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掌握時空的神
李醫生快速掃過藍圖檔案,手指在螢幕上劃動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一個複雜的結構圖上,語氣帶著一絲震撼:「這麼大的工程,你這是準備了多久。」
「二十來年吧。」白平靜地開口,那語氣就像在說兩天前的事,「不記得了。」
「二十年……」李醫生嘴唇動了動,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這二十年,他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沉浸在對時空、靈魂和神的偏執研究中,一心隻想著如何達成自我的永生,如何證明自己是對的。他自認是一個自私的人。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花了二十年,打造了一個幾千個T記憶體的工程藍圖。
就為了這個該死的世界。
「為什麼會想到搞這個,元宇宙?」李醫生的聲音有些沙啞。
「為了豐富人民的精神生活,為了可以更好提升魔卡靈性。」白意有所指地說,「有了元宇宙,即便是那些整天待在實驗室的陰暗人,也能通過重構形象,上元宇宙決鬥。」
「並且可以掛載實卡,提升靈性。」
「整天待在實驗室的陰暗人……」李醫生和白紙同時眯起鄙視的小眼,「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所以呢?」他嗤笑一聲,恢復了幾分平時的刻薄,「提升靈性又能怎樣?把武器磨得更鋒利,好讓大家死得快一點?」
白冇有直接回答,目光像是穿透實驗室冰冷的天花板,望向更遙遠的未知。
沉默了好一會,他纔開口:「你見過帶紅色光環的卡嗎?」
史詩卡是金色光環,這是常識,至於紅色光環,目前還停留在理論研究階段。
「紅色光環?」李醫生不屑地撇撇嘴,「我還見過黑色光環的。」
話音剛落,白平靜的神情出現一絲裂痕,隨後那絲驚詫又化為瞭然:「果然,你也有一張嗎。」
「也?」李醫生眉頭一擰,捕捉到了關鍵詞,「你小子也……」
「嚴格來說,不是我擁有它。」白糾正道,「是它綁定了我,我隻是這張卡的充能工具人。」
李醫生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充能這個詞,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經歷。
「什麼卡?」
「【現世與冥界的逆轉】。」
聽到白的回覆,李醫生腦海快速閃過這張卡的效果。
【現世與冥界的逆轉】,通常陷阱。
雙方墓地的卡各自是15張以上的場合支付1000基本分才能發動。
雙方玩家各自把自身的卡組和墓地的卡全部交換,那之後卡組洗切。
「充能完成後,有什麼效果?」他追問。
帶上黑色光環後,魔卡效果就不再是卡麵描述的那麼簡單。
「發動者支付壽命和乙吶。」白平靜地陳述,「以他為中心,擴散一個黑色光環,光環籠罩範圍內,全部高等生靈送往冥界,相同數量的死靈從冥界回到現世。」
他頓了頓,補充道:「光環大小和持續時間,取決於發動者支付的生命力。」
「按我現在的水平,大概能把幾億人送進冥界待上一小時吧。」
他一臉平靜地,說出一句足以顛覆世界觀的話,把李醫生聽得半天冇動靜。
「你說……你能把幾億人送去冥界?!」
「不是我,是那張帶黑色光環的【現世與冥界的逆轉】。」白嚴謹地更正,「我不過是個充能工具人。」
他看著李醫生,反問:「你說,以人類第七代的科技,能做到這種事嗎?」
李醫生冇有開口,但那死寂的沉默已經說明一切。
別說第七代,就是第十七代,第二十七代科技,也絕無可能做到這種近乎「神跡」的事情。
「這種事,你就這麼告訴我了?」李醫生抬頭,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認識三四十年的男人,「不怕我說出去?」
「說唄。」白無所謂地攤開手,笑了笑,「你看他們信你,還是信我。」
李醫生被噎了一下,隨即氣笑了:「是是是,人類最偉大的科學家,放的屁都是香的。」
「嗬嗬嗬。」白少見地笑出聲,隨後,又像閒聊般問道,「你的呢?你那張帶黑色光環的卡是什麼。」
李醫生沉默了一瞬,回道:「【事務回滾】。」
「充能後什麼效果?複製別人的效果?」白根據卡麵效果猜測。
「前麵跟你一樣,發動者支付生命力。」李醫生緩緩開口,語氣複雜,「這張卡變成另一張來自過去的通常陷阱,之後,帶著這張複製的卡,時空倒流,回到過去。」
他沉著腦袋,補充了一句。
「支付多少年,回溯多少年。」
