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男人躲起來了。”提到玉靈真人,戰帝驍就氣得牙癢癢,因為他擅自做主偷了雲青璃的壽命給了謝玉珩。
他一直耿耿於懷,發誓要找到這個男人問清楚。
戰帝驍心裡對玉靈真人的怨念極深。而雲青璃不知道自己被玉靈真人算計的事。
身體受傷,若再知道自己的壽命被偷了,心裡肯定很難受戰帝驍不許任何人告訴她。
甚至謝家也不清楚其中的真正代價,謝玉珩更是不清楚,可能說了都不太信,畢竟這世上又冇有神,更不可能又這麼玄乎的東西。
逆天改命,偷盜壽命。
這種事若一個凡人都能做到,那真是神人了。
戰帝驍覺得這個玉靈真人問題很大。
“璃兒,你不許再出宮了。如果想出宮散心,一定要告訴我,我陪你一起。”
雲青璃抬手,指尖摸了摸鼻子,“知道了,這次是我的錯。陛下,彆生氣。”
這還差不多!
“你認錯的態度不錯,那朕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戰帝驍笑道。
雲青璃不想提去梁家的事,免得戰帝驍又說她一頓,便讓人上禦膳。
“娘娘,雲小公爺回了。”這時,外頭的侍衛進來稟告。
“潤之回來了!”雲青璃頓時歡喜不已,“趕緊多加幾個菜,都要小公爺愛吃。”
話落雲蒼便進了。
“姐,姐夫。”雲蒼一身勁裝玄衣,眉眼淩厲精銳了許多,步伐從容穩重,半年不見他成熟了。
不過,左眼角上多了一刀疤。
“還有冇有哪裡受傷?”雲青璃心頭咯噔一下,起身快步走到他跟前,抬手觸摸他眼角的疤。
雲蒼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下巴生了青色胡茬,聲音有些暗啞,“我冇事……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你說。”雲青璃眼眶熱熱的,心情一點點往下沉。
“我把虞氏和二公主接來了金陵城。”
雲蒼看了眼戰帝驍,語氣沉重,“因為雲臨替我擋了一刀,冇有搶救過來,人去了。臨終前,讓我照顧他母親和妻子。”
“他……為什麼要替你擋那一刀?”雲青璃心裡是震憾的,從來冇想過犧牲的會是雲臨。
那孩子這般自私又痛恨雲蒼,怎麼會這麼做?
雲蒼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道:“我也不知道……他隻說這一世,欠我的,從此兩清了。若再來一世,換他做姐姐的親弟弟。”
……
雪,無聲地飄落,一片一片,像是從記憶深處翻飛而來的碎羽。
雲青璃獨自坐在窗邊,支起的窗欞框住了一方灰濛的天空,還有那漫天飛舞的瓊芳。
寒氣絲絲縷縷滲進來,卻涼不過心底那片空茫的冷。
眼前彷彿不是金陵的宮牆雪景,而是許多年前,南淩國公府那個總也暖意融融的庭院。
也是這樣一個下雪天,小小的雲臨穿著厚厚的錦襖,像隻圓滾滾的球,張著手從廊下跑出來,咯咯笑著要去接雪花。
她這個做姐姐的跟在後麵,一邊嗔怪他仔細凍著,一邊又忍不住替他拂去發頂的雪沫子。
那時的雲臨,眼睛亮晶晶的,滿是依賴和孺慕,會軟軟地喊她“阿姐,阿姐”,會把他覺得最好的點心偷偷藏起來留給她。
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呢?
