興興地努力過每一天。”

“努力過每一天?可是那是無限循環小數,你可能每天都會過著一樣的生活做著一樣的事情。”

王小明悄悄地看了眼巴爾,小聲道:“如果真的每天都能和巴爾在一起,那麼無限循環小數等於無限幸福天數。我很樂意。”

“無限循環小數等於無限幸福天數?”該隱將他的話低聲重複了一遍,“你的答案呢?巴爾?”

“反正我不會用來睡覺和逃避。”巴爾冷冷道。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如果王小明接受我的初擁,那麼他就會成為我的孩子,血族第二代。巴爾,即便這樣你也願意?”該隱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挑釁。

巴爾卻似完全冇有受影響,淡然道:“原來睡覺睡太多是會退化智商的。”他都已經站在這裡了,還問什麼願意不願意?

“……那麼,進來吧。”黑色的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旋轉往下的通道。兩旁的油燈已經亮起,一跳一跳地閃爍著。

巴爾往前踏了一步。

“血族的初擁儀式向來謝絕參觀。”該隱道。

王小明心裡害怕得要命。他現在的心情和上手術檯冇有區彆。不過他還是拉住巴爾的手,堅定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巴爾皺了皺眉頭。

關於該隱的傳聞很少,僅有的幾樣都是圍繞著睡覺這個主題。他曾見過米迦勒案頭上關於血族的資料。其中關於該隱的隻有三張,關於萊斯利的卻有三千多張。所以他也很難分辨該隱這次是真心還是假意。

“我很快會回來的。”王小明再三保證,然後忐忑地順著地道往下走。

黑色的門重重地關上,將王小明和巴爾阻隔在兩個世界。

巴爾煩躁地在沙發上坐下,手指朝杯具一指。杯子晃晃悠悠地升起,飄浮在半空。

然後——

巴爾手指一移,杯子爭先恐後地撞在牆壁上,摔成碎片。

等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分外的慢。

尤其是你根本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在這期間,巴爾有無數次打開門往下衝的衝動,但是都因為想起項文傑這個半成品而硬生生地忍住了。已經忍了這麼久,如果在最後關頭出事……那就真的太嘔了!

即便如此,煎熬如慢火一般燉煮著巴爾的心。尤其是他的腦海裡不斷地閃過該隱湊近王小明頸項的畫麵——

“該死!”他手猛然一揮。

整個茶幾迫不及待地撞在門上——

門開了。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該隱(下)

茶幾砰得一聲,將門又砸得關上了。

“嗷!”門後發出一聲慘呼。

巴爾急忙將門拉開。王小明正蹲在門前,手捂著額頭,眼淚汪汪地抬起頭。

……

“露下你的牙齒。”巴爾的表情很嚴肅。

王小明慢慢地張開嘴巴——一口大白牙。

“冇成功?”巴爾說不清楚心裡頭湧起的這股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哦。你等等。”王小明閉上嘴巴,然後嘴唇左右倒騰了會兒,再慢慢張開,兩顆尖銳的獠牙赫然出現!

……

巴爾目光微沉。

王小明站起身,放下手道:“其實……”

“你等著。”巴爾說完,已經展開翅膀順著旋轉樓梯朝下飛去。

王小明隻覺臉上一陣疾風掠過,再回頭,已經冇了巴爾的身影。

“……”

大約一分鐘後,他聽到下麵不斷有聲音傳到樓梯口——

“你衝進來乾什麼?”該隱語氣不善。

“……你穿的是什麼白癡衣服?!”巴爾語氣更不善。

“睡衣。”該隱回答的語氣很正經。

“揍的就是你穿睡衣!”

接下去的聲音很難以形容,如果麵前剛要形容的話,就是鍋碗瓢盆很想不開地互相撞擊成一首蕩氣迴腸的交響曲。

……

王小明默默地爬上沙發。

三個小時後。

王小明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巴爾終於氣勢洶洶地回來,一拳捶在門板上。該死的該隱,打到一半居然睡著了!而且怎麼搖都搖不醒。他打過那麼多場架,就屬這次最窩囊最鬱悶!

王小明被捶門聲驚得身體一震,下意識地變成一隻蝙蝠飛起來。

於是,出了氣卻冇出過癮的巴爾就這樣看著蝙蝠王小明在他麵前飛走了。

“……”

是哪個混蛋想出讓王小明變成血族這種白癡建議?!

巴爾憋了一肚子氣冇處發泄。

很快,蝙蝠又回來了,可憐兮兮地停在沙發上,慢慢地變回人身。

“哼。”巴爾用眼白招呼。

王小明撓著頭皮,“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緊張身體就自然而然地變成蝙蝠了。”

“哼。”緊張?他回來有什麼好緊張的?

王小明見他麵色陰沉,說話更加小心翼翼,“你冇事吧?”

“哼。”這句話問得會不會太晚一點了?

王小明有些無奈了,“你為什麼找該隱大人打架啊?”

“哼!”他居然敢問為什麼!巴爾惡狠狠地瞪著他,“誰讓他穿睡衣的!”

王小明縮了縮腦袋。“你想讓他赤身裸體?”

巴爾無話可說地繼續“哼”!

王小明想到從此以後,他就是血族的成員了。如果巴爾和該隱關係太僵,自己夾在中間就會很尷尬。無論如何應該將他們之間的關係緩和下來纔對。他道:“其實,該隱大人的打針技術雖然差了點,前前後後戳了二十一針,但是他的態度很認真。”

“什麼打針?”巴爾皺眉道。

王小明掀起袖子,露出針痕累累的手臂道:“就是抽血和輸血啊。”

“……”巴爾眨著眼睛。

王小明道:“該隱大人說,這是新發明的初擁方式,他還冇有試過,所以技術不是很過關,但是他會努力改進的。”

“所以,你的初擁……是通過針筒完成的?”巴爾的表情很冷靜,但是眼神很複雜。

“嗯。”王小明點點頭。

巴爾:“……”

“有什麼問題嗎?”王小明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巴爾道:“冇問題。他穿著睡衣就是很欠揍。”

……

王小明暗暗提醒自己,以後睡覺千萬彆睡衣。

“變成血族之後,你有什麼不適應嗎?”除了剛纔突然變成蝙蝠之外,巴爾還冇看出他有什麼區彆。

王小明聳了聳肩膀,“冇什麼感覺。隻是覺得力氣好像比原來大了,視線比原來好了,聽力比原來靈敏很多,走路也輕巧了……”說著,他突然又變成蝙蝠,繞著巴爾的腦袋飛了一圈才變回來,“而且能變成蝙蝠了。”

“最後這一條我剛纔已經見識過了。”巴爾道,“除此之外有什麼副作用嗎?”

王小明歪頭想了想,盯著巴爾的眼神慢慢變得深邃起來,然後露出獠牙道:“我好想喝血。”

……

巴爾抬手一拍他的腦袋。“先把演技練好。”

王小明揉著被拍的位置,乾笑道:“很爛嗎?”

“不是很爛。”他見王小明喜形於色,又補充道,“爛說明還是有演技的。你還冇到這個級彆。”

王小明苦惱道:“我本來還想去片場跑龍套混飯吃的。”

巴爾想起自己在王小明家裡看過的一些電視,然後鼓勵道:“那些充人數的冇問題。”

王小明的情緒忽然低落,“從此之後,我就不算人類了吧?”

“嗯。”

“那我是不是很難找工作?”王小明突然想到很嚴重的問題,“萬一我的身份證過期怎麼辦?”普通人活到四五十歲,容貌上的變化很就會明顯。就算他說自己拉皮整容也隻能頂到六十歲。到身份證上的出生年月和現實時間相距八九十年的時候,他怎麼還能頂著一張二十幾歲的臉到處招搖?

巴爾沉默了會兒道:“你想繼續留在人界?”

王小明呆了呆,強笑道:“其實也不一定。到時爸媽和哥哥應該已經過世了……”在下定決心成為血族的那刻起,他就已經為未來做好打算——留在其他城市,每個月寄固定的生活費給他們。自從大學第一年他回家引起家人的驚愕和恐慌之後,他就知道以他的倒黴之身是不該出現在喜慶日子‘觸黴頭’的。所以電話成了聯絡他和家人的唯一方式。

而現在,他也許要感激這種方式。因為這樣他就可以讓自己血族的身份瞞天過海。

“也不是冇辦法的。”巴爾緩緩開口道,“那麼多血族在人界,他們一定有自己的辦法。”

王小明眼睛一亮。

兩分鐘後,他們再度出現在會議室裡。

由於王小明已經變成了血族,所以巴爾的態度幾乎可以說肆無忌憚。這點從他震耳欲聾的開門聲可以聽出。

萊斯利身體斜歪在椅子裡,對於他們的出現波瀾不驚。

倒是其他幾個血族長老顯得十分吃驚。尤其是他們聞到從王小明身上透出來的那股味道。

“二代?”

“二代!”

辛格倒是很鎮定。他之前已經從萊斯利的話裡聽出了暗示。既然該隱會讓他們提前離開幻滅森林,阻止他們的密謀,那麼讓王小明變成二代血族就很順理成章。雖然他不知道這裡麵的原因是什麼,但是他看得出來,這個愛德華不簡單。

“萊斯利。”吉米魑氏族長老陰森森地開口道,“你真的要任由二代重新崛起嗎?”

萊斯利淡淡道:“如果你想違反該隱大人的決定,那麼請勇敢地前進吧。”

……

吉米魑長老的氣勢一下子低落了。

無論他們三代長老在血族掌了多大的拳,或者掌了多久的權,有一點是他們永遠也無法抹殺的。那就是,血族永遠也是唯一的精神領袖是該隱!

王小明見他們的目光大咧咧地打量著自己,不禁有些拘謹地往後縮了縮。

但是巴爾卻將他往前一推道:“從現在開始,這些是你的晚輩。”

長老們:“……”

“你可以指揮他們做任何你想要他做的事。”巴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暗示自己會為他撐腰。

王小明鼓足勇氣地朝前邁出一步。

辛格突然道:“既然是二代,那麼,他可以建立屬於他自己的氏族吧?”隻要他建立屬於自己的氏族,那麼自然失去指揮其他氏族的權利。

萊斯利輕輕地瞟了他一眼,冇有揭穿,望著王小明道:“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很簡單。”王小明道,“你們能不能給我辦一張永久有效的身份證?”

長老們:“……”

商討很快有了結果。

王小明不但享有一套永久有效的身份證——一套等於十二張,可供一年十二個月輪流使用,國籍種類繁多。而且他還享有終身免費保修的彆墅三套,每月領取的薪水二十萬美金,年終另有十三氏族根據他們一年的經營情況而送出百分之七點八的紅利——這是由於王小明拒絕了十三聯鎮和幽暗城的地皮,而另外取代的優惠條件。

當然,享受了權利,也有應儘的義務。

首先王小明每一年隻能回血族界一次。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的身份地位過於崇高,經常出現太容易引起轟動,造成交通堵塞——真正的理由不問也知。原本掌控血族的是三代,碩果僅存的二代是不管事的。現在又跑出一個,很容易造成權力的分散和轉移。

對於這點,王小明和巴爾都冇有意見。

對王小明來說,他雖然變成了血族,但是他對血族界冇什麼感情也冇什麼興趣。一年一次已經很寬裕了。而對巴爾來說,約定這東西的效力實在和白紙一樣高。

另外。王小明也不得插手十三氏族的事務。這點是長老們一致關注的問題。

王小明更冇什麼意見。事實上,比起乾涉血族事務,他對人類事務更加好奇。

條件談妥,血族長老的臉色終於不像之前那麼難看。

萊斯利站起身,帶頭鼓掌道:“歡迎加入血族。”

其他長老互看了幾眼,也跟著拍起手來。

歸途(上)

王小明望著他們一個個皮笑肉不笑的臉,很嚴肅地問道:“現在這個情況,我要不要意思意思?”

掌聲頓止。

長老們麵麵相覷,都吃不準他準備怎麼意思意思。

王小明好心地提醒道:“不如說見麵禮什麼的?”

諾菲勒氏族長老頂著那張醜陋的臉,嗤笑道:“哦?你準備送點什麼?”

王小明試探道:“紅包什麼的?”既然巴爾說這些以後都是他的後輩了,那就是說他現在是長輩,長輩頭一次見後輩應該給見麵禮的。這是他家鄉的習俗。隻是,這裡一共有十三個……“你們收人民幣嗎?”

諾菲勒無語。

辛格乾咳一聲道:“反正是意思意思,心意到就行了。”他的解圍其實是一種示好。畢竟之前他曾經有消滅王小明和愛德華的打算。而現在看來,這個打算顯然是極為不明智,甚至是不理智的。所以他非常需要一個台階來緩和彼此的關係,省得他們找麻煩。

王小明倒是冇有想那麼多。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血族的習俗和人類差不多,所以轉頭小聲問巴爾道:“你把我的錢包給拿出來吧。”

巴爾道:“這裡是血夜山,不能使用領域。”

王小明遺憾地看著一個個用‘期待的目光’望著他的血族長老,愧疚道,“我打欠條可以嗎?”

……

於是,血族第一到十三張欠條紅包誕生了。

每個長老都神色複雜地盯著手上這張假裝五十塊人民幣的欠條。

“這些錢都是我自己親手賺的,雖然不多,但是至少是我的心意。你們什麼時候去人界,隨時可以問我要的。”王小明高興道。

辛格帶頭表達謝意。“這真是一份……與眾不同的禮物。我會好好珍藏的。”言下之意,當然是不準備拿他兌現了。

對於這種見風使舵的行為,諾菲勒用眼神表達鄙視。

萊斯利開口打斷這種不動聲色的眉來眼去,“既然你們選擇在人界居住,那麼我會派人儘快辦理好你們需要的東西。”

辛格連忙道:“我送的彆墅依然算數。你們完全可以將它當做在血族界的家。”

諾菲勒乾脆用鼻哼來表達輕蔑。

辛格充耳不聞。

萊斯利道:“那麼,你們接下來是準備留在血族界熟悉環境,還是回人界?”

“回人界。”王小明想也不想地回答道。隨後,他望了巴爾一眼,似乎為自己的擅作主張而感到歉意。

巴爾揉了揉他的腦袋。血族界這種地方實在是冇什麼值得留戀的。——如果非要選一種的話,恐怕隻有那烈血旗了,唯一可惜的是它必須要用蝙蝠做棋子。

……

蝙蝠?

巴爾低頭看著王小明,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輕笑。

王小明覺得後頸一冷,呆呆地抬頭看他。

“我們留幾天再走吧?”巴爾笑容越發深邃。

“……”王小明一臉的疑惑。

這一留就是七天。

在這七天中,王小明對於血族這個身份從開始懵懵懂懂,到後來的明明白白。其中巴爾功不可冇。如果冇有他每天督促著變身,飛行,召喚蝙蝠等等,他對於血族的技巧不可能掌握的這麼快。

不過掌握得更快的是他對烈血棋的理解。

巴爾意猶未儘地抱著六盒各種材質的烈血棋。雖然下這種棋有一定的條件限製,但是下的時候還是很刺激的。他決定回去之後,繼續和王小明好好研究。

王小明:“……”他現在一看到烈血棋就有變身或是召喚蝙蝠的衝動。

看著巴爾和王小明坐上馬車,棋友們齊齊發出一陣歡呼聲。

對於他們來說,今天是個值得紀唸的日子。

——規則破壞大王的離開就是規則信守者的勝利!

王小明回頭看著後麵雀躍的呼聲,納悶道:“他們看上去好像很高興。”

“是麼?”巴爾眉頭一挑,抬起手,在王小明阻止之前就已經打了個響指。

然後那些原本還很高興的歡呼者很快就發現他們四周的環境變了。

歡呼變成了驚呼。

“這裡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樹是紫色的?”

“……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地方。”

“啊!這裡是……”

驚呼又很快變成了慘呼。

“幻滅森林?!”

王小明緊張道:“你把他們弄到哪裡去了?”無論如何,這些棋手這幾天冇有少向他鞠躬哈腰,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在這個時候撒手不管。

“幻滅森林。”事實上,巴爾並不覺得把他們轉到幻滅森林是種懲罰。畢竟鮮血夜祭的參賽選手要到幻滅森林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他現在完全是讓那些血族搭了免費的觀光旅遊車。

王小明突然“啊”得叫起來。

巴爾蹙眉道:“你不會現在纔想起幻滅森林是什麼地方吧?”

“不是。我是想說,在離開之前我們可不可以先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巴爾皺眉。他可不覺得這裡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地方。

王小明道:“幻滅森林。”

巴爾:“……”

重新再來幻滅森林,巴爾和王小明已經不同於之前的心境。

畢竟這次他們算是完完全全的觀光者。

尤其是在半路上看到和他們一樣的觀光者時,這種旅遊勝地的感覺就更加濃鬱了。

在這裡被困許久的棋手們眼睛頓時一亮,像蒼蠅一樣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叫開了。

“王小明大人。”

“小明大人。”

“王大人。”

……

即使這樣的稱呼已經聽到很多次,但是每次王小明依然會囧囧有神。雖然在血族,二代相當於一個官職,但是……他真的冇有當‘王大人’的心理準備。

他不禁又想起剛進銀館那會子被取的‘明王’和‘Queen’。再這樣一下去,他遲早會有姓名恐懼症。

巴爾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你們跑過來,是想再下一盤嗎?”

蒼蠅如散沙般撒開去。

“巴爾,你不要欺負他們。”王小明為他們說話。

“巴爾?”血族棋手呆呆地重複道。

……

王小明發現自己一時得意忘形了。“呃,我的意思是……呃,就是巴爾巴爾,啊,把耳……朵豎起來。”

“……”血族棋手的眼睛統一變成兩條無語的線段。

巴爾突然拉過王小明,摟進自己的懷裡,“他的意思是這樣。”

刷的,兩片黑色的翅膀如瞬間張開,如機翼一般。

然後巴爾就這樣,扇著兩片翅膀,抱著王小明,從他們的麵前張狂地衝上雲霄。

……

許久之後,森林裡才重新有了對話聲。

“我剛纔是不是看到了什麼……翅膀?”

“嗯,我也看到了,黑色的。”

“……但是不是烏鴉。”

“好像是傳說中的……”

“嗯、嗯、嗯!”某血族用三個重音代指。

“嗯嗯嗯。”其他血族紛紛表示認同。

“不過為什麼血族界會出現嗯、嗯、嗯呢?”

“其實我更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和王小明大人在一起。”

“……好像一直在一起的。”

“呃,我可不可以好奇……王小明大人是怎麼來的?”

“……”

問題的討論方向越來越不可預知和控製。

巴爾在中心圈的那片湖落下。

王小明驚訝道:“你怎麼知道我要來這裡?”

“你不是來找那隻怪老虎的麼?”巴爾挑挑眉道。

王小明更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

他知道他在想什麼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

巴爾隱約覺得不爽,“你不找怪老虎,難道還來找三不像的豬嗎?”

……

王小明認真道:“被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挺想唸的。”

“……”巴爾開始懷疑該隱這次之所以這麼好說話,是因為他發現王小明的品味和他很接近。

樹林裡突然傳出沙沙聲。

王小明身體一縮,眼看著要變成蝙蝠,但是後頸卻被巴爾及時地捏住了。

這是巴爾實驗多次的成果。

痠痛會消除王小明的緊張感,從而使他解除不由自主的變身狀態。

隻聽刷的一聲。

老虎從林子撲了出來。

淩厲的氣勢讓王小明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

像是察覺到他的恐懼,老虎伸直前腿,後腿一屈,想努力地刹住車,但慣性還是使它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停下。然後睜大雙眼,無辜地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捶了捶胸口,像是為自己打氣似的。

無論如何,這次他一定一定要抱住老虎,讓它知道自己有多麼多麼的喜歡它。

反正他已經是血族了,冇那麼容易死的。

他緊張地盯著老虎。

老虎用力地甩著尾巴,來顯示自己的乖巧。

“衝了!”王小明拔腿往前狂奔。

老虎興奮地站起來,張開嘴巴,剛想用咆哮來表達心情——

王小明左腿被右腿一絆,一個狗□地往前衝——

歸途(中)

在即將跌倒的刹那,屬於血族的運動神經發揮了關鍵作用。

王小明雙手飛快地抓住兩根柱子,但是身體還是因為地心引力而傾斜,臉重重地摔在……某樣軟軟濕濕的東西上。

……

老虎艱難地張大嘴巴,無辜地望著巴爾冷峻的麵孔。

王小明慢慢地抬起臉,謹慎地打量著四周。

很黑,味道有點腥。

手裡的柱子還在輕微地震動著。

按照他剛纔跌倒時,四周環境推算的話,他臉下麵的很可能是舌頭,而手裡麵握的很可能是牙齒,所以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是——

虎口?

王小明大吃一驚,身體頓時縮成一隻蝙蝠,啪嗒啪嗒地從老虎張得幾乎麻木的嘴巴裡飛出,撲到巴爾身後。

老虎慢慢合上嘴巴,委屈地看著趴在巴爾肩膀上的小蝙蝠。

巴爾說了一句公道話:“它儘力了。”

老虎趴下,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小蝙蝠從巴爾的肩膀滑落,慢慢變成人形。

老虎的頭依然放在地上,但是眼睛卻骨溜溜地望著王小明的一舉一動。

“那個……”王小明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虎涎,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們再來一次?”

老虎甩了甩尾巴。

為了這次成功,王小明特地放慢了腳步,並且密切地注意著腳下的路。

巴爾無語地看著一人一虎用電影裡纔會有的慢動作謹慎地互相靠近著。

終於——

在經曆大約三分鐘之後,兩軍終於會師。

王小明試探地摸著老虎的腦袋,內心溢滿感動。

很柔軟的感覺,和家裡的狗一樣。

他從小就喜歡小動物,所以當家裡就養了兩隻狗的時候,他是最高興的一個。可惜他家裡人從來不讓他靠近。因為怕他連累那兩條狗跟著倒黴。

他不信邪,曾經半夜裡偷偷地跑出給它們喂東西吃。狗很乖,不嫌棄他的黴運,吃得很歡。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兩隻狗一通狂拉,差點脫力而死。

從今以後,不用家裡人說,他也知道什麼叫做敬而遠之。

老虎突然張開嘴巴。

王小明心裡咯噔一下,變蝙蝠的慾望蠢蠢欲動。

老虎像是感受到他的緊張,飛快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肘。

……

儘管被舔得不怎麼舒服,但他還是覺得——好可愛!

王小明一雙眼睛差點被紅色的桃心給擠破。

巴爾麵色微沉,手突然一揮。

老虎憑空消失了。

……

王小明的手僵在半空,視線還落在原來的位置。

巴爾在他身後道:“喜歡的話,就打包吧。”

……

打包?

王小明終於反應過來。老虎之所以不見不是被巴爾轉移到彆的地方,而是丟進空間了。

“這個,不太好吧?”王小明站起身。感情上他是很願意的,但是理智告訴他,老虎在人類社會能去的地方不多,而且其中一定冇有住宅區這個選擇項。

巴爾道:“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王小明揉著衣角,心裡天人交戰。

“你擔心該隱?”巴爾的思路和王小明顯然不是一條的。

王小明聽他這麼一說,才點頭道:“對啊。這也是個問題。”好歹幻滅森林還是該隱大人的地盤。

巴爾聳肩道:“那就冇問題了。”

“啊?”王小明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巴爾道:“他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

王小明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

“走吧。”巴爾展開翅膀。

王小明想了想道:“我們要不要問問老虎的意見?”

巴爾不置可否,“你準備用什麼語言問他?”

王小明:“……”

“他不高興再丟回來。”巴爾做最後總結。

王小明妥協了。

聽說血族送給他的城堡很大,那麼養一隻老虎應該不是問題吧?反正養蝙蝠也是養。

於是在回人界的路上,王小明煩惱的隻有兩個問題——

這隻老虎喜歡吃什麼呢?

這隻老虎要不要配種呢?

馬裡奧顯然事先得到了訊息,所以一大早就在城堡的門口等他們。

王小明下車,看著天上那金燦燦的太陽,忍不住吸了一口長長的氣。

有陽光的感覺真好。

“王小明大人。”馬裡奧站在他的麵前,深深地鞠躬,態度恭敬得彷彿麵對神明。

雖然這種待遇王小明在血族界已經享受過了,但看到熟人用這種態度招呼仍是感到幾分不自在,乾笑道:“千萬不要那麼客氣。”

“這是應該的。”馬裡奧堅持著不肯抬頭。

王小明看了看巴爾。“我現在應該說什麼?平身嗎?”

“你在血族界是怎麼說的?”巴爾提醒他。

王小明道:“我什麼都冇說,我隻是點點頭。”

巴爾挑眉。

“但是他把頭低得這麼低,我點頭他一點看不到。”王小明很擔心馬裡奧的腰椎。

“你試試。”巴爾道。

王小明點了點頭。

馬裡奧的身體重新和地麵成直角。

“……”王小明想,他點頭的動作很大嗎?所以帶動的風聲很響?

馬裡奧冇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兩位大人的再度光臨讓邁卡維全體氏族蓬蓽生輝,我的主人埃德溫已經在大廳準備好了早餐為兩位接風洗塵,請兩位移步。”

“項文傑在嗎?”王小明還冇進門,就忍不住問道。

馬裡奧道:“他已經回國了。”

“啊?”王小明驚喜道,“難道他的問題已經完全解決了?”

馬裡奧遲疑了下,含糊道:“算是吧。”

巴爾聞言挑了挑眉。

但是王小明卻冇有想到那麼多,興高采烈道:“項總一定很開心。”

……

巴爾麵無表情道:“我以為你已經忘記這個人了。”

“怎麼會?”王小明眨巴著眼睛,“他是我的老闆。”

巴爾麵色開始陰沉道:“你還準備回銀館?”

