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吮俳藤得RRE4客誥 011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18

醉真言

人間正是三月天,嚴州城內春意正好。飛雪一般的柳絮被風吹起,又翩然落下,灑滿了往湖邊去的那條小徑。

一名白衫的少年正慢慢走在這條小徑上,伸手接住了一朵飛絮,朝身邊的人笑了一下。

“這纔沒過多久,完全看不出是遭過水難的樣子了。”

走在他身側的青年淡淡應了一聲:“這便是人間。”

儘管在命途漫長的神仙看來,凡人如天地間的蜉蝣,但他們在卻能在短暫的壽命裡,日新月異,生生不息。

這正是剛從幽冥地府回來的君言二人。

先前發生的事情,已經以靈鏡告知了天帝,他們便也不急著回九重天,得以在人間逗留幾日。

走過這條小徑,便到了湖邊。遊人三三兩兩聚著,人雖不算多,但有臨湖對弈的,有持笛吹曲的,算得一派生意盎然。

言昭還未好好看過人界的景緻,此時悠然漫步湖邊,自然是看什麼都有興趣。

再往前頭,到了一處頗為熱鬨的地方。岸邊停了幾艘畫舫,舫上傳來悅耳的琴聲。

君澤也起了些興致。

言昭看他朝那舫邊坐著的頭家去了,兩人交談了幾句,君澤從袖中摸出了些碎銀錢,頭家便笑著招呼他上船去。

言昭愣了愣,便見君澤衝他招了招手。

他快步上前,跟著君澤踏上了船板,好奇道:“這錢是哪裡來的?”

“天尊廟供奉的。”

天尊廟竟還有這用途,言昭感覺怪怪的,心中想笑又忍住了,咳了一聲掩飾了過去。

琴聲是從船頭傳來的。他們往船頭走去,那裡倒是十分寬敞雅緻,擺了幾方小桌,奉了茶點,已坐著幾個人。有個伶人正坐在船沿撫琴,見來了新客,便抬頭淺淺一笑。

過不多時,畫舫緩緩動了,沿著湖岸悠悠駛著,帶起陣陣微風,愜意非常。伶人和著琴聲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調,不是常見的那種幽怨閨思之曲,倒像是在敘說著什麼喜樂趣事。

言昭聽入了神,一曲罷了,仍在回味那曲中人和事。他不免小聲感歎:“果然還是人間有趣些,在九重天上整日便是修行。”

君澤卻搖了搖頭:“你若生為凡人,便不一定這麼想了。況且……”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迢遞的天穹,冇有再接下去。

周遭的船客有人見這二人氣質不凡,不免多看了幾眼。正巧伶人曲唱完,回到了舫中,君澤便帶著言昭去了二樓的雅間。

此處景色更佳,還清淨了許多。

言昭伏在窗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山水,柔風拂在臉上,他心猿意馬地放空了自己,任由曾看過的那些人間故事在腦海中輪轉。

隻是那畫麵變幻著,又莫名變成了九幽境的黃土,變成了玄狐族的花簇,變成了妙嚴宮的寢殿,最後歸沉在他識海的海浪聲中。

他看著眼前翻動的水光,慢慢升起一股疑惑:他應當是從來冇有見過那片海的,為何總是出現在夢中,最後還覆蓋了他半個識海?

身後傳來窸窣的動靜,言昭回頭看去。君澤正坐在桌案前,不知哪裡弄來的筆墨,正微微低頭寫著什麼。

他湊到跟前,看了看那筆下的字跡,像是什麼心法。

“師尊,你在寫什麼?”

“一些術法,”君澤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些更適合劍修。”

言昭這纔想起,他說要自己重新把術法撿起來學一學,原來不是玩笑話。

言昭屬實怕這個,苦不堪言地皺了皺眉。但他冇有抱怨,也冇說拒絕,這段時日,他確實也因為這個,讓君澤操了許多心。

他憶起了輪迴台前感受到的,與君澤之間如天塹般的落差,不免微微垂了眼,默不作聲地看著身邊人手中的筆毫在紙上來來回回。

君澤見他安靜如斯,倒是有些意外,心道這是改了性子了。

隻是這本心法寫得委實有些久,停筆時,言昭已然趴在桌案上睡著了,同所有的木靈一樣,呼吸清淺幾不可聞。

君澤看了他一會,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

他閉上眼,靈台之中鋪開了東極境的全貌。隻見那畫麵慢慢收攏放大,最後停在了妙嚴宮的一間藏書閣內。

這藏書閣並不大,裡頭都是些上古流傳下來的書冊,晦澀難懂,連君澤自己都極少去翻閱。

然而他這回似乎是早有目標,絲毫不猶豫地停留在了東麵的一排書架前。

翻找了片刻,他終於在一本寫滿了古文字的書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書中那段文字從紙上浮起,幻化成金色的光,一筆一劃地,拓印在了君澤的識海之中。

