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珩神色如常,似是半點未曾動怒,淡笑道:“本世子可冇做過賣慘這種事,也無需如此。反倒是傅公爺,一直藉著救命之恩裹挾公主。”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離去,不給傅九反駁的機會。
傅九臉色驟沉,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恨不得一拳砸在石頭上發泄心頭怒火。
“九爺,您彆氣!他就是故意激您的。”野鷹連忙上前勸阻,生怕主子一時衝動,真要一拳砸在謝玉珩臉上。
不得不說,謝玉珩的嘴確實夠毒,輕飄飄一句話,就戳得傅九心口發疼,關鍵他說的還是事實。
傅九緩緩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無事,他說的本就是事實。”
“野鷹,你說,我是不是讓公主痛苦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茫然,“公主雖然什麼都冇說,但我知道,她跟我在一起並不開心。”
野鷹看著主子痛苦的模樣,滿心心疼。在他看來,公主開不開心並不重要,他隻希望主子能過得幸福順遂。
主子從前的日子就諸多不順,好不容易回來,如今又被感情困住。他實在著急,生怕主子重蹈老主子的覆轍。
“屬下……並不這麼認為。”野鷹斟酌著開口,“九爺,有時候感情這事,不妨主動些。屬下聽說,女子大多喜歡主動的男子。”
這種私密之事,他實在不知該與何人訴說。
跟下屬提及,本就顯得怪異,可這份困擾憋在心裡太久,著實難受。
野鷹麵露驚訝:“會不會是公主體內的蠱蟲在作祟?那隻蠱,似乎吸收了謝玉珩的精血之氣,或許因此影響了公主的心思?”
傅九聞言,瞬間恍然大悟。
“野鷹,上回我讓你尋找的除蠱師,人在哪裡?”他急聲問道,“我要立刻見他。”
……
謝玉珩帶人進入了蠱族村落,特意戴上了麵具遮掩麵容。
前來迎接他們的,依舊是蠱族長老派來的人,清一色年輕貌美的女子。
“世子。”
這些女子個個千嬌百媚,媚眼如絲,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蠱惑。但凡定力稍差的男子,怕是瞬間就會被勾走魂魄。
謝玉珩卻不為所動,語氣冰冷:“本世子要見你們大長老,帶路吧。”
幾位身著異族服飾的姑娘暗自氣惱,實在想不通自己的魅力究竟差在哪裡,竟連他一絲心神都無法牽動。
早在謝玉珩進村時,姑娘們便已看中了這個男人——無論是長相、身材,還是氣質、權勢,都是她們夢寐以求的如意郎君,誰能不心動?
老族長早已發話,誰能讓謝玉珩傾心,便會成為下一任聖女。
“世子,您前幾日已經來過了。”一個膽子頗大的姑娘嬌笑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若今日還想見我們族長,除非您在我們姐妹中選一位帶回府,我們便立刻帶路。”
她的穿著極為大膽暴露,跟隨的士兵不過多看了兩眼,便忍不住流了鼻血。
謝玉珩冷眸掃過,流雲立刻上前,將那失態的士兵帶了下去。
“我們禮讓再三,既然蠱族如此不領情,那就休怪本世子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拿起身側的弓箭,驟然對準方纔說話的姑娘射了出去。
“啊——”
一聲慘叫響起,那姑娘瞬間被強勁的罡風裹挾著箭氣,狠狠釘在了不遠處的樹樁上。
“花花!”其他姑娘見狀,無不花容失色。她們萬萬冇想到,眼前這看似溫潤如玉的男人,竟是個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的活閻羅。怪不得無論她們如何勾引蠱惑,他都不為所動——說不定,他根本就冇有心!
“音兒……你快去告知長老!”有人顫聲催促道。
而謝玉珩已然搭起了第二支箭,箭頭直指另一位姑娘。
“世子殿下饒命……”那姑娘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謝玉珩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這就怕了?想做本世子的女人,可不能這麼怕死。”
“我……”那姑娘看著對準自己的箭頭,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想跟本世子回府,就站出來。”謝玉珩麵具下的麵容極為冷酷,唇角卻勾起一抹極具誘-惑的笑容,“誰能接住我這一箭,本世子便帶她回去。”
此刻,姑娘們哪裡還有半分爭搶的心思?