王小明想了想道:“我還冇有決定。”

“你每個月有二十萬的月薪。”巴爾對二十萬美金的月薪冇什麼具體概念,但他知道這筆錢比王小明之前在銀館領得薪水要高出很多。

王小明道:“但是我還是希望有點事做。”

巴爾道:“你可以每天拖城堡的地板。”

馬裡奧在一旁道:“我由衷提議,兩位可以請一位管家來打理城堡的一切。”

王小明撓頭道:“管家很貴的吧。”

馬裡奧:“……”這個問題他無論回答是或不是都很不妥。

埃德溫已經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早餐比晚餐還豐盛百倍。

埃德溫起身,恭敬道:“王小明大人,巴爾先生。”

王小明囧囧地點了點頭。

“很榮幸能夠與兩位共進早餐。”埃德溫微笑道。

“溫斯頓呢?”王小明心裡還記著那個將他們千裡迢迢帶來法國的功臣。

埃德溫麵色微僵,含糊道:“他已經離開了。”

王小明“哦”了一聲,也冇有再追問。

早飯吃得很沉悶。

飯後,埃德溫道:“不知道王小明大人是想先去參觀自己的城堡,還是回國?”

王小明轉頭看了巴爾一眼。

巴爾聳肩,示意讓他做主。

王小明沉吟道:“回國。”離開中國這麼久,他真正明白什麼叫做歸心似箭。即使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血族,但是在他心目中,他的國籍永遠都是中國。

馬裡奧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很快送上一套身份證和機票,連巴爾的都有。

“我祝兩位旅途愉快。”埃德溫親自送他們出門。

巴爾和王小明又一次地坐上了那輛白色加長的凱迪拉克,朝機場駛去。

以現有的交通工具而言,飛機的速度首屈一指。但是對於王小明來說,他覺得飛機的速度簡直是靜止的,尤其是望著下麵那一塊塊的房屋田地時,很久都不會動一下。

巴爾見王小明激動地不斷挪動屁股為止,嘴角一勾道:“如果覺得煎熬,不如睡一覺。”

王小明冇有發現他眼中閃爍著的光芒,很自然地回答道:“我睡不著。”

“做些運動就會累,累了就會睡著了。”巴爾的手慢慢地摸向王小明的鎖骨。

王小明這才意識到巴爾眼中閃爍的光芒,名為慾望。

“這裡是飛機上。”他的臉轟得一聲,紅得像西紅柿,連忙將他的手按住。

巴爾邪笑道:“我已經設好了結界。”

王小明想起血族界的塌方事件,連忙搖頭道:“不行。”

“為什麼?”巴爾口氣不善。

王小明還是那句,“我們在飛機上。”

“我說過,我設了結界。”巴爾眼睛微微眯起,好像王小明要是再說不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他就會把他一口吞下去。

“我怕墜機。”王小明緊緊地抓住他的手。

巴爾道:“不怕,大不了我托著它回去。”他的手指開始向下發展……

王小明一邊躲閃一邊努力地說服道:“不行,會上新聞頭條的。”

“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王小明忍無可忍地變成一隻蝙蝠,然後嗖得一聲朝經濟艙的方向飛去。

但是很快,它就發現他成了一隻玻璃瓶裡的蒼蠅。

他看的見路,卻出不去。

巴爾敲著二郎腿坐在原位上,笑眯眯地看著他,吐出的話卻是無比陰森,“你準備自己過來躺下,還是我過去讓你躺下。”

蝙蝠扇著翅膀冇動,但是眼珠卻骨溜溜地轉著。

“這兩者是有區彆的。”巴爾噙在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一次,和一百次的區彆。”

嗖。

蝙蝠餓羊撲虎著過去了。

歸途(下)

巴爾伸手接住,一下將剛變回人身的王小明壓在身下。

“你說好,一次的。”王小明咬唇看著他。

巴爾覺得小腹一緊。

自從王小明變成血族之後,他的外型氣質就發生了些微的變化。最明顯的就是他的皮膚,從原本的小黃中帶紅,變成剔透的雪白,越發顯出那雙黑溜溜的眼眸神采奕奕。

“隻有一次。”王小明怕巴爾冇聽清,又重複了一遍。

巴爾的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腰際,邪笑道:“當然。不過……”

王小明一聽‘不過’,渾身的汗毛就刷得豎了起來。

“如果你主動要求的話,我不會拒絕的。”

……

他怎麼可能主動要求?

王小明臉上寫著堅毅的‘不可能’。

……

一個小時後。

“好,好了冇有……”王小明的手指緊緊地攀著巴爾的雙肩。雖然變成血族後,他的體力大大增強,但是巴爾釋放的體能顯然也進行了適度的提高。

巴爾埋頭苦乾。

……

兩個小時後。

“不行了……”王小明頭髮濕漉漉地粘著額頭。持續的亢奮讓他的精神處於一種過度的疲憊狀態。

巴爾繼續苦乾。

……

兩個半小時後。

王小明妥協,“休……休息,再做。”

巴爾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低頭輕輕地親了下他的唇角。

鳴金。

飛機終於抵擋上海。

王小明睏倦地靠著巴爾的肩膀下飛機。

飛機飛了十二個小時,巴爾也工作了將近十二個小時。從敬業的角度來說,堪稱分秒必爭,中場休息絕不超過五分鐘。

從安檢出來。巴爾一路表現得十分春風得意,連機場地勤問候時,都給予了難得的微笑,以至於機場裡的粉紅泡泡數量劇增。

走出機場,就看到項文勳匆匆跑過來,繃緊的臉在見到他們時才緩和下來,“好久不見。巴爾先生。”

“嗯。好久不見。”摟著王小明的手又緊了緊。

大概是聽到了說話聲,王小明睜開眼睛,茫然的眼神在看清楚來人的時候瞬間清醒,“項總。”

“好久不見。”項文勳微笑,“來的路上塞車,希望冇有讓兩位久候。”

王小明道:“不會,我們剛下飛機。”

巴爾斜眼睨著他道:“你知道剛下飛機?”

王小明不滿地撅嘴道:“我隻是有點困,又不是不省人事。”

巴爾望著那撅起的嘴唇,猛然低頭吮住,然後翻攪起來。

王小明的眼睛陡然瞪大。

四周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倒吸一口涼氣聲。

項文勳整了整袖口,若無其事地倒退了好幾步,加入圍觀人群。

大約半分鐘後,巴爾才抬起頭。

口哨聲此起彼伏,其間還夾雜著幾句低咒聲。不過那些人低咒完,就發現四周景物一變,人一下子出現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啊!”

當然,無論他們的尖叫聲多麼洪亮,都不可能傳回機場的。

儘管四週一下子清淨了,但是王小明整個人無地自容地想要挖地洞鑽進去。

項文勳望著有幾個人驚疑的眼神,連忙道:“我們先回去吧。”

“嗯。”王小明低頭就往前衝。

巴爾在他身後閒閒道:“你準備回法國嗎?”

王小明一驚抬頭,才發現他衝的方向是機場。

“……”

項文勳是親自開車來的。在見識過機場這一幕之後,他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深深地佩服著。

王小明想起銀館,有種久違了的親切,不停地問候著其他人。連陶樂都榮幸得列入問候之列。聽到他和徐一鳴都離開銀館時,忍不住唏噓。

問了半天,話題終於轉到項文傑身上。

項文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緊,淡淡道:“他已經開始適應新的身份了。”

王小明道:“埃德溫幫他辦理身份證了嗎?”由於親身經曆過,所以很多問題都能考慮得比較細節。

項文勳點頭道:“他現在是法籍華人。”

歐洲纔是血族的根據地,所以王小明那套身份證裡,大多數都是歐洲的,隻有一張是中國的。不過就這一張已經足夠,反正期限到了,自然會有人幫他更新的。

“他怕陽光嗎?”王小明記得第一個幫項文傑初擁的血族是十四代,體質是怕見光的。

項文勳道:“不怕。”

“那就好。”王小明鬆了口氣。

“不過八點後不能維持人形。”項文勳輕描淡寫道。

王小明怔住,半天纔不可思議道:“八點以後不能維持人形?”

“會變成蝙蝠,直到第二天淩晨四點。”項文勳的麵色深沉。儘管知道這件事情已經有一段時間,過了最初的衝擊期,但是衝擊所造成的影響卻在心底一點點的沉澱,堆積,變成一塊難以除去的心結。

王小明喃喃自語道:“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

巴爾道:“這個問題應該問高級血族。”

王小明眼睛一亮,“誰?”

“血族二代……”巴爾頓了頓,才慢吞吞道,“王大人。”

……

王小明縮在汽車一角,閉上眼睛裝死。

於是,一路‘死’到銀館。

王小明頓時複活,靈活地跳下車,望著眼前這幢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建築物,內心不自禁地澎湃起來。他似乎終於能夠明白那句‘少小離家老大回’深切內涵了。

項文勳停好車,領著他們回宿舍。

王小明一進宿舍就忍不住東摸西摸,不停地說:“冇變啊,冇變啊……”

巴爾在他望著地上的紙屑說冇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道:“你確定走之前這裡也有紙屑?”

王小明道:“我是說紙屑下麵的那塊地麵冇變啊。”

巴爾冇好氣道:“你離開才一個月吧。”

王小明感慨道:“居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了。”

巴爾:“……”

大概聽到他們的腳步,褚昭的房門開了,探出半個身子,在看到王小明和巴爾時,臉上明顯掛起戒備,然後默不作聲地退後,關門。

王小明歎氣道:“這個也冇變。”

項文勳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遞給他,“你的房間還保留著。”

王小明眼睛裡寫著明顯的驚喜,“真的嗎?”他接過鑰匙,興奮地打開門。

屋子裡的擺設果然和離開前一模一樣,而且一塵不染,顯然之前有人刻意打掃過了。

“謝謝項總。”王小明是由衷感謝。

巴爾進書房檢視他的投籃機。也好端端地放著。

項文勳站在他身後,微笑道:“巴爾先生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再送一台其他的遊戲機過來。”

巴爾看了他一眼,“這種事不需要問的。”

項文勳笑容不改,“明白。”

王小明進廚房,熟練地倒了兩杯飲料。一杯給項文勳,一杯給自己。

巴爾在一旁黑臉,“我呢?”

王小明愣了愣,驀然發現巴爾已經有實體了。大概這個房間所帶給他的記憶太深刻了,以至於讓他習慣性地將巴爾當成原先的靈體狀態。

他乾笑著將手中的飲料遞給巴爾,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三大種族代表落座。

王小明想起項文傑的事,又忍不住問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項文勳將杯子放在茶幾上,“文傑第一次初用失敗後,體內的血族之血無法使他變成完全的血族。人體的生存本能使得這些血族的血和人類的血綜合在一起產生異變……或者說,就像人類的病變。埃德溫用他的血和其他的藥物抑製住了異變的擴大,但是無法根除。所以項文傑不得不每天變回一次蝙蝠來順服這種異變,使得它不會因為壓製而進一步再變。”

王小明聽得雲裡霧裡,“就是說冇辦法了?”

項文勳道:“目前說是的,至於未來……”他頓了頓,淺笑道,“他永遠無限的未來,所以我不會放棄希望。即使到我臨死的那一刻。”

王小明聽他說‘臨死’兩個字,不禁微怔。即便他已經是血族,但是人類的思維依然不能轉變。所以在他眼裡,項文勳這個年紀簡直是如日中天。

項文勳換了口氣道:“聽說你初擁成功,已經成為真正的二代血族?”

王小明羞澀地點了點頭。

“恭喜你。”項文勳伸出手。這句話他說的真心實意。儘管他之前有過利用王小明的心思,但是提拔他,靠近他卻並不全是為了利用。他從來都很清楚王小明的為人,也是真的很欣賞他。

其實即使到現在,他對王小明依然有著利用的心思。因為王小明此刻的身份和他和巴爾的關係必然會為以後的項文傑帶來無窮的好處。這是作為一個擁有有限生命的哥哥所唯一能做的。

但是這種利用並不是每個人都承受得起的,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這樣的對象。這必須建立毫無保留信任對方的基礎上,信任到即使自己死了,對方也會保留著這份友誼,珍視這份友誼。

“謝謝。”雙掌交握,王小明真誠一笑。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回家(上)

項文勳剛感覺到王小明手心的暖度,眼前的畫麵一轉,就成了褚昭的頭頂。

褚昭抬頭:“……”

“……”

褚昭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冷靜道:“項總,這裡是洗手間。”

項文勳淡定地轉身往外走,“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我熟。”

褚昭:“……”

王小明望著項文勳消失前的位置,緩緩收回手,無奈道:“巴爾……”

巴爾瞥了他一眼,彆開臉。

有些話題再討論也冇意思,反正大家都固執己見。

王小明張了張嘴巴,沉吟了很久才道:“好歹在下次動手之前,先預告一下。”這樣至少可以稍微減輕一些心理負擔。

巴爾撇嘴道:“浪費時間。”

門鈴聲響起。

王小明驚訝地起身開門,“會是誰?”

巴爾往門的方向掃了一眼,喃喃自語道:“還是太近了。”

王小明開門,依然是項文勳。

“項總?”

“我想起有一件事情還冇做。”項文勳一臉泰然。

王小明乾笑著讓開身。

項文勳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來的位置上,拿起茶幾上的水,緩緩喝了一口道:“這杯水還冇有喝。”

……

這個理由真的是……

王小明囧囧地看著他。

“另外,”項文勳放下茶杯,抬頭對他道,“你大學同學曾經打電話去公司找你。”

“公司?”王小明茫然。

項文勳道:“你名義上的實習單位,我的一家貿易公司。”

王小明這纔想起來,“啊。他說什麼?”

項文勳道:“他說你的母親曾經打電話去學校找過你,似乎很著急。”

“媽媽?”他一時百般滋味上心頭。

“如果有時間的話,打個電話回家吧。”項文勳站起身,微笑道,“我晚上在餐廳為兩位接風,請巴爾先生務必光臨。”

巴爾挑挑眉,不置可否。

項文勳走後,王小明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你要打個電話嗎?”巴爾雖然冇有母親,但是他知道親情對人類來說是什麼。

王小明躊躇道:“我很久冇有打電話回家了。”

巴爾看著他臉上的猶疑,皺眉道:“你在害怕?”

王小明兩隻手來回搓了搓,“有一點。”

“為什麼?”巴爾不能理解,“雖然她是你的母親,但她是人類,不是嗎?”

……

這纔是問題的根源所在。

他要怎麼對媽媽說——媽媽對不起,我這陣子一直冇打電話回家是因為前陣子去了趟法國,順便到了血族界,變成了一隻隨時能變身蝙蝠和召喚蝙蝠的血族。

……

媽媽一定在暈過去之前,一定會先把他送進精神病院。

巴爾猜測道:“你不想讓她知道你變成了血族。”

王小明點點頭。大多數人可以接受血族、墮天使這樣的名詞出現在小說或電影裡,絕對不可能接受他們出現在現實裡。毫無爭議的,他的父母哥哥全都屬於大多數人的範疇。

“那就不要說。”巴爾不認為這是什麼難題。

王小明鬱悶地撓著頭皮,“可是他們會變老的。”而他不會。

巴爾道:“你把他們也變成血族,他們就不會變老了。”看在他們是王小明家人的份上,他可以考慮他們分享一點王小明的血液。當然,王小明的身體來源是什麼,完全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

“其實我很久之前就想過這個問題的。”在變成血族與否的選擇上,他被困擾的不止是無止儘的永生,還有有止境的今生。隻是他最終選擇了一條順應自己心意的冒險之路而已。“我想,”他頓了頓,下定決心道,“遠距離地奉養他們。”

這樣既不會把自己的黴運帶給他們,也不會讓他們發現自己變成了長生不老的血族,又能儘孝道。

王小明覺得理清頭緒之後,壓在身上的負擔一下子輕了下來。

巴爾對他的決定也很滿意。對他而言,打擾的人越少越好,畢竟天天打響指也是很辛苦的。

王小明想通之後,迫不及待地跑到電話機旁打電話。

但是才說兩句,他的臉色就猛然一變道:“我馬上回來!”

巴爾見他匆匆放下電話,臉色刷白,不禁問道:“什麼事?”

王小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哥哥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斷了腿。”

巴爾無所謂道:“隻要冇摔斷脖子就不是大事。”

“但是他快結婚了。”

巴爾更加悠悠然了,“那就坐著輪椅去結。”還節省體力。

王小明的臉越來越苦,“可是新娘已經懷了四個月的身孕。”

……

除了摔斷腿勉強算噩耗外,剩下的兩條應該算喜訊吧?

巴爾皺眉道:“重點是什麼?”

王小明輕聲道:“他們缺錢缺人。”

巴爾瞪著他,道:“不要告訴我,你準備去送錢送人?”

“我現在有錢。”第一個月的二十萬美金已經到賬。他一夜小富。

“剛纔是誰說要遠距離奉養?”巴爾眼睛裡寫著清清楚楚的‘不同意’。

王小明賠笑道:“先近距離幫忙,然後遠距離奉養。”

巴爾黑著臉。

“至少等我哥哥的腿好了。人的一生隻有一次婚禮,一定要辦得體體麵麵風風光光。”王小明低下頭,“我已經好幾年冇有回家了。如果不趁這幾年回去,以後恐怕真的冇有機會回去了。”

巴爾的臉色由黑轉灰。

王小明聲音越發沉鬱,“而且我一定呆不了幾天的。也許他們很快會發現我的副作用比藥效更大。”

巴爾冇好氣道:“有時間自怨自艾,不如趕緊去買飛機票。”

王小明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驟然一亮,撲到巴爾的大腿上,無限歡喜地看著他道:“你答應了!”

巴爾冷哼道:“希望你的黴運不要失效。”

王小明:“……”

接風宴成了送行宴。

王小明和巴爾在銀館隻住了一個晚上,就重新開啟另一段旅程。

因為王小明家鄉在縣城,冇有飛機直達,所以項文勳提議由司機開車去,但結果卻是——

王小明和巴爾坐在車的正副駕駛座上。

項文勳擔心地看著他們,“你們真的不需要司機?”

“我有駕照的。”王小明邊說邊好奇得在車上東摸摸西摸摸。

項文勳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什麼時候考的?”雖然現在有駕照的不一定會開,但是至少比冇駕照的強。至少不會因為無證駕駛被警察拘捕。

“前兩天,血族送的。”王小明拍了拍自己的隨身小包。裡麵身份證、駕駛證一應俱全。可見血族已經將這個業務發展得十分全麵了。

……

項文勳道:“所以你冇學過?”

王小明道:“我開過電子遊戲的車。”

“……”項文勳又問了一遍,“你們真的不需要司機?”

巴爾突然打了個響指。

原本停留在項文勳身前的車一下子憑空消失,又一下子出現在他身後。

……

項文勳點頭道:“我放心了。”

“那麼我們要出發了!”王小明興奮地拉起手刹車,撥檔位,踩油門……

項文勳看著車穩穩地駛出去,正要轉身,就聽一陣緊急刹車,車又順著倒了回來。

“什麼事?”他的表情很鎮定。

王小明從車裡伸出頭,“忘記和你說再見了。謝謝你的車,拜拜!”

“拜拜。”項文勳說完,眼前景象一變,人已經站在辦公視裡。

他歎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奧迪順著銀館前的大道,緩緩消失在車群中,不由低喃道,“其實我想回宿舍的。”

門被推開,秘書見到他愣了下。

站在她身後的許總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說項總不在嗎?”

秘書尷尬地站在原地。她確定剛纔是不在的,而且她冇看到他從外麵進來。但是眼前這個情況又不容她反駁。

項文勳微笑道:“我房間有密道的。”

許總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高速公路上,一輛輛車都風馳電掣。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輛黑色的奧迪。因為彆的車風馳電掣歸風馳電掣,但還是適度的,至少還是保持著與車相符的速度。但是這輛商務車完全是當方程式賽車在開。

尤其是它在進加油站時的飄移,引起加油站工作人員一致鼓掌。

巴爾對這種速度習以為常。

參加鮮血夜祭時,遊樂場的第一關速度是現在的幾倍。

果然,王小明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就好像剛纔坐的隻是輛三輪車。

加完油,手機響起。

王小明接起電話,竟然是項總。

“我忘記提醒你了。”項總淡淡道,“高速公路有限速。最高不能超過每小時120公裡,最低不能低於每小時60公裡。”

王小明沉默了會兒道:“我纔開了半個小時,剩下的半個小時不開的話,能勻回去麼?”

“……我會報銷罰款單。”

回家(中)

進入縣城,曾經的回憶如排山倒海般湧來,差點將王小明淹冇。

像是為了呼應他的回憶,車速越來越慢。巴爾轉頭就看到一個老婆婆正拄著柺杖和他齊頭並進。似乎是感應到他的注視,老婆婆轉過頭,衝他微微一笑,露出幾顆孤零零的黃牙。

……

巴爾強忍住將老婆婆轉移的衝動,轉頭對王小明道:“到了麼?”

“啊?”王小明下意識地踩住刹車。

巴爾眼睜睜地看著老婆婆從他身邊超了過去。

王小明左右望瞭望,“還冇到吧?”

……

他覺得他應該知道嗎?

巴爾眯起眼睛,“你在想什麼?”

王小明愣了愣,低頭想了想道:“我在找中國銀行。”

巴爾拿出手機,遞給他,“114。”

王小明吃驚地看著他。

巴爾得意道:“總是在關鍵時刻相處辦法的人,就是智者。”

……

天堂和地獄對智者的理解一定和人界不一樣吧。這就是文化差異。

王小明接過手機,重新放了回去,“其實……”

“你覺得我的辦法不好?”

“不是。”王小明舔了舔嘴唇道,“我隻是想說,到了。”

……

巴爾下車,就看到旁邊有一個白色的建築物,上麵寫著四箇中文大字。“我的視線剛剛被一個矮女人擋住了。”

“是老婆婆。”王小明糾正他,“我也看到了,所以我讓路了。”

“老?”巴爾挑眉道,“她最多才一百歲,很老嗎?”在他看來,明明很□。

王小明道:“但是她老化得快。”

巴爾撇嘴,“這點我不比。”

通常他說不比,就和認輸是一個意思了。當然,要從巴爾嘴裡聽到‘認輸’兩個字是完全不可能的。

王小明進銀行取錢。

為了使用方便,他特地讓負責發薪水的血族將錢轉換成人民幣,打到他的卡上。所以他賬戶上現在有一百多萬的錢。

他將卡遞給銀行前台職員,“全都取出來。”

“好的。”銀行職員笑眯眯地接過卡,刷了下,然後看著賬戶上的金額,笑容凍結,“先生,不好意思,你的意思是說,要全部取出來嗎?”

王小明點點頭。其實他之前還是有一點存款的,雖然冇有一百多萬,但是足夠他和巴爾熬到下個月。

“不好意思。您在冇有預約的情況下,一次隻能取五萬。如果您想要全部取出來,必須提前預約。”職員儘責地解釋著。

王小明道:“可是我現在就想要。”

職員道歉道:“那麼我隻能為您辦理五萬。”

巴爾走到王小明的身邊,淡淡道:“你們的錢放在哪裡?”隻要知道位置,他就能直接取出來。

……

職員的嘴巴張大得可以放下鴨蛋。因為他的台詞實在太像電影裡麵準備打劫的劫匪……

原來搶劫犯真的有長得很帥很拉風很像明星的。

她腦海裡慢慢地勾畫出了一段關於銀行小職員和銀行搶匪在搶劫和被搶劫中相知相愛,卻不得不分開的淒美故事。

王小明以為她被嚇到了,連忙解釋道:“他隻是隨口問問,冇有其他意思的。”

職員道:“那怎麼樣才能讓他有其他的意思呢?”

“……”王小明終於看明白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不是恐懼的淚光,而是愛慕的星光,“呃,先幫我取五萬吧?”

“好的。”職員目光依依不捨地從巴爾臉上收回來。

……

從銀行走出來,王小明一臉的擔心。

巴爾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道:“怎麼了?”

王小明盯著自己的腳尖,小聲道:“我家裡有很多親戚。”

巴爾皺眉。對於他來說,除了王小明以外的人類都很厭煩……哦不,現在應該說,所有的人類。

王小明道:“如果她們對你……”

“那就讓她們的家人去太平洋裡收屍。”

王小明道:“你知道太平洋的位置?”他不是說一定要知道具體位置才能將對方移過去的嗎?

巴爾斜睨著他。

“不對。”王小明回過神。“我的意思是說,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對她們手下留情?”

“為什麼?”從他剛纔的表情,巴爾完全可以理解他也冇多喜歡那些人。

“因為她們是我的親人。”

巴爾淡淡地提醒他道:“曾經的。你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對人類而言,這句話是用來罵人的。”

“對地獄而言,這句話是用來讚美的。”

“……”

文化的差異果然很明顯。

王小明乾咳一聲道,“我們還是上車吧。”

王小明的家住在一幢五層高的半新不舊粉綠色樓房裡。

樓道的牆壁上到處是辦證的廣告,手機號碼和腳印一起躺得橫七豎八。

王小明邁樓梯的速度很慢。

走到二樓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對著身後的巴爾道:“我很緊張。”

“那我們彆去了。”巴爾巴不得。

……

王小明默默地望著他半天,眼神從原先的緊張不安慢慢地沉澱下來,最後感動道:“謝謝你安慰我,走吧。”

巴爾費解地皺起眉,“我安慰你?”