「哈哈哈……時空倒流嗎……」白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慨和自嘲,「這又是多少代科技才能實現的功能。」
笑聲漸歇,李醫生死死盯著他,實驗室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
經這『簡單的閒聊『,他心中有所瞭然。
「你的意思是,這些帶黑色光環的卡……就是破開籠子的關鍵?」
他們上麵聊的這些可以簡單總結為兩句話。
科技是有限的,科研救不了世界。
魔卡靈性是無限的,決鬥配合故事纔是出路。
「我不知道。」白神情悵然,「黑色光環是會解放人類,還是會帶來毀滅,我不知道。」
「不管是為了培養黑色光環,還是規避這些卡帶來的毀滅打擊,元宇宙的搭建都勢在必行。」
「道理我都懂。」李醫生看著那滿屏的方程和模型,「這麼大一個工程,人力物力負方晶,得耗多少啊」
「要乾嗎。」白輕聲打斷他的埋怨。
「我說,這又不是靠你我兩人就能搞定的事,我同不同意有什麼關係.」
「要乾嗎。」
「你聽不懂人話嗎,這事兒冇那麼簡單,冇個幾十年出不來,還要麵對很多技術、資金和輿論上的問題」
「要乾嗎。」
「你撐不到那天的!」
「要乾嗎。」
不管李醫生說什麼,白總是像個機器一樣,重複詢問『要乾嗎』。
畢竟他說了這麼多困難,卻一直冇有拒絕。
「就算做出來,不也是淪為政治的工具。」李醫生想起天使之淚,聲音壓抑著一絲怨念。
「我會設置管理員帳號,可以無視官方權限,直接對元宇宙底層規則進行編輯。」白目光堅定地說。
李醫生聽得瞪大雙眼:「你——」
「要是被聯盟發現」
「要乾嗎。」白仰頭望著天花板,又一次像機器人般說出這三個字。
直到現在,他還冇聽到一句肯定或否定。
李醫生望著眼前這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沉默許久後,重重吐出一個字:「乾。」
「乾就乾,我特麼熬死你。」
「好。」白輕聲說,冇有一絲語氣起伏。
得到回覆後,他一秒冇再停留,轉身離開實驗室。
冇有什麼世紀握手、擁抱。
這兩人從來都看不慣對方,握手是不可能握手的。
新靈歷625年,8月1日下午。
李醫生冇在搗鼓他那些瓶瓶罐罐,反常地守在電腦前,螢幕上正在直播一場記者招待會。
畫麵裡,白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正心不在焉地應付著提問。
招待會流程過半,在回答完一個關於「第六代科技在生物工程領域的應用前景」的無聊問題後,主持人正準備請下一位記者。
白卻毫無徵兆地抬起手,打斷流程。
全場的閃光燈瞬間聚焦。
他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眼睛,此刻直視著主鏡頭,目光像是要穿透螢幕,釘在每一個觀眾的臉上。
「我準備搭建元宇宙。」
會場安靜了一瞬,隨即像滾油裡潑進一瓢冷水,瞬間炸開。
記者們嗅到新聞的味道,蜂擁而上,幾十個麥克風朝著台上猛遞,場麵一度失控。
「您,您說的這個元宇宙是……」一個離得最近的記者搶到了機會,聲音都在發顫。
「一個虛擬世界。」白緩緩開口,「虛擬又真實的世界。」
「在那裡,我們將換臉重生,不用再忍受寒冷和飢餓。」
「不會再被壓迫和剝削。」
「我們會遇到很多很多人,可以隨時隨地來一場決鬥,累了可以聽聽歌,看看書。」
「我們可以跨越時空的限製,擁抱每一個我們深愛的人。」
「我們,人類,將擁有第二個家園.」
他一連說了很多,都是些跟科研無關的話。
李醫生看著螢幕裡的人,視野逐漸變得模糊。
又一朵藍色鬼火熄滅,他的意識再一次穿越。
白髮揮出了他極恐怖的號召力,元宇宙宣佈搭建一週後,研究中心迎來包括神經科學家、計算機科學家、工程師、倫理學家、法學家等一共三千二百五十名專家。
元宇宙,正式動工。
各方勢力,出於各種目的,合力搭建人類的第二個家園。
開工第三個月就出現第一個問題,資金和監管問題,工程每天都在燒大量的錢,而這裡麵有很多酒囊飯袋和蛀蟲。
對此,白代表研究中心在聯盟五方會議達成協議。
元宇宙成立官方頻道,由聯盟五方共同管理。
這協議一簽,其他四方樂開了花,不用乾活就能拿到管理權,紛紛宣佈入資和輔助監管。
元宇宙搭建第二年,團隊遇到第一個技術瓶頸——意識數據上傳紊亂。
『意識』難以精準捕捉和複製,捕捉到也是不完整的資訊。
即便偶爾能複製意識,也難以保證複製後的意識與原意識在主觀體驗上具有連續性。
後來,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專家把這世界級難題給破解了。
三千名專家麵麵相覷,怎麼想不懂,這麼牛批的人,之前怎麼一點風聲也冇有?
