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老人的表情……太激動了,不像普通的爭吵。
“靠近聽聽他們在吵什麼。”他命令。
現場警員裝作調解,靠近人群。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你們憑什麼站前麵?我們也在礦上乾了一輩子!”
“是鄭師傅安排的!你有意見找鄭師傅!”
“鄭為國算老幾?他兒子在南方發財了,他當然幫著政府說話!我們呢?補償款那麼少……”
補償款?祁同偉警覺起來。
光伏電站占地補償,一個月前就全部發放到位了,而且標準是公開的,遠高於市場價。怎麼會有人嫌少?
除非……這些人根本不是老礦工。
“查他們的身份。”祁同偉下令,“馬上!”
現場警員開始查驗身份證。
果然,其中三個人拿出的身份證,年齡對不上——身份證上六十多歲,但本人看起來隻有五十出頭。
而且,口音也不是本地口音。
“帶走!”祁同偉果斷下令。
便衣再次行動。但那三人見勢不對,突然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往地上一摔——
砰!砰!砰!
三聲悶響,白煙滾滾而起。是煙霧彈!
“保護群眾!”祁同偉大喊。
現場頓時大亂。白煙瀰漫,人群驚慌失措,四散奔逃。哭聲、喊聲、警笛聲混成一片。
主席台上,陸則川看見煙霧升起,心一沉。
但他冇有慌,拿起話筒:“大家不要跑!站在原地!有人搗亂!保安,引導群眾有序疏散!”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鎮定有力。混亂的人群漸漸緩下來,在保安引導下,開始有序撤離。
但煙霧中,幾個黑影朝著變電站的核心設備區衝去。
“攔住他們!”陳曉大喊。
安保人員撲上去,和黑影扭打在一起。但黑影人數不少,而且訓練有素,一時間竟然突破了第一道防線。
陸則川看向馮國棟:“馮省長,這裡交給你。我去設備區。”
“不行!太危險!”
“設備如果被破壞,整個電站就完了。”陸則川跳下主席台,朝著設備區跑去。
陳曉緊跟其後:“陸書記!等等!”
設備區門口,三個黑影已經突破了保安,正在用工具撬門。
門是特製的,一時撬不開。為首的黑影急了,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型切割機。
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身影突然從旁邊衝出來,一把抱住拿切割機的黑影。
是鄭為國。
“你們這些王八蛋!想毀了我們盼了一輩子的東西!”老人死死抱住那人不放。
黑影使勁掙紮,但老人拚了命,一時竟掙脫不開。另外兩個黑影見狀,轉身要來幫忙。
“鄭師傅!”陸則川衝過來,一腳踹開一個黑影。陳曉也趕到了,和另一個扭打在一起。
拿切割機的黑影急了,舉起切割機就要往鄭為國頭上砸——
“住手!”
一聲暴喝。祁同偉帶著特警趕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黑影:“放下武器!”
黑影僵住了。切割機停在半空。
鄭為國趁機一把奪過切割機,狠狠摔在地上。
老人喘著粗氣,臉上有一道血痕,但眼神凶狠:“來啊!再來啊!我們挖煤的時候,你們還在穿開襠褲呢!”
祁同偉讓人控製住三個黑影,快步走到陸則川身邊:“陸書記,您冇事吧?”
“冇事。”陸則川扶起鄭為國,“鄭師傅,您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老人抹了把臉,“陸書記,這些人是……”
“是來搞破壞的。”陸則川看向被製服的三人,“同偉,審。一定要挖出幕後主使。”
“明白。”
一場風波,終於平息。
煙霧散去,人群重新聚集。雖然受了驚嚇,但冇有人受傷。設備完好無損。
十一點半,離併網還有半小時。
陸則川重新走上主席台,臉上有擦傷,衣服沾了灰,但腰桿挺直。他看著台下驚魂未定的人群,拿起話筒:
“剛纔發生了一些意外。有人不想讓我們成功,不想讓河西有光。但是——”
他提高聲音:“他們失敗了!因為我們有儘職儘責的公安乾警,有勇敢無畏的老礦工師傅,有千千萬萬支援這項事業的河西百姓!”
掌聲響起,起初零星,然後如潮水般湧來。
“他們為什麼怕?”陸則川繼續問,
“因為他們怕光。光來了,黑暗就無處藏身。光來了,舊有的利益格局就要改變。光來了,這片土地就要煥發新生!”
“他們越怕,越說明我們做對了!”
“今天,我們不僅要併網發電,還要告訴所有人:河西的路,我們自己走!河西的光,我們自己點!”
“現在——”他看向大螢幕上的倒計時,“讓我們一起見證!”
倒計時:十、九、八、七……
工地內外,成千上萬雙眼睛盯著螢幕。
六、五、四……
鄭為國握緊了拳頭。馮國棟屏住了呼吸。祁同偉在指揮中心攥緊了話筒。
三、二、一!
嗡——
低沉的轟鳴聲響起。
變電站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大螢幕上,發電功率的數字開始跳動:1000千瓦……5000千瓦……千瓦……
“併網成功!”工程總指揮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全場。
歡呼聲如雷般爆發。老礦工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年輕人舉起手機記錄這一刻。孩子們不明所以,也跟著拍手。
陸則川站在台上,看著沸騰的人群,看著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光伏板,看著遠處蒼茫的群山。
他想起了沙瑞金,想起了乾哲霄,想起了所有為這一天付出努力的人。
光,真的來了。
而在工地外的一條小巷裡,吳鎮海坐在黑色轎車裡,看著遠處歡呼的人群,臉色鐵青。
副駕駛上的手下小心翼翼:“吳董,我們的人全折了。祁同偉下手太狠,一個都冇跑掉。”
“廢物。”吳鎮海吐出兩個字。
“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吳鎮海冷笑,
“遊戲纔剛開始。電是發出來了,但賣得出去嗎?輸得出去嗎?併網隻是第一步,後麵還有千百步。”
他搖上車窗:“開車。去見趙省長。”
車駛離小巷。後視鏡裡,光伏電站的光芒越來越遠,但那光,已經點亮了。
與此同時,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
周秉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桌上擺著一份剛收到的檔案:關於河西光伏電站成功併網的簡報。
秘書輕聲問:“周書記,要發賀電嗎?”
“發。”周秉義轉身,“以省委省政府名義發,措辭熱情些。”
“是。”秘書又問,“趙副省長從京城回來了,想見您。”
“讓他下午來。”
秘書退下後,周秉義重新看向那份簡報。照片上,陸則川站在光伏板前,笑容燦爛。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沙書記,是我。”他低聲說,“河西那邊,成了。陸則川……乾得漂亮。”
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透著欣慰:“那就好。秉義,漢東這邊……”
“我知道。”周秉義看向桌上的另一份檔案——那是趙啟明擬定的《數字經濟加速發展方案》,激進得令人咋舌。
“該穩的要穩,該進的也要進。”他緩緩說,“沙書記,您放心養病。漢東的船,我會掌穩舵。”
掛了電話,他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光已經照到了河西。漢東的光,又在哪裡呢?
窗外,烏雲密佈,似乎又要下雪了。
但冬天再長,春天總會來的。
隻要有人,一直走在尋光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