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開,熱死了。”戰星河掙紮著起身,不讓他上榻。
謝玉珩卻閉眼裝睡,任她怎麼推搡拖拽,都紋絲不動。
冇辦法,戰星河隻好氣呼呼地抱著被子去羅漢床上睡。
可第二天醒來,她竟又躺在原本的床榻上,謝玉珩不知何時已經上朝去了。
朝堂之上,眾臣都察覺戰帝驍近來脾氣格外暴躁,許多本無問題的事,都難以讓他滿意,導致大臣們個個大氣不敢喘。
“世子大人,皇上這是怎麼了?”大理寺少卿宋江磊湊上前來問道。
他是科舉出身的狀元之才,之前在蒙城當了半年縣令,政績考覈不錯,最近才調回京城委於重任。
如今朝堂上多是像他這樣的新人,即便年紀稍長些的,也都是初入中樞、尚需曆練之輩,此前大多被下放至各地新城擔任縣令、知府等職。
謝玉珩故作不知,道:“哦?怎麼說?”
“皇上往日雖嚴厲威嚴,卻不失溫和,做事沉穩又耐心,遇事更是氣定神閒,如今卻明顯透著浮躁。”宋江磊據實說道。
謝玉珩其實也早有察覺,他懷疑戰帝驍身體不適,但雲青璃之前已經檢查過,並未發現異常。
退朝後,謝玉珩來到青雲宮,將此事告知雲青璃。
雲青璃道:“我也注意到了,可我確實查不出問題所在。”
“要不要請竇老、百草先生幾位老人家來看看?”謝玉珩提議。
戰帝驍近來正在修煉一套新拳法,想要突破更高境界,以便日後應對獄門的幾位尊主。
雲青璃知道他壓力頗大,也擔心是修煉拳法出了岔子。從前她有異瞳眼,尚能幫他找出功法中的問題,可如今異瞳眼遲遲未能恢複,她也束手無策。
“貿然請人進宮,隻會讓他心生抗拒。”雲青璃蹙眉道。
戰帝驍根本不認為自己身體有恙,他之所以暴躁,不過是急於攻打玉崑山,將獄門、沉望等人一網打儘罷了。
另一邊,戰帝驍下朝後回到禦書房,應淵也忍不住提醒:“皇上,若身體不適,應當請娘娘診治一番。”
“朕冇事,璃兒診治過了。”戰帝驍沉聲道。
“可您身上的殺戮之氣過重了。”應淵直言不諱。
戰帝驍不再多言,轉而問道:“謝玉珩呢?”
“去青雲宮找娘娘了。”傅九回道。
戰帝驍輕哼一聲:“今日就到這裡吧。朕會讓皇後看看,但你們不必擔心,不會有大礙。”
“明日便是禦王成親的日子,你們都去參加吧,朕也會去。”
說罷,他起身徑直前往青雲宮,恰好遇上謝玉珩從宮裡出來。
“陛下……”謝玉珩剛要行禮。
戰帝驍不悅的聲音便傳來,眼神格外犀利,彷彿將他視作了眼中釘:“你是外臣,無朕允許,不得擅自來後宮尋皇後。”
謝玉珩心頭一緊,抬眸看向他:“陛下,這是何意?”
“這是規矩!”戰帝驍冷冷道。
謝玉珩望著他冷酷的眉眼,甚至從中捕捉到一絲殺意,心頭不由一凜:“陛下是在懷疑什麼,還是不信任臣與娘娘?”
從前戰帝驍從未說過這般話,何況雲璃國本就冇有“後宮不得乾政”的規矩,向來是帝後共同掌權。朝堂之事,雲青璃即便不征詢他的意見,也可直接下達命令,如今他突然這般說辭,實在耐人尋味。
“閉嘴!謝玉珩,你以為朕不敢砍你的腦袋嗎?”戰帝驍頓時怒不可遏。
謝玉珩眉頭緊蹙,不慌不忙地跪下:“臣隻是不解,陛下為何要斥責臣來找娘娘。臣今日前來,實屬有要事相商,莫非陛下是打算廢除帝後共治之製,不準娘娘乾政了?”
“來人!把他拖下去斬了!”戰帝驍瞬間暴怒,眼底猩紅,殺意濃烈。
“住手!”
雲青璃得知訊息,立刻趕了過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不由得愣住:“戰帝驍!”
她慌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你為什麼要殺我表哥?他犯了什麼大逆不道的罪?”
一旁的青陽等人嚇得大氣不敢出。
戰帝驍揉了揉太陽穴,閉眼沉默片刻,再次睜開眼時,額頭上已不知不覺冒出一層冷汗:“璃兒……我……”
話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快扶陛下進去!”雲青璃急忙扶住他。
……
燭火在帳外輕輕搖曳,暖黃的光透過薄紗,在榻上暈開一片溫柔。
戰帝驍合著眼安睡,素白寢衣鬆鬆裹著身軀,領口微敞,露出一點清瘦的鎖骨。長髮散落在枕間,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少了平日的威嚴淩厲,隻剩幾分難得的柔和。
他呼吸輕淺,唇色淡粉,長睫垂落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指尖蜷在錦被邊緣,似還帶著幾分睡夢中的慵懶,整個人陷在軟枕與暖光裡,安靜得像一幅被時光定格的畫,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慢了下來。
雲青璃坐在床邊,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輕聲道:“陛下,許是最近太累了。”
“陛下在修煉天神族的拳法?這套拳法是誰給他的?”竇老太爺檢查過戰帝驍的身體後,抬頭問道。
雲青璃道:“是我……從前我異瞳眼尚在時,能根據陛下的根基,為他推演分析出最適合他、威力也最強的拳法。”
“娘娘竟有這般本事?”竇老太爺頓時瞪大了眼睛,旁邊的百草爺爺也目瞪口呆。
雲青璃不再隱瞞:“是。表哥、舅舅他們,都是經我指點後,武功纔有所精進的。”
這點謝玉珩等人都心知肚明,就連百曉,也是靠著她給的一套適配內功心法,才修煉出了一身不俗的輕功。
竇老太爺摸了摸鬍子,沉聲道:“這麼說來,如今唯有娘娘恢複異瞳眼,才能診斷出陛下的癥結。陛下這是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絕不能再繼續練下去了。”
“老夫記得曾聽聞,一位天神族的前輩也曾出現過這種情況。他若想繼續突破境界,除非自斷七情六慾,拔除愛恨執念,修煉無情功法,方能中和體內的暴躁戾氣。”
雲青璃渾身一僵,急切地問:“那若執意繼續修煉,會怎麼樣?”她太瞭解戰帝驍了,對武道巔峰的渴望早已刻入骨髓,他絕不可能中途停下。
“徹底走火入魔,淪為暴君,滅情絕愛!”竇老太爺歎了口氣,“天神族的最高境界,本就是無情。他們雖擁有毀天滅地的強大力量,子嗣卻極為稀少,越是強大的人,越難繁衍後代。”
“據先祖流傳的說法,當年幾大家族之所以離開乾崑山,正是為了活下去,不願走上滅絕之路。”
就像一池死水,若不蓄水、不流通,終有一天會徹底乾涸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