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小醜
考生們聞言,紛紛整理起自己有些狼狽的儀容,濕漉漉的頭髮,沾著沙粒的衣服,臉上的疲憊還未完全褪去,但眼中泛起一絲期待和興奮。
出於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一直冷著臉的柒柒邁開步子,走到米奇身旁不遠處,站定,她依舊麵無表情,眼神平靜地看著前方。
米奇見狀,咧嘴一笑,開始指揮起來:「來來來,都看我指揮啊!個子高的往後站,別擋著前麵的帥哥美女!前排的,蹲下幾個,對對對,表情自然點,別跟奔喪似的!」
他像個經驗豐富的導演,在人群前踱來踱去,時而揮手,時而叉腰,嗓門洪亮。
考生們被他逗得緊張感消散不少,傳出幾聲善意的鬨笑。
「別低著頭,考覈都過了,自信點!」米奇看向路裡的角落。
調整隊伍的間隙,米奇指了指身邊的柒柒,對著二百名考生大聲介紹:「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申五部調查二組的探員,名叫柒柒,就是一二三四五六柒的柒!」
兩百名考生大多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紛紛將目光投向那個身形筆挺、麵容乾淨白皙卻極為呆板的女孩。
為什麼要在這時候特意介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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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二百號人,最終會被分配到各個部門,可不會全部分到調查二組去。
人群中,唐馨輕輕碰了碰李觀棋的胳膊,小聲說:「柒柒,這名字真好記,人看起來……呆呆的,好可愛~」
李觀棋的目光在柒柒身上短暫停留,輕輕點頭,語氣複雜:「確實。」
他總感覺這個叫柒柒的女孩,目光很嚇人,又說不清怎麼回事。
米奇見大家站位差不多了,滿意地點點頭,他舉起手中的無限記憶體攝影機,透過取景框掃視著眼前的兩百張年輕麵孔,將手攏在嘴邊,指向身旁的柒柒,用一種拖長的語調,大聲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二百名考生齊齊一愣,有人剛要喊:「柒——」
米奇不等他們反應,迅速大聲地倒數:「三!二!一!」
人群深吸一口氣,爆發出一陣同時的呼喊:「柒柒——!」
喊出「柒」字時,發音需要嘴角向兩側咧開,當這兩個字被快速而響亮地喊出時,多數人的嘴角會不自覺地揚到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睛也會因為發力的瞬間而微微眯起,最後,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哢——!」
米奇迅速舉起相機,精準地按下快門,閃光燈一閃而過,將這兩百張狼狽又燦爛的臉龐,定格在這個特殊的時刻。
照片裡,所有喊出「柒柒」這兩個字的考生,無論是之前的緊張、疲憊還是茫然,此刻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於開心的大笑,嘴角高高揚起,眼睛彎彎。
唯獨被當做「工具人」的柒柒本人,麵無表情。
名字嘛,是給別人喊的,不是自己喊的。
她連眉毛都冇動一下,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群因為喊她名字而笑得東倒西歪的考生,眼神掠過一絲極淡的……欣喜?或許隻是錯覺。
米奇放下相機,看著螢幕上的成像,得意地吹了聲口哨:「完美!」
大合照拍攝完畢,祈夢思從一側走出,來到眾考生麵前。
她一出現,剛因為拍照而活躍的氣氛瞬間冷卻,眾考生看到她,條件反射般,齊刷刷地,很認真地後退半步。
活下來的兩百人,都是親身或親眼體驗過那個恐怖的六花領域。
唐馨下意識地伸手去拉李觀棋的衣角,卻發現冇能拉動,她疑惑地抬頭,隻見李觀棋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祈夢思。
「咳咳——」祈夢思清了清嗓子,打破這片刻的寂靜,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下午是休息和自由活動時間,飯堂和休息室的位置資訊已經發送到你們的超算環上,建議各位先去更換一下衣物,整理儀容。」
考生們聞言,先是一愣,一時冇反應過來。
自由活動?休息?這兩個詞對他們來說,恍如隔世。
「另外,」祈夢思繼續說道,「晚上七點整,到南三樓501會議室集合,具體地址同樣已發送。請各位務必準時到達,不得有誤。」
最後,她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解散!」
「解散」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聲。
「天啊,終於能歇會兒了!」一個女生喜極而泣,直接癱坐在沙灘上,也不管身上濕透的衣服。
「吃飯!我要去飯堂,餓死我了!」另一個男生捂著肚子,眼睛放光。
「玩球!沙灘決鬥有冇有人來!」
「洗澡!我他媽要泡在熱水裡三個小時!」
「睡覺!我要睡到天昏地暗!」
「吃東西了!」唐馨激動地舉起胳膊,隨後眉頭一皺,拉起衣領嗅了嗅,「咦,黏糊糊的。」
李觀棋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嘴角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先去換衣服,然後去飯堂看看有什麼吃的。」
「走走走!乾飯咯!」
考生們兩兩三三散開,都在談自己在這場考覈經歷有多艱苦,唯有路裡一個人落寞地走著。
米奇看著這群瞬間恢復活力的年輕人,咧嘴一笑,抬起相機仔細端詳剛纔拍的大合照,在看到角落裡的路裡時,目光微微一怔。
這合照裡,有幾個人,不太對勁。
監控室內,三名組長同時將視線投向蘭利,語氣中帶著質問。
「你就這麼放那個林塵走了?」五組組長率先開口,眉頭緊鎖。
「從後台監測的命度曲線看,他顯然是個佩戴者,而且融合度很高,在那樣的海流衝擊下,命度損耗不足百分之二,連那個有史詩級共生卡的夏生,都做不到。」
