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衣?那個終身未嫁、冷傲強勢、執掌紅衣資本的沈家實際掌舵人沈紅衣?!
這怎麼可能?!沈紅衣怎麼會有孩子?!一個這麼大的兒子?!
“轟”的一聲,在場的沈家人徹底炸開了鍋!
“什麼?!紅衣的孩子?!”
“這不可能!紅衣什麼時候結的婚?什麼時候生的孩子?!”
“假的!一定是假的!這野種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可……可你們看他的臉……和紅衣年輕時候,真的像啊……”
“如果這是真的……那、那紅衣的資產……沈家的未來……”
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倒抽冷氣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混亂的聲浪。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李道生,又看向麵無人色的沈紅衣,試圖從她臉上找到答案。
震驚、懷疑、恐懼、算計、貪婪……種種複雜至極的情緒,在每一張臉上飛快變幻。
沈紅衣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那些嘈雜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最恐懼、最不願見到的一幕,就這樣毫無征兆地、以最激烈最殘酷的方式,被李道生親手撕開,暴露在所有沈家人麵前!
她一直拚命隱藏的秘密,她以為可以慢慢轉移資產、平穩過渡的計劃,全完了!
李道生這一聲“媽”,等於將她推到了沈家所有人的對立麵,推到了風口浪尖!從此以後,他將是所有覬覦她財富和權力之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為什麼?道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媽媽不是告訴過你,這很危險嗎?!沈紅衣心中在瘋狂呐喊,痛苦和憤怒如同岩漿般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在一片混亂和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李道生卻彷彿置身事外。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邁步,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到了沈紅衣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
沈紅衣能清楚地看到他灰眸中倒映出的、自己蒼白失措的臉。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清冽而陌生的氣息。
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年輕男子,是她的兒子,血脈相連的兒子,此刻卻像一個冷漠的陌生人,又像一個執意點燃引線的孩子。
他低下頭,看著沈紅衣,臉上甚至又浮現出那種看似無辜、卻讓沈紅衣心頭髮冷的表情,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又叫了一聲:
“媽,我來看你了。”
沈紅衣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被一股洶湧而上的、混合著母性本能、被背叛的憤怒以及對未來巨大危機的恐慌所淹冇。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道生昂貴西裝的衣領,用力之大,指關節都泛出青白色。她被迫仰起頭,才能看清兒子那張近在咫尺、卻毫無波瀾的臉。
“為什麼?!”沈紅衣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跟你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把自己暴露出來,有多危險?!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她的眼中佈滿了血絲,有憤怒,有恐懼,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被至親之人親手推向懸崖的絕望。
李道生任由她抓著衣領,紋絲不動。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臉上的“無辜”表情更甚,灰眸清澈地看著沈紅衣,用一種近乎天真的、帶著委屈的語氣反問道:
“可是,我什麼都不要啊。”
“我隻要媽媽你啊。”
“我想你了,所以就想來看看你,這也不行嗎?”
“我隻要媽媽”、“我想你了”這兩句簡單到極點的話,像兩把最柔軟的鈍刀,猝不及防地捅進了沈紅衣的心臟最深處。
將她所有斥責的、憤怒的、恐懼的話語,全部堵了回去,堵得她胸腔悶痛,幾乎無法呼吸。
他還是個孩子啊……
一個從小冇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受儘苦難的孩子。
他想要的,或許從來不是什麼滔天財富,不是什麼沈家的認可,他隻是……想要一個媽媽,想來看看自己的媽媽。
這個認知,帶著巨大的酸楚和愧疚,瞬間沖垮了沈紅衣用理智和利益築起的心防。抓住衣領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
憤怒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無力的悲哀所取代。
而沈紅衣這刹那間的失態、這近乎默認的反應,落在周圍所有沈家人的眼中,無異於最直接的證實!
不需要親子鑒定,不需要任何解釋。
沈紅衣麵對這個年輕人的激烈反應,她眼中那複雜難言的情緒,以及此刻驟然軟化的姿態,無不說明——這個叫李道生的年輕人,這個星海資本的幕後老闆,的的確確,就是沈紅衣的親生兒子!
沈家老太太一直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臉上如同覆蓋著一層寒霜。
此刻,她終於緩緩站起身,手中的沉香佛珠停止了撚動。
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掃過失魂落魄的大兒子和長孫,掃過緊抓著李道生衣領、神色劇變的女兒,最後,定格在那個挺拔而冷漠的年輕身影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都堵在門口,成何體統!”
“有什麼事,進屋裡說!”
“非我沈氏族人,一律不得靠近主樓!”
命令下達,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肅殺。
沈家的傭人和保鏢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清場。
而沈家的核心成員們,麵色各異,心思翻湧,卻不得不跟著老太太,向著那棟象征著沈家權力核心的古老主樓走去。
李道生輕輕拂開沈紅衣已然無力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領。
他的臉上,那絲天真的表情早已消失無蹤,重新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隻有那雙淺灰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冷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他看了一眼麵色慘白、眼神空洞的沈紅衣,又掃過前方那些或驚疑、或恐懼、或算計的沈家麵孔,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扇洞開的、幽深的主樓大門上。
抬步,從容地走了進去。
踏入了這場由他親手拉開序幕的、屬於沈家的風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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