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珩暗鬆了口氣:“臣還是回去看看。”
“嗯。”戰帝驍允了,隻要不耽誤明天的事就成。
“皇上,紫幽姑娘醒了,她要見您。”
這時,寶兒趕緊來稟告。
紫幽昏迷了半個多月,眾人都以為她醒不來了。
戰帝驍立刻起身,趕往紫金宮。
蟬鳴透過紗帳滲進來時,紫幽悠悠轉醒。
眼皮似有千斤重,她勉力睜開一線,帳頂的纏枝蓮紋在虛光裡浮遊晃動。
她試著動了動指尖,隻有小指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目光緩緩下移,錦被下的身體薄得像張紙,曾經執劍的手腕伶仃地支棱著,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蜿蜒交錯。
嘴脣乾裂出細密的血口,呼吸扯著胸腔深處綿長的鈍痛。
鏡台就擺在榻邊,銅鏡裡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隻見自己散在枕上的長髮失了往日光澤,像一匹用舊了的墨緞;兩頰深深凹陷下去,襯得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大得驚人,眸底卻空茫茫的,盛著劫後餘生的霧靄。
紫幽試著吞嚥,氣音從唇縫逸出。
“水……”
隻有垂在榻沿的指尖,還殘留著與閻王拉扯了半個月的涼意。
就在這時,戰帝驍走了進來。
“陛下……”紫幽見到他,立刻掙紮著想要起身,“奴家……”
“不必行禮了,躺著吧!”戰帝驍語氣急切,開門見山地追問,“璃兒呢?是不是沉望和你們聯手,把璃兒帶走了?”
說著,他示意宮女給紫幽喂水。
紫幽喝了水,喉嚨的灼痛感稍緩,才緩緩開口:“是的,娘娘冇事。是藍幽給她用了假死藥,才騙過了太醫和陛下。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好的。”
“不過娘娘遇刺,是在我們的預料之外。”
可以說,那場意外,是天助我也。
戰帝驍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臉色難看至極。各方勢力都在暗中算計、索人性命,實在是防不勝防。
他甚至不確定,紫幽此刻說的話,到底能不能信。
紫幽望著他,眸色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慕:“陛下,紫幽不會騙您。”
“那獄門是不是在玉崑山?”戰帝驍恨不得立刻殺到玉崑山救人。
“是,不過……陛下,你們不能去玉崑山。”
戰帝驍蹙眉:“為什麼?”
紫幽重新躺下,聲音虛弱地說:“因為那是一個陷阱,是他們一開始就故意透露給你們的訊息。玉崑山的確是獄門的入口,但你們根本到不了獄門的核心之地。”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說。隻能說,那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它不屬於九州四海,也不屬於西域諸國。要進獄門,除非得到獄門的認可,否則根本進不去。”
紫幽凝望著他,滿眼懇切:“奴家不想您出事……”
戰帝驍卻不信這個邪:“不管是什麼地方,朕都要去。”
“可那真的是陷阱,他們早就佈置好了天羅地網。你們一旦踏入玉崑山,就隻有死路一條。陛下若不信,可以讓禦王偷偷帶人去探路。他是三尊主的徒弟,不在絞殺名單裡,三尊主目前也認他這個徒弟。”紫幽有些著急,語氣都帶著焦酌。
“謝家、雲家還有異族的人要是去了,真的就回不來了。您就信紫幽一次吧!”
儘管紫幽說得情真意切,戰帝驍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朕憑什麼信你?”
“沉望的確讓我接近您……想利用這次的事,讓我順利取得陛下的信任。可紫幽不願騙您。”
因為她不同意沉望的刺殺計劃,沉望本是想藉著這次機會殺了戰帝驍。
她不肯接受這個任務,才被沉望丟進暗房受罰,承受了各種酷刑。
“紫幽寧死,也不會讓您受傷的……”
戰帝驍沉默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心思,他豈會不明白。
可他眉眼依舊冷酷,冇有半分波瀾:“璃兒在裡麵怎麼樣?沉望為什麼要抓她?”
紫幽道:“是三尊主想利用娘孃的心頭血,複活一個人。”
什麼?
戰帝驍頓時坐不住了。回想起之前獄門的種種反常行徑,他瞬間就明白了。他們是在惦記璃兒的心頭血,就像當初玉靈真人救謝玉珩那樣。
“皇上猜測得不錯。其實當初謝世子根本冇有死,是玉靈真人用了同樣的法子,以假死藥讓謝世子處於瀕死的假死狀態。他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要娘孃的心頭血做藥引。”紫幽道。
“畢竟當時娘娘昏迷不醒,玉靈真人取了心頭血,用在誰身上,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戰帝驍氣得咬牙切齒:“可為何不在謝玉珩尚未下葬的時候提出救人?偏偏要等下葬後再挖出來?”
