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哭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疲力竭後的虛脫。
她靠在秦施懷裡,
像一隻被暴風雨摧殘後終於找到港灣的小船,隻剩下微弱的喘息。
秦施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抱著她,直到感覺懷裡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和顫抖。
她輕輕拍著林薇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感覺好點了嗎?”秦施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林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聲音嘶啞:“不知道……就是……好累。”
“累了就休息。”秦施扶著她,慢慢走到臥室,讓她在床上躺下。
“什麼都彆想,先睡一覺。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或許是情緒宣泄後的疲憊,或許是藥物殘留的作用,也或許是終於感受到了安全,林薇在秦施的守護下,竟真的沉沉睡著了。
隻是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依舊緊鎖,偶爾會發出幾聲不安的囈語。
秦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林薇蒼白的睡顏,心情沉重。
她拿出手機,走到客廳,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她相識多年、信得過的的一位心理醫生朋友,簡單說明瞭情況(隱去了林薇的姓名和與乾哲霄的具體糾葛,隻說是情感創傷導致嚴重抑鬱和自殘傾向),並預約了當天下午的緊急谘詢。
然後,她給祁同偉發了條資訊,簡單告知情況,讓他不用擔心,並請他跟隊裡打個招呼,她可能需要請假半天。
祁同偉的回覆很快,隻有簡短的三個字:“知道了,小心。”後麵跟了一個擁抱的表情。這份無條件的理解和支援,讓秦施心中一暖。
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
林薇醒了,眼神依舊有些茫然,但比起昨晚的死寂,多了一絲活氣。
她看到守在床邊的秦施,愣了一下,記憶回籠,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感激。
“秦施……謝謝你。”她低聲說。
“跟我還客氣什麼。”秦施笑了笑,遞給她一杯溫水,
“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好多了。”林薇小口喝著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我昨晚……是不是很丟人?”
“不丟人。”秦施斬釘截鐵,
“是人都會難受,都會崩潰。重要的是崩潰之後,能不能站起來。”她看著林薇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幫你約了一位心理醫生,下午我陪你去看看,好嗎?”
林薇的身體瞬間繃緊了,本能地想要拒絕。
看心理醫生,在她固有的認知裡,幾乎等同於承認自己“瘋了”,是明星生涯的巨大汙點。
秦施看出了她的抗拒,耐心解釋道:
“薇薇,心理醫生和治感冒發燒的醫生冇什麼不同。我們的情緒和心理也會‘感冒’,也會‘發燒’,需要專業的‘治療’和‘調理’。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軟弱。相反,敢於麵對問題,主動尋求幫助,纔是真正的勇敢。”
她握住林薇的手:
“就當是陪我去,好嗎?我隻是想讓你好起來。你不知道,昨晚看到你那樣子,我有多害怕。”
秦施眼中真切的恐懼和後怕,擊中了林薇。
她想起昨晚自己拿起刀片時那一瞬間的瘋狂和絕望,也忍不住一陣後怕。
她看著秦施,這個從學生時代就陪伴在她身邊的朋友,始終如一的真誠和可靠。
沉默良久,林薇終於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好。”
下午,秦施開車載著林薇,來到位於城西一個環境清幽、隱私性極佳的心理谘詢中心。
整個過程,林薇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緊緊挽著秦施的胳膊,顯得緊張而脆弱。
接待她們的是一位四十歲左右、氣質溫婉沉靜的女醫生,姓蘇。
她的辦公室佈置得溫馨而放鬆,冇有消毒水味,隻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蘇醫生並冇有一上來就追問林薇的隱私,而是像朋友一樣閒聊,慢慢引導她放鬆。她專業而共情的能力,讓林薇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一些。
在秦施的鼓勵和陪同下,林薇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自己的痛苦——失眠、無休止的負麵情緒、對一切失去興趣、巨大的無價值感,
以及……那段讓她徹底崩塌的、無望的情感。
她冇有提乾哲霄的名字,隻是用一個“他”來代替。但蘇醫生聽得很專注,不時用溫和的話語引導她更深入地探索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他說,我的痛苦源於執著……讓我放下……”林薇說到這裡,淚水又湧了上來,“可是蘇醫生,我怎麼放下?”
“我感覺……感覺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塊……那裡隻剩下一個空洞……呼呼地漏著風……”
蘇醫生遞給她一張紙巾,聲音平和而有力:
“放下,並不是否認你的感受,或者強迫自己忘記。”
“恰恰相反,放下是首先需要承認和接納你此刻的痛苦,承認這份感情對你的重要性,承認你的失落和悲傷。這些都是真實的,值得被尊重的情緒。”
她看著林薇,眼神充滿理解:
“當我們強行去‘放下’或者壓抑某種情緒時,它反而會變得更強大。我們需要做的,是像對待一個受傷的朋友一樣,去理解和陪伴你內心的那個痛苦部分,看看它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需要的是什麼?”林薇茫然地重複。
“也許,它需要的不是某個特定的人的迴應,而是被看見、被理解、被關懷,以及……找到除了那段關係之外,你自身存在的價值和意義。”蘇醫生緩緩說道,
“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慢,也會反覆,但每當你願意去傾聽和理解自己內心的痛苦時,你就在療愈的路上前進了一步。”
林薇怔怔地聽著,這些話與乾哲霄冰冷的“空”和“幻”截然不同,它們帶著溫度,試圖去理解和擁抱她的痛苦,而不是否定和切割。
第一次谘詢結束了。
離開谘詢中心時,林薇雖然依舊沉默,但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濃重絕望,似乎被撬開了一絲微小的縫隙。
陽光照在她身上,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卻冇有像之前那樣感到刺眼和抗拒。
秦施看著她細微的變化,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她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但至少,林薇願意邁出這一步了。
晨光雖然微弱,但終究刺破了沉重的黑夜。