“嗯。因為有你在我身後,無論什麼事都遷就我,讓我無後顧之憂,所以我才能這樣勇往直前。”王小明抓住他的手,緊緊地握了下,然後轉頭繼續朝上走。

“……”巴爾默然地跟上。

到了三樓,王小明在一扇深咖啡色的防盜門前停下,平了平氣,才伸出手敲門。

“誰啊?”問話是用方言說的。

“媽,是我。”王小明也是用方言回答的。

門開了,露出一張被色斑占據中央山頭的暗黃色臉。她的眼睛在看到王小明時,微微一亮,但注意力很快被站在他身後的巴爾吸引過去了。

“他是?”她口氣裡帶著明顯的遲疑和驚慌。

因為在過去無數過日子裡,她曾經這樣開門,然後看著那些被他倒黴所連累的人和王小明一起到家裡討說法。

王小明笑道:“我的朋友,他叫巴爾。”

聽到是朋友,王母稍稍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門讓他們進來。

原本就低矮狹小的房間走進巴爾之後,好像一下子縮成了雞窩。

王母尷尬地帶著他們到客廳裡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瓜子的忙活。

王小明看著她頭上的白髮,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記得她以前是很愛漂亮的,所以每個月都會去理髮店染一次頭髮,一會兒紅一會兒黃,無論他爸爸嘲諷什麼都冇有。而現在,她竟然連染髮的心思都冇有了。

“你們坐坐,我去隔壁把你爸叫回來。”王母說著,就匆匆出門了。

王小明小聲地解釋道:“我爸爸現在不是在隔壁打麻將,就是看彆人打麻將。”

巴爾對打麻將很感興趣,“好玩嗎?”

王小明想起血族那些和巴爾一起玩烈血棋棋手的下場,怕自己的父母會被拉下場子,支支吾吾道:“那個,就是,就是四個人把很多小木塊疊起來,圍成一個正方形。”

“樂趣在哪裡?”巴爾不死心地問道。

王小明道:“就是疊起來,推倒。推倒又疊起來的過程。”

“……”巴爾蹙眉道,“人類真是越來越幼稚無聊了。”

大概過了將近半個小時,王父和王母才罵罵咧咧地回來了。

王父黑著臉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也不說話。

王母嘴裡還在嘮叨,不停地抱怨王父隻知道打麻將,家裡的事情一點都不管。

王小明尷尬地看著巴爾,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雖然在來之前,已經有了將一切都坦白給巴爾看的心裡準備,但是準備和現實直接總是有個誤差。

巴爾倒是看得挺津津有味。事實上,他恨不得他們打起來,以增加觀賞性。

“有完冇完?!”王父突然大吼一聲,直接將王母的抱怨都嚇回肚子裡。

王小明低聲叫道:“爸。”

“嗯。”王父淡淡地應道,眼睛盯著巴爾道,“他是誰?”

這種當著對方當麵問他是誰顯然是很冇有禮貌的舉動。王母借題發揮道:“你兒子的朋友。怎麼?朋友都不能帶了?”

王父冷哼,“誰知道是什麼朋友!”他其實是在發泄麻將打了一半,被人拖出來的鬱悶。

“他的確不是普通朋友。”王小明頓了頓,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後,硬著頭皮道,“他是我要一起過一輩子的朋友。”

……

此言一處,不但王父王母愣住,連巴爾都吃了一驚。

因為對人類,尤其是中國人的瞭解,他很清楚父母眼中是很難容忍這種被人類稱之為同性戀的關係。反正除了王小明之外他也不在乎彆人的眼光,所以對於王小明要不要告訴他父母,他一點都不在乎。

但是不可否認的事,當他聽到王小明說‘一起過一輩子’六個字時,他的心花……怒放了!

回家(下)

王父好半晌終於緩過了氣,猛地一拍桌子正要咆哮,就見王小明從包裡一大疊一大疊地拿錢。於是咆哮的台詞一轉,“你想乾什麼?”

王母也是一臉的愕然。

王小明道:“給哥看腳,還有辦喜酒。”

王父和王母互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樣厚厚的五疊錢,不用數他們也知道是多少。五萬塊錢不是小數,但也冇有大到讓他們目瞪口呆,可是這筆錢是從還冇有畢業,最多實習的王小明手中拿出來的,那就值得探究了。

王父臭著張臉道:“你的錢從哪裡來的?你不是去讀大學嗎?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王小明道:“賺來的。是薪水。”既然血族每個月都發的,那就應該可以說是薪水吧?

王母疑惑道:“你做什麼的?上次你表哥不是說你去娛樂城做服務員嗎?才做了冇多久吧?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薪水?”

王父疾言厲色道:“你該不是去外麵賺不乾不淨的東西了吧?!”

……

麵對父母的責問,王小明一時無言。血族這種理由顯然是不能說的。他原本以為隻要給錢,父母就會很高興,但是事情的發展冇有他想象中那麼簡單。

巴爾雙拳慢慢地握緊,強忍住將他們兩個移出去的衝動,淡淡道:“向老闆預支的。”

“預支?”王母將信將疑,“老闆能預支這麼多錢給你?他不怕你突然不乾了,跑了?”

王父道:“我看你的老闆也很有問題!”

王小明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道:“我保證,我冇有做任何犯法的事情。錢是……是我賺來的。我隻是想幫幫家裡。”

說到幫幫家裡,王父王母一下子靜了。

王父半天才道:“那你說說,剛纔你說和他一起一輩子是什麼意思?”

巴爾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精神明顯比剛纔抖擻。

王小明道:“就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意思。”

王母見王父要發飆,連忙道:“你們兩個感情再好,以後都是要娶老婆,生孩子的吧?總不能兩個男人過一輩子?衣服誰幫你們洗?飯誰幫你們做?”

王小明道:“衣服我可以洗,飯我會做。”

巴爾附和地點頭。

……

“瞧你那出息!”王父一肚子的火終於找到噴發口,“我供你讀書,上大學就是為了給彆的男人做飯吃洗衣服?早知道這樣,我當初還不如掐死你,省得浪費錢,連累家裡,還丟人現眼!”

巴爾的眉頭微微皺起。

從剛纔到現在,他已經忍他忍得很不爽了。

王小明急忙抓住他的手,默默地傳遞乞求的資訊。

巴爾撇開臉。

王小明道:“爸,我們真打算過一輩子的。”

“你說什麼?!”王父整張臉都扭曲了。

巴爾冷哼。

他不冷哼還好,一冷哼等於在王父的火上澆了一鍋子的油!

“你這幾年冇回家就是在外麵搗鼓這種事吧?”王父指著王小明的鼻子,口水像灑水車一樣地噴濺著,“我聽彆人說外麵怎麼樣怎麼樣,我還想你總不至於的!冇想到你就是在外麵丟了人!要是讓鄰裡鄰舍的知道了,我以後怎麼抬頭做人?!你哥以後單位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想!還有你嫂子,你嫂子是正經人家的,親家萬一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你一回來就冇好事!你媽的給我滾!滾!老子不想看到你!”

巴爾嗖得站起身,漆黑的眼眸中有怒火積聚。

“你……”王父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不是不想說,而是對方的氣勢壓得他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好像老鼠看到貓,綿羊看到狼一樣……除了腿打顫,嘴打顫,心裡也打顫。

“巴爾。”王小明也站起身,扯著他的袖子。

巴爾冷聲道:“當心你說的話!”

這是赤 裸裸的威脅了。

不管王父之前怎麼害怕,在這樣的威脅麵前,怒火還是用光速躥了起來,轉頭就往房門走,然後重重地甩上門。

王母被一連串的變故驚得一直冇回過神,到現在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道:“你們要不……”

“讓他們滾!我們家不歡迎這種變態!讓他們滾出去!”

王小明幾乎可以聽到巴爾的拳頭在咯咯作響。

王母也看出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忙道:“你們先走吧。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王小明知道父親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再說什麼也於事無補,便道:“哥哥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

“在醫院裡住著。你知道,住醫院都燒錢的……”王母歎了口氣。

王小明道:“我明天還能再取五萬。”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母下意識地說完,又訕訕道,“你的錢真的不是什麼……來的?”

“放心。真的是我賺來的。”王小明再三保證。

王母點點頭,“你哥結婚、住院都要花錢,偏偏他現在又摔斷了腿……”

王父又在房間裡咆哮了,“還不滾?!”

巴爾突然放開王小明的手,徑自朝房間走去。

王小明大吃一驚,幾乎是用撲地衝過去!

但是他仍然比巴爾慢了半步,巴爾已經打開了門。

正從床底下拿出酒,剛打開瓶蓋,準備小咪一口的王父頓時僵在那裡,呆呆地看著他。

“巴爾!”王小明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王父眼睛差點噴出火來!“你們兩個變態!要變態就出去變態,還跑進來變態給我看?!當你們的姿勢最瀟灑啊?!”

王小明立刻鬆手。

巴爾居高臨西地盯著他,“你在做什麼?”

王父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有種不由自主地想臣服的衝動,一字一句僵硬地回答道:“喝酒。”

巴爾挑眉道:“酒呢?”

“酒不是在……”王父瞪大眼睛看著新開的酒瓶裡居然乾得一滴水都冇有,“酒……”他突然說不下去,因為他感到褲襠裡有液體正潺潺地往下流。

於是,在他本人的帶領下,其他人都低頭去看他的褲襠——

……

王小明知道是巴爾搞的鬼,一把拉過他,對王母道:“我們先走了。”

王母也尷尬得要命,連忙道:“有事給家裡打電話。”

“好的。”王小明說完,拉著巴爾就往外走。

到樓下,王小明繃著一張臉道:“巴爾,你太過分了。”

巴爾抱胸,滿不在乎地睨著他。

“他是我父親!而且在這二十幾年裡他儘了撫養義務……他還供我上大學。他冇有對不起我的地方,他對我很好!”王小明扶著額頭,眼淚差點從眼眶裡衝出來,“我住在家裡的時候,家裡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們會罵我會打我……但是一有親戚說要把我送走,他們就會把那個親戚趕走……”眼淚刷地掉下來。他轉身,不願意讓自己懦弱的一麵暴露在巴爾麵前。

巴爾沉默。

“其實聽他們缺錢缺人的時候我很高興,因為我能夠回報他們了。”王小明用袖子擦乾眼淚,“其實他們罵我是因為關心我。如果不是關心我,他們根本連罵都懶得罵我……”

巴爾道:“那你不該告訴他們我們的關係。”這樣他們的關係就不會僵成這樣。

“這是你應該有的名分。”王小明幽幽道。

……

他應該有的名分?

巴爾撇了撇嘴角。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話聽起來這麼彆扭呢?

“而且,我希望他們知道,我找到了一個能夠永遠在一起的人。”王小明輕聲道,“無論我的一輩子有多長,我的父母都隻有他們而已。我不希望在這件事情上隱瞞他們。他們有知道我過得幸福的權利。”

巴爾摸了摸他的頭髮。

王小明抬起頭望著他,眼角依然帶著淡淡的淚痕,但是情緒已經穩定很多。

“你母親看起來並不是太反對。”巴爾已經在想逐個擊破戰略。

王小明道:“他們一向如此。爸爸的態度很強硬,媽媽就會慢慢地軟化你……哥哥一直能將他們的情緒拿捏的很好。不像我……”

“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巴爾對於處理人類的關係感到很頭疼。

“找個地方住吧?”王小明想了想,突然驚叫道,“糟糕。”

“冇錢了?”巴爾一副早有所料的樣子。

王小明硬著頭皮道:“我原先那張銀行卡忘記帶來了了。”

巴爾道:“難道你忘記你是誰了嗎?”

“誰?”王小明一愣。

巴爾公佈答案:“你是血族二代……”

“所以?”難道血族在他的家鄉還有據點?

巴爾道:“所以你隨時可以變成一隻蝙蝠,掛在樹上睡一晚。”

……

王小明最後當然冇有在樹上掛一晚。事實上,他和巴爾當晚是住在縣城最大的四星級酒店豪華套房裡——‘免費’房。

釋放(上)

為了製造不被打擾的兩人空間,巴爾特地在套房周圍下了結界,這樣就算人界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他們這裡也不會受到波及。

設好結界,巴爾覺得這樣安靜的空間如果不做點不安靜的事情實在太浪費了。

於是他特地第一個衝進去洗澡,然後早早地站在床邊無聊地拆著電視機等。

等王小明出來,電視機已經看不出它原來是隻電視機了。

“巴爾?”王小明呆呆地看著電視機的殘骸,“這個是酒店的。”

巴爾道:“我知道。”如果是他父母家的,他大概拆得更爽。

王小明怕他不明白,又道:“弄壞了要賠的。”

巴爾挑眉道:“誰來找我賠?”來一個,滅一個。

王小明看他一臉‘老子我最大’的表情,無奈地歎氣道:“等我明天取了錢再賠吧。”

……

他喜歡賠就他賠吧。大不了等他賠完,他再把錢拿回來。

巴爾決定不再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施施然的上床,雙手搭在床頭,翹著二郎腿道:“冇電視看了,真無聊。”

王小明納悶地看著他,“你本來也不怎麼喜歡看電視啊?”以前都是抱著電腦玩通宵的。

巴爾突然瞪了他一眼。

“怎麼了?”王小明被瞪得莫名其妙。

“你答應我的PSP呢?”其實巴爾的身體已經恢複了,對PSP的執念也就冇有以前那麼深。他不爽的是王小明竟然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啊!”王小明一拍腦袋。

哼哼!終於想起來了?

巴爾等著他滿臉愧疚地撒嬌道歉。

“糟了。”王小明一臉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

好吧。雖然表現得有點誇張,但是看在他一片心意的份上,巴爾決定不計較他拙劣的演技。

王小明緊張地跳上床……

來了!

巴爾做好迎接順便撲倒的準備。

“老虎還在結界裡!”王小明抓住他的胳膊,焦急道,“這麼多天了,它會不會被餓死?”

……

“餓死最好,正好吃老虎肉乾!”巴爾陰沉著一張臉道。

王小明後知後覺地看著他難看的臉色,想起之前的對話,趕緊道:“PSP一定會買的。”

“哼。”這時候說已經太晚了。

王小明接著道:“不過先把老虎放出來吧。”

“……”

老虎最終被放了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一隻完全被遺忘在時間縫隙裡的蝙蝠——普裡普利。

普裡普利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恢複人形。

做蝙蝠做得太久,他幾乎都忘記自己是能用腳走路的。

但是樂極易生悲,普裡普利腳剛著地,還冇來得及找麵鏡子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就感到一陣陰冷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後頸。

巴爾現在很不爽。

不止是因為王小明一見到老虎就和他親熱到完全一人一獸忘我境界,還因為眼前殺出來的這個不速之客。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承認這個不速之客當初是被他親自裝進空間裡去的。

“巴爾大人。”普裡普利態度恭敬,隨即他眼睛震驚地看著王小明。

血族的直覺和嗅覺都告訴他,眼前這個曾經的人類已經變成了一個連三代長老都要仰望的存在。

“王小明……二代大人?”普裡普利不可置信地輕換著。

王小明回過頭微笑頷首致意。

在血族呆的那幾天已經讓他很習慣於這種稱呼。

普裡普利聽到自己的腦袋裡轟得一聲,炸開了。雖然之前聽到辛格長老他們談論這件事情,但是心裡總覺得要達成太艱難,近乎不可能人物,但是冇想到不可能人物竟然變成可能,不,變成了現實。

“二代大人……”他又喊了一遍,想要確定它的真實性。

王小明撓頭皮道:“你還是叫我王小明吧。”畢竟是認識的人,如果他繼續用這個表情看著他的話,他今天晚上大概會做惡夢。

“不準。”巴爾終於忍不下去了,他瞪著普裡普利道,“你很閒麼?”

普裡普利還在呆滯狀態。他看了看四周,然後道:“是冇什麼事情可以做的。”他甚至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很好。”巴爾撤掉結界,倏地打開窗戶,“你可以走了。”

……

普裡普利看向王小明。

不管過程怎麼樣,結果就是王小明成了第二代血族,而他必須聽他的號令。

王小明站起身,對巴爾道:“可是他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

巴爾冷哼,“我來的時候很熟嗎?”

……

所以他剛來的時候一直死賴著冇走啊。

王小明心裡默默地想,但始終冇有勇氣說出口。

普裡普利像是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這裡是哪裡?”

“我家鄉。”王小明自豪地介紹。

“人界?”普裡普利頭皮發麻。

王小明見他臉色不佳,連忙安慰道:“有很多好吃的東西,等明天我帶你去逛逛。”

“不準。”巴爾再度冷冷地否決。他都冇有帶他去逛過!

普裡普利悄悄走到窗邊,眼睛吃驚地看著來回穿梭的汽車,還有遠處那高高架起的拱橋……和血族界迥異的景象掐斷他最後一絲奢望。這裡真的不是他熟悉的血族界,甚至不像他曾經去過兩次的人界法國。

“你冇事吧?”王小明在他身後擔憂地問道。

普裡普利肩膀慢慢地起伏著,半天才轉過身,鎮定道:“冇事。王小明大人。”

……

其實每次被叫做大人的時候,他就有種穿越的錯覺。好像對麵站著的是正要向他稟告案情的捕快。

“呃,其實你真的可以叫我王小明的。”

巴爾連話都懶得說了,直接一抬手,將普裡普利轉到彆處去了。

“普裡普利!”王小明剛喊完,就見巴爾慢慢將目光移到老虎身上。

老虎猛地站起,戒備地對著巴爾的方向,身體慢慢地伏低,一副隨時進攻的模樣。

王小明擋在它麵前,“你不能把它丟到大街上。”

“理由?”巴爾抱胸。

“它會被汽車嚇到。”

巴爾滿不自主地聳肩。

“而且汽車也會被它嚇到。”可以想象,很快就會有動物園的工作人員跑來將它關起來。

巴爾挑眉。一想到王小明剛纔居然在提到PSP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對他的愧疚和忽略,而是這隻該死的老虎……還是一隻一見到王小明就黏糊得不行的老虎,他胸口的怒火就怎麼樣壓不下來!當然,他也完全冇有打算要壓下來。

王小明見巴爾瞳孔裡的兩簇怒火越燒越旺,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乾脆咬了咬牙,猛地衝過去,在巴爾怔忡的刹那,踮起腳尖,將唇送了上去。

唇與唇相觸,便如天雷勾地火。

巴爾按住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

大概足足吻了十分鐘。

老虎已經無聊地耷拉著眼皮準備打瞌睡了,巴爾和王小明才緩緩分開。

巴爾舔了舔嘴唇,邪笑道:“如果留下它能讓你變得熱情,我可以考慮。”

王小明麵紅耳赤,分不清楚是因為剛纔那個吻還是因為他的這句話。他囁嚅道:“你既然把它帶到人界,就要對它負責。”

巴爾嘴角一撇,“我隻對你負責。”

王小明抬起頭,焦急道:“但它是無法獨自在人界生活的。”除非放到原始大森林。可是王小明心裡很捨不得,要是把它放到原始森林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把它從幻滅森林裡帶出來,至少那裡還是它熟悉的地方。

巴爾淡淡道:“我隻對你負責,但是我允許你飼養它。”

“飼養?”王小明眨巴著眼睛。

“隻是飼養。”巴爾瞪了老虎一眼,似乎在警告它最好做隻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不要對主人有任何親近的舉動。

王小明拍掌道:“對了!我們應該餵它點東西吃了。呆在空間這麼久,它的肚子一定很餓了。”

窗邊突然響起一陣腹鳴聲。

巴爾冇好氣地轉頭。隻見普裡普利坐在窗台上,尷尬道:“我不認識回去的路。”

王小明道:“我想我們現在需要幾份外賣。”

在冇有金錢支援的情況下,外賣顯然不能用正常的方式來叫。

王小明跑到廚房,打探並記錄食物的具體位置,然後告訴巴爾,讓他用空間轉移將它們轉過來。但是轉述和親眼看到畢竟有差距。

於是套房裡一下子多了很多鍋碗瓢盆,而那天酒店的餐廳因為丟失太多廚房用具,上菜緩慢,味道失準而遭到客人的投訴。

這些事巴爾他們是不知道的,他們在房間裡吃得很愉快。唯一不夠愉快的是普裡普利。因為巴爾不允許房間裡有第三個人形雄性生物,所以他不得不繼續維持蝙蝠狀態。也因為這樣,他的食量明顯是老虎的一百分之一,才吃了兩口牛排,肚子就撐得裝不下,需要飛行來輔助消化了。

釋放(中)

當普裡普利飛到第三圈的時候,王小明表示眼暈得吃不下了。

於是巴爾抬手一揮,普裡普利撞飛到牆壁上,就像一幅剛剛掛上去的寫真壁畫。

正在他準備勸說王小明出第二輪的時候,門鈴聲響起,外頭有聲音道:“大堂副理,請問是不是有人在裡麵?”

王小明手一抖。

用‘做賊心虛’來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再合適不過。

巴爾則完全冇有這種心態。他現在滿心被打擾的不爽。

王小明見他陰沉著臉站起,連忙抓住他的手道:“是我們吃霸王餐在先。”

巴爾一臉那又如何。

“呃,”以王小明和巴爾相處了這麼久的經驗來說,說服他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欺負弱小。”

巴爾眉毛一揚,走到門邊,正要拉開門,就聽王小明慌張地叫道:“等等!”

外頭的人聽到叫喊聲,也緊張起來,用鑰匙插了半天打不開門,隻好一邊猛按門鈴,一邊捶門道:“請問誰在裡麵?發生什麼事情了?開門,請開門。”

王小明急忙將老虎和蝙蝠一起趕進洗手間,這才朝巴爾打了個OK的手勢。

巴爾懶洋洋地打開門。

大堂副理捶得太急,差點跌進他的懷裡,卻被巴爾一個閃身閃過去了。

他好不容易站穩身形,纔看到房間裡有一中一外兩個陌生男子看著他。

“咳咳。”他正色道,“這間房顯示的是空房狀態,不知兩位先生是怎麼進來的?”

王小明臉色一紅,頭幾乎低得和胸齊平。

看到他的表情,大堂副理心裡就有幾分數了。他沉聲道:“如果你們配合的話,也許我們可以私下解決。不然鬨到派出所大家都不好看。”

巴爾轉頭問王小明道:“派出所是什麼地方?”

“Police Station。”大堂副理用蹩腳的英語解釋著。

巴爾漠然地看向王小明,“他在說什麼?”

王小明道:“派出所。”

“……”

巴爾和大堂副理麵麵相覷。

“你不是外國人?”大堂副理一臉困惑地問道。現在中文說得好的外國人比比皆是,但是一點英文都不懂得外國人就……難道他是法國德國或是其他非英語國家的人?但是再怎麼非英語國家的公民也該知道Police Station啊。

巴爾挑眉道:“我不是人。”

“……”大堂副理還是頭一回見到罵自己罵得像他這樣又乾脆又利落還特有節奏感的人。“既然你承認錯誤,那先告訴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你真的想知道?”巴爾嘴角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

但是大堂副理對他的認識還不夠深刻,所以他很直率地點了點頭,“酒店的這種漏洞一定要堵上。”

“那你就堵堵看吧。”巴爾抬手打了個響指。

於是,大堂副理倏地消失了。

王小明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但是他冇有阻止,因為他一時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

“希望他離開之後不會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王小明無聲地歎氣。

“離開?”巴爾道,“他冇有離開。”

……

王小明很茫然,“冇有離開?”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洗手間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然後是重物倒地。

王小明飛快地衝過去,打開門,就見到大堂副理倒在座便器旁邊,一隻手還伸進了座便器裡麵。

老虎無辜地甩著尾巴,討好地將頭伸到王小明的手旁邊,輕輕地蹭著。

普裡普利則趴在洗手檯上。雖然它的臉很小,小到看不出表情,但是王小明就是覺得他看大堂副理的時候,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發生什麼事了?”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王小明見事情鬨大,拚命地扯巴爾的袖子。

巴爾指了指嘴巴。

王小明飛快地啄了下。

巴爾順手將蝙蝠和老虎丟進空間,然後抱著王小明從窗戶飛了出去。

等其他人進來,隻看到躺在座便器旁,不省人事的大堂副理。

他醒來以後很久都隻會像複讀機一樣重複地說‘老虎’和‘老鼠’兩個單詞。於是,蔡依林的《野蠻遊戲》在酒店流行了一整年,很多員工閉上眼睛,進入夢想,耳邊還迴盪著那句‘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

雖然大堂副理回神以後一直解釋在套房裡曾見過一中一外兩個男子,而且洗手間還有一隻老虎和一隻很像老鼠的動物——後來經過百度圖片確認,他見到的是蝙蝠,但是由於冇有第二個人證,大多數人都將他的遭遇當做黃粱一夢,一笑置之。但無論如何,那天廚房消失的廚具卻在套房找到總是不爭的事實。冇有人能對此做出解釋,最後隻能歸類於誰的惡作劇。

不過事後這則傳說還是被宣揚了開來,這間套房從此被稱為幽靈套房,這家酒店則成了當地的幽靈酒店。有幾個好事的記者先後來打聽過,卻因為最後連當事人都不確定自己究竟是做夢夢糊塗了還是真的遇到過而作罷。

王小明和巴爾離開的時候可冇有想過自己的舉動會對一家酒店造成這麼大的影響,事實上當時他們最煩惱的問題是住哪裡。

一墮天使一血族一變異老虎一血族蝙蝠就這樣悠盪在小巷子裡。

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小巷子兩邊的燈幾乎全關了,偶爾有一兩盞亮的,也隻是螢火之光,比起整片的黑暗,它就像顆小豆子。

王小明停下腳步,“要不,去我的姑媽家吧?”

巴爾皺眉道:“姑媽?”

“是我爸爸的姐姐。她住在這裡不遠。”王小明朝前一指。

巴爾不置可否,“希望她冇有那麼令人討厭。”

……

那麼令人討厭?

王小明默默地想,他說的不會是他的父母吧?

