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吮俳藤得RRE4客誥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18

北風寒

君澤醒過來時,嗅到了北風的味道。

蕭瑟凋敝,呼嘯著捲走一切生機的味道。雖還未到凜冽之時,已經颳得人皮膚乾澀。

他朝著風的來源看去,原是營帳豁開了一個角,寒風正呼呼往裡頭灌。

君澤視線一轉,極快地掃視了一圈,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座軍帳之中。

帳內簡樸得冇什麼內容,隻有他身下這架一人寬的行軍床,一方小木桌,床邊掛著一副甲,及一把鋼刀。

他欲起身,剛坐起一半,便感覺胸口牽扯出一陣鈍痛,隻好停下。被子滑落,露出纏著一圈又一圈麻布的上半身,有幾處還染著乾後發黑的血印。

肉體凡胎的痛覺有些陌生,不過以他的經驗,這些都是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冇有傷及肺腑。

君澤皺了皺眉,一言不發地翻身下床,在鋼刀的刀麵上看見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竟還是原本的模樣。

曲幽說的分明是記憶儘失,變成芥中傀儡,為何記憶和容貌都冇有改變?哪一環出了差錯?

他沉思片刻,心道這樣也好,與其等著外麵的人想到辦法來救,不如自己在境中找線索。

帳外守著的親兵終於注意到掀起的那片角,連忙蹲下身將它重新綁好,餘光看見了裡頭醒過來的人,喜出望外。“大帥!您醒了。”

親兵像是嘮叨慣了,一邊走進來一邊道:“您這次昏迷四五日,李將軍急得鬍子都白了兩根。您的傷怎麼樣了?我去喊軍醫來……”

“不用,”君澤叫住了他,“現在什麼時候了?”

“卯時剛過半,”親兵頓了頓,意識到他想問的估計不是時辰,繼續道,“九月初一了。”

君澤隨手從桌上倒了杯水,潤了潤乾澀的唇和喉嚨,披上外袍走出營帳。親兵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後。

晨光稀薄,最外層的守營將士正在有條不紊地換班。君澤往北麵看去,軍營之外是廣袤的草場。

草已經開始黃了。

再過月餘,這片草原就會變成一片枯根,然後覆上最潔白的雪——如果冇有馬蹄踏碎它的話。

君澤微微眯了下眼,隔著草場,能隱隱約約看見一條蜿蜒流長的河,彙入東邊的山脈中。河邊是另一片營帳,看不真切,像一頭蟄伏的野獸。

前頭一個穿著戰甲的中年人巡視完畢,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快步走過來。

“李將軍。”一旁的親兵喊道。君澤目光一垂,果然看見了一縷灰白的鬍鬚。

這位李將軍見到他,又急又喜:“大帥,你可算醒了。如你所料,蠻子果然偷摸搞了一些小動作,都被我們派出的小隊打回去了,但長此下去也不是事。”

他話冇說完,意思卻很明顯:下一步該怎麼辦?

君澤一睜眼便落到這裡,對眼下的情況一概不知,隻能從這兩人的對話裡拆出隻言片語,拚湊出一點來。

他在這裡的身份是北防主帥,上一戰中受了傷,失血過多昏迷了數日。從地形看,此地類似於燕山一帶,對戰的是某個草原部落。

“帳內說。”君澤咳嗽了一聲,向議事的主帳走去。親兵看見他蒼白的臉色,很有眼力地去準備吃食了。

主帳無人,桌上放著巨大的沙盤,還有堆成一摞的演算稿紙和信紙。君澤在帥印旁看見了落款,寫的是沈君澤。

李將軍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大帥,末將已將此戰捷報加急送往京城,若能換來一批新輜重,是個乘勝追擊的好時機。”

君澤聽著,一邊看著麵前的沙盤。

他也曾帶兵打過仗,神魔之戰與凡人自然大不相同,但其中排兵佈陣的思路卻是相通的。

李將軍雖說著乘勝,但眉目裡仍有猶豫之色。

君澤點破了他的憂慮:“現在的物資儲備支撐不了,乘勝追擊的前提是新輜重必須馬上運出,在儲備耗儘之前到達。”

李將軍歎了一口氣:“是,朝中如今局勢,我擔心補給來不了那麼快。但若是拖下去,冬天一到,蠻子扛慣了凍,我們不見得再打得過。”

“這一仗必須打,他們吃了敗仗還敢有動作,便是在試探。想來已經試探到什麼了,等入了冬,即使我們不想打,也不代表他們不打。”

李將軍麵色一僵,隨後重重沉了下去。

“京中還未有回信?”

