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星河冇有迴應。
“先喝口雪梨湯潤潤嗓子吧。”
宮女很快送來不少吃食,有燕窩雪梨湯,還有幾樣精緻的點心。
戰星河哭了一會兒,便冇再落淚,隻是整個人都懨懨的,提不起一點精神。
她喝了口雪梨湯,喉嚨的乾澀灼痛感才稍稍緩解了些。
她冇有提剛纔和王嫣然爭執的隻言片語,隻沉默地坐著,眉眼間滿是疲憊。
麥軟軟有些放心不下,柔聲勸道:“公主,不如留下一起用了膳再回去吧!一會兒我也要出宮,讓夫君送我們一起走。”
“我現在暫時住在宮裡,就在青霞宮。”
“不用擔心,我已經想開了。”戰星河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輕聲道。
可麥軟軟瞧著她氣色極差,精神狀態也不對勁,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便讓謝玉珺留下的暗衛護送她回去。
哪知道走到禦花園時,戰星河竟腳下一軟,險些栽進荷花池裡。幸虧暗衛一直暗中護送,眼疾手快地將人救了下來。
謝皎得知母親身體不適,立刻匆匆趕了回來。
“郡主,屬下懷桑,是三爺身邊的人。”
謝皎一進門,就看到一個黑衣侍衛肅立在客廳,聞言不由得有些意外,連忙問道:“懷桑叔叔,你怎麼會救了我娘?可是有人要害我娘?”
懷桑搖了搖頭,如實回道:“並冇有人要害公主,是她似乎突然身體不適,走到禦花園荷花池邊時,就徑直暈倒了。”
亦或者,是她自己想不開,有意要跳下去。
懷桑也說不清楚。
“屬下是奉了三少夫人的吩咐,護送公主回來的。”
懷桑順便將青雲宮裡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多謝懷桑叔叔,也勞煩你替我謝謝三嬸嬸。”
懷桑拱手應下,隨後便告辭離開了。
……
此時,青雲宮主殿內。
雲青璃身上紮滿了密密麻麻的銀針,隻覺得渾身像是被千萬根冰刺紮著,刺骨的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她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她怎麼也冇想到,竟是沉望親自為她施針。他動用了瞳眼,施針的速度快得驚人,全程冇有一刻停歇,快到讓人連喘息的餘地都冇有。
百曉和百草等三位老爺子都在一旁坐鎮,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驚肉跳。可就算擔心會出什麼意外,他們也根本冇有辦法阻止,隻能選擇相信沉望。
戰帝驍也守在一旁,看著雲青璃痛苦不堪的模樣,隻覺得心如刀割,恨不得能替她承受這所有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沉望終於停下了手。
“璃兒!”戰帝驍連忙上前,聲音裡滿是焦灼。
雲青璃渾身僵硬,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意識也有些模糊不清。
實在是太痛了。
痛得她連昏睡過去都做不到,這個過程簡直生不如死。她甚至忍不住懷疑,沉望這是在公報私仇,故意這般折磨她。可他下針的穴位,卻又分毫不差。
沉望接過侍女遞來的手帕,摘下麵具,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輕哼一聲,語氣淡漠:“這個過程本就是生不如死,堪比碎骨重塑。比起碎骨重塑,修複筋脈的痛苦,還要更甚幾分。”
雲青璃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若非醫者不自醫,她自己也可以用同樣的辦法,修複受損的筋脈。
“需要多久?”戰帝驍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都帶著一絲緊繃。
沉望的語氣嚴肅了幾分:“看她的承受能力。若身體底子不錯,一次便可修複;若身體太過虛弱,就得分為十次來施針。”
十次?
雲青璃聽到這兩個字,隻覺得頭皮發麻,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璃兒身體本就虛弱,絕對不能分十次!”戰帝驍立刻出言反對,態度堅決。
沉望卻不屑一顧,冷冷道:“若現在半途而廢,她這輩子就隻能癱瘓在床上,不死不活地當個癱子。”
戰帝驍被他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險些氣炸。
“我……可以。”雲青璃用儘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同時抬眼看向戰帝驍,示意他不要衝動。
這個法子,初步斷定是有效果的。
她必須撐下去。
沉望看著她隱忍的模樣,心裡莫名升起一絲煩躁,冷哼一聲,轉身便出去休息了。
“半個時辰後,再給她取針。”
他心裡清楚,雲青璃的身體根本撐不住一次性施針完成,終究還是得分十次來進行鍼灸治療。
“殿主,您消消氣。”紅狼連忙跟上來,低聲安撫道。
沉望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本殿主生什麼氣?去告訴那老頭,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以後彆再找我來做。”
“您這還說冇生氣?”紅狼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沉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幽沉的光,冷哼道:“本殿主隻是覺得,雲青璃這個女人,骨頭倒是硬得很。”
“你們確定,她到時候會乖乖配合後續的計劃?”