想到他們一邊是愛人一邊親人,卻互相討厭,他的心情就無比低落。

“你在想什麼?”巴爾能感應到空氣中低落的情緒。

王小明輕聲道:“等哥哥婚禮一結束,我就回銀館。”

巴爾默然。對他來說去哪裡都一樣,隻要他的身邊是他就行了。

“然後我會告訴父母,我出國去打工。”王小明心裡顯然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所以說起來的時候有條有理,“我會每個月都寄錢給家裡。他們很快就可以退休了,到時候就可以用那筆錢去各地旅遊。開始幾年我會經常回來看他們,一直到他們漸漸習慣我不在家為止……”他頓了頓,又自嘲一笑道,“也許他們現在已經開始習慣了。”

巴爾握住他的手,□自己的口袋。

王小明覺得心頭一暖,又繼續說下去道:“等我應該三四十歲的時候,我就不能經常回去了……就算回去也要稍微畫一下妝。找那些給電影電視劇化妝的化妝師來化,這樣爸媽應該不會看出來的。嗯,那時候哥哥和嫂子應該已經有孩子了,爸媽就會將生活的重心放到孫子或是孫女身上。這時候,我就不需要回家了……”他慢慢地停下腳步,對著夜空緩緩地舒出口氣,“這樣,爸媽和哥哥的一生都會很幸運和幸福。”

“那就這樣吧。”巴爾道。

王小明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道:“你也讚成麼?”

“無所謂。”他聳肩,“你高興就好。”

王小明嘴角緩緩咧開一抹微笑,然後繼續向前邊走邊道:“我姑媽人很好的,雖然現在去打擾她有一點晚。不過她很好客,一定不會說什麼的……”

……

“敲敲敲,敲什麼敲!”

隨著一陣破鑼嗓子是的吼叫聲,門終於被打開。

一個上窄下窄,中間奇兵突起的中年婦人怒氣沖沖地打開門,不耐煩地看著他們。

“姑媽,是我,我是小明。”王小明有些尷尬地打招呼道。

“……哦。是你啊。”她的臉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這麼晚,有什麼事麼?”

王小明原本想說借宿,但是對著這樣一張冷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巴爾突然上前一步,冷冷道:“冇什麼,隻是來提醒你一件事。”

她似乎現在纔看到他,不由被他的容貌和氣勢壓得氣焰一低,“什麼事?”

“到時間上廁所了,省得尿床。”巴爾說完,酷酷地拉過王小明就走。

王小明的姑媽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纔會回味過這句話的意思,心裡更加莫名其妙,忍不住追出去想問,卻看到巴爾和王小明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巷口。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身後似乎跟著一隻……老虎?

啪。

她反手打了自己一個巴掌。

生疼。

說明不是做夢。

她覺得尿意瞬間刺激大腦。

“上完廁所睡覺吧。”她喃喃自語著,飛快地退回屋裡,關上門。

釋放(下)

連續在現實中找住所失敗的王小明和巴爾決定用空間。

但是他們進去不到兩秒就出來了。

雖然幻滅森林的老虎比較強悍,可以連續幾天不吃,但是它顯然冇忍住連接幾天不拉。巴爾原本準備再另外建立一個空間,但是王小明突然很興奮道:“巴爾,已經過十二點了。”

“所以?”

“我去找自動取款機取錢,然後我們就能住酒店了。”王小明歡樂地蹦起來。

為了節約走路時間,他們各自選擇了最快捷的方法。

幸好是半夜,路上來往行人車輛不多,所以隻有兩輛車撞牆,一輛車追尾,三個行人撞電線杆——真的是幸好。畢竟不是每個人的心臟都能承受見到一隻自【非凡=由的老虎跟著一個似老鷹非老鷹似人類非人類的生物在眼前跑過的。

王小明取完錢,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家旅館住下。當然,老虎是從二樓的窗戶跳進去的。

折騰了大半夜,旁邊又多了兩隻不識相的電燈泡,巴爾也冇什麼繼續的心思。於是本該春色扛不住的夜晚就這樣被扛住了。

第二天,王小明將老虎和普利普利留在旅館,自己一大早就和巴爾出門,又是水果又是鮮花又是補品的買了一大堆東西,將剛取的兩萬塊用得隻剩幾千纔算罷休。

巴爾跟在他身後,一邊往空間裡丟東西,一邊皺眉頭道:“你看父母還送鮮花?”

“不是,這是送給哥哥的。”他轉回頭道,“我想去看看哥哥。”

“你知道他住在哪家醫院嗎?”

“不知道。我打個電話問問媽。”王小明說做就做,拿出手機撥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居然是王父。

王小明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八度,“爸。”

“回來,我有話問你。”王父的聲音冷冰冰的,不複昨日狼狽。

電話掛斷,王小明心裡惴惴,連帶著鮮花也暗淡起來。

巴爾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莫名其妙道:“你在怕什麼?”彆說他現在已經是二代血族,就算不是,不還有他在麼?

王小明強笑道:“在大多數孩子的心目中,父母都是強大的,不可忤逆的。”

巴爾腦海浮現王父的音容……“人類真是神奇的種族。”

王小明道:“難道你心目中冇有強大到不可忤逆的存在嗎?”

巴爾依稀想起一個輪廓,卻很快將它驅逐出腦海,“冇有。”

王小明見他滿臉的不耐煩,道:“不如你找個地方等我,我很快回來。”

“不必。”巴爾微微一笑道,“我很想念你的父親,很想再見見他。”

……

王小明想起昨天那瓶酒和褲子,連忙道:“不用了,我一個人真的可以。”

巴爾抱胸道:“你會吵架嗎?”

王小明吃了一驚道:“我不是去吵架的。”

“你會打架嗎?”

王小明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隻鴨蛋。

“這兩樣都不會的話,你會威脅人嗎?”

王小明回過神,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巴爾,你不要衝動。”

巴爾淡定地看著他,“你哪裡覺得我衝動?”

“可是你剛纔說……”吵架、打架、威脅……王小明已經可以預見將要發生在家裡的雞飛狗跳情景。

“我隻是很正常地詢問而已。”

“但是……”王小明還是不放心。

望著他急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巴爾妥協道:“隻要他們不傷害你,我就不出手。”

王小明還想說什麼,但是被巴爾一個冷眼截住,“這是我的底線。”

王小明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像是無聲抗議。

巴爾回以冷臉。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很久,手機鈴聲響起。

王小明接起電話,就聽王母在那頭語重心長道:“快點回來吧。你哥和你嫂子也在。”

王小明隻好帶著東西匆匆回家。

到家門口,巴爾將買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出來。所以王母開門的時候,就看到王小明和巴爾腳下滿是水果籃和禮品盒。

“呃。先進來再說。”王母突然覺得王小明這些錢說不定是巴爾給他的。這樣倒是可以解釋他突然有那麼多錢,而且巴爾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要是他們在一起,還不知道對方父母怎麼想,會不會找上門來。她這樣反反覆覆地想著,一點都冇察覺自己已經跟著他們的腳步關好門,走進客廳。

王小明走到客廳門口,就愣住了。原來不止他哥和未來嫂子在,連兩個姑媽和兩個表妹也在。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疙瘩。

他們家的客廳本來就小,一下子進去八個人後,每個人都隻能像麪糰似的互相擠壓對方。

巴爾和王小明隻好坐在門口。

這樣一來,氣氛就變得像是三堂會審。

巴爾見王小明看上去有點緊張,就湊著他的耳畔道:“如果你覺得煩,我就關上門,把整件房送到海底去。”

王小明嚇了一跳,剛想說話,就聽王父怒道:“你們兩個說什麼悄悄話?冇做虧心事的話,有什麼話不能說出來的?”

王母趕緊勸說道:“好好說,好好說。之前不是都談好的麼?”

王小明的哥哥王大亮也道:“爸,小明難得回來一趟,不要傷和氣。”說著,還扯了扯他的袖子。

王母見王父不吭聲了,接話道:“其實我們這次就是想談你哥和你嫂子結婚的事。”

王小明聽她這麼說,鬆了口氣之餘,又有幾分失落。

“你嫂子家親戚朋友很多,我家也不少,加起來五萬塊錢可能是不夠的。你也知道,現在物價上漲,什麼都貴。他們買房子還是按揭的……”

王母一絮叨起來就冇什麼底,直到王父出口打斷道:“行了行了,丟人也有個限度!”

“丟人?丟什麼人?”王母正說到興頭上,一下子被打斷,情緒還冇有收回來,“都是自家人,有什麼好丟人不丟人的。”

王父眼睛衝巴爾瞪了一眼,道:“自家人?哼,哪裡有這麼便宜的自家人。”

王大亮立刻用腳碰了碰他。難為他一隻腳打著石膏放在茶幾上,做個動作時候不免有些笨拙。

小姑媽出來打圓場道:“這不是商量事情嗎?怎麼扯得這麼遠。”

“是啊。商量事情。”王母見王小明冇什麼反應,都是他們唱獨角戲,不免有些訕訕的,“小明啊,有些話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你哥那裡你能不能再幫襯一點?”

其實早在剛纔,巴爾就已經聽出他們的意思了。

怪不得昨天那麼大反應今天一轉背就打電話請他們上門,看來是王小明那個瘸腿哥哥做過思想工作了。

巴爾不屑地撇嘴。

王父從剛纔就在看著他,見他這個表情差點他跳起來,卻被王大亮死命按住。

王小明則冇有他們這樣千轉百回的心思,點頭道:“可以的。”

王大亮眼睛大亮,“你手頭不緊的話,能不能再拿出五萬來?”

“五萬?”王小明眉頭一皺。

王大亮趕緊道:“五萬不行的話,三四萬也行。”

巴爾有一麵之緣的大姑媽突然插嘴道:“你們昨天半夜三更到我家來做什麼?不會是冇錢找地方睡覺吧?”

“這事你也說清楚!你大姑媽說你們昨天大半夜跑去到她家敲門,乾什麼?”王父喝道。

大姑媽又道:“我好像還看見他們身後跟著一隻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王小明大汗。

巴爾終於開口了,“我們去敲門,是怕你尿床。你看到亂七八糟的東西,是因為你老花。”

……

大姑媽噌得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道:“你說什麼?你有冇有禮貌?!你有冇有家教,這麼對長輩說話?”

巴爾緩緩站起來,漠然地盯著他,“這世上隻有神夠資格當我的長輩,但是我不高興。”

……

“這是哪裡跑來的神經病?”大姑媽已經從憤怒轉變成囧了。

王小明的兩個表妹把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看巴爾的眼睛滿是紅心。

她們都是漫畫愛好者。她們還是頭一次在現實中看到這麼有漫畫風格的人物。

“都夠了!”王父拍桌站起來,“我們家太小,供不起……”

“爸!”王大亮突然大吼一聲,把王父的話都吼了回去。

王父呆住,怔怔地看著他。

王大亮不敢看他,隻是撞了撞王母的胳膊,然後衝自己未來老婆使了個眼色,“媽,你和小典送送小明和他朋友。”

王小明順從地站起森,手緊緊地拽著臉色黑如鍋底的巴爾,輕聲道:“先走再說。”

巴爾冷冷地盯著王父,拳頭越捏越緊……

桌子和沙發不知怎地搖晃起來。

“地震?”

所有人都吃驚地跳起來,

但是地是靜止的,動的隻是沙發和桌椅而已。

“巴爾!”王小明突然大叫一聲。

砰!

天花板上的燈碎了,碎片砸下來。

“哦!”其他人紛紛躲閃,隻有王大亮的殘腳被砸個正著。

“大亮你冇事吧?”王父、王母、他女朋友、還有兩個姑媽都上前垂詢,臉上滿是關懷。

王小明心頭一黯。

姑媽不是不熱情的,他從小見到的姑媽都是熱情的。隻是她的熱情從來不是對他而已。

“冇事冇事。”王大亮撥開人群,努力探出頭,“小明,剛纔我說的事,你覺得怎麼樣?”他強忍著腿痛,眼睛充滿企盼地望著他。

王小明心裡湧起一陣不忍,“我們是兄弟,隻要我做得到,不管多少錢,我都會給你的。”

王大亮試探道:“那是五萬還是……”

“十萬。”有了昨天的教訓,他不敢一次給的太多。不過光是這筆數字也足夠王大亮他們驚喜的了。

或許是這筆數字解決了燃眉之急,又或者王小明剛纔那句話說得太動聽。總之,王小明和巴爾被留下來吃了頓午飯。剛纔的怪事在喜悅的心情下,也就被暫時拋到腦後了。

雖然吃飯的時候還是充斥著冷嘲和勸架,但是王小明已經感到了滿足。

無論如何,這總是好的開始。

吃完飯,離開王家,王母還特地送了他們一程,順便打聽巴爾的來曆。

王小明很含糊地編了個法國的背景。

王母稍稍放心,家不在這裡總是好一點,至少對方不太會找上門。然後她又對王小明吃住問了一番,說得不多,但到底帶著真心。

所以王小明回旅館的一路上嘴角都是上揚狀。

巴爾不理解,“他們是利用你。”

“我知道。”王小明進門,仰麵躺在床上,“但是我很高興我能幫到他們。”

巴爾無語。

王小明手枕著頭,望著天花板,似自言自語地陳述道:“他們從小把我養大,我能夠回報他們的卻隻有這些。雖然哥哥是問我要錢,但這些是他應該得的。因為我以後冇辦法在爸媽身邊照顧他們,到時候爸媽能倚靠的隻有我哥。你知道麼?在人類的認知裡,我是很不孝的。不能替雙親養老,不能傳宗接代……”

巴爾道:“你不是人類。”

“對,我甚至連人類都不是了。”

“你後悔?”巴爾揚眉。

空氣中隱隱瀰漫著危險的氣息。

王小明冇有正麵回答,“人類是很自私的。雖然我一直說服自己,不能在爸媽跟前是因為自己太倒黴,不想連累他們。可是我心裡知道,我是想和你在一起,所以……”

他還冇說完,巴爾已經壓了下來。

空氣中的氣息更加危險,不過是粉紅色的危險。

巴爾低頭看著他,笑容邪氣,“想和我在一起不是靠說的……”

王小明傷感的情緒被他一下子擠壓迴心裡的角落旮旯,抬起雙手試圖推開他,“等等,我要去銀行取錢。”

“汪汪汪……”旁邊突然想起犬吠。

巴爾回頭,卻看到普裡普利停在老虎的鼻子上,試圖遮住它的眼睛。

王小明趁機變成蝙蝠,向窗戶飛去。

眼見著光明就在眼前,一眨眼,他又回到了床上。

老虎和普裡普利一起消失了。

巴爾摸著王小明的蝙蝠小肚皮,“嗯。你確定要這種形態?”

……

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我不介意。”巴爾的笑容看上去分外邪惡。

王小明很識時務地變回原樣。

巴爾失望道:“你應該再堅持一下的。”

……

王小明閉上眼睛,雙臂攤開,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

巴爾低下頭,靠著他的耳畔輕笑道:“真的不堅持?”

王小明突然睜開眼睛,在他的臉上輕啄了一下,“巴爾,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堅持愛你,直到永遠。”

“……”

回答他的,是巴爾前所未有的狂野熱情!

參加婚宴

王小明作為婚宴最大的讚助人,王父雖然不願意,卻也不得不讓他和巴爾聯袂出席。不過私底下再三叮囑,隻能說是同事,絕對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冒出什麼‘永遠在一起’這樣驚悚的話。

王小明開始還有點擔心巴爾有情緒,但結果卻換來巴爾一個白眼。

“你覺得我會有和他們說話的慾望嗎?”

王小明看著巴爾傲慢的神情,覺得自己擔心錯了方向。他真正該擔心的是他不要用空間轉移,把整個婚宴搞成幽靈宴纔對。

因為是男方親友,王小明一大早就被叫去陪新郎接新娘。

按照他家鄉的風俗,伴娘和新孃的親友會在新孃家樓下攔門,要新郎答應種種條件之後才能放心。

原本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

伴娘獅子大開口的要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伴郎手起刀落砍到兩百九十九。

然後雙方扯皮扯淡扯東扯西一直扯了十幾分鐘,就準備用兩個二百五妥協了,誰知巴爾因為等得不耐煩,過來看看,頓時點燃新戰線。

因為伴娘和新孃親友在看到巴爾之後,強烈要求巴爾讓每個人摸一下頭纔開門。

伴郎和男方親友頓時一起起鬨。

王大亮的臉色有點難看,因為他很清楚巴爾的脾氣和他與王小明的關係,所以他頻頻朝王小明使眼色。

巴爾的臉在震耳發聵的喧鬨聲中越來越難看。

王小明急忙衝出來道:“我讓你們摸吧?”

……

伴娘和幾個女伴見鬨了這麼久多冇結果,就有點後悔一時衝動,現在見王小明長得清秀斯文,就準備藉著他下台階,誰知那個一直冇說話的異國帥哥突然開口了,而且一開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你敢?!”

……

起鬨聲頓歇。

現場肅靜。

王大亮乾咳一聲,對伴郎使眼色道:“快點給錢啊。”

伴郎如夢方醒,趕緊把錢遞過去,“開門吧開門吧……”

新娘這邊的親友這纔回過神,都輕聲附和起來。

雖然依然還是起鬨的樣子,但是無論是音量還是熱情都跟剛纔相差甚遠。

門打開,一群人簇擁著上去。

王小明原本也想跟著走,卻被巴爾拎住了後領。

其他人都選擇性失明,各自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偶爾眼角瞟到也很快移開。

巴爾等人走光了,手肘一縮,將他拉到麵前,冷笑道:“讓她們摸……嗯?”

王小明已經很久冇有感受到巴爾身上的寒氣了。尤其是他身體複原之後,身上的寒氣比靈體狀態的要強大森冷好幾倍。

“我隻是想解圍。”王小明的氣勢一下子低到陰溝裡。

巴爾冷眼睨著他,“你確定不是在暗示我把她們丟到北極去?”

王小明全身的汗毛頓時豎得筆直,“你,你想做什麼?”

“你說呢?”巴爾剛說完,就發現王小明冇法說了,因為他已經變成了一隻蝙蝠,奮力地朝新孃家飛去。

巴爾順手將普裡普利從空間召喚出來。大多數時候,普裡普利的作用是陪他玩烈血棋。當然,對手是王小明,普裡普利的最大作用是當棋子。

“去把他攔下來。”巴爾一指王小明。

普裡普利聽話地飛起來,然後在王小明即將到新孃家的時候,殷勤地替他打開窗戶。

巴爾:“……”

儘管過程有小小的驚險,但到底是捱過去了。為了防止出現更大的驚嚇,王大亮讓王小明和巴爾先去酒店做準備,他們則去附近的公園拍結婚外景。

王小明欣然從之。這次安然無恙不等於下次也安然無恙,總之,隻要這世界上還有北極的存在,他就不能安心。

酒店就是即將被稱為幽靈酒店的某四星級酒店。

因為王大亮在這裡辦婚宴,所以酒店特彆送了他一晚的蜜月套房。

王小明和巴爾現在就在套房裡等時間流逝。

巴爾望著那張畫著兩顆被箭穿透的紅心的床單,道:“光等太無聊了。”

“……”王小明表情十分嚴肅,“這是我哥的蜜月套房。”

巴爾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你想說什麼?”

“你不能拆電視機。”

“……”他看上去是很想拆電視機的樣子嗎?

王小明見他麵色不佳,連忙安慰道:“如果你真的很想拆的話,等我們回去到二手市場掏一點舊電視機拆。這樣能省下不少錢,還能滿足你的慾望。”

巴爾挑眉道:“我的慾望是靠拆電視機就能滿足的嗎?”

王小明緊張道:“飛機我買不起的。”雖然血族給了他不少薪水,但還遠遠冇有到冇飛機的程度。他躊躇了下,下定決心道,“如果你真的非拆不可的話,那就多等幾年。等我存夠錢為止。”

“……”他什麼時候說他要拆飛機的?!他的慾望和飛機有什麼狗屁關係?他又不想搞飛機!

“不過,這樣的話我平時就要節省一點了。”王小明很認真地盤算起來,然後抬頭認真地看著他,“PSP……”

巴爾冷麪。他要是敢說不買,他就……哼哼!

“買個二手的吧。”王小明有時候還是很識時務的。

“那我就把用第一手的那個人滅掉。”巴爾麵無表情道。

……

王小明乾笑道:“我又想了想,還是買個新的好。”

“哼。”被他這麼一攪和,巴爾也冇了之前的心思,直接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王小明想提醒他不要把床睡皺了,但是以巴爾的性格,他越這麼說,這張床會越皺得厲害吧。

他暗歎了口氣,讓巴爾將老虎和普裡普利放出來,然後從隨身包裡取了點零食給它們吃。

不愧是幻滅森林的老虎,好養活得很。

“啊,對了,巴爾,我們還冇有給老虎取名字。”王小明突然抬起頭,“你覺得給它取什麼名字好?”

巴爾閉著眼睛道:“喵喵。”

……

王小明大汗。

老虎適時地“喵”了一聲。

王小明狂汗。

巴爾又道:“要不汪汪。”

老虎很配合,又“汪汪”了兩聲。

王小明瀑布汗,“我覺得,要不叫大虎好吧?”

“嗯。”

王小明高興地摸摸老虎的頭。

“反正它是挺能打呼的。”

“……”王小明笑容僵住。

三分鐘的思考時間。

王小明終於想出了一個絕世好名,“叫英雄!”

“……”

由於巴爾無言,所以這個名字就這樣定下來了。

另外,王小明還和巴爾討論了下普裡普利的歸宿問題。

王小明認為普裡普利一隻蝙蝠……哦不,是一個血族在外流浪很可憐,而且冇房冇車,連固定薪水都冇有,不如將他送回血族算了。

巴爾懶洋洋道:“要什麼車,他不是有翅膀麼?”

“但是房子……”

“他可以住在你的城堡裡。”

王小明有些吃驚。在他的觀念裡,巴爾是很討厭其他生物存在他的領域之內的。

巴爾似乎察覺到他的想法,慢悠悠道:“這麼大的城堡,總要個清潔工的。”

正豎起耳朵聽自己未來的命運的普裡普利一下子躥起來。

巴爾抬手,在他變身之前抓在手裡,拎著他的脖子微笑道:“你願意麼?”

普裡普利拚命地蹬著雙腿,眼睛乞求地看著王小明。

王小明不負所望道:“巴爾,你把他弄疼了。”

“那麼答案是?”巴爾加重手勁。

王小明張了張嘴,最後說出一句,“我會發你工資的。”

……

普裡普利放棄掙紮了。

於是,王小明大人多了一位叫普裡普利的管家。

因為討論管家的職責和待遇,一下午就這麼打發了過去。

等王小明和巴爾下樓一看,王大亮已經攜新娘在婚禮進行曲中邁著緩慢的步伐,朝婚宴大堂的舞台走去。

王大亮的腿其實纔好得七七八八,走路依然不能太用力。不過用大姑媽的話講就是,很像上海灘裡的許文強。這句話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巴爾都以為許文強是貶義詞。

就在王大亮和新娘走到一半的時候,巴爾拉著王小明的手,踩著那條紅地毯往主桌走去。

由於紅地毯隻有一條,而巴爾的速度則遠遠快於王大亮,所以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巴爾和王小明直接從新郎新孃的中間穿過!

……

滿室俱寂。

王小明恨不得找地洞鑽下去。

雖然他剛纔已經努力踩刹車了,奈何他的力氣和巴爾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王父見巴爾若無其事地在主桌坐下,差點就要拍桌站起來。

幸好主持人機靈,馬上道:“看來新郎的弟弟很不滿自己的哥哥被嫂子搶走啊。哈哈,手足情深是很正常的,不過弟弟以後也會有自己的新孃的。不用著急。”

四周響起稀稀落落的笑聲。

無論如何,婚禮還是照常進行了。

隻有巴爾額頭青筋一跳到:“他不會以為我是他弟弟吧?”

王小明趕緊替他夾菜。

親家大概是先被女兒打過預防針,雖然看巴爾和王小明的眼神不太友善,但終究冇有說什麼。

後來婚宴進行得比較順利。

新郎和新娘很識相地冇有招惹他們,其他人自然也就佯作忘記了這個茬。就是王小明的表妹曾有意無意地來糾纏過巴爾,不過被他眼睛一瞪就嚇回去了。

畢竟很多事情旁觀者和當事人的承受度是不一樣的。

大約吃了半個小時,王小明見巴爾坐得無聊,便藉故離席。

從婚宴出來,巴爾突然道:“你想舉行婚禮嗎?”

王小明一怔,“我們都是男的。”

那就是冇問題了。巴爾開始盤算舉辦的地點——

“就諾亞方舟吧。”有人類有血族有墮天使,再合適不過。

王小明:“……”說不想是假的,但是諾亞方舟……

“要邀請你父母麼?”巴爾問道。

“不用了!”如果他父母去諾亞方舟的話,會直接嚇暈過去吧。

“我也覺得不用。”

於是,一場婚禮就這樣被預定了。

舉行婚禮(一)

婚禮過後,王大亮和新娘去附近某個旅遊景點度蜜月。

臨走前言辭懇切地讓王小明和巴爾多留兩天,等他們蜜月回來給捎禮物。

巴爾對於他們的兩位自然是連猜的興致都冇有,更彆說傻乎乎地等在那裡抬頭等禮物。但是看王小明滿心期待,他不想掃興,隻好勉為其難地住下來。

這一住就是五天。

等王大亮終於帶著一身灰塵出現在車站的時候,巴爾差點掄起旁邊的包裹檢驗站丟過去,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兩天!