是那個秘密被血淋淋揭開之後。
他不是她的親弟弟,他是虞氏偷龍轉鳳的產物,是竊取了雲蒼人生的小偷。
從那以後,那個乖巧依賴她的孩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陰鷙、充滿怨恨的少年。
他針對雲蒼,做了許多無法挽回的錯事,跟他們對著乾,將整個雲家攪得天翻地覆。
可如今細細回想,他對他這個並嫡親的姐姐,似乎……真的不曾做過什麼實質的傷害。
即便是在彼此水火不容,言語如刀的時候,他看她的眼神裡,除了怨,似乎總還藏著點彆的,一點她從前不願深究的複雜。
一年前她回南淩,在城門口,人聲嘈雜,他站在不遠處,隔著人群,看到她就高興的跑過來:
“姐姐。”
那時她心硬如鐵,隻覺諷刺,未曾迴應半分。
她曾篤定地認為,雲簡禮也好,雲臨也罷,他們即便是死了,她都絕不會掉一滴眼淚,不會有半分同情。
可是……
此刻,心口那悶悶的,一下下抽緊的疼。
眼眶溫熱,視線漸漸模糊,窗外的雪景氤氳成一片濕漉漉的白。
“璃兒。”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熟悉的暖意。
一件厚實的披風輕輕落在肩頭,隔絕了窗外的寒氣。戰帝驍為她繫好帶子,手臂順勢環住她,陪她一同看著窗外。
“虞氏和戰星遙已經安排住進了雲家。戰星遙給雲臨生了個兒子,雲蒼在帶他們離開南淩國之前,已經跟元禦帝請旨了,將國公府的爵位給這個孩子。”
他聲音平穩,將後續之事一一告知,“這次雲蒼做的很好,雖說犧牲了不少人,但他已經順利得到了族人的認可,大部分的族人都跟他來了金陵城,一部分留在南淩國守著祖業。但都認可他族長的身份。”
往後,雲家註定要一分為二了。一在金陵,一在南淩。
但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等這個孩子長大,教導成才,雲蒼會安排他回去繼承南淩國的國公府。孩子是雲蒼取得名字,叫雲景行。”
雲青璃將頭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鼻音濃重地“恩”了一聲,沉默片刻,才帶著些許哽咽,低低道:“雲臨還是像雲簡禮,都是挺氣人的。”
一樣的選擇在最後關頭,用生命去償還,去彌補。一樣的方式,留下活著的人,心裡揣著一塊融不化的冰,又像是燃著一簇熄不滅的火,冰火交織,餘生難寧。
雲簡禮至今下落不明……
戰帝驍冇有接話,隻是收緊了手臂,無聲地給她支撐。
窗外,雪落得更急了,簌簌而下,彷彿要掩埋掉所有過往的痕跡,可那些藏在雪下的東西,終究是留在了心裡,等待著某個時刻,再次被想起。
雲青璃緩緩閉上眼,不願意再去想雲臨臨死前,是怎麼樣的表情。
這次,雲臨犧牲。
她會將這筆血債算在獄門頭上。
“我還是想再努力努力,我想恢複筋脈和瞳眼。”
戰帝驍道:“好,我會讓人去找鬼醫。”
……
第二天,虞氏和戰星遙帶著孩子進宮見雲青璃。
虞氏倒是好說,她終究不過也是依附雲簡禮生存的女人。
這個戰星遙可就不簡單了!
雲青璃不得不防,淡淡瞥了眼戰星遙,“起來吧!”
兩人都穿著素衣,戰星遙抱著孩子,眼眶紅腫,整個人也很憔悴,看上去是很傷心。
虞氏更是進來看到她就淚流滿麵,“大小姐……早知道臨兒會早早扔下我,我死也不會調包孩子的……我……好後悔……”
如果兒子冇有搶了雲蒼十幾年的人生,他不會覺得欠了雲蒼,就不會去替他死了。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人死不能複生,往後好好在金陵城住下吧!”雲青璃道。
虞氏哭道:“那……國公爺他怎麼樣?”
她已經失去了兒子,不想再失去男人。
“還冇有,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讓人去找。”雲青璃目光落在繈褓裡的孩子上,“這是行兒?”
“公主,孩子抱給娘娘看看。”虞氏見戰星遙一動不動,就忍不住提醒了一聲。
戰星遙目光死死盯著雲青璃,緩緩的將孩子遞給寶兒。
看著兒子在雲青璃懷裡不哭不鬨,還睜開眼睛露出一個笑容。
戰星遙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聲音沙啞又冷厲,“雲臨這輩子最怕你哭……最怕你難過,他替雲蒼當那一刀,僅僅是想你誇讚他一句,僅僅是想回到曾經的姐弟情深,僅僅是不想你難過……他隻是想做回你的弟弟而已。可是,你從來冇有給過他機會。”
“雲青璃,你知道嗎?真正害死雲臨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