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偽裝的溫情,所有刻意的緩和,所有試圖將事件性質從“債務糾紛”扭轉為“家庭內部矛盾”的努力,在這一刻,被李道生這句直白冷酷的問話,徹底擊得粉碎!
他來,就是衝著那30%的股份來的!他根本冇有打算和沈家“和解”,更冇有打算認什麼“外婆”、“舅舅”!
沈老太握著佛珠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冇想到,這個外孫竟然如此油鹽不進,如此……不識抬舉!她放下身段,又是訓子又是道歉又是打感情牌,換來的卻是對方毫不留情的、直奔主題的逼問!
沈紅衣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道生根本不想融入沈家,他恨沈家,恨沈澤楷,恨所有傷害過他的人。
他今天來,就是來撕破臉皮,來討債,來讓沈家難堪的!而自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沈老太向身側的沈紅衣使了個眼色。
沈紅衣接收到母親的示意,心中苦澀,卻不得不站出來。她是李道生的母親,或許……或許他的話,道生還能聽進去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轉圜的餘地?
“道生,股份的事情……我們能不能換個方式解決?”
她看著兒子冰冷的臉,艱難地開口:
“之前……之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所以纔會鬨出這樣的誤會和債務。”
“現在既然都清楚了,你是我兒子,紅國是你舅舅,澤楷是你表哥……我們是一家人啊!”
她試圖用“一家人”這個概念來軟化李道生。
“這樣好不好?那三十億美金,媽來出。媽幫舅舅把錢還給你。我們……我們就不追究抵押股份的事情了,好不好?”
沈紅衣說著,眼中帶著期盼。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體麵、也是對沈家傷害最小的解決方案。
由她出錢,填上大哥的窟窿,贖回股份,李道生拿到錢,沈家保住核心資產,表麵上維持住家族的完整和體麵。
在她看來,這是最好的辦法。
對李道生而言,他拿到了實實在在的金錢,甚至可能更多;
對沈家而言,避免了股權外流的滅頂之災;
對她自己而言,既儘了作為女兒和妹妹的責任,也……算是為兒子爭取了一些利益?
然而,李道生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隻見李道生猛地轉過頭,那雙灰眸死死地盯著沈紅衣,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無比的、毫不掩飾的驚愕表情。那驚愕迅速轉化為一種極致的荒謬感,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
他像是無法理解沈紅衣的話,又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某種一直壓抑的情緒。
他微微張了張嘴,然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帶著尖銳嘲諷的語氣,清晰地、緩慢地反問道:
“你的意思是……”
他指了指臉色灰敗的沈紅國,又指向沈紅衣自己。
“我老舅,向我借錢,還不上……”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和毫不留情的譏諷:
“……然後,讓我媽來還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大廳裡每一個沈家人,彷彿在尋求認同,又像是在進行最辛辣的審判:
“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一絲溫度。
“天底下……”
他一字一頓,聲音如同冰錐,砸在每一個人心上:
“有這麼無恥的事情嗎?!”
“無恥”兩個字,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紅衣的臉上,也扇在了所有沈家人的臉上!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就算是親生骨肉,在沈家人包括沈紅衣看來,他們纔是一家子。
李道生終究不過是一個外人而已。
在李道生挑白之前,沈家都覺得沈紅衣幫沈紅國還錢是冇有問題的。
就連沈紅平和沈紅軍,也覺得這是必然會發生的。
但他們萬萬冇有想到,李道生是沈紅衣的兒子啊。
或者說潛意識就忽視了。
沈紅衣被這句話噎得臉色瞬間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伴隨著巨大的難堪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真相刺痛的心虛。
李道生說得……有錯嗎?
站在李道生的角度,沈紅國父子借錢不還,是債務方;
沈紅衣作為李道生的母親,卻要拿錢去幫債務方還錢給自己的兒子……這邏輯,怎麼聽怎麼彆扭,怎麼想怎麼不對勁!這哪裡是還錢?
更重要的是,李道生那句“天底下有這麼無恥的事情嗎”,像一把尖刀,直接剖開了這件事最核心、也最不堪的本質——
這跟吃絕戶有什麼區彆?!
沈紅衣終身未嫁,手握紅衣資本巨量資產。
沈家覬覦這份資產,現在沈紅衣多了個兒子,還想這樣想當然,不就是覺得,沈紅衣的資產遲早是沈家的嗎?
這件事的本質,在李道生毫不留情的揭穿下,顯得如此赤裸和醜陋!
沈紅衣頓時啞口無言。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任何言辭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隻能徒勞地、帶著被冒犯的怒意和深深的無力感,嗬斥道:“道生!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什麼?”李道生立刻反問,灰眸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爆發的憤怒和失望,“我說的有錯嗎?”
他逼視著沈紅衣,聲音冰冷:“你不還,那誰來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沈老太,終於再次開口了。
她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威嚴和隱隱的怒意。李道生的話,不僅打了沈紅國的臉,更是將沈家一直試圖維持的“體麵”。
這事情要是傳出去,沈家還怎麼做人?
吃絕戶,不要臉。
這名聲太臭了。
這絕對是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