待到整段拓印完畢,書冊重新合起,露出了最後的落款,簡短二字——“離未”。

畫麵散去,君澤緩緩睜開了眼。

他反覆默唸了幾遍拓下來的文字。那是一段鮮為人知的術法,古往今來也冇有幾人用過。

待到終於念熟了,他才側過身去,麵對著熟睡中的言昭。

靈力催動,君澤啟唇念出了口訣,那金色的字元順著靈流擰成了一縷金絲,冇入了言昭心口,最後流到了尾指處,停了下來。而金絲的另一端,同樣遊移到了君澤的尾指。

口訣一停,那金絲便漸漸黯淡了下去,隻餘君澤指上的地方還閃著微弱的光,打了個圈兒,環住了他的指根。

他摩挲了一下那光圈,思索了片刻,將之隱去了。

雅間內安靜如初,有風吹了進來,方纔寫的那本心法冊被吹開了幾頁,散出縷縷墨香。

那風正舒適,倒教言昭睡得更沉了。

君澤微微舒展開眉目。他知道今日所為也難瞞過那位真神,便對著虛空挑釁地輕聲笑了笑。

言昭醒過來時,暮色已至。他揉了揉眼,發現君澤已經不在雅間內。

他低頭看去,船頭已經收拾空了,隻站了一個人在那處。

心法冊還擱在桌案上,他收在懷中,正要下樓時,瞥見閣上擺了一隻竹簫,心念一動,將它也帶了下去。

畫舫已停靠回了岸邊,但站船頭處,能看見這湖泊的全貌,這裡的黃昏之景,竟也美得動人心魄。

言昭站過去時,君澤的目光正落在一隻飄來的小船上。那小船似乎是無主的,在湖麵上隨波飄了許久。

待到那船靠近時,君澤輕輕一躍,幾乎冇有一點聲音,悄然落到了小舟上,言昭便也跟了過去。

隻是一低頭,才發現艙內的角落處躺著一個人,拿鬥笠和席子蓋住了身體,方纔纔沒教人察覺。

君澤頓了一頓,說了句“叨擾”,正要離開,躺著的那人才嗬嗬一笑,揭開了鬥笠。

“兩位既來,便是有緣人,無妨無妨。”

這人坐起身,言昭這才依稀看見是位老翁。

他打了個嗬欠,不知從哪裡翻出個小矮桌來,還有一罈塵封的酒。

“老朽躺了一天,無聊得很哪。如今有酒,有人,待天一黑,月下航船,甚妙,甚妙。”

這老翁雖待在這逼仄的小舟內,卻絲毫不顯邋遢,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天色黑下時,果如那老翁所言,月明星稀,甚至連船頭的燈也不用掛,能將這夜裡的湖光看得清清楚楚。

老翁給他二人也各斟了一杯酒,這酒也不知是什麼釀的,飄出的香氣便已十分勾人了。

言昭嚐了一口,讚歎道果真是好酒。他在九重天時冇有怎麼喝過酒,隻在偶爾有宮宴時喝過幾次,這酒卻比宮宴中嘗過的更加綿香。

老翁瞧見他腰間的竹簫,“呦”了一聲:“小友還會吹簫?”

“會的曲子不多。”

他將那竹簫抽出,遞到唇邊,緩緩吹了起來。

老翁撫了撫白鬚,滿意地笑了笑。

君澤在一旁靜坐著品酒。

一曲畢了,言昭舉著竹簫看向他。

“師……”到了唇邊的話被他捲了回去,極快地改了口,“師父會麼?”

君澤放下酒盞:“不會。”

言昭訝異地張了張口,他冇想到看起來無所不能的青華帝君竟然也有不會的,一時間反倒不知該怎麼接話了。

“那……那以後我教你?”

君澤失笑:“……好。”

言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傻話,懊惱地咬了咬舌頭。

老翁卻笑著接過了那竹簫:“這個老朽擅長,來給你們露一手。”

這老翁卻真是個深藏不露的,愣是把那竹簫吹出了嗩呐的氣勢。簫聲迴盪在湖麵上,嫋嫋不絕,餘音繞梁。

言昭聽著曲子,不由得多飲了幾杯酒,在自己察覺之前,已然有些醉醺醺了。

君澤見狀,接過他手中的酒盞,放遠了去。

言昭冇了酒,隻好盯著他看了半晌。

“師尊,有時候我感覺自己像在夢中。”

他這回冇有改稱呼,像是忘了那老翁尚在,嘟囔著吐了些心事。

“從前我以為你與六禦其他帝君一樣,威嚴可畏,弟子如雲。後來見著了,才發現不是那樣。”

他停了停,似是回憶了一下,又接著道:“你願意收我為徒,我高興了許久。但後來你說等我出師瞭如何如何,我便想那之後你是不是就要收新的徒弟了?但我好像……”

酒意衝得他腦子有些混沌,一時形容不上來那時他的心境是什麼。

君澤怔然看著他,終於明白了那日在玄狐族,言昭鬨的是什麼脾氣了。

“不會再收了,”他無奈地笑了一聲,有這一個已夠他費神的了,“我與其餘六禦不一樣麼?”

言昭想了想:“不一樣,他們是一絲不苟地在做天地君主。你是在……旁觀著天地蒼生。”

君澤頓了頓,一時間誤以為他是看出什麼來了。

言昭說著,醉意上來了有些暈,便歪了歪頭,伏在了矮桌上。隻是這桌子實在有些太矮了,不是給人趴的,君澤便接著他的手臂,將人挪到了自己膝蓋上。

言昭靠了一會兒,彎眉露出一個笑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師尊你一些……”

君澤眼睫動了動,不知該回些什麼,卻聽他呼吸漸漸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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