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門前張燈結綵,硃紅宮燈高掛,鎏金燈籠映得整條街都暖融融的。
一輛烏木鎏金馬車緩緩停在台階下,車伕躬身掀開錦簾。
竇言玉先一步下車,玄色織金廣袖長袍在風中微微揚起,衣上暗紋的金線在燈光下流轉如星河。
他身形挺拔如鬆,眉眼間帶著慣常的冷冽,卻在轉身時不自覺放緩動作,伸手穩穩接住了車內伸出的那隻素手。
王嫣然扶著他的手走下馬車,一襲月白緋紅相間的襦裙,裙襬上銀線繡的海棠花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她髮髻高挽,斜簪一支點翠步搖,耳墜珍珠流蘇輕晃;垂眸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看似溫婉柔順,眼底卻藏著幾分機敏的打量。
抬頭望向眼前朱門大戶的氣派,指尖不自覺輕輕攥了攥竇言玉的衣袖。
竇言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攏在掌心,低聲道:“彆怕,有我。”
風掠過簷角的宮燈,暖黃的光在兩人身上流轉,玄色與素白交織,冷冽與溫柔相襯。
遠處傳來絲竹管絃之聲,衣香鬢影的賓客往來不絕,而侯府門前這一幕,卻在喧囂中漾開了獨屬於他們的靜謐。
看到兩人,侯府小廝立刻跑去稟告。
“世子,竇大公子和王……王姑娘來了。”
小廝忍不住擦了把冷汗,這可真是來得不是時候,彆是來砸場子的吧?
侯府內處處懸著紅綢宮燈,滿院都是賓客的笑語與絲竹管絃之聲,熱鬨非凡。
儘管小廝是低聲稟告,話音還是讓附近的人都頓了頓。
戰星河抱著幼子站在正廳前,一身緋紅織金的公主朝服,外罩白狐大氅,襯得她眉眼間既有皇家矜貴,又因懷中酣睡的孩子而柔和了幾分。
繈褓是雲青璃特意送來的雲錦料子,月白底繡著金線麒麟,裹著孩子粉嘟嘟的小臉,睡得安穩香甜。
身旁的謝玉珩抱著另一個孩子,一身墨色錦袍,身姿挺拔如鬆。
他垂眸看著懷中幼子,平日裡銳利的眉眼此刻浸滿溫柔,指尖小心翼翼地攏著繈褓,生怕驚擾了孩子的好夢。
正與賓客寒暄時,戰星河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聽到小廝的稟告,眾人也都愣住了。
王嫣然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由竇言玉扶著站在廊下,小腹微微隆起,隻是尚不明顯。
她看到戰星河與謝玉珩並肩而立、共同抱著孩子的模樣,也怔住了,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謝玉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王嫣然。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將戰星河下意識往自己身側攬了攬,聲音低沉而堅定:“彆多想,今日是孩子的好日子。”
“有我在。”
遠處的竇言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把王嫣然護在身後,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廊下的風掠過,吹得紅綢宮燈輕輕搖晃,暖黃的光在幾人身上流轉,看似祥和的滿月宴上,暗潮已在無聲湧動。
他們的事,似乎被謝、竇兩家人壓了下來,冇多少人知道。
原本以為王嫣然這次回來,是要宣誓世子妃的主權——畢竟三公主跟世子並冇有複婚,王嫣然和謝玉珩和離的事,也冇多少人清楚。
竇家和謝家兩位主母連忙起身,招呼賓客繼續吃喝:“諸位,冇事,儘管吃喝。”
竇夫人上前迎住兒子,咬牙低聲訓斥:“逆子,你要做什麼?”
王嫣然抬頭看著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竇夫人,是我自己要來的,此事跟竇大哥無關。”
竇夫人看了眼她的肚子,隻覺得頭疼:“王小姐,有什麼事回竇家再談,今天是侯府兩個孩子的滿月宴,你……”
“這是我和謝家的事,跟夫人無關。”王嫣然不理會她,鬆開竇言玉的手,一步步走向謝玉珩和戰星河。
看著他們站在一起,抱著孩子,身邊還有個女兒,她不由得想起,曾經幾何,她也是這般站在謝玉珩身邊的。
過去,從來都是她站在他身邊。
可現在……
這一幕隻讓她覺得心痛、諷刺!
“然然,有什麼事你衝我來。”謝玉珩上前一步,將戰星河和孩子護在身後。
王嫣然眼眸微紅,淚水盈盈地看著他:“謝玉珩,你以為我還稀罕你?”
她將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你放棄我,是你眼瞎。這些年的真心,我就當餵了狗。”
說著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轉身看向諸位賓客:“諸位很好奇我今天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吧!”
“我今天來,是為了恭喜公主和世子得償所願。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讓諸位瞭解一下我們三個人的故事。”
謝玉珩拳頭捏緊,臉色鐵青:“然然!”
“怎麼?她戰星河做過的事,不讓說啊!”王嫣然冷笑,眼神裡帶著痛恨,眼淚不爭氣地滾落,抬手指著他身後的女人,“當年你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已定。成親前一天,是她戰星河仗著自己是公主,把你綁走!”
“不知廉恥地跟你在山洞裡待了一夜,回來鬨死鬨活要嫁給你,逼得我隻能做平妻!”
她往前一步,聲音更厲:“謝玉珩,成親那天,我替你擋了致命一擊,替你承受了痛苦。你許諾過我,要一輩子對我好的!”
“可是你為了這個賤人,對我娘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我娘慘死!”
謝玉珩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
“還有,我還冇說完。”王嫣然看著他這般生氣,心裡反倒痛快。
想跟戰星河雙宿雙棲,他這輩子都休想!
“大家還不知道吧!這位三公主手段高明,跟謝玉珩和離後,就改嫁了兩次!第一次嫁給北涼老皇帝,身子都被玩爛了!第二次是傅九,那位年輕的國公爺—,國公爺可真是癡情,為了三公主虐殺我奶孃!後來又勾引我夫君,懷上這對賤種!”
傅九臉色鐵青,“瘋婆子,你再說一次!”
他撕碎她的嘴。
“難道我說錯了,她生下來的孽種都不知道是誰,還有傅九,你真可憐,戰星河從頭到尾就是利用你。你也真夠賤的,撿彆人玩過的爛貨!”王嫣然眉眼含笑,好似瘋了一般,對誰都開炮。
有人急忙拉住傅九,讓他消消氣!
不要跟一個婦人見識。
這時,謝玉珩怒不可遏,厲聲喝道:“夠了!”
說著,他抬手就要朝她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