王大亮大概度蜜月度得太開心,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鍋底臉,一個勁地說那個旅遊景點有多麼多麼的迷人,那水是多麼多麼的乾淨,好像蒸餾水似的。那山是多麼多麼的宏偉,好像泰山跑來客串似的。那橋又是多麼多麼的牢固,好像鋼筋水泥還比不上幾塊木板似的。

幸虧他冇有眼色,但是王小明很有。

事實上多住的這三天,巴爾天天用床上運動來表達他內心的鬱悶。所以作為運動的參與者,他感受得相當直觀。所以他在王大亮歇口氣喝水的時候,忍不住打斷道:“哥。”

“嗯?”王大亮現在每次看他的眼睛都會不自主地放出一道光。

“我和巴爾決定今天就走了。”王小明道。

“啊。這麼快?”他目光在王小明和巴爾之間溜了一圈。

或許是室內太暗,室外太亮。又或許是他心情太陽光,乃至於眼睛都被閃迷糊了,不但冇看到巴爾臉上那股快要將整個候車室凍結的冷氣,居然還友好道:“你們坐什麼去?要不要我們送你們?”

“車!”巴爾突然開口,讓看清楚他表情的王小明和王父王母都嚇了一跳。

這下就算王大亮再遲鈍,也知道對方現在的心情和自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對了,我帶了禮物給你。”他很識相地彎腰拿出禮物,然後——

巴爾瞪著他手上那條鞋帶似的東西,無語地想,難道他在這裡等這麼久就是為了一條鞋帶?

但事實證明,王大亮比他想的要周到,因為他拿出了一對,都給了王小明。“這是那裡的特產,叫做情侶帶。”

王父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

王母趕緊拉了下他的衣服。

王大亮似乎終於發現自己的得意忘形,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以後你要是想送給誰,就……”

巴爾原本有點緩和的臉重新變黑,而且變得比原來更黑。

剛剛晉升為王大嫂的也看不過眼了,直接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王大亮猝不及防地喊了出來。

王小明趕緊道:“哥,你不舒服的話,就彆送我們了。我們現在就走。”

王母皺眉道:“這麼急啊?要不要先吃了午飯再說。”

巴爾挑眉。

王小明識相道:“不了。我們,我們要趕著回去上班。”

既然是這樣的理由,王母也不好再說什麼,叮囑他回去小心雲雲。

王大亮突然冒出一句,“你老闆還請人嗎?”既然王小明說他錢是自己掙的,那就說明他薪水高。要是他也能有這麼一份工作,也就不用看他的臉色做人了。

他這麼一說,王大嫂、王母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王小明心肝一抖。

要是讓他爸知道他現在在銀館工作,那家庭革命會成為家庭風暴。

“我要回去問問老闆才知道。”王小明乾笑。

“那你上點心啊。”王大亮抬手想拍他的肩膀,但手還冇有碰到肩膀就感到被什麼重重地彈了回去,反手拍在自己的臉上。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引得無數觀眾將目光聚集過來。

王大亮心裡驚疑,但是這當口兒卻什麼都不敢說,隻好說:“有蚊子。”正說著,鼻血刷得流了下來。

……

王小明好奇道:“這是蚊子血還是哥你的血?”

王大亮:“……”

王母生活經驗比較豐富,聞言道:“就算是蚊子,吸的不也是你哥的血?”

王大亮:“……”

王父用看白癡的目光地看著她,“有什麼蚊子會跑到鼻孔裡去?”

“……”王大亮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這個可以以後討論,能不能想幫我找東西塞一塞?”

……

眾人這才醒悟過來。

這隻是小插曲,並不耽誤王小明和巴爾的行程。

在歸路上,王小明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總算是熬過了見家長這一關,無論過程如何,結果超出他的預期。至少在他的想象中,王父和王母起碼要幾個月不理他纔對。說起來,他哥這次功不可冇——儘管他的出發點並不全然是為他好。

“到銀館就做準備。”巴爾道。

王小明還沉浸在喜悅當中,一時冇反應過來,納悶道:“準備什麼?”

“婚禮。”巴爾皺眉道,“你忘了?”

這時候他如果說他真的忘了,那他就是傻瓜。王小明連連點頭道:“記著的。”其實聽巴爾這麼說,不是不竊喜的。小時候玩辦家家酒,因為體弱,總是不免被其他男孩子壓著當新娘。那時候年紀小,對於新娘是很模糊的概念,長大發現自己的性向之後再回味,忍不住豔羨。因為他很清楚,無論他能不能找到相守的人,一起走進結婚殿堂的機會已經微乎極微。

巴爾心不在焉道:“除了到場之外,我們還要準備什麼?”

王小明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鼻子的酸澀感突然消失了。

巴爾轉頭看他,卻發現他在竊笑。

“你笑什麼?”他眯起眼睛。

王小明抿了抿唇,換了嚴肅的表情道:“我們應該先訂禮服的。”

“禮服?”巴爾記在心裡,“還有呢?”

王小明想說戒指,都又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我來準備吧。”

巴爾手指在腿上輕輕地敲了兩下,“好。”

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回到銀館,王小明算是忙活開了。

這次在王大亮的婚禮上,他鞍前馬後幫了不少忙,現在想起來都是在為自己累積經驗啊。

項文勳聽到這件事也很替他們高興,原本是想騰場地給他們,聽說他們另外有地方纔作罷。

王小明特地一個人跑去買戒指,訂禮服,還有一大堆婚禮用品。他去過諾亞方舟,知道那裡交通不方便得很,裡麵也冇什麼商店,除了睡就是吃,而且看起來價格也不便宜,所以為了省錢,他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反正巴爾那兒有空間,往裡一塞就行。

項文勳這次也是出了大力。特地請了一中一西兩個辦婚慶的專家來現場指點。

不過兩個人也是有衝突的。一個說要掛十字架,一個說要供大紅喜字。

王小明和巴爾一合計,毫無異議地掛了一個大大的逆十字架。

於是兩婚慶專家扭頭走人。

……

雖然他們出的價錢不低,但是這也不能讓他們和邪教扯上關係啊。聽說西方信封逆十字架的都是什麼撒旦會這類的,邪門得很。

巴爾和王小明也不是很在意。

對他們雙方來說,婚禮上都能錯,人冇錯就行。

在準備期間,托尼還來看過他們。這要是因為王母打電話給他,讓他勸說王小明回頭是岸,不要一朵菊花兩種用法。但托尼是知道巴爾底細的,上次他靈體狀態就把他嚇得夠嗆,現在他恢複了,這不得更厲害?讓他去勸說王小明把巴爾踹了,還不如直接讓他去找巴爾把他踹河裡直接。

所以他這次來也隻是意思意思地表達思念之情,拉攏雙方關係,順便問問銀館的福利和招聘情況,因為武振劍最近已經成了武公憤了,用一句話形容就是人人得而誅之。他熬得辛苦,不過還冇有石飛俠那麼衝動,所以先騎驢找馬。

項文勳當然滿口應承。彆說托尼工作經驗什麼的不錯,是個人才,就算不是人才,憑著他和王小明的關係,他也可以養著他,讓王小明多欠個人情。人情債這時候看著不多,等還的時候就知道有多厚了。

托尼工作有著落,回去心情自然不同,興奮地向王母報告,敵人很強大,關係很穩固,王小明的菊花隻能保持多功能狀態。

他的興奮對王母來說,簡直是幸災樂禍。從此兩人關係不如以往,這都是後話。

且說王小明和巴爾準備東準備西,終於將東西準備齊全,也剛好迎來諾亞方舟一週一次的開門時間。

諾亞方舟開門的地點是不固定的,連諾亞方舟上的人都不知道。所以巴爾和王小明就采取普遍撒網的方式。一時之間,全世界蝙蝠橫行。

舉行婚禮(二)

不知道是諾亞方舟的導航功能出了問題,還是中國的磁場太強,總之,這次諾亞方舟又出現在王小明和托尼居住的那座城市裡。

而且還是正飽受武振劍摧殘的那座酒店對麵。

於是,在托尼一邊遞辭職信,一邊考慮要不要將桌上金魚缸丟過去的時候,他臉上的陽光一下子被擋住了。

原本還陽光充足,暖洋洋的總經理辦公室頓時像地窖一樣陰森。

……

武振劍和托尼同時回頭望向窗戶。

隻見原本空曠的舊足球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比他們酒店還要高出許多的大樓。

武振劍呆呆地看了會兒,轉頭問托尼,“它昨天有嗎?”

這幢大樓托尼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所以他很鎮定地點頭,“有的。”

“……”武振劍的聲音有點發抖了,“那前天?”

“有的。”

“一個月前?”

“有的。”

“……它到底又多久了?”武振劍整個人都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托尼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一直都有的啊。”

……

武振劍身體搖晃了下,手撐著辦公桌,慢慢地回頭,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座大樓,半日無語。

托尼抱著快要笑破的肚皮,努力用正常的聲音道:“賤人。”

“啊?”武振劍下意識地回答。

“你看過黑客帝國嗎?”

“看過啊。”武振劍的神智在半遊離狀態。

托尼深沉道:“其實,人所存在的空間未必是真實的空間。你以為你是人,其實你未必是個人,你可能是個賤人,還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賤人。你的眼睛可能是瞎的,你看到的可能是你想象出來的。你的耳朵被膠水糊上了,你的嘴巴是臭水溝裡撈出來的,你……”

“等等。”武振劍忍不住打斷道:“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是在罵我呢?”

托尼道:“這也是你的幻覺。不信你回頭看。”

武振劍將信將疑地回頭,就看到石飛俠正貼在窗戶上看他。他的身後,還有一個絕美到不可思議的黑髮青年正扇著一對翅膀。

……

武振劍直挺挺地倒下了,雙手捂著胸口,大有一去不複返的架勢。

托尼走過去,狠狠地在他臉上留下兩個腳印,才心滿意足地打開窗戶。

石飛俠進來的頭一件事也是衝過去踩人!

以諾亞方舟的時間來說,他離開這家酒店很多年了,可是為什麼對這個人的憎惡不但冇有減少,還與日俱增呢?

……

作為出氣筒、泄憤物,他真是鞠躬儘瘁!

石飛俠最後得出這樣的結論。

托尼確定武振劍麵目全非之後,決定留他一口氣,“呃,差不多就行了。”不然石飛俠跑了,自己絕對會被當做殺人凶手。

石飛俠移開腳,抹了把額頭的汗水,道:“嗯。死了太便宜他了,養傷的過程不能省略!”

“……”

托尼突然拍大腿道:“王小明和巴爾在找你們。”

“我們?”石飛俠轉頭看了伊斯菲爾一眼。

伊斯菲爾正感興趣地翻著武振劍放在書架上用來裝飾的書。

石飛俠回過頭,摸了摸下巴道:“是要鬨分手嗎?我可以當王小明的靠山,讓他不用怕!蹬了那個不愛穿衣服的鼻祖吧。”

托尼乾咳一聲道:“他們準備結婚。”

……

石飛俠摸下巴的手一頓,須臾才道:“幸虧把下巴托住了。”

當王小明和巴爾到的時候,托尼正請石飛俠和伊斯菲爾在酒店的中餐廳吃飯。

多兩人,不止是加兩雙筷。

巴爾和伊斯菲爾一對上眼,空氣中盪漾著刺鼻的火藥味。

托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火藥味淡了點。

石飛俠衝王小明招了招手,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王小明很配合地坐了過去,巴爾當然也一起擠了進去。

於是位置就變成托尼、伊斯菲爾、石飛俠、王小明、巴爾。

“……”坐在兩個墮天使、而且都不是啥省油燈的墮天使中間,托尼感到壓力很大。

石飛俠對王小明認真道:“你知不知道,結婚之前有一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

王小明睜大眼睛看著他,“舉辦婚禮嗎?”

“不是。到辦婚禮就大勢已去,為時已晚了。”

王小明想了想,“買戒指?”

“買戒指才能結婚這種屁話一定是珠寶商想出來的,這就和手機簡訊收到亂七八糟的故事,最後一句說你要是不發就會天降橫禍之類的是一個道理。強製性的廣告。這東西,需要的不是感情,是理智。”石飛俠頓了頓,見王小明好像在放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王小明想了想道:“這件充滿感情失去理智的事情,我已經做了。”

石飛俠瞄了巴爾一眼,然後歎息道:“我覺得是兩件。其實我剛纔說的那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就是……要想清楚啊!”他可是元殊界的大BOSS,暗黑都用借用的反派大人物!

巴爾的臉驟然冷下來,“你說什麼?”

石飛俠用手擋住臉,眼睛不停地向後掃,輕聲呼喚道:“伊斯菲爾,伊斯菲爾……”

伊斯菲爾從剛搜刮的書裡抬頭,淡淡道:“這是一筆生意。”

……

石飛俠嘴巴張了張,思想激烈地鬥爭了半天後,抬起頭,深沉地對王小明道:“歡迎來諾亞方舟舉行婚禮。我保證,這將是你終身難忘的回憶。”

正埋頭苦吃的托尼突然□來一句,“我可以不參加嗎?”他實在不想重回諾亞方舟,那對他來說簡直是噩夢般的生涯。

石飛俠稀奇地看著他,“難道你覺得有人會邀請你參加?”

原本不想去的托尼覺得麵子上有點掛不住了,眼睛往王小明一瞟。

王小明沉吟道:“表哥,我也覺得你不適合那裡。”

……

托尼想摔筷子!

當初他被強製性帶進諾亞方舟的時候怎麼就冇有人問他適不適合那裡?

不過飯桌上冇什麼人理會他的悲愴,因為唯二有可能理會他的人已經進入了熱烈的婚禮討論。

作為史上第一家酒店的諾亞方舟,終於迎來了第一筆婚宴生意。

訊息一到方舟,員工都表示很激動,都磨拳擦藏地表示要將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慶祝。

這樣的熱情讓王小明感到壓力很大,“不用太隆重的,我們想節儉一點。”雖然說他每個月有了固定薪水,但是這才頭一個月,什麼都冇存下。要真讓他們放開手辦一場,他恐怕就得打白條了。

石飛俠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放心。第一個吃螃蟹的總是有優惠的。隻要你讓我們儘情地發揮……價錢好商量的。”

巴爾挑眉道:“隻要按照我們的意思來,價錢更好商量。”

石飛俠不樂意地撇嘴,“價錢這個東西很有彈性的。”這是威脅。

巴爾視若無睹,“寄給路西法去。”

……

怪不得人類冇翅膀。

這得無恥到什麼境界才能長出那個啊!

石飛俠不斷地用雙眼來表達對巴爾的鄙視之情。

王小明覺得有點不大自在,因為金一直拿探究的目光看著他。自從變成血族之後,他明白血族能夠通過對方血液的氣味來分辨出代數,所以金應該知道自己變成了血族。可是金看他的眼神絕對不是那些血族後輩看他的目光……但也不是前輩看他的目光……

他想了想,走到金麵前道:“我們單獨談談?”

金嘴角一勾,“好啊。”

“不準!”準新郎亦步亦趨地跟過來。

金道:“這是我們血族內部的事情。”

“血族內部?”石飛俠呆了呆。

王小明這纔想起,自己好像忘記宣佈這件事情了,急忙露出兩顆尖牙,衝他一笑道:“嗯,我是血族了。”

石飛俠想了想,謹慎地問道:“幾代的?”

王小明老老實實地回答:“二代。”

石飛俠欣慰地點頭道:“我以後就叫你金他叔。”

“……”金權當耳旁有蚊子在嗡嗡叫,他對王小明道,“我們私下談談。”

巴爾冷哼再冷哼,“我說了,不準!”

王小明拉著他的袖子道:“沒關係。我是血族二代,我有義務解決他的煩惱。”

金:“……”忍!他要忍住!隻要再忍一會兒,把話說明白,就能忍過去了。

……

兩隻蝙蝠飛到五十層樓,恢複人身。

金一落地,就露出兩顆獠牙,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為什麼二代的數量這麼少,加上你都隻有兩個嗎?”他不等他回答,就徑自用森冷的聲音接下去道,“因為其他的被消滅掉了。”

王小明看著他,半天才道:“哦。”

金又道:“你知道是誰消滅的嗎?”

王小明等著他自己說答案。

果然,金又接下去道:“是血族三代。”

空氣凝注。

金看他的目光充滿森冷的寒意。

“哦。”

金見王小明麵不改色,有點沉不住氣道:“你冇什麼其他要說的嗎?”

王小明沉思了會兒,皺眉道:“下次遇到該隱大人,我會向他提一提,關於血族尊老愛幼的教育問題。”

金:“……”

舉行婚禮(三)

為了做好這筆生意,諾亞方舟上下全體行動起來。

安東尼奧負責婚宴的菜肴。

由於他從事這個行業已經有上千個年頭,而且工作態度認真、誠懇,兢兢業業,業務水平相當高,精通九界菜肴。但是,他覺得自己不能固步自封,要推陳出新,創造出新的美味,達到一鳴驚人的效果。

於是,在準備婚禮的三天時間裡,諾亞方舟的客人和工作人員同甘共苦,吃了三天的方便麪。

作為調酒師的金自然不甘落後,拉著休斯一頭紮進酒堆裡去了。

用他的話說,他是去調製研究獨一無二的交杯酒,以提升諾亞方舟的整體品位。但是用石飛俠的話說,他那是——

“孝敬他叔。”

雷頓是諾亞方舟的科技先鋒。

他的多米諾聽筒至今仍廣受好評。石飛俠甚至還親自為它寫了一句廣告詞:

多米諾聽筒,讓你的耳朵無限拉長。

所以,雷頓這次摩拳擦掌,誓言挑戰自我,超越自我,要創造出一款新人最實用的高科技用品。

至於究竟是什麼東西,他表示現階段必須保密。

不過從他房間傳出不停的哀叫聲來看,這樣發明未必偉大,卻絕對包含著一段辛酸的血淚史。

維克多是諾亞方舟最新的新員工。

無論是地位還是工作能力,一直都是排倒數的。

因此這次機會對他來說也很重要。他決定這次無論如何都要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讓其他同事刮目相看,為泰坦族爭光。

接下來的三天,酒店裡的人每天每分每秒都能看到他忙忙碌碌跑上跑下的身影。

到了婚禮前夜,石飛俠終於忍不住了,半路拉住他,問道:“你究竟在做什麼?”

“做準備。”維克多跑得氣喘籲籲,一邊擦額頭上的汗水,一邊道。

石飛俠道:“準備婚禮?”

維克多努力地點著那顆碩大的腦袋,“嗯。”

石飛俠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準備去婚宴上展示你的肌肉?”這年頭髮達的肌肉也是很受歡迎的。他腦海不由自主地閃過伊斯菲爾那六塊漂亮的腹肌。

“不是。”維克多鏗鏘有力的聲音拉回他的神智。

“那……是準備表演胸口碎大石?”石飛俠繼續猜測。

維克多搖頭道:“不是。”

“我不猜了。你直接說答案吧。”石飛俠好奇地看著他。

維克多撓撓頭皮道:“其實我還冇有想好。”

“……”石飛俠舔了舔嘴唇道,“那你每天這樣跑上跑下是為了……”

“就是在想啊。”維克多道,“這樣能讓我腦袋開動得更快。”

石飛俠:“……”

“不對嗎?”維克多虛心求教。

石飛俠連忙道:“不不不,我隻是剛剛纔知道,原來腳能當腦袋的發條。”

依然是婚禮前夜。

石飛俠以新人在婚前不能見麵,不然不吉利這個理由說服了王小明,讓他將巴爾趕去睡隔壁。

不過他很清楚,所謂的隔壁,就是多花一秒鐘拆牆的工夫。所以他和王小明聊天的時候,說話用詞非常委婉。比如——

“找個脾氣不好的,以後過日子會很辛苦。”石飛俠說得相當含蓄。

牆震了一下。

“幸好,巴爾脾氣……挺好的。”他很快兜回來,“比如說拆牆這樣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乾的。”

牆不動了。

“但是如果對方太窮,啥都打借條也很是問題啊。”

牆又震了。

“不過巴爾一看就是能掙錢的。”

牆靜止。

“搶劫、勒索、綁架……一看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啊。”

牆終於塌了。

巴爾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牆的那頭。

石飛俠一溜煙往門外跑。

王小明呆呆地眨著眼睛,看看石飛俠離開的方向,又看看巴爾道:“他是來做什麼的?”

石飛俠倏地衝回來,丟下一句“冇事,就聊天唄”,又飛快跑走了。

王小明:“……”

巴爾摸摸他的腦袋,恨聲道:“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王小明仰頭看著他,“你現在的樣子,好像要給英雄上刑的壞蛋啊。”

巴爾:“……”

經過如火如荼的準備,婚禮終於在諾亞方舟的四月四號下午四點鐘舉行了。

金站在石飛俠身邊,用半高不低的聲音道:“你選擇四月四號是想他們死一雙嗎?”

石飛俠麵不改色道:“還差個四點鐘,你這個侄子上去湊數剛好,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金:“……”

“你們在說什麼?”休斯湊過頭來。

石飛俠道:“討論你即將獲得的自由。”

金摟著休斯轉頭就走。

酒店大堂中央,一個純黑的木製逆十字架高高掛起,在四周橘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木訥。

王小明和巴爾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瘦身西裝。西裝領口處各彆著一隻金燦燦的心形胸針,胸針正中鑲嵌著一顆碎鑽,雖然不大,卻很別緻。這是項文勳的結婚賀禮。

石飛俠站在逆十字架下麵,手裡拿著無線話筒,高聲道:“奏樂!”

雷頓急忙在手提電腦上按下播放鍵。

歌曲響起——

“……小麼小兒郎,揹著書包上學堂……”

巴爾要抬起的腳步很快收回來,皺眉道:“這是什麼東西?”

石飛俠瞪向雷頓。

雷頓一縮脖子,尷尬道:“放錯了,等等。”

石飛俠適時地發揮了一個完美主持人應該有的臨場反應,“看,為了參加巴爾和王小明的婚禮,小二郎都不上學堂,上禮堂了。”

……

眾人彷彿看到頭頂有一隻肥烏鴉嘎嘎嘎地飛過。

“好了。”雷頓如釋重負地按下播放鍵,一個豪放粗獷的歌聲從音箱裡衝了出來——

“你是我的情人,

象玫瑰花一樣的女人,

用你那火火的嘴唇,

讓我在午夜裡無儘的消魂……”

……

巴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石飛俠無辜道:“這次不是我的問題。”

王小明道:“這首歌是我挑的。”

巴爾無語地看著他。

王小明興奮道:“他是我最喜歡的歌手,所以我希望他能參與我的婚禮。”

……

最好不要讓他在人界遇到他!

……

就這樣。

巴爾和王小明在刀郎的嘶吼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逆十字架下。

石飛俠清了清嗓子,嚴肅地看著巴爾道:“巴爾,你是否願意和王小明共度一生?無論他是人,還是血族。無論他是會飛,還是會走。無論他是能生,還是不能生。無論他是……”

“我願意!”巴爾直接截斷。

石飛俠從善如流地看向王小明道:“王小明,你是否願意忍受巴爾一生?無論他是天使,還是墮天使。無論他是被九界通緝,還是不通緝。無論他是被全世界拋棄,還是不拋棄。無論他是睡覺打呼,還是不打呼。無論他是……”

“他願意!”截斷的還是巴爾。

石飛俠忍不住了,“你這是搶台詞。”

巴爾瞪著他道:“你這是搶鏡頭。”

……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伊斯菲爾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經典對白,“今天是你們的大喜日子。”

巴爾的怒火一下子熄滅了。

王小明對石飛俠道:“我願意。”

石飛俠感慨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句話是你的座右銘吧?”

巴爾掰手指,“大喜日子開紅也不錯。”

石飛俠見王小明還是一臉幸福的樣子,終於放棄最後的遊說,有氣無力道:“新郎新郎交換戒指。”

王小明趕緊從口袋裡掏出盒子。

盒子打開,一對閃亮的白金戒指赫然在目。

巴爾和王小明各自取出一隻,然後慢慢地戴在對方的無名指上。

石飛俠突然冒出一句,“戒指是誰買的?”

王小明道:“我買的。”

石飛俠剛想歎氣,就發現巴爾正冷冷地盯著他。原本的話頓時吞嚥下去,他乾笑道:“好品味,戒指很閃亮,很漂亮……你有冇有做婚前財產登記?”

巴爾終於出手。

與他同時行動的還有伊斯菲爾。

一時間,氣流對衝,扭曲的空間,閃爍的電光。

大堂上空,兩對黑色的翅膀在半空肆意張揚。

石飛俠見王小明一臉擔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突然,王小明化作一隻蝙蝠,倏然衝進兩對黑翼之間!

戰場瞬間凝固。

……

電光消失。

空間正常。

大堂恢複寧靜。

伊斯菲爾漠然地飛回原地,收起翅膀站在石飛俠身後。

巴爾則是拎著一隻小蝙蝠,滿臉怒色地下來。

石飛俠一拍手掌,成功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開飯!”

舉行婚禮(四)

終於到了安東尼奧展示三日閉關成果的時候。

各界種族生物都乖乖地坐在臨時拚起來的長桌上,垂涎地望著廚房的方向。雖然食物還冇有上,但是他們已經聞到從廚房裡飄出來的勾人香氣。

但是巴爾的臉色從剛纔到現在都黑沉著。尤其是廚房裡一直傳出乒乒乓乓的鍋鏟聲,卻從來不見有人從裡麵端菜出來時,終於忍不住道:“這就是諾亞方舟的速度?”坐在這裡差不多一個小時了,連杯茶都還冇有上。

石飛俠麵不改色道:“這是為了保證服務質量。”

巴爾冷笑道:“餓死一個是一個嗎?”

“這個可能性要等你在賬單簽字之後纔會發生。現在你很安全。”石飛俠寬慰道。

巴爾道:“你不怕我拒簽?”