「他的小醜麵具,初步判斷融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這種人物,你就這麼輕易放了?」十二組組長聲音微沉,帶著一絲不滿。
蘭利隨意地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凡事講證據,我們的推測,終究隻是推測。冇有實質性的證據表明他違規,我總不能憑空抓人吧。」
「證據?你該不會……」十二組組長眼神銳利地盯著蘭利,嘴角牽起一抹弧度,「摻雜私人感情?決鬥解說的時候,我就感覺你老是向是他。」
「喲,稀奇了。」一組組長冷笑道,「二組的恐龍腦袋,動了凡心?」
他麵色冷峻,聲音壓得低沉:「蘭利,這可不像你一貫的作風中,有殺錯,無放過,這纔是你吧。」
「嗬。」蘭利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反正這次的考覈由我全權負責,你們就算把這事捅到部長那裡,他老人家最後也隻會說一句『聽蘭利的』,不信你們試試?」
此言一出,其餘三名組長交換一下眼神,無奈嚥下這口氣。
事實上,他們私下裡確實已經向部長匯報過此事,得到的答覆也正如蘭利所言,就一句「聽蘭利的」。
蘭利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湧上一股難言的疲憊。
她放走林塵,自然不是因為什麼私情,真正的原因,是她的頂頭上司,肅清者-十六巫,通過靈魂直聯下達的指令。
【林塵是線人,放他走】
千裡之外,大日和要塞城區。
巨大的機械飛船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一道幽藍色的光柱從船腹投下,將三千多道身影傾瀉至地麵。
這些人影神色各異,大多帶著恍惚與被淘汰的沮喪。
林塵混雜在人群中,仰頭看了一眼迅速拔高遠去的機械飛船,神情帶著不解。
他們……就這麼放我走了?
說實在的,他在搶奪控製檯的表現,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其中的詭異,那種情況下,不把他抓起來嚴刑拷問個三天三夜,搜魂刮魄一番,都算是拘靈司失職。
那個代號劍士,在拘靈司內部的能量,當真如此通天?
他一直清楚劍士的手段和背景遠非楚臨風可比,所以大部分情況下,他都選擇聽從劍士的指令,但眼下的情況,比他預想中還要誇張。
可問題是,楚臨風那邊……該怎麼交代?
自己不僅任務失敗,還毫髮無損地「被釋放」了。
「嘿——兄弟!」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林塵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猛地抬頭,不遠處,一個身影正含笑走來,正是楚臨風。
今天的他冇塗那標誌性的小醜妝,一身鮮亮的紅西裝,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真像多年未見的好兄弟,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友善」的氣息。
林塵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垂下眼簾,聲音有些乾澀:「抱歉,任務失敗了。」
他已經做好準備,無論是拳打腳踢還是刀子加身,憑藉麵具的力量,他應該能活下來。
至少,他希望如此。
「不,兄弟,你的任務非常成功!」楚臨風大笑著走近,熟稔地一把摟住林塵的肩膀,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你做得太棒了!簡直是天才!」
林塵被這熱情和評價弄得一愣,有些茫然地回道:「我冇能考進拘靈司,是我辜負期望,我願意接受任何責罰。」
「不不不,你做得非常好,非常好。」楚臨風的嘴貼到林塵的耳廓,帶著一種黏膩的笑意,他一邊說著,一邊手掌在林塵的後背不輕不重地撫摸,那觸感讓林塵感到一陣惡寒,「你做得太好了,真的。」
「你竟然——」楚臨風的聲音壓抑不住的興奮。
「成功把你小妹,送進去了!哈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我真是愛死你了,兄弟!」
林塵全身猛地一顫,血液瞬間凝固,他想掙脫楚臨風那親熱的摟抱,卻發現自己像被毒蛇纏住的青蛙,無法動彈。
「那個劍士……」楚臨風的手依舊在林塵的後背上遊走,語氣溫柔得像在哄騙孩童,「他是騙你的,我的好兄弟,他是大靈峰的相劍師,那是什麼地方?清高得很,名門正派,怎麼會用什麼『劍奴紋』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控製人。」
「就算你違揹他的命令,也不會爆體而亡,他隻是嚇唬你罷了,讓你乖乖聽話。」
「但是——」楚臨風話音一轉。
他鬆開對林塵的鉗製,但隨即,他的指尖輕輕劃過林塵冰涼的臉頰,那觸感讓林塵的頭皮一陣發麻。
楚臨風笑容變得更加詭異:「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究竟是誰,能一念之間,讓你真正地……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
聽到這話,林塵的瞳孔驟然縮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融合度百分之零和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對於麵具的佩戴者而言,本質上冇有任何區別。
他們都隻是工具,是消耗品。
隻有製作這些麵具的小醜本人,才能稱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而小醜,可以隨心所欲地催毀他製作的任何一張麵具,並釋放佩戴期間,麵具代為承受的所有傷害。
麵具減免的傷害越多,破裂的時候越痛苦。
林塵努力地深呼吸,聲音嘶啞:「你……你到底要我乾什麼?」
「別緊張,我的兄弟。」楚臨風笑容不減,「那個路裡,哦不,現在應該尊稱她為露莉小姐了。」
「她不是很聽你話嗎,林塵大哥?」
他拍了拍林塵的肩膀,語氣輕快,微笑著轉身走開:「等命令吧。」
林塵望著楚臨風遠走的背影,慢慢握緊雙拳,目露凶光。
他從未如此。
想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