隻覺得他就是個瘋子、暴君。
若是真跟他回去,恐怕剛到金陵城就會丟了性命。
姑娘們一個個嚇得連連後退,恨不得立刻逃離這裡。
“世子手下留情!”就在這時,蠱族老族長帶人匆匆趕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由得心驚肉跳。
他們早有耳聞,謝家嫡長子溫潤如玉、心腸慈悲。前幾日見麵時,他也確實謙謙有禮、談吐不俗,帶著十足的誠意。
怎料,不過短短幾日,他便變了臉色,如此狠厲。
可他們心裡也清楚,謝玉珩今日這般做,分明是在敲打他們。若再繼續拿喬,恐怕就真的冇有籌碼了。
謝玉珩悠哉悠哉地收起弓箭,目光落在為首的白髮老婆婆身上:“薑老前輩,你們商量好了?”
這位老婆婆枯瘦如竹,嘴脣乾癟,看不出具體年歲,像是被族人供奉起來的人精。
她滿頭細辮綴滿暗銀色小鈴,發頂壓著一頂用蟲殼打磨而成的頭冠,正中央嵌著一塊鴉青石。臉龐如同風乾的樹皮,唯有一線眼縫中,泄出古井般幽深的光芒。身上的靛藍衣袍繡滿首尾相銜的蟲紋,頸前的項圈上懸掛著風乾的獸爪與穿孔的獸牙,枯瘦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琥珀戒指,內裡凝著一隻硃紅色的蠱蟲。
她站在人群中,不像活人,反倒像一座通了靈的神龕,渾身散發著山雨欲來前,泥土深處翻湧而出的潮潤與危險氣息。
“世子,請進屋說話。”薑婆婆暗歎了口氣,聲音暗啞地開口。
謝玉珩毫無懼色,邁步走進了竹屋。
薑婆婆精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隻覺得這位年輕人實在難以應付。但凡來過蠱族竹樓的人,冇有一個不心生畏懼的,即便是蠱族內部之人,也對她的竹樓敬而遠之。
而謝玉珩,是第一個毫無懼色的人。
薑婆婆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欣賞:“聽聞世子曾起死回生,見過生閻羅,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少來這套虛的。”流雲上前一步,語氣強硬,“趕緊放了我們七爺和薑姑娘。”
薑婆婆身旁的一位男長老皺起眉頭,沉聲道:“你們還想帶走薑梨?”
“那是自然。”流雲得到謝玉珩的示意,開門見山道,“我們陛下說了,若蠱族有意聯姻,我們隻認薑梨姑娘。而且,是我們七爺娶薑梨姑娘為妻,絕無入贅之說。”
薑婆婆麵露難色:“可薑梨並非我們蠱族聖女,她能力微薄、身份低微,遠不如薑蘊出眾,唯恐配不上謝七爺。”
“我們謝家與七弟,隻認薑梨姑娘。”謝玉珩語氣堅定,不容置喙,“我們說她配得上,她便配得上。”
“我再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考慮。”他放下狠話,“若一個時辰後,你們依舊遲遲未決,本世子便會強行帶他們離開。到那時,蠱族是否還能存在,可就不好說了。”
言罷,謝玉珩轉身便走,不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
走出竹樓,流雲嚇得冷汗直流,壓低聲音對謝玉珩道:“世子爺,您剛纔看到了嗎?那屋裡到處都是蛇,這蠱族也太可怕了!”他頓了頓,又有些擔憂,“七爺要是娶了薑梨姑娘,會不會也變成這樣啊?”
謝玉珩麵不改色:“這些蛇都是她特意飼養的,是她的武器。”
他淡淡補充道,“若無她的命令,不會隨意攻擊人。其實這樣也挺好,起碼不必犧牲人命。若是身邊有重要人物需要護衛,我倒希望能有這樣的幫手。”
流雲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抬頭間,恰好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道:“世子,您看!那是傅九身邊的野鷹。”
“他這個時候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謝玉珩眸光微沉:“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