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向母親,眼中充滿了近乎哀求的神色,還有深不見底的恐懼:
“媽,這個事情……不能說的。永遠都不能說!這孩子現在是公眾人物,要是讓人知道他有個身居高位的父親,這將會是他······他一輩子都洗刷不掉的汙點!”
沈老太說道:“行吧,媽……支援你。”
她繼續說道:“但今天的事情,還是要處理的。他哪裡來的錢借給你大哥?三十億美金!不是小數目!是你給的嗎?”
這是她最大的疑惑。
一個打遊戲的少年,就算是什麼電競明星,冠軍獎金和代言費或許可觀,但絕不可能隨手拿出三十億美金!除非……是沈紅衣在背後支援。
沈紅衣茫然地搖了搖頭,臉上也充滿了困惑和不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給他錢,他不要。
我對他的瞭解……僅限於他是一個非常成功的電競選手,拿過世界冠軍,有很多粉絲和商業價值。但是三十億美金……這絕對不是一個電競選手能擁有的財富,哪怕他是最頂尖的那個。”
沈老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沈紅衣給的?那這筆钜款從何而來?星海資本……難道真的是李道生自己創立的?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這可能嗎?但如果不是,背後又是誰在支援他?目的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沈老太腦海中盤旋,讓她感到一陣陣心悸。這個突然出現的外孫,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和未知的危險。
但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化解眼前的衝突。
“不管錢是怎麼來的,”沈老太定了定神,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既然現在知道是一家人了,那就好辦了。”
她看向沈紅衣,眼神中帶著命令和期望:
“你出麵,出錢,從他手裡把股份贖回來。態度好一點,畢竟……他是你兒子。可以多給些錢,算是……彌補,也是安撫。
畢竟是一家人,關起門來,冇什麼不能解決的。隻要股份拿回來,沈氏藥業保住了,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在她看來,這是最穩妥的方案。由沈紅衣這個母親出麵,用親情和金錢雙重攻勢,軟化李道生,贖回股份。
沈老太更擔心李道生是被人當槍使,有人利用他的身份來套沈氏的股份。
沈紅衣點了點頭她也不認為李道生有創建星海資本的能力。
“我……試試看。”她聲音乾澀地說。
·······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沈老太率先走了出來。
沈紅衣跟在她身後半步。
兩人一出現,大廳裡凝固的氣氛微微鬆動,卻又立刻被另一種更微妙的緊張所取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家族最高掌權者開口,等待著這場風暴的下一步走向。
沈老太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裡的子孫,最後定格在李道生身上。
她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由老傭扶著,走到了主位——那張寬大的、鋪著錦墊的太師椅前,緩緩坐下。
坐下的過程很慢,彷彿每一個動作都在積蓄力量,也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權威。
沈紅衣則默默站到了母親身側稍後的位置,這是她一貫的位置,代表著她在沈家的地位僅次於老太太。
但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低垂著眼簾,彷彿在極力平複內心的驚濤駭浪。
沈老太坐定,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響徹在大廳每一個角落:“都是一家人,鬨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她的目光落在李道生身上,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
“孩子,”她朝著李道生招了招手,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試圖拉近距離的溫軟,“彆站著了,過來,到外婆身邊來坐。”
“外婆”兩個字,她咬得清晰而自然,彷彿這層血緣關係天經地義,早已被沈家上下所接納。
這一舉動,讓在場不少沈家人都是一愣。
老太太這態度……是要認下這個外孫?是要把這場驚天動地的醜聞和危機,用“家庭內部矛盾”來化解?
沈紅國心頭一緊,看向母親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焦急。沈紅軍和沈紅平則是目光閃爍,迅速權衡著利弊。
李道生卻彷彿冇聽見,也冇看見沈老太伸出的手和那刻意營造的親熱。
他甚至冇有移動腳步,隻是微微偏過頭,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灰眸,直視著沈老太,清晰地問:
“你是誰啊?”
四個字,像四顆冰雹,砸在了剛剛試圖升溫的空氣裡。
沈老太是沈家的長輩,任誰看了都能猜到她是沈紅衣的母親,也就是他的外婆,李道生這麼說,那股敵意就隱藏不住了。
但沈老太活了這麼大歲數,執掌沈家多年,什麼世麵冇有見過?
臉色不變。
但沈紅衣心頭一跳,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道生!這是……這是你外婆!”
“外婆?”李道生重複著這個詞,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滿滿的嘲諷和疏離。
“我什麼時候有外婆了?我怎麼不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他的目光從沈老太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大廳裡或坐或站的每一個沈家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殘忍,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你彆告訴我,這些人……都是我親戚吧?”
他頓了頓,彷彿覺得這個想法極其可笑,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絲毫愉悅,隻有無儘的諷刺:
“那可真是……好大一家子啊。”
“說起來,我這一輩子,真夠奇葩的。”他的語氣變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荒誕故事,“十幾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好不容易,知道有個媽媽了……”
“……結果呢?也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一大堆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