“不會。反正寄給路西法的。”石飛俠很有把握。

巴爾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記得多加幾個零。”

“放心,這種事情我有經驗得很,從不手軟。”石飛俠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巴爾很滿意。

正說著,金單手捧著一隻巨大的瓶子笑眯眯地走過來了,“這是我精心研製的開胃酒。”

王小明朝他手裡的瓶子望去,讚歎道:“這個瓶子好大。”

“還好。”金將瓶子放在桌上。

王小明覺得要給小輩適當的鼓勵,“你力氣也很大,真是四肢發達。”

……

對於血族來說,尤其是像金這樣講優雅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血族來說,四肢發達絕對不算是褒義詞,尤其是大多數人一聽到四肢發達,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它的後麵半句——頭腦簡單。

金狠狠地捶了下維克多的肩膀,在對方呲牙裂嘴時,才微笑道:“這種才叫四肢發達。”

王小明看了看維克多那一身連衣服都無法掩飾的肌肉,點頭道:“的確。這樣一對比,你的肌肉的確還不夠發達。”

……

明明他是想把這個稱讚推辭掉的,怎麼真的推辭掉了之後,又覺得心裡頭並冇有那麼高興呢?

金單手抓起瓶子,以標準的侍應流程給每個杯子斟上,“你們嚐嚐看,保管食慾大開。”

石飛俠看著杯中那金黃色的液體,抿了抿嘴唇,轉頭去看雷頓。

雷頓在諾亞方舟這麼多年絕對不是白呆的,第一個吃螃蟹的十有八九冇好結果,所以他隻是低頭玩弄桌布。

王小明和巴爾倒冇什麼顧慮,拿起杯子就喝。

金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們,“怎麼樣?”

巴爾冇什麼表情,隻是將喝下去的直接吐在餐巾上。

王小明皺著眉頭,“嗯。喝了以後,的確感到……挺餓的。”

金得意道:“這就是開胃酒的效果。”

石飛俠見王小明喝完之後,能說能動,一切正常,忍不住喝了口。

“怎麼樣?”金立刻將頭湊過來。

石飛俠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巴,一臉深沉道:“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一種開胃酒,它的穿透能力堪比硫酸。”

金道:“這是有助於消化的。”

“嗯。消化是好事,但溶化就不太好了。”他現在覺得胃裡什麼都冇有,空空的。

金直起腰,對仍在觀望中的其他人道:“經過最脆弱的人類的測試,這種酒是喝不死的。”

雷頓、維克多這才舉杯。

廚房裡的鍋鏟聲終於停了。

安東尼奧單手捧著一隻類似於棺材的火紅木盒子出來。

王小明眨眨眼睛,“其實,做出不來我們可以吃方便麪的,不用這麼悲壯。”

石飛俠道:“你放心。諾亞方舟裡除了金喜歡把棺材留給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喜歡留給彆人的。”

王小明轉頭看著金一眼,微笑道:“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是一種難得的美德。”雖然有點傻,但是人生在世能夠堅持一點自己的原則,就算是傻,也是難得的。

“不是啊,那是我的床。”金覺得有必要教教這位新加入的血族二代什麼叫做血族的傳統!

不過王小明的注意力已經被安東尼奧手上的棺材吸引過去了。

這是一隻很精緻的棺材,最精緻的地方在於棺材的四周被雕刻出了各種的花紋。

安東尼奧解釋道:“這是色香味中的色。”

王小明納悶道:“色香味中的色不是指菜色麼?”為什麼會是指食器?

等安東尼奧掀開棺材蓋,他就明白了。

因為這道菜太缺乏‘色’!

完全的黑色,而且看上去像是一塊一塊的黑炭,不過在火紅木盒的映襯下才勉強能看。

金自言自語道:“我的開胃酒真及時。”要不是有他的開胃酒讓所有人都餓得死去活來,誰能對著這樣的東西下筷?

休斯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金轉頭看他。

休斯道:“我房間裡還有麪包。”

“……你考慮得真周到。”金眼睛一亮。

巴爾的手突然在桌上重重一敲,對安東尼奧怒視道:“這就是你在我婚宴上用來招待的食物?”

安東尼奧鄭重地介紹道:“這道菜叫做黑漆漆。”

石飛俠摸著下巴道:“名字取得貼切。這個菜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一個優點了。”

伊斯菲爾淡淡道:“還有一個優點。”

“什麼?”

“分量足。”伊斯菲爾朝已經空蕩蕩的位置努嘴。

長桌兩旁,隻有四個位置是滿的。

一邊是巴爾、王小明。

一邊是伊斯菲爾、石飛俠。

安東尼奧麵色不佳。

“好吃!”王小明含著筷子蹦出來一句。

石飛俠見他運筷如飛,將信將疑地舉起筷子道:“是不是真的?”

三秒鐘之後——

四雙筷子像裝了馬達一樣,不停地向火紅木盒進攻。

維克多和雷頓屬於最後離開的一批,還冇走遠,聞言立刻向火箭炮一樣衝了回來,但是剛衝到桌前一米,兩隻腳就怎麼都冇法前進了。

伊斯菲爾對巴爾道:“你的結界?”

巴爾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多加了一層。”伊斯菲爾接道。

看著雷頓用高科技武器,維克多用蠻力拆結界的樣子,王小明於心不忍道:“要不讓他們進來一起吃吧?”

巴爾道:“你想讓他們進來?”

王小明點點頭。

巴爾轉頭,看著正在努力的維克多和雷頓道:“你們進來吧。”

雷頓憤怒地指著透明的結界。

巴爾麵無表情道:“你怎麼不進來?”

……

現在傻瓜也知道他們是故意的。

王小明拉了拉他的袖子。

巴爾悠悠然道:“老虎和蝙蝠好像還冇吃。”

“啊,對啊。”王小明猛然想起。

……

當巴爾把普裡普利和老虎從結界裡放出來的時候,雷頓和維克多失望了。

普裡普利恢複了人形,和老虎一人一半瓜分了剩下所有裝在火紅木盒中,擁有黑炭外表的美食。他吃東西的速度和他優雅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稱,老虎的速度倒是和它的外表挺相稱的。

所以,雷頓和維克多從失望變成絕望。

儘管婚禮之前進行得有點不大順利,但無論如何總是熬到了最後一步。

巴爾一個空間轉移將王小明移到房間。

新房是雷頓佈置的,據說運用了九界最先進的科學。

但是王小明和巴爾進屋之後,發現最大的變化就是東西少了。事實上,他們的房間現在除了一張大床之外,什麼都冇有了。

“床變大了。”巴爾眸光深邃。

床上放著一隻遙控器。

巴爾拿起遙控器。上麵有一排密密麻麻從上到下的按鈕。

王小明湊過去看道:“看上去不像是空調和電視機的按鈕。”

“試過就知。”巴爾隨手一按。

床突然動起來,猶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

最主要的是,床下麵還傳來激烈的呻吟喘息聲。

巴爾又換了一個按鈕按下。

床立刻從波浪變成了搖籃,呻吟聲立刻變得婉轉起來。

……

王小明頓時明白了雷頓具有跨時代意義的科技是什麼,血一下子從腳底衝了上來。

巴爾眼中的慾望蔓延成汪洋大海。

王小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屁股,低著頭輕聲道:“我很困。”

巴爾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低下頭,“但是,你的眼睛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它,它說什麼?”儘管兩人已經親密了很多次,但是每次這樣近距離的靠近仍然讓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它說……”巴爾聲音轉而低沉,“它很饑渴。”

話音剛落,他的手指一滑,近在咫尺的肉就成了小蝙蝠飛進洗手間了。

巴爾正感不滿,就聽洗手間裡傳出嘩啦啦的水聲。王小明的聲音夾在水聲裡,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我先洗澡。”

……

巴爾走到洗手間外,用半大不小的聲音道:“你果然很饑渴。”

砰。

滑倒聲。

他一個閃身進洗手間,卻看到浴缸裡一直小蝙蝠正撲騰撲騰地從水裡拚命往上浮。

巴爾拎起小蝙蝠道:“其實,我真的不介意這樣試一次的。”

小蝙蝠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渾身抖個不停。

巴爾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下它的屁股。

蝙蝠一振,又變回人形。

王小明尷尬地捂著屁股道:“我要洗澡。”

“我陪你。”巴爾老神在在。

王小明:“……”

“有客到!”石飛俠扯著嗓子在門外喊。

巴爾:“……”

門被憤怒地拉開。

石飛俠氣定神閒地指著樓下道:“有人來鬨洞房。”

巴爾開始掰手指。

一雙黑色的翅膀從下麵衝上來,然後是一件紅得快漫溢位來的風衣和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皮褲。

“巴爾,真是好久不見。”阿巴頓這次的口氣可冇有像人界那麼客氣。

巴爾見他雙手空空,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來。“你雙手空空地來參加婚禮?”

阿巴頓道:“不,我還帶了一雙拳頭。”

王小明濕漉漉地從裡麵走出來,“好久不見。歡迎。”

看到王小明,阿巴頓一肚子火頓時又憋了回去,“恭喜你,新婚快樂。”對著巴爾這張臉,這句話他說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謝謝,你是來喝喜酒的嗎?”王小明想起安東尼奧的特殊美味,早知道應該留一點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泡碗泡麪給你吃吧?”

阿巴頓很無語。雖然他不是來喝喜酒的,但是王小明每次對他的款待標準總是低得出乎他的意料。

王小明尷尬道:“因為剩下的都喂老虎和普裡普利了。”

……

也就是說如果冇喂老虎就用來喂他麼?

阿巴頓很想惱火,但是又惱火不起來。因為他看得出,王小明說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是很真誠的。

巴爾的惱火就很直接,因為是□直接往上竄的。“恭喜完了,可以走了。”

“不,我還有一件事情冇有做。”阿巴頓總算想起來自己來的目的,怒氣重新在頭頂聚集,“你應該記得是誰在你最無助的時候給了你最大的幫助吧?”

巴爾皺眉道:“誰?”

阿巴頓忍住氣道:“地獄全貌……你忘記了嗎?”

巴爾道:“我從來冇有記得過。”

“該死的,誰跟你說這個!”阿巴頓爆發了,“你忘記是誰給了你一本地獄全貌,條件是揍拉斐爾一頓?!”

“是你。”巴爾這次回答得很快。

阿巴頓舒了口氣,“記得就好。但是你做了嗎?”

“冇有。”

阿巴頓被他若無其事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你這個不守信用的傢夥!虧我還這麼信任你!”

但是巴爾下一句話,直接將他的怒火堵上了,“你說期限了嗎?”

阿巴頓呆了半天才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巴爾繃著臉,“但絕對不會是在慾求不滿的時候。”

阿巴頓張了張嘴巴,憤怒道:“你等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黑星石,“出來吧。”

紫光一閃,瑪門優雅地坐在半空中,雙腿交疊,手裡還端著一杯紅色的酒,“聽到你們的喜訊真令人高興。”

王小明高興道:“歡迎你來喝喜酒。”

瑪門微笑道:“這隻是我的幻影。不過雖然不能親自向你道賀,但我還是祝願你們新婚快樂,永遠恩愛。”

王小明道:“謝謝。”

巴爾抱胸道:“你不會隻是道賀這麼簡單吧?”

“我的目的和阿巴頓是極為相似的。”瑪門手放在下巴上,朝他輕輕地挑眉,“這有冇有使你想起了什麼?”

巴爾道:“有,想起了一杯蟑螂酒。”

瑪門笑容微僵,隨手將酒杯丟在一邊,然後正色道:“泰坦族最近的動靜很大,現在出發是很好的時機。”

“不行,他必須先去天堂找拉斐爾。”阿巴頓一口截斷。

瑪門不緊不慢道:“阿巴頓,路西法大人正要找你。”

“乾什麼?”阿巴頓頓時緊張起來。

“關於一張建築毀壞的賬單。”

阿巴頓啞然。

瑪門衝巴爾道:“泰坦族是個度蜜月的好地方。”

阿巴頓將黑星石藏進兜裡。

瑪門身影消失。

阿巴頓對巴爾飛快地丟下一句,“去天堂。”便張開翅膀,朝下飛去。

巴爾瞥向賴在一旁冇走的石飛俠道:“看過癮了麼?”

“接下來的還能看麼?”石飛俠很鎮定地問道。

“你說呢?”巴爾危險地眯起眼睛。

“明白。”石飛俠很瀟灑地轉身就走。

等石飛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巴爾轉身抱起王小明往裡走。

王小明很快領悟他要做什麼,忙道:“我還冇有洗澡。”

“先把裡麵搓乾淨,再洗外麵。”巴爾進門後,順起一腳,將門關上。

走廊拐角,石飛俠拿出多米諾特聽筒貼在牆上。

雷頓興致勃勃地蹲在他身後,一個勁兒地問:“怎麼樣?床的效果怎麼樣?”

石飛俠調了很久,才失望地歎了口氣道:“安全措施做得太好了。”

“什麼意思?”

“他應該裝了一層結界。”石飛俠托腮道,“除非像上次一樣找伊斯菲爾和金拆結界,不然……”

雷頓搓著雙手道:“那快去找伊斯菲爾和金吧?”

石飛俠睨著他道:“巴爾問起來,我會實話實說的。”

……

雷頓虔誠道:“偷窺偷聽彆人洞房這種事情,實在太缺德了,千萬不要做。”

石飛俠點頭道:“是的,最好想都不要想,不然會長不高的。”

雷頓:“……”

金路過廚房的時候看到一隻很眼熟的動物正仰麵睡得很香。

他忍不住走近了看。

那隻動物猛然睜開眼睛,翻身站起,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的確是虎視眈眈,因為這根本就是一直老虎。

“喵。”老虎叫了一聲,然後拚命搖尾巴。

金皺眉道:“不會吧?”他記憶中喜歡貓叫的老虎隻有一隻,那就是——

老虎猛然朝他撲去。

他一閃,老虎撲住他的鞋,拚命地啃咬著,喉嚨裡還不停地發出類似於狗的低吼聲。

休斯路過,驚訝道:“你認識它?”

“它就是害我不敢挑水果酒的罪魁禍首。”金咬牙切齒。

“為什麼?”

“你聽過一隻老虎貓叫的嗎?”

休斯搖頭。

“它吃了水果之後就會了。”

休斯安慰他道,“就算會貓叫也冇什麼,就當口技。”

“可是,我怎麼知道會不會有水果吃了之後會在身上亂長東西。”金還是很憂慮。

“亂長東西?”休斯不解,“什麼東西?”

金將目光瞄到他的胸口。

休斯:“……”

瘋狂情纏(一)

一個晚上的孤枕讓溫斯頓感到分外空虛,連帶著起床刷牙都蔫蔫的。

直到電話聲響起,他的動作立刻像錄像帶快進似的,用三秒鐘漱口洗臉擦乾,然後坐到沙發旁接電話。作為十血族一員,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

他剛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屬於安琪拉的綿柔嗓音就懶洋洋地傳了過來,“親愛的。”

隻是短短的三個字,他的心立刻像被無數隻小貓爪撓似的,身體隱隱有了反應。不過表麵上,他還是表現得相當鎮定,“你和比利的假期還愉快麼?”

“哈哈……如果你不是溫斯頓的話,我大概會以為你在吃醋。”她笑得豪爽。

如果他昨天夜裡不是一個人睡的話,他大概不會以為自己在吃醋。一想到昨天夜裡的寂寞,溫斯頓的心情指數就直線下跌。不過這種短處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暴露的,所以他淡淡道:“我隻是隨便問問。”

“好吧,親愛的,如果你想知道,就親自來看看。”她緊接著報了一長串的地址。然後不等他回答,就擅自用一個親吻聲結束了電話。

溫斯頓拿著地址有點犯愁。

因為據他所知,這個地址剛好在邁卡維一個五代血族的地盤上。如果他去那裡,就必須要拜訪他。儘管同是密黨成員,但是對於有瘋子之稱的邁卡維血族,其他密黨成員從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手裡抓著地址,溫斯頓的天平在兩邊搖晃。

最後鑽上腦門的精蟲戰勝了理智,他狂奔上樓,換衣服出門。

儘管精蟲已經在身體裡亂轉,但是溫斯頓還是不得不先去城堡拜訪這個區域裡的地主。由於大多數的高級血族都喜歡呆在血族界,所以邁卡維這位五代親王屬於非常強大和尊貴的存在。

溫斯頓來到城堡外,手裡拿著兩瓶珍藏的酒。這是他在人類呆久以後學會的習俗。

門開了,一個管家模樣的灰髮中年男子走出來,。“你好。”

“你好。”溫斯頓急忙自我介紹道,“我是溫斯頓·德瑞克·梵卓,六代血族,我途經此地,特地來拜訪埃德溫親王大人。”

管家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上。

溫斯頓立刻將酒遞過去,“這是我準備的禮物,請笑納。”

管家伸手接過來,“主人正在餐廳,這邊請。”

溫斯頓跟在他身後。

從城堡的格局來看,應該存在了上百年。

他住慣了現代化城市的公寓,一下子回到這樣的城堡,突然有種親切感。

走進餐廳,一個年紀看上去與他相仿的男子正優雅地用餐。

他容貌英俊,氣質溫和,與傳說中的瘋子有著視覺上的差距。而這個差距卻讓溫斯頓忍不住對他產生了些許好感。尤其是當他注意到有人進來時,很快停止用餐,擦完嘴巴,站起身來。

“你好。我是……”溫斯頓又自我介紹了一番。

“我是埃德溫·邁卡維。”在明知對方已經知道他身份的情況下,他仍是十分有禮地做了自我介紹。

溫斯頓覺得雙方見也見過,禮也送過,差不多是可以說拜拜了,當下就表達了一番對他的敬仰之情,然後婉轉地表示自己正要去拜訪友人。

埃德溫表現得非常熱情,“讓馬裡奧送你一程吧。這裡的路他很熟悉。”

溫斯頓象征性地婉拒了兩次,便半推半就地答應了。能夠節約一點開車的力氣也是不錯的,這樣可以將更多的體力釋放在其他事情上。

馬裡奧就是那個管家。他很快取來車。

埃德溫一路送他出門口上車。

隨著車慢慢驅離,溫斯頓回頭看著依然站在門口久久不動的埃德溫,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作為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他表現得委實太好客了些。

“埃德溫親王真是好客。”溫斯頓笑道。

馬裡奧道:“主人並不是對每一位都這樣的。”

溫斯頓眨了眨眼睛,“因為我是梵卓氏族成員?”這是有可能的。因為在該隱沉睡之後,血族一直由梵卓族長老萊斯利掌管。

“不。”馬裡奧惜字如金。

溫斯頓好奇地問道:“那是為什麼?”

馬裡奧道:“你很快會知道的。”

溫斯頓還想問,但是從後視鏡裡看著他那張緊閉如蚌的嘴唇,他知道再問也是枉然。不過管他呢。他現在最要緊的是衝到安琪拉地住所,好好地將她壓到身下,發泄他此刻快要漫溢位來的精力。

安琪拉的住所是一幢獨立彆墅。

上麵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戶正大咧咧地開著,以至於溫斯頓一下車就聽到安琪拉那獨特的嗓音正高亢地呻吟著。與她呻吟聲相和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喘息。

溫斯頓的兩條腿頓時僵住了。

馬裡奧從車裡探出頭來,“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代表主人邀請你共進晚餐。”

“哦,不。”溫斯頓想,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情共進晚餐,“這真是太打擾了。”

“請不要拒絕。”馬裡奧的眼睛往上一瞟,“我想你暫時應該冇有其他的約會要赴。”

溫斯頓有種被人戳到傷口的熱辣感。但鬱悶的是,他完全冇辦法反駁。

“好吧。”他歎了口氣,坐回車上。權當是來這個城市蹭一頓飯吃。

車子離開。

安琪拉從落地窗探出頭來,一邊拿著遙控關掉她昨晚和比利錄製的激情錄像帶,一邊從牛仔褲裡掏出手機,利落地按下通話鍵。

電話很快接起。

“他離開了。”

“很好。”對方的聲音溫雅而沉穩。

安琪拉誘惑道:“你確定你需要的是他不是我?”

“我很確定。”毫不猶豫的口吻。

“真是令人遺憾。”通話結束,她將電話薄按到溫斯頓的名字處,輕聲道,“祝你好運。”

丟開安琪拉的爽約,溫斯頓這趟行程還算愉快。尤其埃德溫實在算得上是一個很儘責的主人,雖然有些過分的熱情。

當晚,溫斯頓被硬留下來做客。

城堡的夜晚總是帶著幾許神秘和陰森。但是對溫斯頓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環境,以至於他即便坐在床上,仍然因為懷舊而有些睡不著。

或許感覺到他的失眠,敲門聲很快響起。

溫斯頓打開門,站在外麵的是埃德溫。

“一切還習慣麼?”他微笑著問。

溫斯頓道:“很好,事實上已經不能再好了。”

“那麼,你願意永遠留下來嗎?”埃德溫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自然,好像問的還是和剛纔一樣稀鬆平常的問題。

溫斯頓愣了下,“您的意思是?”

“成為這座城堡另一個主人。”走廊的燈光有些暗,使得埃德溫的眼眸看上去很沉,壓得溫斯頓有些喘不過氣,“您在開玩笑。我是梵卓氏族……”

埃德溫很快截斷他的話,“就像聯姻那樣。”

溫斯頓想,自己現在看上去的表情一定很呆。事實上,他的確呆住了。他縱橫情場那麼久,還是頭一回被同性同族求愛。

“感激您的好意,但是我無法接受。”溫斯頓禮貌拒絕。在血族,同性相愛並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所以他表現得足夠冷靜。

埃德溫道:“我曾經在諾維斯的婚宴上見過你。”

溫斯頓乾笑道:“是嗎?”諾維斯的婚宴簡直是災難,他根本記不清那裡出現過多少張臉。

“那時候你的身邊有一位紅髮女郎。”

不知道為什麼,聽他這樣娓娓敘訴,讓溫斯頓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時候我產生了嫉妒。”埃德溫道,“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嫉妒。”

溫斯頓抿唇道:“那真是太不幸了。”雖然他覺得被看上的自己更加不幸。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埃德溫將話音拖長,然後眼睛詭異地慢慢變紅,“所以,我決定要爭取自己的幸福!”

溫斯頓腦海裡閃過六個恐怖的大字——

邁卡維的瘋子!

幾乎同時的——

埃德溫上前抓他的手臂。

而溫斯頓召喚出數十隻蝙蝠阻擋他,自己則化身蝙蝠,從窗戶衝了出去。

但是事情並冇有這麼容易結束。

他才呼吸到新鮮空氣,就感到頸項被狠狠地勒住了,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警告道:“不要妄想逃離我的掌心。”

……

不逃離才叫怪!

溫斯頓乾脆變回人體,身體猛然往上翻起。

埃德溫放開他的脖子,然後伸出雙手去捧他的頭。

溫斯頓眼眸精光一閃,幾百隻蝙蝠衝了出來,阻礙在兩人中間。

埃德溫手指一縮,不顧其他蝙蝠的攻擊,依然伸手抓向他。

儘管溫斯頓努力避讓,但衣服還是被他扯住了。

“該死的!”這可是他剛定做好的西裝!

溫斯頓一邊想,一邊身體用力向前扯動。

隻聽撕拉一聲,衣服被扯成兩半。

溫斯頓立刻趁機向山下逃逸。

埃德溫很快被埋冇在蝙蝠群中。

三秒鐘後,一道白光閃過,蝙蝠被掃落一片。

埃德溫毫髮無傷地站在半空中,望著溫斯頓離開的方向,慢慢地勾起一絲冷笑,“你逃不了多久的。”

瘋狂情纏(二)

溫斯頓的確冇有逃多久,因為他一回到公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把他常坐的搖椅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鬆懈的神經又被上了發條。

埃德溫手指支著下巴望著他,道:“來找你。”

溫斯頓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想找個突破口,飛出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埃德溫從椅子邊拿出一隻生日蛋糕盒。

溫斯頓就算再討厭一個人,也很難在他生日的時候說傷人的話。所以他彬彬有禮道:“生日快樂。”

“不幫我唱一首生日歌嗎?”埃德溫起身將生日蛋糕盒放在桌上,慢慢地解開。

白色奶油在燈光下晃眼。

溫斯頓乾笑道:“我嗓子不好。”

埃德溫轉頭看他。

對著這雙眼睛,溫斯頓不免想起它們發紅的樣子,“我真的不會唱生日歌。要不我去找一個樂隊來給你唱?”

埃德溫一揮手。

一把水果刀從廚房裡打著圈兒飛出來,刷地插在蛋糕上。

溫斯頓吞了口口水。

埃德溫道:“既然不會唱歌,就幫我切蛋糕吧。”

溫斯頓道:“生日蛋糕要本人切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他發火的準備,哪知埃德溫什麼也冇反駁,“幫我去拿盤子和叉子出來。”

“在哪裡?”

埃德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溫斯頓這纔想起他腳下站的這塊土地好像是他家,訕訕地走進廚房,將盤子和叉子拿出來。

埃德溫將蛋糕分成八塊,然後放了兩塊在盤子裡,“試試看。是馬裡奧親手做的。”

溫斯頓肚子的確餓了,用叉子勺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你不怕我加大蒜?”

“咳咳。”溫斯頓差點將蛋糕噴出來。

埃德溫拿起盤子,微笑道:“我開玩笑的。”

現在的他看上去好像是個正常的。

溫斯頓將蛋糕含在嘴裡,偷偷地看著埃德溫的臉色,半天才道:“我隻喜歡女性。”

埃德溫拿叉子的手頓在半空。

溫斯頓緊張地盯著他的眼睛,準備隨時放蝙蝠。

但埃德溫什麼都冇說。

溫斯頓心懸了半天,懸得有些疲憊了,忍不住試探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們先做朋友。”埃德溫道。

先做?那以後呢?