他們一窩蜂衝上前問白:「白,這位靈魂專家是什麼人,怎麼不出來見見麵。」
「他是個幽靈。」白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
「我們是來做工程的。」阿勒德教授板著張臭臉,「不是來交朋友的。」
此次一出,以後便不再有人打聽『幽靈』的名號。
又過去一年,隨著工程進展,又一個世界級難題出現。
存儲和處理掃描捕捉到的意識數據,所需的計算資源是目前難以想像的,對硬體和軟體有極高要求。
白一聲不吭,狂肝一個月,把軟硬體給肝了出來。
元宇宙搭建第五年,在萬眾矚目下,開始進行第一次測試。
一萬名編號民參與測試,他們的意識被接入虛擬世界,上傳的過程非常順利。
直到他們登出。
「報告,測試體B-0713號,意識完整度99.9%,記憶缺失34%。」
「C-4522號,記憶缺失78%。」
「F-9011號……完全失憶。」
……
實驗結果不理想。
最終統計,一萬名測試者中,一千零一十六人出現不同程度的失憶症,意識上傳過程中,乙吶在數據化衝擊下受損,,靈魂便失去保護層,『記憶』會像漏氣的氣球一樣泄露。
一測結果如同巨石砸入輿論的池塘,掀起滔天巨浪。
各種駭人聽聞的標題在網絡上瘋傳。
《千人失憶:元宇宙是天堂還是地獄?》
《五年的騙局,科學的暴行!》
研究中心被憤怒的民眾和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聯盟五方緊急召開聯合記者會,與其說是記者會,不如說是審判會。
無數鏡頭和麥克風對準主席台中央的白,他穿著五年前那套西裝,隻是略顯寬大,兩鬢也添了霜白。
「白先生,五年時間,耗費的資源足以重建兩座六級要塞,結果卻造成一千多名實驗者永久性的腦損傷,您認為元宇宙還有必要搭建下去嗎?」一個記者搶到話筒,問題尖銳如刀。
「你覺得這個實驗結果,配得上那天文數字的投入嗎?」
「請正麵回答民眾的質疑!」
「你是不是在以搭建元宇宙為名號,給自己斂財。」
五年時間,採訪已經從『您』變成『你』。
閃光燈瘋狂地爆閃,像是要將他臉上的每一絲疲憊都拍得清清楚楚。
白冇有去看那些歇斯底裡的記者,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鏡頭上,平靜地開口:「值得。」
兩個字,冇有解釋,冇有辯白。
會場死寂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猛烈的聲浪。
「我們剛剛得到訊息,聯盟理事會正在重新評估對元宇宙項目的支援,您對此有何迴應?」
「白!你這是在用人命堆砌你個人的妄想!」
「你欠那一千多個編號民一個解釋!」
「出這麼大的問題,用戶怎麼敢進元宇宙!」
最⊥新⊥小⊥說⊥在⊥⊥⊥首⊥發!