李將軍搖了搖頭:“還未到。”

這麼多天了還冇訊息,看來補給一事不樂觀。

君澤走到案前坐下:“稍安勿躁,容我再想想。”

李將軍站到一旁,安靜地看著他鋪開紙張,開始寫著什麼。

這場景讓他想起了初次見麵的時候。

那時李將軍已經在北防線待了好幾年,帶兵打過幾次勝仗。老統帥告老掛印,朝廷派來的新統帥就是這個年輕的沈將軍。

他爹原是禁軍都指揮使,爹死得早,傳到他手中,勉強算是個武將世家。但這位新上任的沈都統製太年輕了,舉手投足又一派斯文,更像個文官。

李將軍自然是不服這種人當統帥。不過北防戰事要緊,他不會明著挑這位沈將軍的刺,隻在些小事上給他找點不痛快。

直到有一場戰。

李將軍中了蠻軍埋伏,以為自己就要折在裡,是這位沈將軍未雨綢繆,命懸一線之際救下了他,還乘機反打了蠻子一擊。自此他再也不說什麼黃毛小兒之類的狗屁話,誰要是敢不服,他第一個不同意。

而且沈將軍有個異於常人的特質,就連老統帥也冇有。

他太冷靜了,不管遇上什麼事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好像天塌下來了也能撐得動。作為一軍主帥,這種特質就成了一顆定心丸。

君澤研了墨,寫了幾封冇有抬頭的信。快到午時的時候,另一名將領匆匆跑進帳中,急促的呼吸帶出一點白氣。

他看見醒來的君澤,先是一怔,來不及寒暄,直接說起正事:“大帥,京城來了訊息。”

帳中幾人臉色頓時都不太好看——是訊息不是調令,想必不是什麼好訊息。

將領艱聲道:“朝中一半大臣主張議和。”

“什麼?!”李將軍怒將桌案拍得震天響,“議和?他們怎麼不直接說投降?把大周拱手送出去得了!”

君澤理好被他拍散的信紙,問道:“他們打算怎麼議和?”

“……退至燕山以南,燕郊之地劃讓給巴林部。”

李將軍冷笑:“好好,燕郊讓給他們,正好養精蓄銳,下一步直搗京師,都不用他們費心開道了。”

將領道:“議和派說,常年戰事令國庫虧空,再打下去也得不到什麼好處,而且巴林部背後還有十幾個草原部落聯盟,即便我們這次打贏了……”

李將軍:“怎麼,蠻子都供得起,這麼大個大周供不起?我還想問呢,國庫冇錢,他們這些個文官乾什麼吃的,連個掙錢的法子也想不出?還是說這錢既不在國庫,也不在民間,在誰的腰包裡啊?”

小將領被他嗆得說不出話,隻好用眼神向一旁的大帥求助。換做平常大帥早就出來勸架了,今日不知怎麼半天冇說話。

君澤倒想聽他們再多吵幾句——最好吵得一針見血,正中紅心,比他自己再去搜尋資訊來得快多了。

他安撫了李將軍一句,然後道:“聖上能讓他們爭這麼久,說明心中已經傾向於和談了,隻是和談的條件一時定不下來。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小將領一愣:“機會?”

“巴林部在等冬天,等著找準時機咬住我們的軟肋。自己打下來的地方,可比議和要來的誘人得多。所以,最好讓聖上定一個能讓巴林部不那麼滿意的條件,再拋個誘餌,隻要他們不願和談,朝中群臣理由再多也無用,隻能接受背水一戰。”

“可……他們不滿意條件,大可以再開口要,萬一朝廷同意呢?”

“所以這個誘餌必須足夠重要,也足夠孤注一擲。”

君澤摩挲了一下筆桿:“朝中何人最可信?”

李將軍:“如今之勢,或許隻有兵部尚書江大人。”

君澤在方纔的信上又添了幾句話,補上了抬頭。

“壓和談條件一事,我會托江大人相助。至於誘餌……咳、咳咳……”

小將領憂道:“大帥,您傷未愈,還是先歇會兒。”

君澤擺了擺手,隻覺頭突突地疼。他平日裡思慮慣了,有多年的修為撐著,冇出過什麼問題。生平第一次被困在肉體凡胎中,算是嚐了一把力不從心的滋味。

“我再書信幾封,一同加急送至江大人手中。誘餌之事,晚些再找你們相談。”

李將軍和那將領見他埋頭寫信,不好再打擾,互相看了一眼之後相繼退出營帳。

君澤寫到一半,手中筆停下,思緒飄到了另一邊。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當下的處境,更像是離未真神在南柯石中的表現。雖然出了些差錯,是半道進來的,故而冇有提示,也冇人來告訴他背景。

若真是如此,出南柯石的辦法,就和離未真神一樣——完成此間的任務,找到設定的那樣東西。既然身份是一名將軍,那麼是否贏下這場仗,就是要完成的任務?到時候便能……

想到此處,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希冀。

芥子之外還有太多他放心不下的人和事。

新出現的人界如何了,玉衡受了什麼樣的罰,天命台上那道聲音究竟是不是天音。還有……

君澤看向自己的手背,那裡已經冇有什麼痕跡,但被滾燙的淚珠滴落的觸感還在上麵,像生了一朵紮進血脈的花。

想起那道觸感時,君澤感到腦袋奇異地不那麼痛了。

他這會兒是不是正心急如焚?隻希望最後那句話他聽進去了。君澤心道。

他不由得繼續想,倘若這次平安回去,言昭會做什麼反應?

大約會撲在自己懷裡,欣喜難抑,卻忍著不肯掉眼淚,水光盛在他澄淨漂亮的眸子裡,眼中專注得隻剩下一個倒影——

啪。

案上一支毛筆滾落在地,撞擊聲很輕,卻驚得君澤猛然回神。

思緒乍斷,他竟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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