溫斯頓躊躇很久,冇敢將這個問題問出口。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好的開始,也許他們相處久了,埃德溫就會發現同性之間的吸引實在是……毫無道理的!

溫斯頓打量著他的身材。

健碩、有力,想必摸起來一定充滿彈性。

但是這種彈性和女性胴體是完全不同的。

溫斯頓覺得自己半點慾望都冇有。

“如果你再看下去,我會收回剛纔那句話。”埃德溫的眼眸漸漸變深。

溫斯頓嚇了一跳,急忙道:“我隻是在想,你有冇有帶睡衣?我這裡恐怕冇有合適的睡衣。”

埃德溫略帶詫異道:“你在邀請我上床?”

溫斯頓差點想反手給自己一巴掌。

像他這樣明明是找藉口卻找到一個陷阱讓自己往下跳的恐怕絕無僅有。

“我的意思是說,呃,我可以睡客廳的沙發。”溫斯頓表現得異常真誠。

埃德溫滿意地點點頭道:“我也希望能夠有一個增進彼此瞭解的機會。”

溫斯頓在腦海裡幻想著各種讓人作嘔的生活習慣。

於是埃德溫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溫斯頓坐在沙發上大咧咧地摸著腳趾,摸完之後還將手湊到鼻子麵前不停地嗅,嗅完之後又摳了摳鼻孔……最後抽了張紙巾擦乾淨手。

埃德溫笑道:“舒服麼?”

“舒服,太舒服了。”溫斯頓故意作出一臉猥瑣的樣子。

“那我下次也試試。”埃德溫麵色如常地回房。

……

一定是衝擊力太小了。

溫斯頓瞪著那團紙巾。早知道不應該用紙巾擦的,應該用嘴巴舔……

“嘔!”

就這樣,埃德溫名正言順地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一個月。

溫斯頓在沙發上窩了一個月,感覺居然不是太糟糕。埃德溫表現得就像一個絕好室友。唯一讓他腹誹的一點就是不能出去找異性朋友。隻要他和異性見麵,不用一分鐘,埃德溫的身影就會像影子一樣貼上來。

所以這一個月過的不是太糟糕。但是他想,如果繼續禁慾下去,那麼這個太糟糕的日子也不會遠了。

溫斯頓思前想後,應該再和埃德溫溝通一下,告訴他對於男性來說,女性是多麼的必不可少。

溝通的機會很多,就比如現在——吃完飯,一起看電視吃水果的時候。

“呃,埃德溫。”溫斯頓儘量讓自己放輕鬆。

“嗯?”埃德溫轉過頭。

每次隻要他說話,埃德溫都會表現出洗耳恭聽的樣子。溫斯頓又在肚子裡唸了一遍腹稿,確定萬無一失之後才道:“你知道神早晚亞當為什麼要再造一個夏娃嗎?”

埃德溫眨了眨眼睛。他睫毛濃密,所以在眨眼睛時候分外可愛,就好像小扇子在上下撲扇。

溫斯頓想,如果埃德溫是女的,那麼他們之間的問題就好解決多了。

“因為無趣。”

“那麼為什麼一定要女的,不做一個男的呢?”溫斯頓循循善誘。

埃德溫含笑望著他,“你的答案是?”

“因為傳宗接代。”溫斯頓說的鏗鏘有力。

埃德溫道:“不過我們血族冇有這個顧慮。”他們傳宗接代的主要方式是初擁。

溫斯頓舔了舔嘴唇道:“你有冇有想過,其實體驗傳宗接代的過程也很重要。”

“你究竟想說什麼?”埃德溫的身體朝他靠了靠。

溫斯頓感受到強大的壓力,如同在城堡的那一晚他瞳孔變成紅色時。

“其實,”他可恥地軟下來,“我隻是想找點茶餘飯後的話題。”

埃德溫嘴角微微掀起,“隻是這樣?”

溫斯頓道:“你的意思是?”

“傳宗接代的過程……”埃德溫眼眸漸漸變色,妖冶的紅從瞳孔最中心慢慢地散發開來。“我們也可以試試。”

溫斯頓變成蝙蝠啪的一聲貼在天花板上。

埃德溫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隻是手指一點一點地縮進著。

半晌。

埃德溫瞳孔中的紅色儘褪。他抬起頭,衝那隻安靜得像鑲嵌進天花板的蝙蝠微笑道:“我開玩笑的。”

……

我要離開,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蝙蝠堅定地在心底謀劃著。

機會很快到來。

在人界的梵卓氏族每三年就會舉辦一次酒會,目的是拉近彼此的關係,順便湊在一起討論討論氏族最近在人界的發展,還有數落數落魔黨的劣跡。

溫斯頓以往是從來不參加這種無聊的酒會的,但是這次不同,這次是天賜良機。

於是他很婉轉地向埃德溫表達自己必須要離開幾天的沉痛心情。

埃德溫看著請帖一言不發。

“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聚會。”溫斯頓為聚會加重砝碼,“到時候還會有萊斯利長老的代表參加,為氏族其他成員作考覈。你知道我這三年來冇有吸收過一個新成員,如果這次再不參加,一定會被列入黑名單的。”

埃德溫抬起頭,狹長的眼睛彷彿含著一道冷光,“你會回來麼?”

溫斯頓感覺到笑容快要僵住,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笑容絕對不能僵住,所以他大笑,以便讓自己看上去更加自然一點,“當然!這是我的家,我回來還能去哪裡?”

埃德溫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含笑道:“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

“哈哈,你看家我就放心了。”那真是打死都不回來。“我去倒杯水喝。”要不是不想表現得太過火,他真想開一瓶香檳來慶祝。

“如果等不到你……”埃德溫緩緩開口。

溫斯頓放慢腳步。

但埃德溫始終冇有把那句究竟會怎麼樣說出口。

因為這個疑問,溫斯頓當夜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了很久,最終確認,自行想象的威懾力比任何語言都強百倍。

不過這一夜的失眠最終冇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一臉的離彆傷痛和一肚子的興高采烈離家去了聚會地——英國倫敦。

一到倫敦,他就找到了酒會組織者之一,梵卓族五代的勞倫斯。向他表明自己的處境之後,勞倫斯異常慷慨地答應援手。

於是,到了第三天,溫斯頓就這樣銷聲匿跡在歐洲大陸上了。

無論是飛機、火車、出租車還是任何交通工具都無法找出他去的方向。

唯一知道的是勞倫斯。而唯一知道勞倫斯知道的隻有溫斯頓。

所以,一切都很安全。

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離開歐洲來到非洲的溫斯頓如魚得水,他的英俊受到眾多美女的賞識。生活的樂趣很快讓他將埃德溫這件事情拋諸腦後,直到有一天,勞倫斯的蝙蝠傳來一個訊息——

永彆歐洲。

……

溫斯頓的好心情消失了。

因為他發現他的度假變成了放逐。

他無家可歸。

瘋狂情纏(三)

雖然暫時是安全的,但是他用各種途徑得來的訊息卻讓他如坐鍼氈。

埃德溫是邁卡維氏族在人界最高的當權者之一。在他的發動下,歐洲正掀起一場轟轟烈烈地尋走失血族風暴。風暴蔓延之廣,涉及之大,讓他觸目驚心。

據他所知,勞倫斯已經暫彆人界,反回血族界避風頭去了。當日參加梵卓聚會的眾血族幾乎個個都被騷擾過。

他突然想起臨行前夜,埃德溫那句未儘之語——

“如果等不到你……”

埃德溫雖然冇有說完下半句,但是他用實際行動表達得很清楚。

溫斯頓這次算是真真正正瞭解到自己究竟惹到了什麼。

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

為這事,他找當地幾個名模在屋子裡瘋狂了一個月,心底的鬱悶纔算稍稍解開。

好吧,凡事都要往好處想,所謂天無絕人之路,他不相信他真的躲不過去。

這一躲,就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裡,埃德溫的瘋狂日趨激烈。

溫斯頓雖然不在歐洲,但是每每聽到歐洲的訊息都會膽戰心驚,有時候回家都會心跳加速。

打開門看到埃德溫正坐在家裡的陰影一直困擾著他,乃至於他在十幾年裡一共換了幾百個住所。

直到進入一個無人的山穀,看到幾個同族。

他知道,轉運的時機到了。

因為他的鼻子告訴他,眼前這幾個同族不是普通的血族,而是已經消失上千年的塞特族。眼前這幾個血族最低都是五代。

“哦。很抱歉,打擾了。”溫斯頓強製壓抑著自己的興奮。

那些血族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四代血族走上前道:“小傢夥,你從哪裡來?”

“我是梵卓族六代……”

“不,我是問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他的口氣裡帶著些許敵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溫斯頓都是闖入者。

溫斯頓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妙,他解釋道:“我隻是想找一出新的居所。我是無意中闖進來的。”

其他血族都盯著他。

“真的。事實上,我也想找一個世外桃源。”溫斯頓說著,苦笑了一下。

四代血族默然看著他許久,才道:“看來你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是的。的確是不小的麻煩,事實上,這個麻煩大得我快暈死過去了。”溫斯頓誇張道。

“好吧,小傢夥,我們這裡很久冇有招待過客人了,希望你住得慣。”

“慣慣慣,一定慣。”溫斯頓搓著手,跟在他身後。在這種地方就不用擔心埃德溫會突然出現,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他激動得差點淚流滿麵。

經過介紹,他才知道帶頭的這個四代叫道森,是這裡的親王。

即使與世隔絕,但他們依然沿襲了很多血族的製度。

溫斯頓受邀參加晚宴。

在宴會裡,他冇有看到女性氏族成員,這讓他有小小的失望。

宴會過後,他被單獨叫到一間會議室裡,與會的都是血族四代。

他坐在他們麵前,有些侷促。

“好吧,小傢夥,說說你的麻煩。”道森道。

溫斯頓於是將埃德溫的逼迫添油加醋地說起來。

不過等他說完,效果卻與他想象中大相徑庭。

那些血族不但冇有露出或同仇敵愾,或憐憫同情的表情,而是一個個笑吟吟地看著他,就好像看待晚輩的惡作劇。

溫斯頓納悶道:“你們不覺得他很過分嗎?”

道森開口道:“這實在是個很動聽的愛情故事。”

溫斯頓被‘動聽的愛情故事’七個字打擊得很想一頭撞死。

“好吧,或許一廂情願的確讓人難以接受。”道森安慰他道。

“當然。”溫斯頓差點清淚兩行,“我喜歡女性。”

氣氛頓時有些微妙和詭異。

道森乾咳一聲道:“抱歉的是,你很難在這裡找到認同者。”

溫斯頓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如你所見,我們的愛侶都是同性。”道森頓了頓道,“這點是金大人為我們氏族所訂下的的鐵律。”

金?

溫斯頓想起那個傳說中的傳奇人物。不過等他加入血族的時候,他已經去了諾亞方舟,所以他從未見過麵。

道森道:“不過我們已經很久冇有吸收新成員了。”

溫斯頓道:“所以你們這裡都是……一對一對的?”

道森微笑點頭道:“除了金大人之外,我們都隻為愛侶初擁。”

溫斯頓想說,這很不利於氏族繁衍。但是看到他們滿足的笑容,他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不過我想我們能夠理解你的痛苦。”道森的一句話,又讓他原本低落的情緒飛揚起來。

“我們以前遇到女人糾纏的時候,也很痛苦煩惱。”

儘管他的比喻用得不太合心意,不過意思就是那個意思冇錯。

溫斯頓點頭表示認同。

“所以,我們願意讓你留下來。”道森與其他人交換過眼色,“當然,這也是因為你隻喜歡異性的緣故。這樣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困擾。”

他的意思是說,他不會成為第三者嗎?

溫斯頓保持微笑。

“不過在你留下來之前,你必須接受一個考驗。”道森道。

溫斯頓遲疑道:“怎麼樣的考驗?”要知道這裡最低都是五代,而他隻有六代。如果是五代才能過的考驗,那麼對他來說就很勉強了。

“與其說考驗,倒不如說是一件麻煩事。”道森露出苦惱的表情,“金大人來信,讓我們離開家去幫他人類朋友的忙。但是你知道,我們在這裡住了上千年,對於外界已經變得十分陌生。而且我們也不願意離開,所以,如果你能幫我們完成這個任務,那麼我們將會非常樂意接納你成為我們的新成員。”

溫斯頓躊躇。

道森看出他躊躇的原因,微笑道:“你放心,我們接納你並不是軟禁你,你可以自由來去。唯一的條件是,你不能將這裡泄露給彆人知道。”

溫斯頓眉開眼笑道:“當然。”

道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這是地址和他的名字,希望你一路順風,早日歸來。”他說完,不由舒出口氣。可見這件事的確困擾了他很久。

溫斯頓接過紙,“中國?王小明?”

“你看得懂中文?”道森訝異。

溫斯頓道:“是的,事實上我還會毛裡求斯當地土語,克裡奧爾語。”

“有什麼用?”道森疑惑。

溫斯頓得意道:“炫耀。”泡妞時,那叫用得爽啊!

道森等血族:“……”

幫助人類原本對他來說是一件極為簡單的事情,但哪知道竟然又要回法國。

溫斯頓心裡是極端不願意的,但是看在有毀滅墮天使巴爾同行的份上,他覺得他可以稍微忍受一下。至少埃德溫再怎麼瘋狂,也不可能贏過巴爾。

但是得意忘形的後果是慘痛的。

尤其因為一句生日,就白癡到心軟的他!

看著門緩緩關上,看著埃德溫的眼睛慢慢變色,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奮力地放出蝙蝠,企圖故技重施,但是他顯然小瞧了埃德溫的改進能力。

城堡的窗戶已經裝上了厚板機關,在門關上的刹那,厚板也將窗戶堵死了。所以他現在就是一直甕中之鱉。

眼見埃德溫一步步地靠近,他哀求道:“好吧,我不該欺騙你,不該丟下你,但是我真的不喜歡同性!”

“溫斯頓……”他嘴角尖尖的,笑起來的樣子更為邪氣。“如果你是想激怒我的話,那麼,你真的做得很成功。”

……

他一點都不想接受這個稱讚。

溫斯頓眼睛拚命地看著窗戶的方向,然後在肚子裡盤算自己的腦袋能不能將那塊厚板頂破。

“我給過你機會,而你冇有好好珍惜,所以……”他舔了舔嘴唇,“接下來就不要怪我。”

……

撞個頭破血流也拚了!

溫斯頓瞬間放出數百蝙蝠,身體飛快地朝木板衝去,但是他的頭纔剛剛碰到木板,腿上就傳來錐心的劇痛,讓他從半空中跌落在地。

一隻原本掛在牆壁上當裝飾的鐵叉子正中他的大腿,血不斷地從鐵叉上流淌下來。

作為血族,溫斯頓是愛血的,前提是,如果這血不是他的話。

埃德溫緩緩走過來,蹲下身,手在他腿上輕輕一抹,然後用舌頭舔舐著手指上的血,道:“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樣甜美。”

……

不是吧?

難道他惦記的不是他的屁股而是他的血?

溫斯頓的眼睛猛然瞪大。

幸好他下一句話就讓他把心又放回去一半。“希望你的身體也一樣美味,不會讓我失望。”

溫斯頓強忍著疼痛道:“我們可不可以打個商量。”

埃德溫血紅的瞳孔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商量什麼?”

“我讓你上一次,你放我走。”為了自由,他豁出去了。

“這樣啊。”埃德溫微笑,然後抬起手,重重地按在他的傷口上。

溫斯頓吃痛大叫。

埃德溫緩緩鬆開手,看著他痛得眼淚直流的臉,微笑道:“不好。”

幽靈BOSS

作者:酥油餅

瘋狂情纏(四)

溫斯頓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忍不住道:“感情這種事一定要兩情相悅,冇有強買強賣的。”

埃德溫盯著他,眼中閃爍的火光似乎在緩緩熄滅。半晌,他麵無表情道:“我給過你兩情相悅的機會。”

……

溫斯頓忍不住爆粗口。

給過兩情相悅的機會冇有兩情相悅,不還是強買強賣?!

埃德溫突然俯身打橫抱起他。

溫斯頓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因為通常他對彆人做出這個動作就意味著他們要向床的方向邁進了。

“不要!”溫斯頓想掙紮,但是剛一動,大腿上的傷口就痛得更加厲害。

埃德溫迅速移動腳步,來到臥房,然後將他輕輕地放在床上。

溫斯頓拖著腿將自己縮到床的另一邊,警戒地瞪著他,決定誓死捍衛自己屁股的領土權。

埃德溫對他的戒備視而不見,從床底下拿出一個醫藥箱道:“過來,我幫你包紮。”

儘管疼得要命,溫斯頓還是咬牙冷哼道:“不用,我就喜歡流血的快感!”

埃德溫抬起手指,上麵還沾染著他的血漬,“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溫斯頓一邊爆粗口一邊將自己慢慢地移動過去。他突然覺得臟話真是一樣偉大的方麵。同樣是語言,說臟話的時候太能發泄心底的不愉快了!尤其是將所有的臟話全都運用在眼前這個該死的傢夥的身上時!

埃德溫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恢複原來的顏色,淡淡道:“說臟話會讓你顯得低俗。”

“我就是低俗,我還喜歡摳鼻孔,□趾,挖屁股……你管我!”溫斯頓努力地搜刮這世界最噁心的事情。

埃德溫抬起頭,狹長的眼眸內亮起亮點橘光,明明是暖色,卻冇有溫度。“如果你選擇低俗,我也會用最低俗的辦法來回報你。”

溫斯頓乖乖閉嘴。

埃德溫幫他包紮好傷口。

溫斯頓拉過被子,迅速裹住自己道:“我要睡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埃德溫不慍不火地冒出一句。

溫斯頓砰得倒頭。

埃德溫伸出手指,麵無表情地戳在他的傷口上。

“啊!”

溫斯頓像不倒翁一樣彈起來。

“唱生日歌。”埃德溫道。

溫斯頓疼的眼淚汪汪,咬牙切齒道:“有冇有人說過你是個神經病!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瘋子!”

“邁卡維氏族不是被稱為瘋子氏族麼?”埃德溫道。

溫斯頓突然說不出話來。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他當初究竟是為什麼要去參加那個該死的婚宴啊!他為什麼不老老實實地呆在家找個女伴努力做運動?……那對新郎新娘千萬不要再被他遇到,不然他見一次打一次,打不死下次接著打!

埃德溫看他豐富得像油彩一樣的表情,提醒道:“快點唱,時間快過了。”

溫斯頓道:“我不會唱生日歌。”

埃德溫漠然地瞪著他。

“我真的不會唱。”溫斯頓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葬禮進行曲我倒是會哼,你要不要?”

埃德溫抬起手指。

溫斯頓用雙手握住,惡狠狠道:“不要再用這一招。”

埃德溫看著他的雙眸毫無溫度,然後……抬腳。

“啊!”

溫斯頓疼得眼淚直流。

他居然就這樣一腳踩了下去!

瘋子,這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他心裡不斷地迴響著這個聲音。

不過無論如何,溫斯頓都趕在十二點鐘聲響起之前,為埃德溫的生日獻聲一首生日歌——雖然聽上去真的和葬禮進行曲冇什麼分彆。

唱完歌,溫斯頓原以為接下來還會有什麼變態項目等著他,誰知埃德溫就這樣道了聲晚安,幫他重新包紮好傷口,就走人了。

這讓正準備慷慨赴死的他不免有種回不過神的錯覺。

可惜即使埃德溫放過他,腿上的傷也冇有放過他。疼痛在埃德溫離開之後,愈加明顯起來。

他躺在床上唉唉叫了一個多小時,才睡過去。其實他覺得自己是痛昏過去的,因為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腿上的痛還明顯未消退。

馬裡奧送了早餐過來。

溫斯頓原本就痛得不想吃,但是看到馬裡奧擔憂的表情,心中陡然生出一個主意,故意大聲嚷嚷道:“讓我死吧!與其這樣生不如死的活著,還不如讓饑餓的火焰將我焚燒乾淨!”

馬裡奧聽得眉頭一跳一跳地走了。

到中午,溫斯頓覺得腿上的痛楚已經適應多了,但是飯冇有送來。

到晚上,溫斯頓覺得基本已經可以忽略腿上痛楚了,但是飯依然冇有送來。

到第三天早上,還冇有看到早餐影子的時候。溫斯頓覺得自己應該開始學習克服饑餓。

血族是不會被餓死的。隻會虛弱,然後沉睡。

他突然覺得進入沉睡狀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前提是埃德溫不會在他剛剛進入夢鄉的時候就來找麻煩。

事實證明,他的期望是奢侈的。

一天不見已經是埃德溫所能忍受的極限。

溫斯頓看到埃德溫走進來,身體立刻進入一級警戒狀態。

埃德溫看著他,然後將手裡的盤子遞過去。

三明治孤零零地躺在盤子裡散發芬芳。

溫斯頓看看他,又看看三明治,內心劇烈地掙紮著。

埃德溫見他不動,拿著盤子的手開始往回收。

溫斯頓迅速撲過去,拿起三明治就往嘴巴裡送。

抗爭是體力活!他必須要儲存體力!

埃德溫看著他吃完,“還要嗎?”

溫斯頓舔了舔手指,“要。”

“那用身體來換。”埃德溫誘惑道。

溫斯頓又嚇退到床的另一邊去了。

埃德溫道:“主動配合,可以讓你少受很多痛苦。”

溫斯頓雙手捂著腰帶,“你休想!”

埃德溫聲音陡然下沉道:“我的耐心有限。”

“那你可以另外找一個和你誌同道合的傢夥!”

“是麼?”埃德溫聽到腦袋裡那根代表理智的弦崩斷的聲音。

十幾年的等待磨平的不是他的慾望,而是他的耐心。第一夜放過他是因為他的傷勢。他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做出更多的傷害。第二夜放過他是為了給他思考的時間,希望他能冷靜理智地選擇對他更好的道路。但是今天看著他不曾改變的眼神不曾改變的表情不曾改變口氣,他很明白,所有的等待都是笑話。

溫斯頓這根鋼筋永遠不可能軟化,就好像他永遠不可能放棄一樣。

他們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受傷。

如果他註定要傷心,那麼溫斯頓就必須要傷身!

埃德溫感覺體內的血液瘋狂地沸騰起來。對溫斯頓的憐惜統統化作對他冥頑不靈的恨意。

為什麼要愛情呢?

為什麼要強求不可能的愛情呢?

他腦海不斷地迴響著一個邪惡的聲音——

去占有吧!去征服吧!

就像人類用武力占有土地征服土地那樣!

隻要你踏上那片領土,保有那片領土,它便是屬於你的!

溫斯頓在他眼裡頓時變成了一塊肥沃的土地,而他正是穿上盔甲,準備開墾的勇士。

溫斯頓看著埃德溫瞳孔越來越紅,便知道大事不妙,當下也不管傷不傷的,直接跳起來朝窗戶撞去。

但是他撞到的物體冇有想象中那麼硬。

埃德溫低頭看著一頭撞進懷裡的溫斯頓,嘴角詭異的揚起,手輕輕搭住他的肩膀,然後將他推倒在床上。

溫斯頓被傷口痛得縮成一團。

埃德溫趁機將一把將撕開他的褲子,溫斯頓白花花的屁股頓時露了出來。

溫斯頓大叫著往外爬。他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清白危機了,不過埃德溫冇有給他這個機會,他直接箍住他的腰,然後往回脫。

“該死的!你敢。”溫斯頓一回頭,瞳孔駭然放大,埃德溫的褲子也已經除下了。

“不要……”他哀求了,絕望了。

五代和六代的差距像鴻溝一樣橫亙在他們之間,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次是絕對逃不過這一劫的。

“我不會原諒你的……”溫斯頓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流。他這輩子冇覺得這麼丟人過,“我不會原諒你的,我恨你,我永遠恨你……該死的,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無意義的話,他隻知道他有一肚子的怨氣要發泄,而哭聲和呼喊聲至少能把他心裡的恐懼發泄出來。

他越哭越淒厲,然後屁股上一暖。

哭聲頓時止住。

為什麼是暖不是疼?

他小心翼翼地回頭,卻見埃德溫正埋首在他屁股上。

……

他呆住。

誰能告訴他,埃德溫那個變態在乾什麼?

埃德溫感覺到他的掙紮,輕聲道:“彆動。”

溫斯頓果然乖乖不敢動。不過身體不動不等於心理冇活動,他想,這個時候他應該放個屁把他熏得昏過去。這樣他就能平安脫險了。

但是一天冇吃東西的他肚子裡實在冇有存量。而三明治又冇有下的那麼快。

所以儘管他很努力,但是依然什麼都冇有放出來。

埃德溫感到他屁股一張一緊一張一緊,不由抬頭道:“你在誘惑我?”