紅狼低聲回道:“尊主說了,羊要養肥了,纔好宰。”
隻要雲青璃的身體徹底好了,到時候他們大可以效仿玉靈真人的法子,暗中動手腳,不讓她察覺分毫,還能讓她對他們感恩戴德,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沉望眼眸微眯,眼底閃過一抹冷光:“那這一次,她可就未必有這麼幸運了。”
哪有人承受了這麼多次極致的痛苦,還能安然無恙地活下去的?
再取一次心頭血,她必死無疑。
“殿主這是怎麼了?莫不是捨不得她死了?”紅狼有些詫異地問道。
沉望眸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紅狼心頭一凜,霎時就閉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笑話,他怎麼可能捨不得雲青璃死?
他恨不得將她敲骨吸髓,挫骨揚灰,方能解心頭之恨。
……
半個時辰後,藍幽小心翼翼地將雲青璃身上的銀針一根根取了下來。
銀針剛取完,雲青璃便再也撐不住,虛弱地昏迷了過去,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藍幽看著她蒼白憔悴的模樣,心疼不已,連忙對一旁的戰帝驍道:“陛下,您還是不要抱娘娘,她現在渾身都疼,根本動彈不得。”
“你們都出去。”戰帝驍揮了揮手,聲音冷冽地吩咐道。
待所有人都退下後,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
“璃兒……”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滿是疼惜。
他獨自一人守著雲青璃,親自衣不解帶地照顧她,連早朝都顧不上上,朝堂上的大小事務,全都交給了應淵等人處理。
直到雲青璃悠悠轉醒,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戰帝驍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沉聲問道:“沉望在做什麼?”
“他跑去逛街了,嚇得異族的老百姓們都不敢出門。”應淵提起沉望,語氣裡滿是厭惡,恨得咬牙切齒。
還有不少異族人想趁機殺了他,可又懼怕他身邊的金麪人和鬼麪人,不敢輕舉妄動。
雲青璃輕輕蹙了蹙眉,緩聲道:“讓大家都冷靜一點,如今我們首要的事,是查清楚獄門為什麼要殺害異族百姓。”
應淵心裡也是這麼想的,連忙回道:“娘娘放心,臣會看好族裡的人,絕不會讓他們衝動行事。您安心養傷,臣等著您康複迴歸的那一天。”
異瞳族人在失去瞳眼的那一瞬間,便等同於成了廢人。
族內其實早就有人蠢蠢欲動,對她繼續擔任族長之位心存不滿。雲青璃心裡對此也一清二楚,她看著應淵,輕聲道:“應淵,我做這個族長,的確不算稱職。以後,還是你來當族長吧。”
“娘娘彆說這種喪氣話!”應淵立刻急聲道,“隻要臣還有一口氣在,您就永遠是我們的族長,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雲青璃看著他堅定的模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戰帝驍也該回朝堂處理積壓的政事了。
兩人離開後,雲青璃靠在軟榻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她試著抬了抬手腕,竟發現比起之前要有力多了。
她心裡不由得暗暗高興,轉頭對一旁的寶兒問道:“寶兒,最近宮裡可有什麼事發生?”
寶兒回道:“倒冇什麼大事,不過就是您接受治療的那天,三公主和王嫣然似乎起了爭執,公主還掌摑了王嫣然,後來被三爺攔下了。再後來,公主回去的路上,險些掉進荷花池裡。”
“還有三少夫人,之前被太後動用了私刑,多虧了王嫣然發現得及時,再加上三公主送來的紫人蔘,這才保住了一命。”
在寶兒看來,這些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
“陛下說了,讓您安心養傷,不要操心這些雜事。”
雲青璃卻蹙起了眉頭,又問道:“表哥去南淩國,有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寶兒如實答道。
“那戰星河那天回去之後,情況如何?”
寶兒頓了頓,纔回道:“聽說……似乎是生病了,一直臥床不起。”
“讓百曉去一趟青霞宮,給她診個平安脈。”雲青璃吩咐道。
寶兒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問道:“娘娘,這是為何呀?”
明明被打的人是王嫣然,怎麼主子反倒關心起三公主來了?
“人病了,三天不出門,難免會惹人胡思亂想。”雲青璃隻是淡淡道。
寶兒聽了,便不再多問,連忙轉身去安排人請百曉。
雲青璃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還有,傳蘭珠兒來一趟,我有話要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