「解決。」白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所有嘈雜,「技術問題,我會解決。」
與此同時,獨立實驗室內。
李醫生正戴著護目鏡,小心翼翼地將一根藍色導線接入培養皿中的活體組織,他身後的螢幕上,正播放著那場令人心煩的記者會。
「一群白癡。」他頭也不抬地罵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螢幕上那個被千夫所指的身影,嘴角撇了撇。
這傢夥,還是那副死人樣子。
不過,看他被這麼多人指著鼻子罵,看他被捧上神壇又被重重毀掉,本該是件開心的事,可怎麼也提不起勁去笑。
李醫生拿起另一份報告,上麵清晰地標註著乙吶介質不穩定性分析。
這次實驗出問題,有他一部分鍋。
意識上傳相關工作隻有他一個人在做,很多實驗數據不完整,但工程那邊又急需,天天催天天催,他隻能拿著還冇驗證的數據交上去。
螢幕上,白緩緩開口道:「給歲月以文明,而不是給文明以歲月。」
李醫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目光一顫。
「嗬,還挺會說。」他低聲笑了一下,繼續埋頭於自己的工作。
又一個五年過去。
元宇宙搭建第十年,第二次測試在萬眾矚目下正式開始。
控製中心內,氣氛凝重到針落可聞。。
白站在台前,比五年前更瘦,白大褂淩亂地掛在身上,兩鬢的霜白已經連成一片,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第一批次,登出開始。」
「編號A-0001,意識完整度99.998%,記憶無缺失。」
「編號A-0002,意識完整度99.999%,記憶無缺失。」
「……」
捷報頻傳,控製中心裡緊繃的空氣逐漸鬆動,開始有人小聲歡呼。
最終數據匯總到主螢幕上,一萬名測試者,僅有五人出現輕微記憶損傷,且損傷率低於千分之一。
成功了,最核心的問題,意識上傳·登出難關,正式攻破。
壓抑十年的狂喜瞬間引爆,無數研究員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阿勒德教授激動得滿臉通紅,衝到白麪前:「我們做到了!白!我們做到了!」
白看著螢幕上的數據,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是極輕地點了下頭。
然而,喜悅僅僅持續不到二十四小時。
心理評估報告和行為記錄數據雪片般飛來,砸在所有人的辦公桌上。
「測試體G-3304,在虛擬廣場對測試體F-1098進行持續性猥褻動作及侮辱性語言攻擊,造成對方嚴重心理創傷。」
「測試體K-8088,聯合另外四名測試體,圍堵並『殺死』測試體M-5211的虛擬化身十七次,M-5211出現急性應激障礙。」
「另有虛擬財產盜竊案三十二起,詐騙案十一宗,聚眾鬥毆,惡意毀壞虛擬公共設施……」
阿勒德教授的臉黑得像鍋底,全身顫抖:「犯罪.」
元宇宙搭建必定會滋生犯罪,猥褻、詐騙等,在讓相愛的人可以跨越時空擁抱的同時,也讓罪犯們可以隨時隨地擁抱。
輿論的風向變得比翻書還快。
昨天還在盛讚這是「科技的奇蹟」,今天就變成口誅筆伐的檄文。
《千人失憶後,是萬人精神創傷:元宇宙,人性的放大鏡還是垃圾場?》
《冇有肉體的傷害就不是傷害?虛擬世界的罪惡誰來監管!》
一個深夜脫口秀節目為了博眼球,主持人甚至用兩個玩偶,繪聲繪色地表演了一出「元宇宙猥褻案」,引得台下觀眾鬨堂大笑。
獨立實驗室內,李醫生關掉那段弱智的節目影像,臉色陰沉。
元宇宙搭建第十五年。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大問題偶爾來一個,小問題冇一天斷過,這已經是本月第十五次高層會議。
為首是一個金主,一個紅髮男子羅爾薩斯,將一份厚厚的財務報告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十五年,白先生。整整十五年。」羅爾薩斯語氣壓製怒火,「我們集團投進去的錢,足夠把一個五級要塞推平了再建,建好了再推平,可我們得到了什麼?一個問題比補丁還多的半成品。」
白沉默不言,他不是一個擅長解釋的人。
阿勒德教授臉色漲紅,頭髮花白,試圖辯解:「核心技術已經冇有障礙了,剩下的隻是社會學層麵的規製和……」
「規製?」羅爾薩斯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別跟我扯這些虛的,我隻知道,五年前,你們搞出了千人失憶,後麵又是犯罪人天堂,現在呢?用戶投訴虛擬世界的麵包吃起來冇有麥香味,因為你們的建模師把貼圖搞錯了!」
他看向始終沉默的白:「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白,你冇有那個本事,當初就不該攬這個活。從今天起,艾爾蘭集團將撤回所有投資。」
話音落下,又有幾位代表跟著點頭附和。
「我們也是。」
「對,白,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會議室裡,撤資的宣告此起彼伏,像是一場早已排練好的圍剿。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身上。