“這個奴家就不清楚了,隻是聽三尊主推測過一二。後來藍幽進宮給娘娘調理身體時,暗中給謝世子檢視過,他體內的確殘留著我們獄門祕製的假死藥成分。”紫幽的聲音帶著幾分輕顫。
戰帝驍目光冷冷地盯著她:“剛纔你說,三尊主是為了複活一個人。謝玉珩本身就冇有死,那就說明,璃兒的心頭血,並不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藥。”
“或許吧。每個人執著的東西不一樣,三尊主是那種不管能不能成,都要拚死一試的人。而且,現在三尊主已經去找玉靈真人了,他們應該是早就認識的舊識。否則玉靈真人不會有我們獄門的秘藥。”
紫幽知道的並不多,資訊也不完整,話語裡夾雜著不少她自己的主觀猜測。“你能不能帶我們進獄門?”
紫幽道:“我可以帶您一個人進去,但不能帶太多人,人多了會打草驚蛇。還有,需要等奴家養好身體。”
那又要等!
戰帝驍早就等不及了,再這麼拖延下去,璃兒隻會多一分危險。
“三尊主冇有回來之前,娘娘是不會有危險的。”紫幽看穿了他的擔憂。
“你有冇有彆的法子?”戰帝驍不願再等,耽誤一天,璃兒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有一個法子,就是陛下加入獄門。而加入獄門的條件,隻有一個。”
戰帝驍趕忙追問:“是什麼?”
加就加入,隻要能進獄門救人,讓他做什麼都願意嘗試。
紫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就是娶我。”
“……”
站在一旁的寶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放肆!你這是在跟陛下談條件?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不告訴陛下救人之法,想讓娘娘永遠回不來,好方便你勾引陛下,是不是?”
寶兒氣得恨不得上前甩她幾個大耳光。
娘娘不在宮裡的這些日子,這些狐狸精個個都虎視眈眈地盯著陛下,彷彿陛下是唐僧肉似的,恨不得黏在陛下身上,吸乾陛下的精血。
真是不要臉,陛下都說了不會納妾。
這些女人卻賊心不死,還想著害死娘娘取而代之,寶兒真的恨極了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
紫幽冇有理會寶兒,隻是看向戰帝驍,咬了咬唇,放低了姿態:“隻要陛下跟我拜堂成親,走個形式就可以!不需要……動真格的。”
“我冇有騙陛下,雖說我心悅陛下,可我絕不會乘人之危,更不會讓陛下為難。等娘娘回來,紫幽會自己離開,絕不糾纏。”
“我魅族女子,從不會糾纏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
她雖然控製不住自己,愛上了眼前這個殺伐果決的帝王。
可也清楚地知道,他的心裡,不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隻要能留下來,時常看著他就行。
“為什麼一定要拜堂成親?”戰帝驍和寶兒想的一樣,覺得她是在耍花招。若是真的拜堂成親了,到時候她以皇妃的名分要求進宮怎麼辦?
璃兒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
戰帝驍纔不會做這種事,何況他根本不想娶彆的女人,哪怕是假的,他也不願意。
“這是聯姻。有了夫妻之名,便是夫妻一體。我是獄門人,是三尊主門下的弟子,他冇有將我逐出獄門,我就還是獄門的人。”
“您娶了我,就達到了獄門人的資格了,這樣,你一個人進獄門就不會被髮現是外人。”
戰帝驍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朕讓彆人娶你,然後朕與他結為兄弟,這樣不也算是一體?”
“不可以。”紫幽心裡湧上一陣委屈和惱怒,他竟然寧願讓她嫁給彆人,也不肯娶自己嗎?
戰帝驍頓了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不願意。
“寶兒,看著她。”
說完,他轉身就走,還是決定帶人直接殺進玉崑山。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這麼邪門的地方。
紫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哼,陛下不會強人所難。你不願意幫忙,就算了。看在你提供了不少訊息的份上,陛下允許你養好身體再走。到時候,你回九紫門就是了,記得要感謝紫九。”
“陛下,是看在他的麵子上,纔對你這般寬容。可彆誤會了,陛下除了娘娘,這世間女子他一個都不愛,隻愛娘孃的。”寶兒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你就早點死了這條心吧!幫助陛下救回娘娘,說不定會讓陛下和娘娘對你心存感激,你留在金陵城,就無人敢欺。”
紫幽看著她,有些疲憊。
“不是每個人都像蘭珠兒那般的,我是真心想幫陛下和娘娘才告訴你們實話。”
“哼,你說喜歡陛下,還要陛下娶你。這就是居心不良。當初的薑蘊就跟你一樣,後來陛下冇有答應,她就露出獠牙了各種惡毒手段害娘娘,完全就是為愛瘋魔,自私自利。我看你是比她聰明的,又是紫家人,可彆犯蠢。”
紫幽頓了頓,想不明白這小丫頭怎麼這麼關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