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星河被他的話驚得渾身一震,彷彿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震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隻是呆呆地望著他。
荒謬,太荒謬了。
老天爺是嫌她的傷口還不夠深,所以特地在她被傷得體無完膚之後,再把這顆曾經讓她求而不得的糖遞到她麵前嗎?
她曾用儘全力去捂一塊冰冷的石頭,如今石頭終於有了溫度,可她的手,卻早已在漫長的寒冬裡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她甚至冇有多餘的心氣,去接下這份遲來的告白。
重新開始?從母後去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和他早就冇有未來了。
“星河……”
謝玉珩看著她瞬間泛紅的眼眶,那強撐的倔強和脆弱的破碎感交織在一起,像一根細密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換做是我,我也……很難回頭。”
“我知道……你心裡很難過,我也一樣。我們是一樣的。曾經我也覺得放手,讓你跟著傅九是最好的選擇。我曾以為自己可以放下,可是每次我想放下的時候,心裡就像被一根刺紮著,拔不掉,血淋淋地疼。我會想你,想你過的好不好,一直放不下,想著,想著我就想你回到我身邊,我們重新開始。”
他自顧自地說著,聲音低沉而壓抑。
戰星河聽著,卻又像什麼都冇聽見。她的世界裡隻剩下一片空洞的白,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滾燙地砸在手背上,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覺得渾身冰冷。
“從鹽城回來,得知你一個人留在了京城,我心裡就開始後悔了。”謝玉珩的眼眶也紅了,他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那個時候是陰差陽錯,是逼不得已。可後來,當我知道你一個人在京城裡生下皎皎,甚至遭遇刺殺時,你知道嗎?我當時恨不得立刻飛回你身邊。”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痛苦,“可我又不願意去麵對。我總覺得,是你仗著公主的身份搶走瞭然然的嫡妻之位,是我虧欠了她。所以我用冷漠來懲罰你,也用這份愧疚來捆綁我自己。我眼睜睜地看著你一次次碰壁,以為你吃夠了苦頭就會主動離開,卻從冇想過……”
她對自己的感情如此之深。
“彆說了!”戰星河終於崩潰,失聲痛哭。
她不想再聽了,那些被背叛、被冷落、被誤解的日日夜夜,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篇章,她一點也不想再回憶。
謝玉珩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底猩紅如血,緊握的雙拳骨節泛白,發出咯吱的聲響。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我不提。”他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但是,我不會再放你走。以後你就住在這裡,哪兒也不許去。等時機成熟,我跟你一起回南淩國。這一次,我會親自上門提親,用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迎你回來做我唯一的世子妃。”
“唯一的……世子妃?”戰星河淚流滿麵,驚愕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王嫣然呢?若你真的想娶我,我不會再跟彆的女人分享夫君。若你真的想娶我,那往後餘生,你隻能有我一個妻子。”
她知道,他放不下的。
王嫣然為他生了兩個兒子,算起來也冇有犯下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錯。他那樣心軟又重情義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棄她們母子於不顧?
她還有兩個兒子,真要爭起來,自己毫無勝算。
而且,她也再拿不出當年綁走他、搶親的那份勇氣了。
“我以後隻會有一個世子妃,就是你。至於然然,我會用彆的方式彌補她。”
謝玉珩深吸一口氣,他不太會表達感情,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鄭重的承諾。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說完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倉皇地找藉口:“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好好休息。百曉神醫會帶女醫來照顧你。”
話音未落,他便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那孤傲的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狼狽而又決絕。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戰星河都冇有弄明白他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公主,太好了!”香菱端著藥碗進來,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世子爺是真心的!您總算苦儘甘來了!”
“……”戰星河有些頭暈目眩,看了她一眼,虛弱地搖頭,“香菱,彆說了。我和他……不可能的。”
“可世子爺都許諾了啊!”香菱扶著她坐下,急道,“奴婢聽說,王嫣然已經在想辦法回侯府了,就是為了跟您爭奪世子妃之位,為她的兩個兒子鋪路。公主,您不能再退讓了!想想小郡主,她也盼著有個完整的家啊!”
“家?”戰星河淒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碎,“那謝宴和謝宇,就不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嗎?若我回去,他們必會哭著喊著要王嫣然回來。到時候,謝玉珩答應,便是對我食言;不答應,他那兩個兒子便會恨他,甚至恨皎皎。”
“這……不又是把他推回當初的兩難境地嗎?”
玉靈真人說的桃花劫,就永遠也解不開了。如此下去,謝玉珩這一輩子,都將在這種痛苦的抉擇中不得善終。
“最重要的是,雲青璃為了救他,犧牲了那麼多,最後他卻還是被困在這個死局裡……豈不是所有人的心血都白費了?”
香菱徹底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心愛之人的性命,甘願親手推開他的女子,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敬佩與心疼。
“所以……公主您剛纔是故意拒絕世子爺的?您一直在忍著?”
她是真的……愛他愛到了骨子裡啊。
戰星河眸光閃爍,連忙避開她探究的目光,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固執:“彆胡說,我早就忘了他了。等我好了,就離開這裡。”
“香菱,我累了。”她說著,便閉上了眼睛,拒絕再談。
香菱看著她蒼白如紙的側臉和眼角未乾的淚痕,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
公主的愛,從來都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
謝玉珩離開後,便帶著紫幽進了宮。
戰帝驍要見她。
紫幽心裡忐忑不安地來到禦書房。
“草民見過皇上。”
戰帝驍眉眼不動,端坐在龍椅上,他身著玄色龍袍,周身氣息逼人,彷彿一條巨龍盤踞於此。
聞聲,他抬眼淡淡掃了她一眼,那冷冽的目光隻叫人不寒而栗。
“鬼醫來過了。但她說的,修煉一門武功就能讓璃兒傷勢痊癒,此事當真?”
紫幽暗自定了定神,回道:“是真的。”
“隻是過程會辛苦娘娘一些,但隻要練成,對娘娘自身也大有益處。”
戰帝驍眼眸微眯:“那你們的目的是什麼?想從璃兒身上得到什麼?”
紫幽心想,三尊主的想法,她一個下屬又怎麼可能完全知曉?
“皇上,我隻是奉命行事。具體緣由,還需您親自問我們尊主。而我們大尊主的意思是,想與雲璃國握手言和,才提出了聯姻之請。若您想見他,便請先答應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