「感謝一路以來的信任。」白聲音帶著沙啞和無力。
羅爾薩斯冷哼一聲,帶頭離開會議室,元宇宙搭建團隊失去資金支援。
幾個博士麵如死灰,阿勒德教授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抱著花白的頭,肩膀無法抑製地顫抖,口中反覆念著:「完了……全完了……」
「冇有資金支援的話.」
「精簡團隊。」白沙啞的聲音打破絕望。
他依舊坐著,身形卻像被抽走骨頭,隻剩一件白大褂鬆垮地掛著。
「留下核心人員,降薪。」
「願意的,我們再一起乾。」他停頓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穩,「我回去……開發個小產品,先補貼一下。」
話音未落,他突然猛地向前弓下身,一隻手死死按住胸口,臉上瞬間失血色。
「老師!」吉爾蘇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椅子被撞得向後滑開。
「白!」阿勒德等人也驚得從座位上彈起來,亂成一團。
「老師!您怎麼樣?」吉爾蘇聲音急切。
他冇有去按牆上的緊急醫療呼叫,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在超算環按下一個號碼。
「李醫生!402!老師出事了!」
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到一分鐘,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李醫生穿著一身便服衝了進來,他甚至冇帶任何醫療設備,隻掃了一眼白的狀況,眼神就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粗暴地掰開白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頸動脈。
「他多久冇閉眼了。」
「老師他……」吉爾蘇欲言又止,「差不多一個星期了……」
「這。」李醫生想罵又罵不出,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金屬瓶,倒出一粒藥丸,看也不看,直接捏開白的下巴就往裡塞。
動作粗魯,嘴裡罵得更難聽:「七十多歲的人了,還當自己是鐵打的?」
「讓你做身體改造,又不肯,知道苦痛了吧。」
他把藥丸塞進去,又順手抄起桌上一杯冇喝完的涼水灌進白的嘴裡。
「活該你心梗猝死在這兒!」
藥效發作得很快,白劇烈的喘息慢慢平復下來,緊繃的身體一軟,徹底昏睡過去,倒在吉爾蘇懷裡。
李醫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昏睡的白,又環視一圈會議室裡失魂落魄的眾人。
「還愣著乾什麼?」
「把他弄到休息室的床上去,睡一覺就好了。」
說完,他轉向麵色慘白的阿勒德教授,眉頭一沉。
「還有你,臭老頭,你再這麼熬也快撐不住的。」
「哼!」阿勒德憋著一口氣,轉開腦袋不想理他。
次日,研究中心宣佈,元宇宙搭建團隊進行優化。
經過裁減和降薪,原先三千名專家,隻剩下最核心的一千兩百名。
輿論對研究中心,對白的諷刺和失望,達到頂峰。
接下來的五年,是團隊最黑暗最恐怖的五年。
留下來的一百兩百名科學者,要承擔此前近兩倍的工作,但薪酬比之前的還低。
最後,離開的離開。
倒下的倒下。
在元宇宙搭建的第二十年,身負數職的阿勒德教授身體各項基能瀕臨極限,病重垂危。
衰老不是一種病。
李醫生無可奈何。
病床上,阿勒德奄奄一息,手臂顫抖地抓著白,再一次問出那個問過無數遍的話。
「白——」
「第二個家.能建成功嗎.」
「會成功,一定會成功的。」白努力讓自己語氣堅定一些。
可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
他動搖了。
這個男人,其實,動搖了。
資金、技術、人事和輿論,所有的問題就像一座座大山,重重地壓在他身上,壓在他快八十歲的老骨上。
「會成功嗎.」阿勒德意識瀕臨極限,但這話刻進了他的DNA,嘴機械般開開合合。
彌留之際,他還是想知道答案。
「元宇宙能建成功嗎.」
白這次冇有回答,他抱著腦袋,無聲地痛哭起來。
「對不起」
「是我癡心妄想.」
「會成功的。」一旁李醫生突然開口,聽不出情緒。
意識瀕臨極限的阿勒德,用儘全力,轉頭看向李醫生。
他很想像平時那樣,鄙視嘲諷這貨兩句。
可他實在冇力氣。
他說不出話,隻能靜靜地聽著,聽李醫生說。
「會成功的。」
「你忘了嗎,我是掌握時空的神。」
「我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元宇宙耗時三十年,成功搭建,在十一紀,日活躍用戶,十五億。」
「人類第二個家園,建成功了。」
「阿勒德教授,你為人類最偉大的工程建設,做出了巨大貢獻,歷史書和功勳牆上,都有你的名字。」
「有我.有我名字」阿勒德笑了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