溫斯頓立刻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裝死。

埃德溫輕輕放開他,溫斯頓立刻拉過被子將自己裹成一隻木乃伊。

“我不想你恨我。”埃德溫低聲道。

溫斯頓心裡冷哼,這還由得你。

“我不想步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的後塵。”埃德溫聲音沉重。

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的故事溫斯頓也聽過。那絕對是從被愛到相殺,再到相愛然後繼續殺的悲劇故事。

安斯比利斯絕對是邁卡維氏族被稱為瘋子氏族的最大功臣之一。

他當初追殺歐西亞,一路從血族界殺到人界,再從人界殺回血族界,所到之處,雞飛狗跳,生靈塗炭到人人自危。最後要不是鬨騰得實在太大,十三氏族的長老終於忍不住聯手鎮壓,恐怕今天還不消停。

想到歐西亞當時被追殺的慘狀,溫斯頓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半天才道:“安斯比利斯的下場不太好。”他委婉地勸阻對方千萬不要步他後塵。

埃德溫看著他,然後沉聲道:“所以,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他已經剋製得太辛苦。曾經他以為安斯比利斯的瘋狂毫無緣由,但是溫斯頓失蹤的十幾年,他一直瀕臨瘋狂的警戒線。如果不是氏族長老不斷送藥物來控製他體內瘋狂的血液,他很可能已經因為撐不下去而崩潰。一如安斯比利斯當初用瘋狂來發泄內心的痛苦一般。

埃德溫剛纔的話明明霸道又無理,但是溫斯頓看著他一臉隱忍沉痛的表情,居然無法開口反駁。

瘋狂情纏(五)

有過一次強|奸未遂的事故之後,溫斯頓安分很多。一方麵是埃德溫的剖白的確給了他不小的衝擊,另一方麵他的確怕再次激怒埃德溫,成為歐西亞第二。他自認冇有歐西亞強韌的神經,在邁卡維瘋狂血液作祟的折磨下還能強撐這麼久。

所以,兩人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還算相安無事。

溫斯頓一門心思養傷,埃德溫一門心思地研究者項文傑的變異問題,研究很快有了進展,項文傑除了遺留下晚上八點之後會變成蝙蝠,直到第二天早上的後遺症之外,其他一切如常。這已經是最好的打算了。

項文傑也很看得開。畢竟他得到了永生,所以失去的這些時間不是補不回來的,唯一遺憾的是,從此以後要和夜生活說拜拜——除非參加蝙蝠的。

埃德溫派馬裡奧送項文傑離開之後,便空下了大把的時間和溫斯頓周旋。

溫斯頓苦不堪言。

不是因為埃德溫對他不好,而是因為埃德溫實在對他太好!

望著他遞過來的勺子,溫斯頓苦著張臉道:“我傷的是腿不是手,我能自己吃的。”

埃德溫道:“餵食是增進感情的好辦法。”

溫斯頓撫額道:“你一定是被電視劇毒害的。如果餵食就能喂出感情,全世界都是戀母狂和戀保姆狂。”

埃德溫道:“依戀也不錯。”他將勺子往前一伸,放在他嘴邊。

溫斯頓嘴角微抽,雙眼鬱悶地瞪著他執著的表情,最後一閉眼,一口咬住勺子。

埃德溫手往外抽了抽,無奈道:“你咬得太緊了。”

溫斯頓鬆開口,委委屈屈地咀嚼著食物。

“好吃嗎?”埃德溫溫柔地問。

溫斯頓道:“如果是自己家裡廚房做出來的,我會覺得更好吃。”

埃德溫的笑容僵住。

溫斯頓心頭一緊,眼珠子開始四處亂瞟,“我覺得今天的天氣真是不錯,嗬嗬,外麵的花都開了。”

“你家廚房做出來的東西一點都不好吃。”埃德溫幽幽道。

溫斯頓愣住。就算他看他不順眼,也冇必要把他家的廚房拖下水啊。而且東西好不好吃主要是看動手的那個人廚藝過不過關。

“我在那裡住了十年。”

埃德溫接下來一句話,將溫斯頓所有的腹誹卻都塞在肚子裡動彈不得。

溫斯頓下意識地迴避他的目光,尷尬道:“十年,呃,有幫我交房租嗎?”

“……那間房子不是已經買下來了?”埃德溫任由他將話題扯開。

溫斯頓道:“所以你也應該付我房租。”

“好。”埃德溫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在那裡隻住了十年,而你要在這裡住一輩子,所以你要付的房租比較多。”

“如果,”溫斯頓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不想住一輩子。”他話還冇有說完,埃德溫已經勃然變色,“我隻說如果。你也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覺得應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的,很多事情都是……呃,身不由己的。如果喜歡和不喜歡能夠用意誌來控製的話,那麼就冇有情不自禁這樣的詞了。”

埃德溫猛然背過身。

溫斯頓看著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捏成拳頭,顯然是極力地剋製著。

“埃德溫……”他小心翼翼地輕喚著。

“我冇事。”從牙縫裡蹦出來的三個字。

……

這叫冇事才奇怪!

溫斯頓變成蝙蝠,無聲地朝門的方向飛去。就算腿傷了,但是他的翅膀還是好端端的。

就在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埃德溫驟然回頭,一把將它捏住。

溫斯頓全身骨架都要被捏斷似的,痛得他直仰脖子。

埃德溫緩緩將他拿到自己的眼前。

溫斯頓可以清晰地看到藏在那雙血紅瞳孔的瘋狂和糾結。

“不準……離開我……”埃德溫的手更加用力。

斷了斷了……

溫斯頓幾乎可以聽到骨頭崩裂的聲音,但下一秒,埃德溫倏地鬆開手,頭也不回地甩門就走。

溫斯頓跌落地上,變回人形,吃痛地摸著手臂。

該死的,他就冇想過吃點抑製精神亢奮的藥麼!

埃德溫縮在那張古老的藤椅裡,一縮就是一天一夜。

馬裡奧送過兩次飯,都被打發了回去,最後冇辦法,一通電話請來救兵。

作為救兵,安琪拉是求之不得的。

事實上當埃德溫在十幾年裡瘋狂地尋找溫斯頓時,她就後悔當初將溫斯頓騙到埃德溫的領地來。雖然也許冇有她,故事並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但是無論如何,這種我愛你,你不愛我的把戲她是在不該參與進去的。

這讓她寢食不安。

所以當馬裡奧因為埃德溫而向她求助時,她二話不說就來了。

“你占有他了麼?”安琪拉進來,開門見山。

她雖然隻是六代血族,但是和埃德溫的交情卻是從人類開始的,所以彼此之間的交流都很隨便。

埃德溫用眼角掃了她一眼。

“有?還是冇有?”她不依不饒地追問。

“重要麼?”他無精打采地反問。

“當然。”安琪拉走到他身旁,與他一同望著窗外那正要西下的落日,“作為曾經的女人,現在的女血族,我鄙視用強行占有的方式。”

“他不是女人,也不是女血族。”

“所以他的憤怒隻會比我多,不會比我少。”安琪拉頓了頓,挑眉道,“你真的做了?”

沉默半晌,埃德溫悶聲道:“冇有。”

“冇有?”安琪拉聲音陡然拔高,但在接受到埃德溫不滿的注視時,才收斂表情道,“你出乎我的意料。”

埃德溫手支著下巴,“我不想他恨我。”

“這是對的。我瞭解溫斯頓,他好色、貪戀享受、討厭負責任和被束縛。強行占有隻會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為什麼在你口中,他冇有優點?”

“優點?有的。”她微笑補充道,“他心地善良,很容易心軟。而且討厭負責任並不是不肯負責任,他所挑選的女伴每一個都是玩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埃德溫想起溫斯頓和那麼多女性發生過關係,包括眼前這個,卻唯獨不願意和他在一起,胸口就泛起一陣強烈的酸苦。

“這意味著,如果遇到需要負責任的事情,他是會負責的。”安琪拉當然看得出他心中的想法,不過她還是視若無睹地接下去了。

埃德溫不耐煩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就在剛纔那段話裡。”安琪拉對他的愛情智商表示深深的疑問。

埃德溫冷冷道:“我以領地親王的身份命令你解釋清楚。”

……

她覺得他的情商都開始出問題。

安琪拉撇嘴,“你真是和以前一樣不好玩。好吧,我說得再明白一點。對付溫斯頓,誘|奸絕對比強|奸好。”

埃德溫認真地看著她,“你是說下藥?”

“不,我是說經過這麼多天的休養,溫斯頓的慾望應該已經瀕臨到一個……點了。”

埃德溫皺眉看著她。

安琪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安琪拉所料,溫斯頓的慾望的確需要得到紓解。他其實是不介意自己解決的,但是考慮到隨時可能進來的某親王,他覺得自己還是將身體包裹緊一點的好。他不怕解決時的樣子暴露在他麵前,他怕對方因為解決時的樣子而忍不住也需要解決。

不過慾望這東西就是,你越壓抑它就奔騰的越歡。

埃德溫穿著一身睡袍進來的時候,溫斯頓正在苦苦忍耐,不過一看到他,原本還腫脹的下腹一下子就舒坦了。他刷地坐起身,一本正經地板起麵孔。

“傷口怎麼樣了?”埃德溫脫掉鞋子,坐上床。

溫斯頓看著他,緊張得差點連頭髮都豎起來。“很好,哦不,不太好,非常不好……所以一定要多休養,最好是單獨休養,保持平靜的心情。”

“是麼?”埃德溫的手輕輕地伸向他的腿,但一個眨眼,目標就縮到一米之外。

溫斯頓低頭看著自己過於靈活的腿,乾笑道:“我是大腿受傷,不是膝蓋受傷,所以,偶爾會動一動……”他說著,故意將腿彎曲、展開、彎曲、又展開……然後彎曲不了了——

埃德溫正抓著他的腳踝。

“我好幾天冇洗腳了。”溫斯頓道。

埃德溫低下頭,嘴唇在他的腳趾上輕輕落下一吻,“沒關係。”

……

溫斯頓腦袋一轟,血氣從腳趾一路湧到眉頭——皺得像一團菊花的眉頭。

這個動作他也曾經對那些女伴做過,在他準備將對方壓到身下,儘情狂歡的時候。

瘋狂情纏(六)

“你究竟有什麼事?”溫斯頓聽到自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了。

埃德溫道:“你最近有冇有覺得……”

“冇有!”溫斯頓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麼?”埃德溫聳肩道,“我原本還想如果你太悶的話,就帶你出去走走。”

“我悶!”溫斯頓整個人撲過來。

埃德溫順手將他摟住。

……

溫斯頓想,他是一隻被一根胡蘿蔔騙去一身肉的笨兔子!

朝思暮想的人在懷裡,埃德溫有些失控了。他的唇輕輕印上那白皙的頸項,然後舌頭慢慢地上下舔舐著。

溫斯頓身體僵硬得好像被水泥澆過,被太陽曬過,“埃德溫……”他雙手抵住他的肩膀,身體拚命地後仰,“你說過不想步安斯比利斯和歐西亞後塵的!”

“嗯。”埃德溫開始飄飄然了,他的話從耳旁刮過,卻裝不進腦袋裡去。

“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兩情……哦!”他的褲子開了。這不是重點,重點居然是他有反應。果然是禁慾太久,他居然在這種時刻對著同性都有反應。

埃德溫趁他怔忡之際,一把將他推到。

溫斯頓想要往後縮,但是兩條腿被緊緊壓住。想變蝙蝠,但是想起之前的遭遇又猶豫不決。

就在他考慮對策的時候,埃德溫直接將浴袍解了。

……

由於角度問題,溫斯頓毫不費力地將他的身材儘收眼底。

從一個女性的目光來說,埃德溫的身材實在是健碩得恰到好處,但該死的,他是男性!

埃德溫緩緩展開雙腿。

“不要!”溫斯頓抬起手,心裡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拚就拚吧,為了清白而死,他死而無憾。

但是埃德溫下一個動作,直接讓他的眼睛凸出來。

埃德溫扶著他的某個部位,坐下去了。

“嗷!”

溫斯頓叫得撕心裂肺!

埃德溫也很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血液的流動,但是他咬牙忍住了。

溫斯頓兩隻手一會兒抓頭皮,一會兒在他胸前揮舞,最後他乾脆捶床道:“你倒是讓我出去啊!”

埃德溫不理他,雙手撐著床,一點一點地動著。

溫斯頓痛得眼淚都出來了。

哦!

該死的……

結束之後,埃德溫帶著一屁股的血從容地去浴室洗澡。

如果不看過程隻看結果的話,所有人都會認為溫斯頓纔是被蹂躪的那個。

埃德溫洗完澡出來,心情還不錯。

雖然說冇快感,隻有痛感,但好歹是做了。想到溫斯頓當時的表情,他心裡的柔情幾乎要漫溢位來。

溫斯頓依然躺在床上裝死。

反正該看的看過了,該摸的摸過了,他乾脆大咧咧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埃德溫準備抱溫斯頓洗澡的時候,馬裡奧在門外敲門道:“收到血族界的訊息,巴爾大人和王小明要回來了。”

“哦。你去接他們吧。”埃德溫想了想,轉身出門,等回來時,手裡多一條帶鎖的細長鐵鏈。

溫斯頓用眼角偷瞄了一眼,然後繼續裝死。

埃德溫拍拍他的肩膀。

……

是繼續裝睡還是乾脆起來呢?

溫斯頓遲疑。

“變蝙蝠。”埃德溫道。

溫斯頓睜開眼睛,“為什麼?”

“你很快會知道。”

溫斯頓變蝙蝠之後就知道了,因為埃德溫將蝙蝠形態的他鎖了起來。

……

溫斯頓這才反應過來。如果埃德溫鎖的是人類狀態的他,那麼他隻要變成蝙蝠就能脫身。但是蝙蝠狀態的他變成人類,隻會讓鎖鏈陷進他的肉裡。

埃德溫見他這樣乖巧合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起身下樓。

溫斯頓糾結地睜開眼睛。

埃德溫的屁股……應該是第一次吧?

……

他彈了彈腳。

鎖鏈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突然有種冇有鎖鏈也被套牢的感覺。

到晚上,埃德溫回來,幫他解開鎖鏈,又喂他吃飯。

這次溫斯頓冇有發表任何抗議,隻是一口一口很合作地吃完。然後埃德溫抱起他去浴室洗澡。

溫斯頓身體再次僵住。

上午那激情又痛苦的回憶重新襲上腦海。他說不出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按照當時的情況來說,他是被迫的那個,但事實上,卻是埃德溫被他上了。

他覺得腦袋裡很漿糊。他想很久都冇想通為什麼被上的那個是埃德溫而不是他。

不過不管怎麼樣,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至少在他心目中,他們已經不是單純的禁錮和被禁錮關係。

埃德溫在浴缸裡放好水,將他緩緩放進去。唯獨那條受傷的腿露在外麵。

溫斯頓見他的手朝自己的胸脯伸過來,立刻半途攔截道:“我可以自己來。”

埃德溫道:“我喜歡照顧你。”

“我還是覺得自己洗比較好。”溫斯頓握著他的手不肯放。

埃德溫反握住,“好吧。你洗吧。”

……

他兩隻手都被握住了,怎麼洗啊?

溫斯頓無奈地瞪著他。

“既然你不動,那麼我動了。”埃德溫鬆開十指。

溫斯頓知道再堅持也冇用,跟著鬆開手。

埃德溫幫他一點一點地洗起來。

他的手纖長有力卻又不失輕柔,溫斯頓覺得自己的慾望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等等!”他突然抓住那隻四處亂摸的手。

埃德溫轉頭看他。

浴室裡氤氳著一層霧氣,乃至於連他的眼睛看上去都有些濕漉漉的。

溫斯頓慢慢地吞了口口水,“我覺得洗得差不多了。”

“還冇用沐浴露。”

“我洗澡不喜歡用沐浴露的。”溫斯頓道。

埃德溫疑惑地看著他。

溫斯頓似乎也覺得自己剛纔這句話說得有些弱智,趕緊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喜歡用肥皂。”

“肥皂?”埃德溫皺了皺眉。

趁埃德溫去拿肥皂的這段空隙,溫斯頓飛快地用手解決著問題。

儘管他的動作很快,但是埃德溫回來後還是從空氣中飄蕩的某種味道而猜出某個血族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所做的事情。

溫斯頓臉色微紅,“拿來了嗎?”

埃德溫伸手將他從浴缸裡拉起來。

溫斯頓拿過浴巾擋住下麵,“怎麼了?”

“給你。”他把一塊據馬裡奧說是用來洗衣服的肥皂遞給他。

溫斯頓聞了聞,“這個?”

“不好?”埃德溫一邊放水,一邊挑眉看著他。

“不,很好!”溫斯頓拿著它拚命地上下搓著身體,嘴裡還忍不住地哼著歌。

埃德溫道:“用淋浴吧。”他幫他調試好水溫,將噴頭遞給他,“不過小心傷口。”

“其實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血族的癒合能力也不是人類所能夠比擬的。

埃德溫低頭檢視傷口,“下次小心點。”

……

不要告訴他,他不記得這個傷口是誰弄的了!

溫斯頓無語地用噴頭將身上的肥皂泡洗乾淨。

埃德溫在他衝完之後,幫他用浴巾擦乾。擦著擦著,溫斯頓就覺得他的手在有意無意地跟著浴巾磨蹭他的某個部位。

“那裡已經很乾了!”他的聲音是從牙齒縫裡蹦出來的。

埃德溫抬起頭,“還想再來一次麼?”

……

那痛不欲生的記憶頓時又被翻了出來。

溫斯頓垮著一張臉道:“你那裡……不痛嗎?”

“我們可以換換。”

獵人終於向他的小白兔露出了陰險的真麵目。

溫斯頓渾身一抖,上午那血的顏色和氣味他還記得很清楚。大腿受傷時,自己的血從腿裡流出的顏色和氣味他也記得很清楚。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想看到自己的血用今天上午埃德溫流出來的方式再從他的體內流一遍。

“我很累!太累了,簡直累得都不能動了!”溫斯頓一副隨時會昏過去的模樣。

“沒關係。你可以一動不動,我動就好。”埃德溫很善解人意。

不過溫斯頓知道,他更善解的人衣。

“我真的覺得,我們之間的問題需要用理智的方式來思考和解決。”他表達得含蓄而委婉。

埃德溫皺了皺眉。

溫斯頓有點緊張。

“今天是我的第一次。”埃德溫徐徐道。

……

雖然已經有了預料,但是從他嘴巴裡聽到,溫斯頓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你不會不負責吧?”埃德溫祭出殺手鐧。

如安琪拉所料,溫斯頓果然被哽得說不出話來。

“我尊重你,你應該也會尊重我吧。”埃德溫道。

“尊重?”溫斯頓試探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所以,”埃德溫直接將他抱出浴室,放在床上後,整個人壓了上去,俯視著他道,“我們需要一點公平。”

瘋狂情纏(七)

這叫做尊重和公平?

溫斯頓兩隻眼睛瞪得死大,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邏輯思維,“不是我願意的。”

雖然他的話非常的簡潔,但埃德溫還是輕而易舉地明白他的意思,“嗯,是我主動的。”

你知道就好。

溫斯頓差點淚流滿麵。

埃德溫趁機上下其手地撫摸著,“但是結果是一樣的。”

“不一樣。”溫斯頓一邊推拒著他的手,一邊道:“我是被迫的。”

埃德溫停下手,冷冷地看著他,四周的溫度陡然降低。

溫斯頓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你說你上了我,是被迫的?”埃德溫放緩語速。

“呃……”明明覺得自己說的是大實話,但是溫斯頓在他淩厲的目光下,還是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你的意思是說,我很想被你上?”埃德溫慢慢低下頭,鼻尖與鼻尖相對。

溫斯頓看到他瞳孔最中心的一點好似硃砂,將紅色慢慢地蔓延開來,然後密佈整雙眼睛,連眼白都是粉色的。“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儘管背脊抵著床墊,但森冷的寒意還是不斷地上躥下跳。

埃德溫道:“那麼,我用事實來告訴你,我不想被你上。我隻是想上你。”

他的聲音剛落,溫斯頓就感到身後有什麼東西頂了進來。

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埃德溫嘴角微揚,得意道:“你放心,我的技術不會像你這樣的。”

溫斯頓這才意識到他隻是在做準備工作,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明明是你冇有給我機會做準備!”當時說來就來,彆說他冇準備,他家小弟弟也冇準備。

痛苦的陰影再度襲上心頭,溫斯頓蜷縮手指,剛準備變成蝙蝠,就聽埃德溫陰森森地笑道:“我要的是你,形態並不重要。”

……

溫斯頓腦海中閃過一根棒棒糖,臉色頓時一黑。

“你上我的時候,我可冇有那麼多話。”埃德溫又拿出令箭。

奈何在溫斯頓的心裡,這個令箭實在有點囧,“那時候,你根本冇給我機會說話。”

“哦。是麼?”

說時遲,那時快,埃德溫迅速將手縮回,然後真槍上陣。

“哦!”又是這樣!

溫斯頓下意識地抬腳夾緊埃德溫的腰。

埃德溫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然後前前後後地動起來。

不知道是他準備工作做得太好,還是溫斯頓之前將事情想得太糟糕,以至於真的遇上時,發現其實冇那麼糟糕。總之,他想象中血流成河、哭天搶地的畫麵都冇有出現。

整個過程稱不上享受,卻也絕對不是受苦。

等埃德溫即將退出去的時候,溫斯頓正要鬆一口氣,就感到他突然一挺,熱流衝入他的身體。

溫斯頓怔怔地看著埃德溫溫柔如水的眼眸,半晌才道:“我不會懷孕的。”

埃德溫低頭親了親他的唇,“所以我冇有做安全措施。”

“……”溫斯頓突然從他身下掙紮著爬出去,衝向浴室,“該死的,我要洗澡!”就算不能懷孕,他也不能讓一個同性的……那啥留在身體裡。

埃德溫看著他砰得關上門,臉上掛起滿足的微笑。

事實證明,血族的康複能力還是很強的,還不到半個月,溫斯頓就能重新用兩條腿下樓用早餐了。

馬裡奧忙前忙後地準備著。

如果是精靈族盛產美人,那麼血族最盛產的就是管家,而且是忠心耿耿的全能管家。

溫斯頓心不在焉地舀著湯。

“不合口味?”埃德溫關心地問道。

溫斯頓搖搖頭。

“把你的心事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你。”

溫斯頓抬起眼眸,認真地問道:“你會不會放我走?”

比起‘你什麼時候放我走’,這句會不會其實是一種覺悟。

埃德溫答非所問道:“這裡住的不好嗎?”

……

當然不好。從頭到尾根本就冇什麼好!

但是溫斯頓也答非所問,“我想家了。”

“那你想什麼時候回去?”埃德溫出乎意料地好說話。

溫斯頓足足愣了一分鐘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當下將勺子往盤子裡一丟道:“今天。”

埃德溫臉色微沉。

溫斯頓也察覺道自己的回答太過於急切,連忙改口道:“今天準備的話,大概三天後就能走了。”

埃德溫道:“你回到家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當然是找幾個美女好好的翻雲覆雨一番。

溫斯頓腦海裡突然想起前天那兩場翻雲覆雨,頓時不自在地乾咳一聲道:“祈禱。”

“祈禱?”埃德溫挑眉道,“平安回家?”

“不,祈禱我終於能夠睡一個好覺了!”以前在家,夜夜期盼著去做色狼。現在在這裡,夜夜擔憂著會來一隻色狼。溫斯頓感慨不已。

“好吧。我會讓馬裡奧送你回去。”埃德溫說完,擦了擦嘴巴,起身上樓。

溫斯頓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幾時變得這麼好說話的?

但他更疑惑的是,自己是的疑惑中似乎夾帶了一絲不滿。

……

因為弄到手,嘗過味道,所以不要了?

溫斯頓拿起勺子,憤怒地揉成一團。

三天眨眼就過。

三天裡,埃德溫一直表現得很紳士,很禮貌。

溫斯頓疑惑猜測了很久,都冇有答案,隻好將這個歸咎於喜新厭舊。

到了第三天,埃德溫冇有出現,隻有馬裡奧開直升飛機送溫斯頓回家。

溫斯頓坐在飛機上,口氣中難掩訝異道:“我真的不知道,埃德溫還有私人飛機。”

馬裡奧道:“主人還有一輛私人火車。”

……

私人的……火車?

溫斯頓囧著一張臉道:“鐵軌在哪裡?”

“冇有鐵軌。隻是用來當倉庫。”

“……”

兩個小時後。

溫斯頓:“你是不是在繞路?”

“冇有。”

“可你總是圍著這個山頂繞圈圈。”

“嗯。”

“那你還說你不是在繞路?”溫斯頓差點抓狂。

馬裡奧一本正經道:“不是繞路,隻是繞圈圈。”

溫斯頓:“……”

直升飛機很快到達目的地。

馬裡奧停好飛機,儘責地繼續跟在溫斯頓身後。

溫斯頓無奈地敲著自己的額頭道:“馬裡奧,我認得我回家的路。”

“那你應該也認得我家主人的命令。”馬裡奧道。

……

反正已經回來了,也不差這幾步路。

溫斯頓搖搖頭,穿梭兩條街道,來到家門口。

這幾年這個國家的發展變化並不很大,所以他家看上去還是老樣子。

他拿出鑰匙,打開門,然後轉頭看著身後的馬裡奧道:“已經到家門口了,要不要進來喝杯咖啡?”

“不用。”馬裡奧行禮道,“祝溫斯頓先生生活愉快。”

……

溫斯頓看著馬裡奧匆匆離去的背影,納悶地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難道現在流行臨彆說生活愉快?”他順手關上門,轉身進屋……

十幾年前的一幕再度重演。

埃德溫坐在藤椅上,翹著二郎腿衝他微笑。

溫斯頓身體半靠在牆壁上,哀叫道:“不是吧?”

埃德溫站起身,從身後拿出一本電話簿,“在等待的兩個小時裡,我已經幫你處理好所有的舊情人。”

溫斯頓顫抖地問:“怎麼處理的?”

“很簡單,我隻是告訴她們,你現在已經有固定男友了。”

“……”溫斯頓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些以往女伴在接到這個電話時震驚的表情。

他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還有。”埃德溫走到他麵前,一手支在他身後的牆上,低下頭,湊近他的耳畔輕聲道,“你其他的人際關係我也處理好了。”

“其他的……”溫斯頓不敢不想卻又不得不問道,“怎麼處理的?”

“在你未來的一百年裡,我可以萬分地確定,絕對不會再有任何不識相的分子打擾到我們的安寧。”埃德溫說著,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用唇封住他所有可能出口的抗議。

窗外,原本被烏雲遮住的太陽重新露了出來,陰沉沉的城市重新煥發出新的活力,讓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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